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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大戏已然宣告结束,另一场大戏网刚拉开帷幕。皇帝回宫之后的第一站,既非东宫太子府,也不是皇后寝殿,而是须臾不停的走向自己所居寝宫。
皇帝寝宫***透明,距离尚远便能隐隐闻到药香。无需皇帝吩咐,王文广便抢先一步命部下军士肃清原有内廷侍卫,将寝宫围了个。密不透风。宫内原先服侍皇帝起居的太监婢女跪了一地,皇帝脸色阴郁的径直走进内室,只有近侍马成激动的上前叩拜,高喊道:“恭迎皇上圣驾回宫!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成无疑是秦公能将皇帝成功调包脱险的关键人物,这段日子无一玄不是将脑袋别在腰上度过的,不难想象这是一种何等痛苦的煎熬。
是以行礼参拜之后,禁不住扯着公鸭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马成贴身服侍皇帝已有多年,不管他是真情流露,还是终于熬到头了宣泄,这一哭怎不令皇帝感慨万分?皇帝一声长叹道:“联这不是好好的么?你这杀才哭什么?起来吧!”
龙榻上的假皇帝仍是目光呆滞二口角歪斜、涎水直流,与活死人无异。榻前跪着的二人浑身如筛糠一般瑟瑟发抖,除了皇帝御驾亲征时亲点随驾的李太医、胡太医,还能是谁?
“联要更衣。哦,致儿。尔等克需回避。”皇帝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马成抽抽噎噎的还未来得及起身站稳,立马就去取了皇帝平日上朝所穿的全套行头来。皇帝无心再讲究往常那样繁缛的排场,脱下玄色衣袍与里面的护甲随手扔在一边,也不用马成服侍,连内服与朝靴都免了,只戴上金冠换上龙袍。而后自行走到铜镜前略作整理小眼见以前那个令人不敢仰视的皇帝又回来了,方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杨致完全能够理解皇帝此时的心情,只有这样皇帝才会有一种踏实、真切的归属感。皇帝随后指着龙榻上的替身吩咐道:“马成,你将此人料理了。至于这两位医术精湛的太医嘛
两个太医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闻言登时大骇,连连以头撞地哀求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小人都是受了太子小。
皇帝眉头大皱。回头轻喝道:“秦丹!”
秦用略一点头,连杨致都只见老头儿右手稍稍抖动,两个倒霉蛋太医的哀求声便戛然而止,像两摊烂泥似的软软倒了下去。有这么一位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的大师级专家待在皇帝身边,杨致心知自己超级保镖的任务已然圆满完成,接下来的事他不想也不愿掺和。一心只想着如何择机开溜,好去与徐文瀚会合,商量怎样才能保的卫肃不死。
马成对生不如死的假皇帝的料理,也无需耗费太几。龙榻前顺年扯讨团龙锦被。往假皇帝头上捂尖贮”得假皇帝呜呜了两声,四肢稍作挣扎抽搐便已不再动弹。自从被选作皇帝替身的那一刻起,此人早已应该做好了会有今日这一天的准备,想来秦公至少也会保证其家人子女终生衣食无忧。
皇帝面无表情的看完这一切。冷冷道:“文广,除马成外,此间内侍宫婢一个不留,尸体即刻运去化人场。致儿,起驾东宫!咱们去会一会联那个孝顺的好儿子!”
众人跟随皇帝网一踏出寝宫宫门,身后便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惨呼。此时此刻,除了遵旨行事,没人会傻不拉几的多说一字。皇帝差一点在亲生儿子的阴沟里翻了船。对寝宫生有心理障碍那是肯定的。处置那些无辜的内侍宫婢,无非是为灭口,但对遮掩此事并无太大的现实意义。与其说是灭口,还不如说是皇帝心头的无名邪火无处发泄。
王文广与严方配合紧密,行动迅速且殊少砒漏。东宫太子府早已清场,被数百军士围得连只苍蛇都飞不进去。严方已在宫外恭候:“启禀皇上,微臣
“无需多言。”皇帝骤然停步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轻咳一声昂然而入。
太子府内并无一片狼藉的乱像,显然没有进行徒劳的抵抗。太子赵恒脸色煞白,两眼满布血丝。眼神迷离,身着严整的储君袍服冠带,如同凝固的雕像般高坐在银安殿上,竟是对皇帝与杨致等人视而不见。太子脚下一动不动的仰卧着一个身穿华贵宫装、姿容仅是中上的少妇,七窍流血却神色淡定,手上兀自握着玄黄酒盅,显见是服毒自尽,已然死去多时。
这宫装少妇必定就是卫肃之女、义弟卫飞扬的同胞亲姐,当今太子妃卫氏了。杨致仅与卫妃遥遥见过两三面,连面目都未曾看得十分清楚,此刻竟已成阴间一鬼,不禁暗自喘嘘不已。严方从旁呈上一张素笺:“启禀皇上,微臣赶到东宫之时,太子妃已仰药而亡,所幸太子手中毒酒为微臣及时夺下。微臣无能,万乞皇上恕罪。这是太子妃留下的绝命书;恭请皇上御览。”
素笺上密密麻麻约有洋洋数百言,字迹工整娟秀,绝非临死之前仓促写就,由此可见卫妃至少是在昨夜兵围大内时,便已萌生死志。
“卫氏的心意联知道,无非是以死为这逆子与其父其弟说情脱罪而已,不看也罢。”皇帝神色复杂的接过素笺,果真不去瞧上一眼,就手缓缓撕碎,喝然叹道:“联这个儿媳秉性纯朴、贤淑知礼,当年是联一手促成了这门亲事。是联害了她!传旨:联不另加罪于卫氏,仍以太子妃之礼厚葬。卫氏所出两位皇孙,送交梅妃好生照料。”
蓦然抬头望向太子,一脸讥讽的道:“敢问太子殿下,这等贤妻因你而蒙羞含辱横死,你就不感到半分愧疚么?”
太子骤然如癫似狂的大笑道:“哈哈哈哈!父皇,你赢了,该满意了吧?我是愧对卫氏,本想陪她共赴黄泉的,可没能死成。死了好啊!一了百了。我自被立为太子的这十多年来,何曾一日有片刻安枕?我”我实在乏透了。这下好了,日后不必这么累了,总算走到头了!”
皇帝蔑笑道:“那是你烂泥扶不上墙,庸人自扰!你落至今日田地,全然是咎由自取,又怪得谁来?再怎么说你身上都流的是联的血,瞧你这点子德性!怎么?有胆子弑父谋逆,却输不起么?”
太子冷笑道:“天家无父子。帝王无家事,这是你教过我的。弑父也好,谋逆也罢,都是你逼出来的。
输了就是输了,我无话可说。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给的,原本就没什么输不输得起,要杀要剐,悉并尊便。”
父子二人到了这个地步,太子也不再有什么顾忌。自打出娘胎以来,在皇帝面前从来都是低眉顺眼战战兢兢,还是第一次敢跟皇帝这么说话。在崩溃绝望的同时,心底竟感觉说不出的痛快。
皇帝给太子噎了个足实。气得须发皆张浑身打颤:“你?!你,你这逆子!你死到临头,居然犹自不知悔改?你以为联当真不敢杀你?”
杨致冷眼旁观,算是看出来了:太子上演这一幕最后的疯狂,是一心只求速死,分明是想故意激怒皇帝杀了他!
'邪云曲 第214章 揭幕前奏
致未经请旨悍然射杀赵天养就是为了给皇帝准备怖。指羊皇帝盛怒之下,难保还顾忌什么担负杀子恶名。太子一死。卫肃断然
幸。
如今之势,太子已成死老虎,是生是死,于杨致而言并无分别。适时进言劝道:“皇上。请息怒。史笔如刀,杀子之名,实难背负!臣以为,不如将太子暂行囚禁,命其静思己过。至于如何处置,还需彻查太子是否受人挟迫,乃至一时糊涂,待皇上与诸宰辅之臣商议之后,再行定夺不迟。皇上不是说要辰时早朝么?如今乍逢大变人心惶惶,诸事繁杂千头万绪,您是不是此时便传召几位宰辅重臣进宫,先行议个章程?”
杨致这番话说的十分到位;为皇帝善后留下了充分回旋的余地。既是劝谏皇帝太子不是杀不得,而是不那么好杀。太子是不是“受人挟迫”以至“一时糊涂”还不是你皇帝怎么需要就怎备说?同时提醒了皇帝,眼下最重要的稳定局势,尽快将事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皇帝心机阴沉一世枭雄,当然不至于随随便便意气用事。冷哼道:“联岂是不教而诛之人?你所言有理,联便依你所奏。传旨:召福王赵行、龙渊阁大学王雨农、集贤殿大学士徐文瀚、致休太尉陈文远即刻进宫议事!致儿。趁此间隙,再陪联去皇后那里走一遭。若非那贱人在背后呐喊撑腰。谅这逆子不会有那个胆量!联倒要看看,这母子二人在狗急跳墙之时究竟是何德性!”
太子自被册立之日起。便唯恐被其余皇子取而代之,受命署理民政多年,一刻不敢懈怠。素有劲勉仁厚之名,兼之平日十分留意笼络邀买人心,在朝堂内外颇有人望。如今落得个身败备裂、性命不保的田地,众人心下对太子多少抱有几分同情,都隐隐有些不忍,只是自感位卑言轻,不敢妄言而已。
听了杨致这么一谏,皇帝眼睛都不眨就准了,不但没有否认不急于为太子的罪名定性的说法,而且还顺势将罪名往皇后头上引。天威难测,众人虽然一时勘不透皇帝的心思,却都莫名的为太子松了一口气。都说千古艰难唯一死,太子赵但原本就不是什么性情网毅的人,先前意欲服毒自尽,不过是基于骤然陷入失败的懊丧和恐惧,又怎会甘心只求一死?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望向杨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讶异。连原先想痛骂无需杨致假惶惶做滥好人的场面话,都唯恐进一尖激怒皇帝改变主意,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皇帝尚未移步。严方又近前跪到,将一条血迹斑驳的绢巾高举过头奏道:“微臣罪该万死!还有一事方才不及向皇上奏明。微臣奉旨赶至皇后寝殿时,皇后业已悬梁自尽,只留有血书一幅。”
“什么?!你说什么?母后,如悬梁自尽了?”太子骇然大惊,随即伏地恸哭起来:“母后!儿臣不孝,是我害了您啊!母后!”
太子呼天抢地。哭的伤心欲绝,恐怕绝非虚假。虽在乍闻事败时禁不住对皇后口出怨言。但自始至终真心真意不遗余力支持他的,只有自己的母亲。他心里清楚,卫妃、皇后相继自尽,都是试图以死替罪,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
皇帝只愣了一愣,随后神色间却显得出奇的平静,似乎早已料到皇后会是这么个结局。默默接过皇后的血书绢巾看得半晌,递给了杨致,叹道:“也好。”
皇帝这一次的对手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妻儿与亲家,本就是极为痛心、万分尴尬的“家丑”
所谓天家无父子、帝王无家事,在存亡取舍关头,当然是顾不上讲究这么多。一旦胜负已分,那就不得不认真思量了。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若是痛下狠手。势必为天下人耻笑,让皇族朝臣彻骨生寒,动摇的是自家天下的根基。皇帝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否则也不会对杨致射杀赵天养做替罪羊予以默认,更不会纳其谏言谨慎处置太子。一个,太子是杀是留,已经够令他头痛的了,如果还要考虑如何处置皇后,也将会是十分棘手。皇后决然自尽,死则死矣,皇帝需要考虑的只是给她安上怎样一个“死法”了。
杨致展巾一看,亦是不胜喘嘘:臣妾有幸侍奉陛下三十余载,有情乎?无情乎?唯冷暖自知尔。但儿自幼温善勤勉,却深为陛下不喜。臣妾唯恐其有朝一日为陛下所弃,是以全心掣刑行此大逆之事。事已至此,时也?命也?臣妾自知罪无可赦,已无颜再见陛下。李氏无异心,虎毒不食子,万乞陛下切勿迁怒他人,大事株连!
皇帝与皇后当年联姻,原本就是一桩**裸的政治交心而论。皇后与太子母子俩数十年来如履薄冰谨慎自;红。曾享受过一丝半点的舒心畅快?皇后的遗书,可谓字字血泪!
皇帝目光空嚎的问道:“如何?”
杨致摇头道:“可集,可叹!”
皇帝重又拿回血书绢巾,在身旁的巨烛上引燃,扔进了兽炉。鄙夷的看了痛哭流涕的太子一眼,冷冷道:“不错。但也可恶,可恨!马成,传旨礼部会同太医院好生装睑皇后,丧葬规制待议。”
太子抽抽噎噎的请求道:“父皇,请您看在母后侍奉您数十年的情分上,允许不孝儿今夜为母后守灵。”
皇帝猛地一脚踹了过去,恶狠狠的骂道:“这个时候你倒想起要做个孝子了?想起要与联说道情分了?守灵?联不允!因为你不配!你还是在这儿老实呆着。好好想一想来日谁为你守灵吧!滚!滚远些!免得联看见你恶心!严方。你且听好了:没有联的旨意,这逆子若是胆敢踏出东宫一步。格杀勿论!”
杨致见皇帝心绪烦恶。岔开话题道:“皇上,时候已然不早,几位宰辅重臣应该也快到了。您原说辰时早朝,如今各处王公大臣府邸仍由都尉张安率兵看守。若不遣人传旨放行,诸位大人恐怕很难按时前来上朝。大变之后人心思定。今日的早朝委实不宜耽误,您看是不是?”
皇帝强调辰时早朝。旨在昭示他的皇位依然稳如磐石。皇帝已年近花甲,昨夜通宵未曾合眼,既没那个精力,也不必急于这一时进行具体国事廷议。
点头道:“你所言甚是。除了卫肃、李氏三侯等几个捧太子臭脚的死硬分子,命张安亲率一千兵士严加看守即可,围守其他各处府邸的兵士皆可撤去。韦志高所率两千巡城兵士,也尽可撤回了。”
皇帝当然想尽量避免引发长安城内的进一步恐慌,让局势尽快恢复平静。也听出了杨致隐隐有借机开溜的意思,把话说破道:“致儿,你武技绝悍,更兼奸狡似鬼,思虑细密,见事深远,未必比那几位宰辅重臣差了,稍后一同议事!传旨之事不必劳你飞虎侯大驾。联拟一道旨意交由文广去走一趟就走了。你现下陪联去御书房,哪儿也不许去!马成,速去弄些酒食送到御书房,且先安住这厮!联折腾了一宿,也有些饿了。”
长叟城内妇孺皆知,杨致不仅弄大了长秀公主的肚子,还狗胆包天将她接回了府中。但杨致也知道,这门亲事皇帝不是那么好认。在有外人在的场合,在皇帝面前都是与往常一样,以“微臣”自称。反倒是皇帝一口一个“致儿”的叫得欢实,似乎是有意无意的认下了这个女婿。方才对杨致的评价可谓口无遮拦,“圣眷正隆”已远不足以形容这位大爷在皇帝眼里的分量了。连同秦用在内,在场众人无不闻之莞。
杨致却并不这么想。无论走过去,还是在皇帝允诺他出任大夏第一任海关总督的以后五年内,皇帝能够容忍他的底线只是聚财,而没有丝毫用他统兵为将的意思,更挑明了说严防他蓄养私人武装力量。只要皇帝一天不死。就半发也不会对杨致真正放心!
皇帝现在或在今后的三五年中,必定会对杨致极尽笼络之能事。因为他需要这么一个尚未损靠任何派系、尚未与任何集团发生重大利益勾连的强势人物,随时用来震慑、打压朝中各种不安分的力量,维护朝局稳定。至于以后会不会卸磨杀驴,那就要看杨致的韬晦艺术了。
一行人等一时无话。伴驾来到御书房。马成是个熬成了精的奴才,认定皇帝对原住寝宫必会大为腻歪,在日后相当长的时间里会将御书房作为起居之所。皇帝离宫已有数月,就在这一会儿功夫,马成竟然遣人整理得诸般物事齐备,收拾得一尘不染。皇帝等人前脚网踏进御书房,马成后脚就送来了一壶美酒、几样精洁的小菜和点心。杨致不喜也不善饮酒,皇帝似乎也没什么酒兴,招呼杨致、秦用随意落座开吃,草草填饱了肚子。
此刻东方已渐鱼肚发白,天色已过卯时。皇帝半躺在龙椅上,疲倦的吩咐道:“秦用。你去门外伺候,非奉召而来者不得入内。致儿,等福王与几位宰辅到来时,你只管用心听,用心看,若是联不开口问你,一个字也不许多说!”
一场大戏结束。另一场大戏的前奏至此煞尾,即将拉开帷幕正式上演。到底谁是导演。谁是演员。谁是观众,谁又能分得清呢?
'邪云曲 第215章 重逢议政
见在杨致的身份地位,堪称奇特。因血战大漠的赫赫战功而名震天下,至今却只空有一个飞虎侯的爵位。无官无职也未尝一兵一卒,却手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御赐金牌,跺一跺脚都能让整个大夏晃三晃,说他权势熏天也不为过。皇帝与杨致心里都很清楚,皇帝必须要用他,又不得不防他。而杨致也早早把自己定位成一位按劳取酬的乱世泥水匠,工钱已谈妥,打又何妨?
在杨致的劝谏提醒下,皇帝如何善后的大致框架已略现端倪。皇帝既是演技非凡的优秀演员,又是资深的权谋大师,日后的具体操刀事宜,根本不用杨致妄自操心。时至此玄,杨致自认为已可从台前退居观众席刁事实上无需皇帝嘱咐,稍后几位宰辅重臣奉召前来议政时,他也没打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