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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是唯一可以救你的法子。”在牢头放下笔墨离去后,魏敬成方才继续说下去,“信王他们的态度,你看得比谁都清楚,要让他们放过你,根本不可能。”
“不是的,只要……”阮娘双手捧着脑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只要找到镜玉,他们就会知道王太傅的事情与我还有倚翠阁都没有半分关系。”
“且不说现在找不到镜玉,就算真找到了,万一镜玉一口咬定是你指使的怎么办?到时候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不会,镜玉是我们的人,她不会胡说的,不会!”阮娘努力说着,可是越说越没底气,暗中算计倚翠阁的那群人诡计多端,做出来的事情总是出人意料。
“与其等镜玉出现,倒不如设法自救。”魏敬成低声道:“尽管信王、荣王他们强势,但始终本官才是京兆府尹,上上下下皆受本官管辖,包括大牢!”
柳师爷在一旁细声道:“只要府尹大人开口说犯人死了,那就一定是死了的,不会有人敢说一个‘活’字。”
“什么意思?”
柳师爷微微一笑,“很简单,你承认王太傅一事是你指使镜玉做的,让大人给几位王爷一个交待,大人就将你以暴毙之名,送出牢房;虽说从此不能再以阮娘之名示人,也不能再待在金陵,但好歹保住了性命,也不用再受皮肉之苦。”
听得是这么一回事,阮娘松下了紧绷的身子,迟疑道:“万一这件事让荣王他们知道了,怎么办?”
柳师爷摇着他那个细长的脑袋,“荣王他们手再长,也伸不到京兆府来,你想想,这段时间要不是大人保着你,他们岂会仅仅只是上夹具那么简单,怕是你全身骨头都要被他们一寸寸敲断了。”
阮娘被他说得一阵哆嗦,看着魏敬成颤声道:“真只有这么一个法子吗?”
“我与姑娘商量了许久,思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个假死的法子可行,你放心,行此事的,都是本官心腹,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到时候你先藏在本官府中,待得金陵解封之外,再设法将你送出去,姑娘说了,宅子田地甚至是银子,都会替你备好,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也算是你这七年来,尽心尽力替姑娘办事的酬劳。”这一番话魏敬成说得面不红耳不赤。
阮娘点点头,转而又道:“万一荣王要看尸体怎么办?”
柳师爷笑道:“我刚才问过义庄,那边有好几具女尸,到时候随便拿一具来冒充就是了。”
阮娘抚着脸道:“可是……”
柳师爷明白她的意思,“放心,我们会事先划花尸体的脸,保证任谁来了都认不出,若是问起,就说你在牢里突然发了疯,抓花自己的脸,就算他们怀疑,也没办法。”
听得此话,阮娘安下心来,点头道:“我明白,我应该怎么写?”
魏敬成压下心里的窃喜,取过纸笔给她,“我念一句你写一句。”
很快,一封绝笔信就写好了,魏敬成逐字逐句看过,确定没问题后,吹干了墨迹收入袖中。
阮娘耐着性子等他做完这一切后,道:“大人,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本官已经与牢头说过了,他会安排,你只管安心等着就是了。”说着,魏敬成带着柳师爷离开了牢房。
阮娘这会儿已是没了睡意,站在栏栅前满心雀跃地张望着,想到自己很快就可以离开牢房,连手指也没之前那么痛了。
过了大概半个多时辰,牢头再次打开了门,阮娘急忙迎上去道:“是不是现在就走。”
“是。”随着这个字,牢头举步走了进来,阮娘胡乱扒一扒蓬乱的头发,“赶紧走吧,是这样出去,还是要装死抬出去,要不要再叫一个人来抬?”
牢头没有回应她的话,也没有出去,反倒是回手关起了牢门,这个举动令阮娘眼皮一跳,浮起不祥的预感,勉强挤了笑,“牢头大哥还有什么事吗?”
牢头面无表情地道:“你该上路了。”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 阮娘之死
第一百一十一章 阮娘之死
“是……是该上路了。”不祥之感越发强烈,阮娘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往未锁的牢门挪动着脚步,在离着还有几步之遥了,一只粗壮的手臂横在她身前,“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按大人说的,离开这里了。”阮娘僵硬的脸上已是挂不住笑容了。
牢头转头盯着她,阴恻恻地道:“是离开,但不是离开这里,而是离开阳间!”
尽管已经察觉到不对,但真正听他说出这句话时,阮娘还是吓了一跳,惊恐地脱口道:“你要杀我?”
“不是我,而是大人!”话音未落,阮娘已是急急道:“不可能,魏大人刚才明明与我说,会安排我假死离开,他不会骗……”声音倏然一顿,紧接着身子开始止不住地哆嗦,“他是……是骗我的?”
牢房外的油灯传来“哔剥”的一声轻响,弥漫着各种难闻气味的空气中又混入了一股烛油味,牢头走到牢门前,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不知道大人与你说了什么,总之大人交待我的事情,是杀了你!”
“不可以,你们不可以这样对我,不可以!”阮娘一边喃喃说着,一边往后退着,想要逃离犹如地狱恶差的牢头,可这四面不是墙就是栏栅,唯一的出口还被牢头挡住了,她能逃到哪里去?
难道自己真要死在这牢房中?
阮娘悲哀的想着,同时恨极了魏敬成,后者根本就没打算救她,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骗她写下那封“绝笔认罪信”罢了,可恨她竟然全无怀疑,这会儿悔之晚矣。
魏敬成本无意杀自己,却在见过姑娘之后,突然起了杀心,恐怕……是姑娘授意他这么做了。
是,因为姑娘,这七年来,她不必再倚门卖笑,挣辛苦的皮肉钱,可这七年来,她一直兢兢业业为姑娘办事,从来不敢怠慢;哪怕是这阵子受尽皮肉之苦,也没供出她来,结果却换来这样的欺骗与绝情!
好恨,她好恨!
就算是死,她也绝不会让害她的人好过!
想到此处,阮娘开口大呼,“魏敬成要杀人灭……唔!”
牢头紧紧捂着她的嘴巴,长满横肉的脸上涌动着惊怒,“死到临头还想闹事,果然该死!”他一边说边紧张瞅着四周,确定没有什么异常动静后,松了一口气,亏得他反应及时,否则真让阮娘惊醒了其他犯人,那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阮娘用力扳着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无奈她只是一介女流之辈,论力气哪里是孔武有力的牢头对手,挣扎半晌,只在他手背上留下几道伤痕。
手背的痛楚激起了牢头的凶性,狠狠掐着阮娘的脖子,后者很快就被他掐得翻了白眼,双手双脚拼命挣扎着,可惜不论她怎样挣扎,都于事无补。
随着牢头加重力道,阮娘的动作渐渐弱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彻底不动了,牢头手一松,整个人就如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倒在地上,颈上有一道鲜红的掐痕。
在确定阮娘断气后,牢头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绕过栏杆上方打了个结,形成一个头套,然后抱起阮娘将她的头伸到套子里去,令阮娘双脚悬空地挂在栏杆前;纵然他力气颇大,做完这一切也是出了一身汗,喘了几口气,在抹除牢房里的痕迹后,又将魏敬成之前交给他的那封信放在地上,随即若无其事地锁门走了出去。
之前被牢头刻意灌醉的几名狱卒这会儿还酩酊大醉,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浑然不知刚刚有一名犯人死了。
牢头往嘴里灌了几口酒后,也装模作样地扒在桌上,直至第二天其他狱卒来换值方才装模作样的醒来。
换班的一名狱卒一边接过钥匙一边笑道:“头儿,你们这是喝了多少酒,这会儿闻着还满身酒气。”
牢头笑道:“昨儿个聊得高兴,再加上新得了几坛好酒,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一些,所幸也没什么事。”
旁边一人道:“头儿昨夜带来的酒滋味真真是好,我还是头一次喝到。”说着,他涎着脸道:“头儿,下回还能不能再弄些来?”
牢头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道:“你当这酒是想要就要的吗,卖我酒的那个老头,这会儿也不知还在不在金陵。”
他的回答,令那狱卒失望,尤其是没尝过酒的人,但也没法子,换值之前,要巡视牢房,确保上一班没有问题,这不过是例行公事,每次都没什么异常。
就在守了一晚的狱卒纷纷卸下腰刀的时候,牢房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众人听着不对,赶紧奔过去,到了那边顿时变了脸色,惊恐地望着悬在栏栅里面睁着眼睛,双足一晃一晃的阮娘。
“她……她这是死了吗?”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令一众狱卒回过神来,赶紧让执掌钥匙的人开了牢门进去,将阮娘从绳圈中放下来,一接触到阮娘的尸体,那名狱卒就知道,她必是死了,因为身体已经变得冰凉僵硬,一点没有活人的痕迹。
果不其然,他们在阮娘鼻下探不到气息,这下子那些狱卒皆傻了眼,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紧接着他们都将目光望向面色不善的牢头,其中一人小声道:“头儿,这……这怎么办啊?”
牢头装着还在半空中晃悠的绳套,冷声道:“是谁给她的绳子?”
一名狱卒小声道:“没人给她啊,不过……她进来的时候,没有搜身,可能是那个时候带进来的。”顿一顿,他又道:“昨夜不是还好好的吗,大人还来看过她,怎么突然间就自杀了?”
“你问我我问谁!”牢头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沉默片刻,唤过一人让他去通知魏敬成。
过了一会儿,牢门外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魏敬成、信王、穆王二人一起出现在牢房中。
一众狱卒没想到他们竟会一起过来,赶紧拱手行礼,心里忐忑不安。
魏敬成盯着站在最前面的牢头,满面震惊地道:“你说阮娘死了?”
牢头为难地搓着手道:“是,小人们换值前巡视牢房,发现阮娘在牢里上吊自尽,放下来的时候,身子已经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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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他杀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他杀
信王拧了长眉道:“身子僵硬,就说死了至少两个时辰,在这段时间里,你们一个个都没有发现吗?”
今儿个一下朝,东方泽就拉了他来京兆府,哪知见了魏敬成还没说几句话,就有狱卒来报,说阮娘在牢里上吊自尽,当即赶着过来了。
“小人……小人……”狱卒低着头迟迟不敢说下去,眼角余光不时瞥向尚摆在桌上的小酒坛子,东方泽留意到他这个举动,走到桌前晃了一下那几个酒坛,冷声道:“你们昨夜在这里喝酒?”
“王爷饶命!”狱卒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这一跪,其他人也纷纷跪下去,战战兢兢地道:“小人们想着夜里没什么事,就小小地喝……喝了几口,谁也没想到阮娘她会突然……自尽!”说着,他又急急道:“要知道会这样,小人们说什么也不敢沾半滴酒。”
东方泽冷笑道:“依着你的意思,阮娘自尽之前,还得跟你们说一声是不是?那下次有贼匪来劫狱的时候,要不要也跟你们说一声?”
狱卒被他骂得不敢抬头,只是不停求饶,魏敬成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一脸惶恐地道:“都怪下官御下无方,使得他们这般玩忽职守,下官有罪!”
“你是有罪!”信王冷冷看了他一眼,举步往关押着阮娘的牢房行去,众人赶紧跟在他后面。
当阮娘僵硬的尸体映入信王眼睑时,他脸色较之刚才又难看了几分,盯着还未解下来的绳索道:“她哪里来的绳子?”
牢头赔着小心道:“小人之前也在议论这个,可能是她自己带进来的,因为她不是重犯,所以押进来的时候,没有仔细检查。”
信王听得冷笑连连,盯着魏敬成道:“魏大人,你这牢房管得可真松,是不是这牢里还有犯人带着刀枪剑戟啊?”
魏敬成低了头不敢言语,这个时候,东方泽已是将牢房检查了一遍,发现了牢头故意放在那里的信,捡起看过后,递给了信王,“大哥你看。”
信还未看完,信王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王太傅当真是她指使镜玉杀的?”
“按着信里说的是这样,她受不了刑罚,又怕连累倚翠阁上下,写下这封信后上吊自尽。”
牢头眼珠子一转,抬起头道:“小人想起来了,昨晚上,阮娘问小人要过笔墨,说是想给远在异乡的家人寄封书信,小人见她可怜,便答应了,没想到她竟是拿来写绝命信的。”
魏敬成也看了书信,按着早就想好的话道:“这个阮娘,真是看不出来心肠如此狠辣,为了帮倚翠阁脱嫌,竟让镜玉胁迫王太傅撒谎,这也导致王太傅最后被镜玉所杀。”说着,他感慨道:“一切总算是水落石出了。”
按着信中所言,王太傅想要悄悄告发此事,镜玉发现后,争执之际错手杀了王太傅,之后逃到倚翠阁,阮娘安排了躲藏了起来,至于藏身何处,还有那群东凌人为何会盯着倚翠阁,阮娘只字未提,只说这一切是她一人所为,希望不要追究镜玉还有倚翠阁的其他人。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东方泽忽地道:“大哥,你相信这封信吗?”
信王听出他话中有话,扬一扬重新传回到手里的书信,“怎么,你觉得这封信是假的?”
“我没有比对过阮娘的笔迹,分不出信的真假,不过……有个地方很明白的告诉我,阮娘并非自杀!”
此言一出,魏敬成与牢头的眼皮皆是狂跳不已,此事做得如此隐秘,他怎么会知道?
牢头暗自一咬舌尖,小心翼翼地道:“王爷,当时牢房门锁着,牢房里除了阮娘之外,并无其他人,恕小人直言,不会是他人所杀。”
东方泽绕着牢头走了一圈,“本王又没说她是被人所杀,你这么急着辩解做什么,难不成……”他半开玩笑地道:“人是你杀的?”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吓得牢头慌忙跪了下去,“小人与阮娘无冤无仇,怎么会杀她,小人没杀过任何人,请王爷明察。”
有狱卒替他说话道:“启禀二位王爷与大人,头儿当时与小人们一起喝得不省人事,人不可能是他杀的。”
东方泽笑道:“本王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那么认真做什么,起来吧。”
在牢头战战兢兢起来后,信王低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大哥恕罪。”东方泽笑嘻嘻的拱了拱手,转而道:“说牢头杀人是开玩笑,但阮娘确实不是自杀。”
信王挑眉道:“为何这么肯定?”
东方泽收起嬉皮笑脸,蹲下身指着阮娘脖子,“大哥你瞧,这里看着是一道痕迹,事实上却有两条。”
信王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有细微的区别,像是一道印子叠着一道印子,思忖间东方泽已是命人取下绳索,比对着道:“你看,这道痕迹呈螺旋形,与绳子相符,可另一道并没有这种痕迹。”
信王微一点头,道:“你是说,有人杀了阮娘,然后装成上吊自尽的假像,至于那封绝命书,也是伪造的?”
东方泽正色道:“书信真假,我不肯定,但她必是被人所害!”
魏敬成手心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本打算阮娘一死,就立刻拖出去埋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信王二人偏偏在那个时候过来,又偏偏一向行事冲动不经大脑的东方泽竟会发现阮娘真正的死因,这可真是麻烦了。
尽管心里慌张得很,表面上魏敬成仍是一派平静,“牢门关着,锁也没被破坏,杀他的人是怎么来去自如的?”
信王扫了他一眼,凉声道:“魏大人忘了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钥匙吗?”
一名狱卒闻言,唯恐他们怀疑到自己身上,急忙道:“钥匙是小人负责保管,在换值之前,未曾离开过小人身体。”
东方泽站起身,讥笑道:“你们几个喝得人事不醒,别说是偷钥匙,就算有人放火烧牢房,恐怕你也不知道。”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刑部尚书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刑部尚书
狱卒被他说面红耳赤,低了头不敢言语,东方泽轻哼一声,对拧了眉毛的信王道:“大哥,依我看,杀害阮娘的凶手,必是昨夜负责看守的狱卒之一。”
在一卒狱卒连连叫屈的同时,魏敬成也道:“二位王爷,下官底下这些人,虽说偶尔懒散了一些,但心性并不坏,绝不会做出作奸犯科之事,这一点下官可以替他们担保。”
东方泽凉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魏大人还是不要说得太肯定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