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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蓁能进书院读书自然是高兴的,跟着表姐一前一后进了课室。宋思佳见她们俩进来,起身打了个招呼,秦蓁笑笑,宋思颖则是权当没看见。宋思佳尴尬的坐回原位。三房的两个堂姨和五房的陈婉音也在。宋芳苓年长,快要待嫁,就单独请了先生在房内讲些礼仪。
颜先生很是严格,怕女孩子心生攀比,要求学生穿着统一。都是天青色的褂子,上面简单的绣些碎花。
只是衣服不能翻出花来。饰品却可以。单单三房的两个堂姨,头上的步摇和手上套的金镯子,就够晃瞎秦蓁的眼睛。更别说陈婉音和宋思颖戴的那些个金银玉器,秦蓁坐在后排,前面是一片反光的金灿灿,耳旁是清脆的玉器碰撞声。这节课秦蓁就没听多少。
秦蓁是新来的,但颜先生不会为了她放慢进度。今天学的是翁立对韵,也就是俗称的对对子。
对韵讲究的是声韵协调,朗朗上口和对仗工整。秦蓁虽然开过蒙,但对对子学的少。单词双词的尚能应付,但三言五言颇为头疼。果然一节课下来,秦蓁表现并不出众。一干女孩子里,只有陈婉音能流畅对答。
下课后,颜先生布置完作业就让姑娘们散了。
听宋思颖说,颜先生向来如此,垮着一张脸,没对谁热情过。秦蓁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出课室后对着秋诗果儿勉强一笑,就自言自语的回了汀兰水榭。
因为颜先生不许丫鬟小厮跟着,每每姑娘们上课时。丫鬟只能站在课室外等候,秋诗见秦蓁表情不虞,还以为秦蓁受了欺负。一问才知道原来自己姑娘是自责自己以前太过贪玩,学业和家里的姊妹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学业这东西没法急,一口也吃不成胖子。秋诗心里虽然替自家小姐焦急,但能帮小姐做的也就磨墨和陪着挑灯夜读。
秦蓁这边刻苦学习,天天下了课就窝在汀兰水榭练字抄书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对最近武国公府发生的事不甚了解,只是好奇宋思颖最近没有来找自己。
*
像宋思颖那样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好些天没找秦蓁倾诉,当然事出有因。原因无他,大房的刘姨娘有了身孕。
这事发生的突然,五房传来好消息没几天。宋思颖还沾沾自喜,等着看五房的闹剧。没想到刘姨娘身体不适请了大夫,一摸原来也是有了。
刘姨娘被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嫁给宋旭快十年,除了宋思佳,她没有其他的孩子,怀都不曾怀上。这次宋旭过年在家待了半个月,自己竟然怀上了,真是老天有眼,给她们母女一条生路。
宋思颖听见消息,下巴都快掉在地上。刘姨娘年纪不小,居然还能老蚌生珠,对于这个即将到来的弟弟妹妹,她可一点都不期待。这几天一直待在沈氏房里,缠着沈氏想对策。
沈氏很是淡定,或者说沈氏一直很淡定。别说是秦蓁,就连宋思颖也很少看沈氏有巨大的情绪波动。沈氏是正正当当的名门出生,哪怕在前朝沈家也是叫得上号的。从小的教育让沈氏有着良好的修养,妒忌更是不可能出现在她的身上。
“刘姨娘为我们家开枝散叶是好事,思颖你应该开心。”沈氏翻看这个月的账目。
“娘!万一她生个男孩。那子琦怎么办啊,你不为自己想,总要为弟弟想吧。”
“凡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嫡庶有别。刘姨娘的孩子越不过你弟弟。”沈氏不以为然“倒是你,小孩子家家的,好好学习才是正事。”
完了,宋思颖心中一咯噔。她就知道和娘亲说什么,最后都会落在自己的课业上。偏偏自己课业不算优秀,反驳的资本都没有,只能乖乖的听娘亲训了大半天。
沈氏的大度,刘姨娘没感到多少。相反在她看来,这么多年是沈氏一直踩着自己,让她不得出头。
平心而论沈氏对刘姨娘并不差,严格按照府里规矩分发月例。可珠玉在前,三房的姨太太过得可不是这样的生活。两相比较,刘姨娘的心里落差可想而知。
孕妇敏感、情绪跌宕起伏。刘姨娘自从知道自己怀上孩子,内心忐忑不安,总觉着大房有人对自己不利。整天翻来覆去,连着好几天都睡不着,脸色看着一日不如一日。
这一切都看在陈氏眼里,这对她而言可是个好时机。
*
再说到陈氏这边,自从她传出好事,宋贤脸上乐开了花。武国公府人丁不旺,男孩就只有宋子琦宋昊两人。现在陈氏肚子有了消息,意味着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孩子。宋贤怎么能不开心。
借着这股东风,陈氏向宋贤提出好几次,想和沈氏一起管府里的中馈。她的武国公夫人的位置就像是人施舍来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人夺走?手里没有权利,陈氏始终心慌。
陈氏这时候提出来,肯定是思虑已久。一来是自己怀孕,有了谈条件的本钱。第二则是京城里出了大事,她想趁乱插把手。
今年冬天不算太冷,下过两场雪后天气一直晴朗。入春后,气温回升。问题就出来了,气温不够低,冬眠的害虫没冻死。气候一暖和纷纷冒出来,光是江浙一带就上报不少蝗灾。更有甚者,一个县的地里飞蝗过境寸草不生。
江南本就是大魏的粮食生产地,每年供应的粮食可让全国一半人口吃饱。这次蝗灾的严重性不言而喻。皇上下令收粮保证秋季的供应,可江南各地百姓见自家收成无望,自然不愿意上交粮食,闹事者不在少数。
于是群臣出了个主意,由皇上出面提高粮食的收价,让百姓自愿交出屯粮。主意出了钱从哪来?圣上精明的很,大手一挥,这钱大家一起凑!先是宫里贤妃德妃带头捐了自己的头面首饰,又是皇上拿出自己的珍藏。
皇上都这样了,你臣子捐不捐?捐是肯定要捐,但都是自己的钱,都是肉啊,谁不心疼。于是装穷的一大片,捐出来的都是些边边角角,算不上数。皇上生气但也无法,也不能谁不多捐点就把谁砍了吧。这么多天一直憋着怒气。
可还真有人往刀口上撞的。惹事的是大理寺卿夫人。这位夫人出生商户,家里是前朝有名的皇商。尽管随着前朝的倾覆,家境已经不如从前。但饿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位夫人平日的打扮还是富贵至极。小李氏看见都要自愧不如。
这日大理寺卿夫人打扮如常随丈夫出席。穿者无意,看者有心。被圣上抓了个正着。好你个大理寺卿,让你捐钱你没有,夫人倒是穿的雍容华贵,岂不是欺君?当即就把二人斩了。
皇上的意思,人精似的群臣岂会不知,纷纷拿出钱财捐赠唯恐惹祸上身。
这样一来,武国公府这月的开支定是不够了,估计要从库里补。凡事有变化,就必有机会。陈氏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
宋思颖发现最近刘姨娘总是鬼鬼祟祟的出院子,东拐西拐的不知道去了哪。宋思颖想跟着,但沈氏看自己看的紧,一时间也没找到好时机。
刘姨娘去的是五房。
前些日子刘姨娘慌忙,陈氏借画壁的手送去不少补品。一来二往的,陈氏和刘姨娘说了不少贴己的话。深深庭院里,难得有知己。五房太太地位高贵却能对自己倾心相待,孕期傻了不止一个度的刘姨娘,天真的认为时来运转。
毕竟要是真的能傍上五房,思佳和自己肚里的孩子就有着落了。刘氏碍着大房的面子,每次去五房只能偷偷摸摸。第一二次去还心慌,久而久之发现并没人在意,心便大起来。说的话也没了遮拦。
这就是陈氏想要的。大房被沈氏严格治理,丫鬟仆人嘴紧。好几次探风都空手而归。正愁没法子,刘姨娘就送上门来。陈氏对大房的私事也算是摸了个透,这下更加胸有成竹。
*
宋贤听了陈氏的枕边风,加上心里认为五房承爵,理所应当管理中馈。没过多久就和老太太说了此事。老太太不管家许久。只是宋贤开口,她不好回绝,说了句让沈氏和陈氏商量,也没直接应下。
陈氏可不就迫不及待的去了大房。
“五婶说的事,并不无道理。只是五婶刚刚有了身子,就费心看些账目什么的,恐对身体不好。”沈氏虽然不在意小妾庶出的,但中馈在大房手上总归不是坏事。
“你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柔弱不堪。”陈氏有备而来,从容回答“当初大嫂带着四个弟弟,还有膝下两个孩子,不也把武国公府管理的井井有条。我虽然比不上大嫂,但单单肚子里踹上一个,看看账目还是没问题的。”
沈氏感觉来者不善,但又是长辈,话也不能说的太过“五婶说的有道理,但你是头一胎。还是谨慎些为好。若五婶真的觉得孕里乏闷,我这里也是有一点账目的,五婶可以一看。”
陈氏还以为沈氏松口,结果账目一看竟然只是京郊的一家庄子,这是想弃车保帅了?这庄子管家是大房的人,她就算接管了,又能插手多少?沈氏这招可真高啊。
“原是这家庄子啊,我听老爷说过。每年收成都不错,是个好的。”陈氏接过账目,蚊子腿也是肉不要白不要。话锋一转:“其实我来找你,要些账目是次要的,重点是有个东西给你看看。”
沈氏接过纸一看,全是写的些开源节流的方子“琳琅,你知道最近皇上募捐的事吧。老爷这次捐了不少,拿的是中馈的钱。我就想着钱是老爷拿出的,这中馈的空子也应该由五房想法子补上。就写了点法子,按照我的法子,这钱不出两三月就能补上不少。”
这招先斩后奏,杀得沈氏措手不及。仔细一看的确能解决不少问题,但真按这方法去做了。这管理中馈的实际上不就是五房?现在是递个方子和大房商量,下次恐怕就直接做了。
“这法子是些好法子,但五婶不当家不知道家里一些内里情况。真要实行起来,只怕是纸上谈兵。”
“我嫁进来是不久,有些东西的确还需要学。不过琳琅我再不知道府里规矩,我也从没有拿着武国公府的钱补贴自个娘家。”陈氏等着就是这一刻,果然沈氏一脸不敢置信,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沈氏刚想说些什么。
画壁突然推门而入“小姐小姐大事不妙,婉音姨妈和蓁儿表小姐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蓁:天对地,雨对风,烟楼对雪洞,王八配绿豆!
颜先生:你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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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人
沈氏和陈氏赶到时,秦蓁和陈婉音扭打在一起,旁边的女孩儿被吓的一动不动忘记阻拦。
陈婉音哪会是秦蓁的对手,秦蓁爬树摸鱼的时候,陈婉音还在屋内看书绣花。无论是体力还是技巧上,两人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陈婉音只会女人都会的一招………扯头发。秦蓁吃痛一个猛推把陈婉音整个人推开。陈婉音踉踉跄跄,大退一步。右脚踩在左脚的衣裙上,身体失去平衡,一个侧扑磕在课桌上。沈氏陈氏来不及阻止,把她扶起一看,额角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秦蓁见血,愣在原地。再大的愤恨这刻也烟消云散,寒冷从脚底漫起,这次她真的惹了大祸。
陈氏带着画壁连忙把陈婉音带回院子,喊大夫看看。沈氏也在宋思颖磕磕盼盼的回答下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蓁这几日的苦读有了效果,在课上对颜先生的对子游刃有余。不过这些对子都是余翁对韵现成的,背下来即可。颜先生见秦蓁进步颇大,就想提高问题难度。问了几个课外的词,前几个秦蓁都还勉勉强强对出来,直到颜先生说了句黔驴技穷。
这词不算常见,秦蓁也是一知半解,只能硬着头皮对下去。
黔是地名,地名对地名。驴是牲畜,应该对动物。这个词语又是贬义。。。。。有了!秦蓁灵光一现,脱口而出:“扬州瘦马!”
“污言秽语!哪里学的这些下作的词!”颜先生一家是儒家大家,家风严谨。念秦蓁年幼,教育两句让她坐下。
秦蓁还在一头雾水中,不知自己何事惹恼了先生。坐在身旁的宋思颖憋笑憋的脸通红,眼神不断瞟向陈婉音。
秦蓁环顾四周,三房的两个堂姨也似嘲讽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陈婉音。而陈婉音一改平时的长者气派,低着头像是在忍耐什么。
秦蓁这才想起,陈婉音的娘亲是扬州瘦马。只是这词不就形容人消瘦而已,自己的身材恐怕也能算半个扬州瘦马。不过自己口无遮拦,也是应该和陈婉音道歉。秦蓁想着打算等会给陈婉音陪个不是。
下课后,秦蓁走到陈婉音身边。弯腰作揖“刚刚是我胡说,还请姨奶奶海涵。”
陈婉音一声冷哼,大力拂开秦蓁作揖的手“我就知道你是明白我家里的。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陈婉音用手一个个指过去“你、你们。哼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
秦蓁从未见过陈婉音这样歇斯底里,不像平日仙气萦绕的圣女,反而像集市门口骂街的泼妇。
“我是出生卑微,那你秦蓁就是个好种?”陈婉音把矛头对准秦蓁“谁不知道你爹死时就是个七品县令,真把自己当武国公府大小姐了?你可别忘了你爹可是罪臣!被圣上贬去西南的。”
秦蓁挑眉,爹爹在她心中一直是神圣所在,无论爹爹官阶如何都是自己心中最好的爹爹。“我不许你说我爹爹!”
“那我还偏要说,你以为不说出来别人都不知道了?”陈婉音自己被刺痛也不想要别人好过“听说你爹爹被圣上下了禁令一辈子不得入京,鬼知道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圣下下如此重手。说不定是贪赃枉法、吃喝嫖赌。。。。。”
“我让你闭嘴!”秦蓁双手握拳极尽忍耐。“怎么不让人说啊,看来你爹爹犯得事更严重啊,这次说不定也是死有余辜,遭了天谴。。。。”话音未落,秦蓁一巴掌打在陈婉音脸上。
陈婉音被打的偏头,她怎么想到秦蓁会动手。“你敢打我,你敢打我!”随即扑到秦蓁身上,两人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姐姐妹妹早就看呆了,还是宋芳语最先反应过来,冲出去通知丫鬟仆人。宋思颖和宋芳姝不敢上前劝架,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这才有沈氏和陈氏看得到的一幕。
*
沈氏听后,转头望向秦蓁。这事两个孩子都有责任,但毕竟是秦蓁先动的手,且陈婉音还受了伤,五房恐怕不会轻易妥协。
秦蓁不是自己的孩儿,还有个母亲在。轮不到她这个舅母来教训,把秦蓁送回汀兰水榭后。带宋思颖回了东院。
秦蓁战战兢兢走进院子,宋氏早就在等着她。进门后,宋氏让秋诗下去,把门关上。
“夫人,这事都是奴婢的错,要不是奴婢和小姐说。。。。。”秋诗跪下替秦蓁求情。
“出去。”宋氏不愿和秋诗过多言语。秋诗无奈地看向秦蓁,出门带好门栓。
门随着吱呀一声紧紧关上,“跪下”宋氏冷冷说道,言语中压抑着愤怒。
“娘,是陈婉音说爹爹。。。。。。”
“我要你跪下!”宋氏提高音调。
秦蓁心里不服气,但不想让娘亲生气,还是顺从的跪下。“可知错了?”
“孩儿,何错之有?陈婉音她中伤爹爹,我才会出手伤人的!”没有人能这么说她爹爹,她爹爹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那是你长辈,怎可直呼其名。你打人还有理了?”宋氏耐下性子,“现在你就和我去给你姨奶奶赔礼道歉。”
秦蓁不可置信的盯着母亲“我不!我没有错为什么要给她道歉。我爹爹是世上最好的人,不是她口中欺世盗名之徒。是她满口胡话,这样的长辈我不要也罢!”啪,宋氏一巴掌打在秦蓁脸上。
秦蓁抬起脸,眼中已经氤氲一片“为什么连娘亲你都向着她,她说爹爹死有余辜!您还是我娘亲么,是爹爹的妻子么!”秦蓁已经失去理性“陈婉音就是贱人,她娘就是扬州瘦马。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么。”
宋氏听闻又是一巴掌打去,彻底把秦蓁打懵。只余双眼愤怒地盯着宋氏“你可知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够你吃几壶了?她是长辈,长幼有序,就算再有不对,你也不能动手!”宋氏闭眼长吸一口气“这里是京城,处处有无数张眼睛盯着你。稍有行事不慎,那就是一辈子的把柄。上次五爷爷训你训的还不够?”
秦蓁瞪大眼睛,她就知道宋氏是知道的“娘亲既然知道我的委屈,为何不帮我出气,就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被人诬赖训斥?”
女儿的委屈和伤心,宋氏怎么不知,只是她帮的了这次下次怎么帮?“陶陶,你到底明不明白。这是武国公府。”
“可娘亲您说,这会是我们的家。为什么家人会这样,为什么会满腹的算计,为什么连娘亲都不向着我。这里的日子还不如西南,这就是爹爹娘亲一心念叨的京城么。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回去!”秦蓁的委屈再也克制不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