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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身处异国……
秋忆越想越觉得不妥,允自惊慌失措起来。
“老爷子平时虽然不着调,可是脑子可不糊涂。”冉姒见秋忆愁眉不展的样子便知道她定是又胡思乱想了去。将拈起的黑子放回棋篓中,叹了口气,“你何时这般不稳重了?”
秋忆是她四个贴身侍婢中年纪最大,也是最沉着稳重的一个,她向来颇为倚重她。只是近来秋忆好似因着她的婚事越发浮躁起来,总爱喜欢胡思乱想,整日里魂不守舍的。
“公主恕罪。”
“罢了,都是因着我才如此的。”她淡抿唇瓣,悠悠开口,“秋忆,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若不是二姐将你指派给了我如今怕也是已经嫁人了。我这一去季国,怕也多为多事之秋,再将你耽搁下去……”
“奴婢愿意随公主前往季国!”秋忆听冉姒这么说就知道她是动了将她放离自己身边的念头,跪下定睛看着她,眼圈已红了一圈,“公主此番嫁去季国肯定免不了与刘侧妃纠缠,秋忆又怎可在此时离公主而去?”
冉姒看着她略有些失神,良久,才轻声说道:“也罢。你快起来吧。这开春之时寒气最是严重,你若是染了风寒还如何和我去季国?”
“是。”秋忆这才起身站到了一旁。
“四儿。”
冉姒闻声抬头。只见身着雪青长袍的华尧向她走来,脸上是温润的笑靥。
“大哥。”冉姒起身微笑。
华尧走到冉姒面前,把她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我家四儿都长成大姑娘了。又在一个人下棋吗?”
冉姒回头看了一下下到一半的棋局:“是啊。大哥可要跟四儿下一局?”
“也好。”华尧走到对面的石凳,坐下,“我们将你这盘棋走完,我持黑子。”
“好。”
秋忆和秋江立在一旁伺候着,将两人未喝的已经凉掉的茶及时更换掉。一时间,亭子里十分安静,只剩下棋盘落子的声音。
“四儿的棋艺是越来越精湛了,大哥已经比不上你了。”
冉姒以一子胜了华尧。
“下棋讲究心静,是大哥心中挂念之事过多罢了。”冉姒淡淡一笑。她早就看出华尧找她有事,只等着他开口罢了。
“朝中之事杂如牛毛,日日都让人伤透心神。”华尧笑着摇摇头,甚是无奈,“现在皇上下旨让我全权负责你的婚事,不说是圣旨,你是我妹妹,我自是要更加上心一些。”
“四儿不是男儿,只能辛苦大哥了。”奚王爷只有冉姒一个女儿,如今又要远嫁,旁支亲族又没有中意的人选,奚王府负责的是礼部,华尧身为大哥又是状元,奚王府这个重担自然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父王和母妃的养育之恩重如泰山,我又是你们的大哥,理应承担这份责任。四儿,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皇命难违。”
三月伊始,原来杏花树上的花苞都已经竞相开放,一朵朵,一簇簇,尽态极妍。
“本想着为你找一个京中品行家境都与你相配的人,这般既能知晓对方底细也不至于错嫁毁了一生,又不至于远嫁,我们都能照顾你。可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春风拂过,扬起她的发梢,髻上的珍珠碧玉步摇随风摆动,冉姒唇边漾起一抹笑:“大哥,这也是我的选择。”
华尧静静看着她,释然:“我家四儿是真的长大了……”
“四儿放心,我们奚王府嫁女儿自然是风风光光的,可不能让他们季国那些皇族欺负笑话了你去。”
华尧走后,宫里又传来了皇后懿旨,说是让冉姒明日进宫陪她小住几日。
也好,是时候给子车柔儿回礼了……
☆、愿者上钩
第二日一早,冉姒用过早膳后就带着秋雪秋忆进宫去了。
“舅舅。”冉姒把煮好的茶放到子车恒权的桌上。
她今日去了皇后宫中不久,子车恒权就派了万公公到昭德殿宣她到御书房给他煮茶。
子车恒权放下手中的奏章,端起白玉杯细细品尝:“自从你娘嫁给了你父王之后朕就再也没有这个福利了。记得你娘还在宫里的时候,每日都会煮了朕爱喝的茶送到御书房来,她的手艺这宫中是没有一人能及的。”
“自安平懂事之后也经常会看见娘亲给父王煮茶。”
“哼,真是便宜了奚清泽那个小子了!”冉卿浅可以说是子车恒权一手带大的,兄妹情深。对于他来说,当年的奚清泽简直就是拱了他家那颗白菜的猪。
“娘亲也常说父王占了大便宜。”冉姒想起自己父王被娘亲嫌弃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可是,嫌弃有时候也是爱的一种表达啊。
子车恒权看了一眼抿嘴含笑、眉眼与冉卿浅有着七分相似的冉姒觉得略微惆怅。如今他家这颗小白菜又被另一头猪给拱走了啊!
“如今连你也到了嫁人的年纪,看来朕真的老了……”
“舅舅真的希望安平嫁到季国?”
子车恒权听她这样问抬头,只见冉姒表情严肃地看着他。
“舅舅应该清楚,如今季国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冉姒缓缓开口,“自季倾墨插手季国国政以来,季国与日俱上,不管是经济还是兵力都日益强大,隐隐有脱离武元独霸一方的趋势。这些,应该都不是舅舅想要看到的吧?”
子车恒权沉默不语。
冉姒继续说道:“我手上妙手阁所掌握的我们武元境内的航运要道不在少数,其中还有不少要道……”
“安平,”子车恒权打断冉姒的话,“即使嫁到了季国,你还是我武元的安平公主,不是吗?”
“……是。”
“季国如今是越来越强盛,可只要你是季国的王后,那季国就永不会与武元为敌。这,又何尝不是朕下的筹码?”
把冉姒嫁给季倾墨会给季国带来多大的助益子车恒权又何曾没有想过?可是,这又不失为一个牵制季国的好方法。季倾墨可以说出“江山为聘”这样的话,冉姒于他已经比万里山河还重。而冉姒又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季倾墨与武元为敌的。
他可以宠她,但为了江山却又利用了她。当年的冉卿浅如此,如今的冉姒也是如此。这就是坐在这把椅子上所要付出的代价。
“公主为何要对皇上说那番话?若是皇上因此反悔了可如何是好?”秋忆将冉姒的外裳脱下挂在一边。
“圣旨已下,岂有反悔之理?”冉姒轻声解释道,“更何况,你当真以为他下旨之前没有仔细考虑过当中利弊吗?他不是平常百姓家只会疼爱我的舅舅,他更是一国之君。”
“既然如此公主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有些事情说开了反而比相互猜忌的好。这也是我给他许下的承诺。”即使嫁到了季国,也永远以武元的利益为重,“给各宫的杏花糕可有送到?”
“奴婢和秋雪将公主做的杏花糕给各宫娘娘和公主都送去了。当时七公主恰好在五公主宫中,给七公主那一份就随着五公主的一同放在了五公主宫中。”
“七公主?事情比预想中的要更加顺利啊。”
秋忆跪在白玉池边伺候着冉姒沐浴:“可是公主,那杏花糕是您送的,五公主怕是连碰都不会碰一下吧?”
“我要的就是她连碰都不屑碰一下。”冉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水池中的水汽蒸腾,她的笑在雾气中氤氲起来。
“何人在外喧嚷?”
“公主,是五公主来了。”秋雪在门外禀告。
“秋忆,咱们的鱼儿上钩了。”嘴角的冷意消逝无踪,换成了清浅温润的笑,“请五公主进来。”
话音刚落,浴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粉色的身影款款而来。
“母后还是对三姐姐最好。这昭德殿中的白玉池是宫中最好的自然温泉池,我们平时可没有这等待遇。”子车柔儿恬然笑道。
冉姒微微一笑:“五妹妹可要一起?”
“这是母后赐给三姐姐的,柔儿怎好逾越?”
“无妨。听说在万福寺着火之时只有五妹妹让婢女灭火救我,一直未曾有机会答谢五妹妹呢。”
子车柔儿听了她的话,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她知晓了那件事?可是冉姒脸上是清浅的笑意,眼中也写着真诚。也许只是她多虑了,冉姒是真的因此感激于她。那件事她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子车孝人应该也没有跟冉姒提及,不然她怎么可能还对自己这般和气?
“那就多谢三姐姐了。”
冉姒嘴角微翘,并不答话。又吩咐秋忆伺候子车柔儿更衣。
子车柔儿下到温泉水中,喟叹:“这白玉池果然与寻常不同。”
“自是不同。”冉姒将手伸出水面。肌肤如雪,吹弹可破,手臂光滑雪白没有一丝其它的杂物,“五妹妹可吃了杏花糕?觉得味道如何?”
子车柔儿看了一眼冉姒的手臂,心头一震,开始雀跃起来,脸上却是热络的笑:“味道极好,谢谢三姐姐。”
“五妹妹喜欢就好,都是姐妹,说这样的话未免太客气了些。”
“柔儿之前因着季世子对三姐姐多有冒犯,希望姐姐不要怪罪才好。父皇既然已经下旨赐婚三姐姐与季世子,那柔儿也该死心了。柔儿此刻是真心祝福姐姐和季世子的,希望你们能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冉姒看着子车柔儿满脸的真诚,柔和一笑:“那是自然。我说过了,都是姐妹,哪有什么隔夜仇呢?”
“三姐姐不怪罪柔儿就放心了。我约了六妹妹赏花,就先告辞了。”说完长吁了一口气,甜甜一笑。
冉姒点点头。
“公主真的相信五公主是特意来向您言和的?”待子车柔儿走后冉姒从池中起身,秋忆伺候她将衣物穿好。
冉姒把却才绾起的青丝放下,双眸似水,明媚动人的笑中带着冷意:“她子车柔儿信便可以了。”
在皇后宫中小住几日之后,因着婚期越来越近,冉姒告辞了皇后回到了府中。
今日季府派人送来了成亲那日所穿的喜服。用的是她最爱的流云锦,喜庆的红色缎面上是针脚细密栩栩如生的鸾凤,仅仅是绣制凤凰的针法就可以数出数十种,更别说喜服上其它的纹饰。
与其它的喜服不同,这件喜服上的花饰不是艳色倾城的牡丹,而是,她最爱的木槿……在看见喜服的那一刻她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贵丽脱俗的凤凰,而是那在阳光下隐约可显的木槿花。
“公主,送喜服的小厮说如果公主觉着这喜服不合适就跟他说,季世子吩咐了,必定要改到公主满意为止。”
秋江其实觉得这件喜服是她见过的最特别最漂亮的喜服了。听说这件喜服是武元和季国技艺最高超的上百位绣娘没日没夜赶制了七日才完成的呢。
“不必了。就这样吧。”冉姒抚着喜服的绸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公主,夜深了,该歇息了。”秋忆轻声提醒道。
“嗯。”
秋忆为冉姒熄了烛火就和秋江到外间守着了。房里静悄悄的,冉姒站在窗前,月光打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圈柔和的银光。
“只是一场交易,你又何必将那么多精力花在这里……”
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身后环住她,淡淡的木槿花香萦绕在鼻翼,耳边是他轻轻的呼吸声。
“阿四,对于我来说这不是交易。”
“……”
“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是我这四年来最快乐的时光?每每想到我做这一些都是为了你,我就会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阿四,给你十里红妆是我对你的诺言,更是我一直以来的期许……”
圈着她腰上的双臂收紧了些,似轻若重的话语在她的耳边消散,比那天边的月光更加柔和……
☆、下聘之日
按照武元的习俗,男方到女方下聘的当日,女方是要宴请宾客的。男方一旦下了聘礼,女方也收下了聘礼,这桩婚事就算是定下了。当日宴请亲朋也是让众人做个见证,向男方昭告女方有娘家撑腰,莫要起了辜负之心。
奚王府在京都之中有着十分显赫的地位。奚老王爷曾是陪同武元太|祖皇帝打下江山之人,还曾辅佐现今的皇帝即位,女儿是当今皇后,儿媳又是长公主。如今孙女的纳征之日,自然也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今日一早,奚家的两位少爷就早早地起身洗漱完毕,在门口那么一站,表情十分严肃不快地等着今日来下聘的季世子。
四年前悄无声息的把他们最疼爱的小妹给拐走了,四年后又企图故技重施。当然,这次比较大张旗鼓,把皇上都惊动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他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大公主,驸马爷和三少爷这样子不会把今日的宾客都给吓跑吧?”子车温婉的贴身丫鬟绿芽被华尧和柳忠阴郁的面庞吓得牙齿打颤。
“……”
柳忠自赐婚的圣旨下来以后就日日不畅快,华尧倒是个正常的,只是不知今日怎的也和柳忠一起胡闹起来了,这让子车温婉十分郁闷。
“要不要到后院把三公主请过来?”季世子今日前来下聘,别闹得个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才好。大驸马和三少爷实在太可怕了。
“不必惊动四儿了,不会有事的。”子车温婉说,“宾客在下聘之后才会上门,不会有影响的,随他们去吧。你随我到后边看看是否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是。”
冉姒坐在铜镜前,秋江为她绾着发髻。
秋江手巧,只见冉姒如瀑的黑发在她手中滑动,不消一会儿便被绾成了髻。
斜侧松松的簪着一支樱粉色的桃花玉簪,髻上还插着一支鎏金穿花戏珠步摇,光泽圆润的珠饰垂着,随着冉姒的动作颤颤摇曳。一袭月牙白的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外罩了一件淡粉色的云烟衫,映得原本肤如白雪的小脸也有了丝丝的桃花色。
“我家公主最最好看了!”秋江已经完全沉醉于自己完美的杰作当中了。公主要是天天都肯这样给她打扮该多好。
冉姒莞尔一笑。秋江总是那样孩子气。
“公主,大少爷和三少爷一大早就在大门口堵着,那脸色黑得跟冬日里烧火取暖的碳似的。”秋忆幽幽叹了口气。今日是下聘,又不是摆擂台,府里的少爷怎么一个个都那么凶神恶煞的?
“三哥自从知道我同意这门婚事之后,就再也没有跟我说过话了……”冉姒嘀咕。怕是恼上她了。
“今早是莲子百合粥。取个吉利。”秋然把早膳端上来笑道。
冉姒坐下开始享用她的早膳。前院发生什么她才不管呢,填饱肚子要紧。鱼儿咬钩了,吃饱有了力气好收线!
奚王府的大门前气氛诡异得很。
奚王府的两位少爷站在门口,下聘的队伍到了也没有迎进门去,一个似笑非笑,一个脸冷得都快结冰了。
前来下聘的季世子静静地立在门口,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后面跟着长得望不到头的聘礼队伍。
几人就这么站着,良久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华尧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季倾墨身后的东西。
奇珍异宝、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聘礼排了长长的一串,数都数不过来。起码从聘礼上可以看得出,他还是很在乎四儿的。
“季世子这是做什么?”华尧看了一眼季倾墨身后那两只用红绳捆着翅膀、扎着嘴的大雁,微微一笑,明知故问。
季倾墨见他一本正经的装傻,嘴角不禁扯了扯,复又神色从容说道:“墨今日来自然是……”
话音戛然而止,柳忠已如离弦之箭抬掌向着他扑面而来。迫人的掌风使得季倾墨拂袖疾疾后退。
柳忠眼里闪过冷芒,一掌未成再出一掌,雷霆万钧之势直逼季倾墨而去,招招狠戾,丝毫不留情面。
可怜季世子纵使武功了得,平日里一人对战数十人也不在话下,今日却只敢挡格不敢出招,被柳忠打得连连后退,十几招下来就被逼到了墙前,退无可退。面对敌人尚可不留情面,可对战大舅子实在是无招可出了。
对于今日的情景季倾墨在心中预演了上百种可能,但就是料不到自己连门都还没有踏进去,就毫无招架之力的被大舅子揍了一顿。
眼见柳忠掌风已近眼前,季倾墨一个点地翻身堪堪避过,一口气未松,哪里料到恰好中了柳忠的计,重重的反手一掌打在了他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在一旁看着的华尧听到这一声闷响嘴角一抽。三弟下手也太重了些,要是把季倾墨一掌打残了,四儿可怎么办?
季倾墨挨了不轻的一掌,稳住气息,才勉强落了地,半跪在地上。
“三弟。”华尧叫住还想再出招的柳忠,上前好似十分关心地询问,“季世子还好吗?”
“……”
“若是不好,这聘礼可改日……”
“……无碍。”季倾墨站起来,把涌上来的一口腥甜咽下,淡淡一笑,“下聘之事耽误不得。”
华尧唇角微扬,笑道:“那就请吧。”
由此,季倾墨身后的、排了长长几条街的聘礼才得以进入奚王府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