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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贵妃道:“德妃,你笑什么?”
德妃的怀里抱了一只蓝灰色的西施犬,她一只手摸着西施犬的头,皮笑肉不笑的道:“本宫只是感慨,原来一个人的变化居然可以这么快,前些日子可能口头还说着厌恶一个人,过一段时间,就改口喜欢了。”
周妃听出了德妃的言外之意。
两人的关系本来挺好,可周妃被褫夺封号后,德妃就一心巴结皇后,在此之前,周妃就有讨好贵妃的念头,位分变低,她更想讨好贵妃了。
可从前,她是对德妃说过贵妃的坏话的。
皇后不在,眼下地位最高的就是德妃和贵妃。如果周妃没有被贬,按照贵淑贤德的位分去排,周妃是该在德妃之上的。
周妃冷哼一声:“人都是会变的,去年德妃还说你讨厌有毛的畜生,眼下不就抱了一只在怀里吗?”
德妃笑了笑:“对啊,本宫去年不喜欢畜生,今年又觉得,畜生比人有感情。”
德妃的一张嘴,向来阴阳怪气,尖酸刻薄。
周妃以前和德妃关系好,也没有怎么觉得,如今和德妃闹掰了,被德妃这般讽刺,差点把鼻子给气歪。
李妃笑着道:“哎呀,这气氛怎么僵住了呢?咱们不是要等皇后娘娘吗?皇后娘娘不会还没有起床吧?都这个时候了。”
“也许真的没有起床,本宫可是听说,皇后娘娘向来娇纵,喜欢打骂杀害宫女,还特别懒惰,一觉睡到傍晚都有可能。”周妃仗着皇后不在,使劲儿的发泄心中的不满,她并不怕别人告诉皇后,反正已经和皇后结仇了,还怕再多一点儿?
“皇后可能学了太后的作风。”吴贵人捂着嘴道,“你们难道没有听过吗?当初太后做皇后的时候,那叫一个威风,反正都是戚家的人,都是一个德行。”
“本宫常听人说,背后议论主子的是非,要割舌头的。”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吴贵人,你可生了一条好舌头。”
吴贵人身子一僵。
戚悦缓缓走了进来,门窗都开着,外面阳光正好,微光伴随着湿润冰冷的风入了房间,照耀在戚悦绝美不可方物的面容上。
一名宫女在戚悦的身后,拾着她长长的裙摆。
殿中的妃嫔都站了起来:“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戚悦冷冷的一抬眸:“起来吧。”
吴贵人三番两次被皇后逮到,一时之间,又是惶恐又是担忧。
她的脸色煞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德妃幸灾乐祸的扫过吴贵人:“吴贵人,你是穿得太单薄吗?怎么在这里发抖呢?”
吴贵人是颜贵妃的人,周妃为了讨好颜贵妃,自然为吴贵人说了话。
周妃道:“这春天还没有来呢,栖凤宫的门窗都大开,冷风吹进来,吴贵人怕冷,自然发抖。”
云姑姑道:“并非皇后娘娘故意让各位主子受冷,只是天气的确暖了,各位主子都穿得很厚,门窗不开,房间里不透气,自然也闷得慌。”
每个嫔妃身上都带着不同的气味,戚悦对香气敏感,各种气味夹杂在一起,她会觉得反胃,更觉得空气不洁净,所以提前让人打开了门窗。
吴贵人偷偷看了戚悦一眼,小声道:“臣妾不、不冷。”
戚悦面上浮现一点讥笑:“不用在本宫面前端着,想说什么,你们直接开口说好了,本宫认真听着呢。”
吴贵人努力挤出了一个笑:“臣妾没什么好说的。”
德妃怀中抱着一只西施犬,西施犬可能是厌腻了一直在一个地方,尖利的吠叫了起来。
德妃呵斥了这畜生一下,然后对戚悦笑道:“这畜生就是不听话,打扰了娘娘的清净。”
德妃的西施犬毛色是漂亮的蓝灰色,皮毛干干净净,眼睛前的毛被剪了,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乍一看,还是挺可爱的。
宫中不少妃嫔都喜欢这些小动物。
周妃似笑非笑道:“有道是,畜生随主,依本宫看,这只畜生和德妃娘娘还真像。”
这已经是指着鼻子的挑衅了。
德妃“刷”的站了起来:“周妃,你这是在辱骂本宫?”
周妃无辜的摇了摇头:“臣妾没有啊,臣妾只是觉得,你养的这只畜生,和你可真像。”
德妃把西施犬往地下一扔:“皇后娘娘,周妃当着您的面出言不逊,若是后妃都学她,后宫还有宁日?”
“周妃,本宫曾听说,上次陛下降了你的位分,还禁了你的足,你怎么三番两次离开了宫室?”戚悦略带厌恶的看了周妃一眼。
周妃已经让戚悦厌恶,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只要她不做出杀人放火的大事,口头上不敬,只要皇帝不在,戚悦就不能罚她太厉害。
再怎么样,她也是处于妃位。
第39章
戚悦的手指捏着手中的水晶珠,沉默片刻,她开口道:“周妃失仪,以下犯上,从今日起,本宫罚你在祠堂中抄写一千遍心经,本宫会派宫女监督,心经必须是你亲手所写,每个字体必须端正,一个月后,你亲手交给本宫。”
周妃的目光瞬间变得怨毒了起来:“你罚我抄经?”
戚悦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周妃:“一个月内,抄写一千遍心经,折合到每一天,你抄写不到九千字。这已经是本宫宽宏大量,若你不满意,就改成两千遍。”
“凭什么?你手中无权,压根不能惩罚本宫!”周妃厉声道,“陛下如今让颜贵妃掌管后宫,你只是名义上的皇后,又有何资格惩罚本宫?”
“三千遍。”戚悦的指尖轻轻拨动手中水晶珠,表面上无喜无怒,“若是抄不完,本宫让人砍了你两只手,血淋淋的拿上来让众妃观赏。”
周妃脸色苍白,整个人几乎要疯癫了。
她无比痛恨皇后,凭什么皇后一出来就要抢了她的风头?陛下凭什么为了皇后降低她的位分?
“云姑姑,叫两名太监进来,护送周妃回宫。”戚悦勾了勾唇瓣,“周妃,一个月后,记得来栖凤宫。”
等周妃被押了下去,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前,就是颜贵妃手中有权,处于妃位的德妃和李妃挑衅,她顶多讽刺过去,或者在李翊跟前吹枕头风。
颜贵妃没有想到,戚悦哪怕是手中无权,也能借着皇后这个身份,仪仗着皇帝的宠爱,这般张牙舞爪,兴风作浪。
周妃再怎么不济,毕竟处在妃位,周妃的父亲,是从三品的刺史,在地方上位高权重。颜贵妃的父亲虽然比周妃的父亲更为贵重,可平日里,她也不会刻意为难周妃,顶多是使点脸色。
颜贵妃知道周妃的父亲和京城中不少人有往来,心里暗暗想着,戚悦得罪人了。
戚悦的叔父如今是从一品的定国公,这又如何?反正戚家节节倒退,家族也没有出太过显眼的青年才俊,戚悦又和戚家关系不亲密。
也只有皇帝,会护着这个可怜的皇后。
可是,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皇帝真会庇护吗?
颜贵妃努力按捺着心底的兴奋。她倒是真的希望,一个月后,周妃没有抄好那些经书,然后皇后把周妃的双手砍下来,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德妃怀中的西施犬落到了地上,它吠叫着跑到了戚悦的脚边。
戚悦对这些畜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西施犬扒着她的裙摆,似乎想往上爬,戚悦捏住了这只犬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
她颇为好奇的看着这只皮毛光滑漂亮的畜生,一时之间,怕这畜生挣脱出去,戚悦的手上用了更大的力气。
西施犬蹬着腿,呜呜低叫。
戚悦和它漆黑的眼睛对上,看了一会儿,戚悦有些不耐烦,她把西施犬放在了地上:“德妃,看好你的宠物。”
西施犬呜咽了两声,刚刚戚悦的手上带着护甲,捏它脖颈的时候,害的它极为疼痛。
狗都是聪明的东西,知晓了这个人不好惹,也就不敢再上前了。
西施犬夹着尾巴,经过颜贵妃时,颜贵妃有意气一下德妃,她一伸脚,想去绊这狗一下。
西施犬非但没有被颜贵妃绊到,它还停了下来,一张口,露出一排细细白白的牙齿,在颜贵妃的脚腕上咬了一口。
颜贵妃尖叫一声,把这只狗踢到了一边。
德妃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她极为复杂的看了看颜贵妃,又看向戚悦。
戚悦揉了揉眉心。这的确是颜贵妃犯贱,自找的麻烦,怨不得别人。
德妃在犹豫了一会儿后,终于开口吩咐道:“快传太医,贵妃被犬咬了。”
颜贵妃的雪白罗袜上渗出了血,不过并不严重,这只西施犬毕竟是很小的狗,就算咬人,也不会像大狼狗一样将整块肉给咬下来。
颜贵妃脸色铁青:“德妃,你真是养了一条好畜生!”
德妃无辜的道:“您若是好好坐着,这只狗怎么可能会咬您?都怪您伸出了脚。贵妃娘娘,您可别蹬着臣妾,不止臣妾看见您伸脚了,李妃等人也都看见了。”
颜贵妃有苦说不出,她睁大了眼睛,愤愤的瞪了德妃一会儿。
颜贵妃的腿,可谓是多灾多难,摔了一跤的伤还没有好,如今又被狗咬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
哪个女人都不喜欢身上留疤,颜贵妃也不例外,她咬牙切齿的道:“把这只畜生带出去砍了,这么喜欢咬人,幸亏陛下不在,不然的话,让这个畜生把陛下给咬了,德妃,你可就是犯了大罪!”
戚悦冷冷的道:“畜生就是畜生,它不懂事,你还不懂事?颜贵妃,你何必和这只畜生计较?”
德妃立马挂了笑脸,她道:“皇后娘娘说的极是。”
戚悦懒懒的看向德妃,她的唇角上翘了一点弧度,略有些讽刺,德妃先是讨好的对戚悦笑,笑了一会儿,她发觉戚悦的表情还是那样冷淡,就讪讪的低下了头。
颜贵妃被戚悦压着,她前两天刚刚丢了脸,不敢在戚悦这里闹,可实际上,她终究是有些不甘心。
最后太医过来,给颜贵妃细心包扎后,这事情才算是结束。
等人都走了,戚悦才让宫女接了水净手,又换了一身衣服。
她叫来了云姑姑:“你派人盯着周妃,她有什么异常,记得告诉本宫。”
云姑姑道:“周妃对您出言不逊,再三挑衅,确实不能留。不过,娘娘,奴婢能够看出,周妃是个好应付的,您如果不喜欢她,稍微用点手段就……”
戚悦用开水烫过的帕子擦了擦手,帕子的温度很高,戚悦的手部肌肤又很娇嫩,帕子擦过之处是一片红痕。
戚悦眸光潋滟:“本宫暂时懒得动她,你让人把她的情况记录下来,再拿给本宫过目。”
云姑姑犹豫了片刻,她看着戚悦把手擦了七八遍,直到指腹都因触碰水太久而起了皱,这才小心翼翼的道:“您怀疑德妃……”
戚悦勾唇道:“人心隔肚皮,本宫不能不怀疑。”
。。
绛云宫中。
德妃把西施犬放到了一旁,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榻旁,斜斜躺下。
易姑姑为德妃脱去了鞋子,她轻轻按揉着德妃的双脚:“娘娘今日,已经是做的极好。”
德妃笑了一声:“虽然倒霉的不是皇后,可看着颜贵妃遭殃,本宫也开心得不行。”
易姑姑道:“再过几个月,颜贵妃出了事,陛下也对皇后产生厌腻,势必会怀疑到皇后的头上。到时候,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得利的可是娘娘您。”
不用易姑姑说,德妃已经能够想到了未来荣耀的光景。
若是颜贵妃死了,戚皇后被废,到时候,整个后宫就她德妃的位分最高,自然而然的,元狩帝也会把皇后的位置给她。
只要想到这些,德妃就有点陶醉。
易姑姑道:“娘娘,此计虽好,可献计的邓女若在,我们就有败露的可能。趁着邓女还只是一地位低下的淑仪,我们不如把她给除去。”
德妃想了一下,忽然灵光一现:“邓女的确不能留,不过她的确聪明,她这一计三雕,可谓是为本宫除去了所有的绊脚石,可见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易姑姑,我们不如把她叫来,再从她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计谋,到时候,等她所有的利用价值都被榨光,我们就杀了她。”
易姑姑点了点头:“好,娘娘想的十分周全,就按娘娘的想法来。”
西施犬病恹恹的窝在一旁,突然吠叫了几声,狂躁的站了起来,看到易姑姑就想咬。
易姑姑给了这只西施犬一脚。
她道:“反正这只犬也没有大用了,留着反倒是个祸害,娘娘,就让人带出去宰了吧。”
德妃噙着笑道:“这么可爱的一只小狗,若是宰了,本宫还真的不舍得,喂了它这么多天的毒,想必毒素已经透到了肉里。宰了后,就把它做成狗肉汤,送到栖凤宫里,让皇后娘娘尝尝鲜。”
易姑姑无奈的道:“娘娘,毒素只在犬的牙齿中,经受了高温,也发作不出来了,就算煮了吃,也对人体无碍。”
德妃眸中含着恶意:“本宫不管,就要送过去恶心一下皇后,到时候,你们千万不要说是狗肉汤,说是羊肉牛肉都行。”
。。
玉华宫。
虽然上了药,颜贵妃仍旧觉得伤口处有些痒痒。香晴拿了些清凉的膏药又在周围涂了涂止痒。
颜贵妃心里不爽快,一巴掌打到了香晴的脸上,打得香晴眼冒金星,耳朵轰鸣,晕晕乎乎,一时间不知道东西南北。
“没用的东西!笨手笨脚,本宫的腿都要被你给废了!”颜贵妃呵斥道,“让绿露来!”
香晴放下了膏药,沉默的站在了一旁。
绿露赶紧拿了药,她跪下,用指腹稍微蘸了一点药:“奴婢真是心疼,娘娘的脚腕这般纤细漂亮,居然被一只畜生给咬了,唉……虽然是娘娘受伤,可奴婢的心却疼痛无比,恨不得杀了那畜生和德妃。”
颜贵妃就喜欢被人哄着,听了绿露的话,她就算有脾气,也没有发作出来。
过了一会儿,颜贵妃道:“香晴,你去含元殿跑一趟,记得告诉陛下,本宫的脚腕被德妃的狗咬了,皇后偏袒德妃的狗,认为本宫不如一只狗重要。”
香晴讷讷的说了声“是”,就退了出去。
颜贵妃舒舒服服的躺在榻上,她清楚的知道,哪怕李翊平日里不来她这里,这次她又受了伤,李翊铁定会来。
颜贵妃很是思念李翊,她幽幽的叹了口气,一想起李翊那冷淡俊美的面容,心口就微微发热。不知不觉中,颜贵妃喃喃道:“要是本宫能取代皇后就好了。”
。。
香晴是玉华宫里的大宫女,玉华宫里的颜贵妃是数一数二的厉害,不仅家世好,本身也有能力,玉华宫里的宫女出去,不管在哪里,都会让人高看一眼。
等到了含元殿,香晴悄悄的拉了个太监:“方公公在不在?”
太监道:“原来是玉华宫里的香晴姐姐,方公公陪着陛下去了御花园的醉雨亭,陛下和赵王殿下下棋呢。”
香晴往太监手中塞了一块碎银子:“好,我知道了,多谢公公了。”
赵王李粱是李翊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兄弟之一。身为王爷,李粱大富大贵,享世间极乐,可李翊疑心重,又冷血,几乎没有什么亲情概念,对于没杀的这几个兄弟,他虽然封了王,给了他们富贵,可也让他们手中无权,每日里就像寻常贵族人家的纨绔子弟一般斗鸡走狗,稍微和重臣走近一点都不可以。
香晴一路去了醉雨亭,来到附近,已经有太监阻止了她,说是陛下和赵王下棋,不能随便过去。
香晴往人的手中塞了碎银子:“我们贵妃娘娘受了伤,想见陛下呢。贵妃娘娘受伤严重,公公一定要传话,您也是知道我们贵妃娘娘的地位的吧?”
太监不接受香晴的银子,他道:“香晴姑娘在这里等一下,咱家去告诉方公公。”
方公公得了消息,附在李翊的耳边说了两句。
李翊刚赢了一局,听了方公公的话,把眉头皱了起来:“她怎么总是受伤?让宫女过来。”
香晴走了过去,跪在了地上:“奴婢香晴见过陛下,贵妃娘娘今日被德妃娘娘的恶犬所伤,如今浑身病痛,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想要您过去看看。”
“被德妃的恶犬所伤,浑身病痛,不能动弹。”李翊把香晴的话重复了一遍,“德妃养的那只恶犬有多大?”
方鲁在一边笑得有些尴尬,“也就两个巴掌大。”
李翊的脸色稍微沉了沉,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并没有发作。
“你先回去。”李翊冷声吩咐,“朕晚些会过去。”
香晴赶紧起来,李翊还未移过视线,他不经意扫过了香晴,眸子暗了,他的手指中捏了一枚棋子:“把头抬起来。”
香晴胆怯的抬了头,她的脸上还有一个十分鲜明的巴掌印。
“脸上怎么回事?”
香晴嗫嚅道:“奴婢不小心摔倒,摔出来的。”
李翊可不信,随便一摔能摔出这么鲜红的巴掌印:“你再摔一个试试?”
香晴赶紧低头,趴在了地上:“贵妃娘娘被恶犬所伤,心情不好,才失手打了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