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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藏娇娘-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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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玉不再追问,却隐约能猜到此事也许是与他家人有关。
  苏重檐的父亲是孝恩公,前有鄢关苏氏家族名望,后有盛家八万精兵在手,他好不容易将没落的苏家扶起,他又怎么可能忍受自己的儿子平庸无碌,对苏家没有半分贡献?
  即便是私生子都怕是不行,苏重檐的想法自然更是与整个苏家相悖。
  所以,与其让旁人来决定他的道路,他宁可自己来选择自己应走的道路,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陵玉捧着热茶,想通了其中某些关窍之后,忽然发觉自己脑袋灵光了不少。
  待陵徵同她回宫途中,陵玉便将自己想法同对方说出。
  陵徵语气中含着几分欣慰道:“你终究是长大了。”
  陵玉道:“我只是想得多了一些,这便也算是你眼中长大的表现?”
  陵徵笑说:“陵玉,当你想的事情变多了以后,你才会发现人性的复杂,我们再不能凭幼时那样以一时喜怒来判断事情的正确性,一切最终都会经过无数考验,最终变成我们选择的利益。”
  “皇兄说得好似自己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一般,我却没看出来。”陵玉说道。
  陵徵听了她这说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你会明白的,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而所有人的选择,最终都会落在关乎自己的利益那一方。”
  陵玉看着他的神情,忽然从他的笑容中察觉出几分陌生的感觉,又似错觉,一瞬而逝。
  她看着脚下的路,一时却不能体会他说这话时候的心境。
  难不成是芸芸众生都是小人,都是趋利者,这才显得大仁大义那般弥足珍贵?
  这样的问题非此刻的陵玉能参透得了的。
  不出三日,苏重檐便持着腰佩入了宫来。
  陵玉一早便在陵徵的宫殿处等候,正逢苏重檐到,便同他一道在堂屋里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那叶子知着实可恶,二哥的所作所为也好似与往常大相径庭,令我捉摸不透。”陵玉将这事情同他叙述一遍。
  苏重檐道:“盛侯爷说得不错,也没有做错。”
  他这样的回答反倒又出乎了陵玉的意料。
  她向来敬重对方,便忍不住自我怀疑了起来,小声问道对方:“连您都说我二哥没错了,难道这是我的错?”
  苏重檐摇了摇头道:“无关对错,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他说完这话,陵玉便顿时静默了下来。
  对方这句话仿佛忽然将她点醒,让她看清出此刻她同盛钦的矛盾点所在。
  他们之间不和谐之处就在于,彼此的立场竟不同了。
  不知何时,她竟同盛钦站立到了对立的一面……
  陵玉想着事情去摸手边的茶杯,却将茶杯给推翻,幸而杯中只剩下少许茶水与茶叶,这才没有撒到身上。
  不等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旁宫人已然将桌面收拾干净。
  苏重檐望着她略反常的神态,若有所思。
  “你可否再同我说说第一次见到叶子知的情形?”他似随意转移了话题一般。
  陵玉怔怔地点了点头,将那日的情形又说了一遍,见对方只听不答,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对自己失礼的行径愈发汗颜。
  待陵徵出来的时候,陵玉便起了身。
  “你要去哪里?”陵徵问道。
  “本想来帮皇兄的忙,只是当下我心思不在于此,只怕会给皇兄添麻烦,便想着先回去一趟。”陵玉说道。
  陵徵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恹恹、心事重重的模样,便道:“无妨,你先回去休息罢。”
  陵玉点了点头,这便出了堂屋门。
  “你同她说什么了?”陵徵在陵玉走后问苏重檐道。
  苏重檐摇了摇头,“她此刻尚且青涩,凡事在最初经历到的时候总归会钻牛角尖,等她想明白了就好。”
  陵徵想了想,对陵玉此刻的心境似也了悟。
  “也是,她终究是要从一个少年蜕变成人,只是我虽帮不了她,却也能做她的后盾。”
  苏重檐道:“您与令弟的感情真好。”
  陵徵微微一笑,未答这话。
  “该说一说正事了。”
  苏重檐放下手边的粉胎碧釉的瓷杯,抬眸同陵徵四目相交,二人面上皆有深意。
  一连几日的风平浪静令许多人都忍不住放松了警惕,让他们认为在这个朝上来了一个盛钦以后就再无人能掀起波澜。
  却不料几日后,叶子知的家中发生了一件丑闻兼惨案。
  叶子知的妻子在一个所有人清梦未醒的早上选择了以一根麻绳在叶家大门口上吊自尽。
  讽刺的是,整个叶家无一人发觉,第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竟是一个路过贩菜的老翁,吓得险些一口气没提得上来。
  短短一日,即便是后来叶家的人将尸体抬了下来,却也掩不住叶子知妻子死时的惨状,让民众哗然不已,更是生出了无数长着翅膀的谣言,令叶子知在短短一瞬陷入了声名狼藉的境地。
  叶子知这边的反应却是极快,在刑部的人来提问他之前,他便先一步从后门离开了叶家,去宫里头求见圣上。
  圣上听闻险些当场便要将他推出去斩了脑袋。
  “陛下不如先听听那叶大人是怎么说的?”李德从旁劝道,这才令对方稍稍平缓了几分。
  “让他进来。”圣上冷着脸道,随即便见那叶子知穿着一身整齐的朝服走了进来。
  “微臣拜见陛下。”叶子知跪拜行礼。
  圣上冷眼看他,“叶子知,你逼死糟糠之妻,竟还有脸来见朕?”
  叶子知深知君威难测,吓得整个人都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道:“陛下明鉴,微臣并非逼死糟糠,而是……而是……”
  圣上见他那怂样便气不打一处来,忍了又忍终究是没能忍住,拿起桌上的奏折便对着他的脑袋砸了过去。
  叶子知脑袋抵着地面,却是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头抬起来回话,本朝臣子还没有哪个像你这样把脑袋埋在地上说话。”圣上拍着桌子说道。
  叶子知被他这么一斥责,这才慢悠悠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涕泪满面的脸来,反倒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滞,一时间未反应过来。
  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因为被圣上训斥了几句就……哭了?
  李德作为一个对凡事都见怪不怪的总管太监都忍不住恶寒了一下,瞧着圣上嫌弃的脸色,连忙清了清嗓子,道:“叶大人,还不快些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叶子知闻言,抹了抹脸上的涕泪便抬手卷起了袖口,露出了手臂上一大片疤痕。
  “圣上明鉴,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何况微臣高堂尚在,自不敢不珍惜自己的发肤,即便如此微臣便曾为了王氏以身挡了泼来的开水,这才护得她没有容颜被毁,微臣若是存心抛弃,对她半点感情也无,当初如何会为她挡那滚烫开水?”
  他顿了顿又道:“王氏之所以会选择这种方式,虽不是我所逼,却也是因我之故。”
  圣上眉头微皱,对叶子知道:“你还不速速说出实情?”
  叶子知吞了口口水道:“微臣妻子王氏并非是糟糠之妻,而是微臣家乡漓州梅镇大户人家的小姐,她身份贵为千金,即便是样貌也是秀美,如何也是不能同糟糠二字联系到一起的。”
  他这般形容反倒令圣上生出了几分疑惑。
  在世人眼中糟糠无非就是又穷又丑的老妻,因丈夫升了仕途,这才嫌贫爱富,嫌丑爱美起来,若真如叶子知所形容的这般,确实不能称之为糟糠。
  “那你夫人王氏到底因何而死?”圣上狐疑道。
  叶子知道:“是……是因妒而死。”
  “微臣自从考取功名以后,便宛如鲤跃龙门,在乡里乡亲面前也是为王氏挣得了面子,令她生活无忧 。
  只是她不知从何时便变得虚荣了起来,不仅成日里与微臣索要衣服首饰,最近一段时日还变本加厉,指责微臣愚昧无能,只能做个小小文官,不能、不能升官发财,为她挣得诰命。
  微臣对她惭愧,但凡有余钱便买了衣服和首饰给她,还大不孝气得母亲险些心病发作,没曾想王氏仍旧不满足,整日里责骂微臣窝囊……”
  “世上竟真有如此贪婪不知足的女子?”圣上越听,眉头便皱得越紧。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微臣家中查证,王氏屋中的衣裳和首饰都仍有保留。”叶子知见圣上听了进去,便又道:“后来王氏有因为久无子嗣,家母生出了要为微臣纳妾的想法,这才刺激了王氏生出妒意,一时糊涂便寻了短见。”
  圣上听罢,只阴晴不定的看他许久。
  片刻便有一个小太监进来悄悄在圣上耳边说了几句话,圣上眉头这才纾解几分。
  “叶子知,想来你说的都不是假话。”
  叶子知听了这话,整个人顿时忍不住大松了口气,只是他这口气未松到了底便又听圣上开口。
  “如此说来此事主要责任确实不在于你,只是为官者,若非你不管教内妻,一味纵容,如何能令后宅安宁?你初登仕途便让家中发生这样的丑闻,朕对你的能力实在是有待商榷。”
  叶子知连忙又是叩拜,“陛下所言甚是,微臣甘愿令罚。”
  圣上道:“既然你家中有丧事,朝中事宜你便暂时不便插手参与,朕予你假期,待你家事处置好了再说罢。”
  叶子知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能磕头谢恩。
  等到隔日早朝,这件事情便上下传了个遍,老谋深算者则是意味深长一笑,似是猜到了个中隐情。
  陵玉听闻此事,神情反而最是复杂。
  按理说这本该是件有利于他们的事情,只是陵玉并不会因此而高兴。
  她有种自心底上涌的凉意,陵徵固然因此少了一个不堪一击的敌手,可叶子知妻室也是无辜性命。
  直觉告诉她,叶子知妻室的死绝不简单,对于叶子知面圣的那些说辞,就更像是一口沉重的黑锅,强行扣在了永远都不能再开口为自己辩驳的王氏身上。
  如此一来,在陵玉心中,叶子知此人更是不堪入目,她便也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并没有错,待朝散后,陵玉匆忙追赶上了盛钦,将他去路拦住。
  “二哥,想来昨日发生的事情你该比我清楚。”陵玉说道。
  盛钦扫了她一眼,道:“我是听说了。”
  陵玉道:“你那样帮着叶子知,他却还是被他的妻室阻挠了仕途,如此就足以说明这是他自食其果。”
  她在说这话时,心里头颇为自己的判断力而扬眉吐气。
  只是盛钦忽然就伸手将她的手握住了,打断了她刚刚萌生出的几分得意。
  陵玉一怔,抬头看向了他。
  “今日天气甚晴,你随我出宫去可好?”他仿佛未察觉她语气中不友好的意味,只垂眸对她说道。
  他二人并排而行,朝服皆为宽袖,彼此握着手竟也无人察觉。
  陵玉觉得有些不妥,却看着他的眼睛什么都想不起来,就连心思都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二哥怎么一点都不恼我……”陵玉说着话,暗自挣了挣手指,却没能将对方的手挣脱开来。
  盛钦察觉到只是看着前方的路不动声色地握得更紧,对她道:“因我从来都没有将你放在其他的位置上,你一直都只是我的陵玉。”
  陵玉听了这话,竟觉得那只被他握住的手仿佛忽然有什么东西顺着手臂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向上攀爬,那般酥软麻人,令她险些就当场愣在了原地。
  我的陵玉?
  这话似乎没什么不对,可……
  陵玉的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却是滚烫。
  陵玉不安地揉着耳朵,几乎都快抬不起头来。
  “怎么了?”盛钦问她。
  “没什么……”
  陵玉匆忙寻了其他话来说,只垂着脑袋略微别扭地对盛钦道:“只是二哥一直都没将我当做外人……我却还曾将二哥放在了敌对的立场之上,甚是还同二哥说出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样的话,我、我很是惭愧……”


第55章 暧昧与独占
  盛钦见她低垂着脑袋, 不免又想到她盛气凌人时能将根根刺都树立起来的模样,只是但凡旁人好言相对, 到了最后她总会忍不住陷入反省之中, 好似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一般。陵玉说完那些话见盛钦仍旧不回应自己, 她看着脚尖走了一段的路,终是忍不住瞧瞧抬起头来, 却被盛钦撞个正着。
  他望着自己,目光里总有那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陵玉看不通透, 却能察觉出对方待她向来都是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似乎不论她怎么做, 他都不在乎,哪怕她在他面前跳脚生气,他也依然会在他想牵住她手的时候, 以一种不可挣脱的方式将她攥在掌心中。
  “二哥……”陵玉听见身后那些人说话的声音近了,语气也急了几分,“你快些松手, 我想挠个痒……”
  盛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问道:“哪里痒了?”
  “背上。”陵玉胡乱说了个地方。
  果然, 下一刻盛钦那只紧握住她的手便如她所愿的松了开来。
  陵玉整个僵硬的身体这才放松几分, 见盛钦仍旧看着自己, 便腆着脸朝他笑了笑。
  “这里人多眼杂, 二哥可不要让他们误会了去。”陵玉解释道, “在这个地方有些人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讲, 生怕被旁人听了去,可见这里是要谨慎些的。”
  盛钦点了点头,竟然赞成她的说法。
  陵玉见他一副信服的模样,忍不住偷笑了两声,想来一本正经的高信侯也会被人忽悠,这样的场景在陵玉想来总有些滑稽。
  “你不是背上痒吗?”
  正当陵玉偷着乐的时候,耳边忽然仿佛被一个柔软之物触碰了一下,虽仅是一瞬,但却犹如被什么东西给电了一下,险些叫陵玉叫出声来。
  陵玉余光扫过对方,这才发觉对方方才正是贴着自己耳边说着话的。
  “二哥……”陵玉想到后面的人方才所能看到的画面,几乎都要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嘘——”
  盛钦一根手指轻轻压在陵玉唇边,认真对她道:“陵玉,隔墙有耳,你说话可要小声一些。”
  陵玉欲哭无泪的点了点头,却见盛钦又偏过头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是不是在等我来帮你挠痒?”
  陵玉一面忍着耳边如羽毛挠过的痒意,一面又摇了摇头,以极其肯定的语气告诉盛钦:“二哥,我不痒了。”
  盛钦见她眼眶又蒙了层水雾,那可怜的目光似求饶一般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
  他终是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来,可语气却是不容置喙地对陵玉道:“把手给我。”
  陵玉不敢再惹出什么幺蛾子来,只别别扭扭地靠近他几分,彼此衣袖靠在了一起,陵玉的手又落在了他的掌心里,再翻不出他这座五指山去。
  待二人出了宫门,陵玉方才那种别扭的感觉这次如风般消散。
  “二哥,你方才那样戏弄我,只怕是他们又会私下里嘲笑我了。”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他们不敢。”盛钦对她说道。
  陵玉道:“二哥说了不算,我要二哥补偿我才好。”
  盛钦看了她一眼,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吃饼。”陵玉这时才露出笑脸来。
  “桃花饼?”盛钦问她。
  陵玉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要吃桃娘做的,上回二哥带我去她摊子那里吃的就极好。”
  盛钦见她欣喜,唇角亦是跟着上扬几分。
  马车停在了一处不显眼的巷口。
  到了外头陵玉拉着盛钦的手臂,反倒没有那么多避讳的地方。
  只是她带着满心的欢喜寻到记忆中的摊位之后,整个人反倒有些懵了。
  此地原先极为热闹,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整个摊位都被推到,里头原先摆放在外面的桌凳也都被砸烂了堆在角上。
  陵玉走过去细瞧了一眼,一片狼藉之中还散落着一些酱料,只是闻着味道已经酸腐。
  “二哥,这是怎么了?”陵玉望着这片狼藉,心下隐隐生出了担忧。
  “小公子,快些过来,待会儿被那小霸王瞧见了,指不定要迁怒于你们咧。”一旁买菜的老伯见陵玉站在那片狼藉之上,便朝她招了招手。
  陵玉狐疑地走过去,“老伯,这里出了什么事情?”
  “你不知道?”老伯上下打量着她,见她穿着不凡,似是个贵人,便也不介意同她多说几句。
  “我就说女孩子家是不能抛头露面的,偏那桃娘不服礼教,这下好了,你瞧见她那摊子,顷刻间就变成一堆废材了。”老伯唏嘘道,“就在前几日,那小霸王一眼就相中了桃娘,因这桃娘性子刚烈,他恼怒之下便将这摊子全都砸个稀巴烂了”
  陵玉乍然一听,这显然就是恶霸欺女的戏码,只是不知为何怎么听都怎么觉得这种作风十分熟悉。
  “老伯,你口中的那个小霸王是哪号人物?”陵玉有忍不住问道。
  老伯听她问道这个问题,左右看看四周有没有那人爪牙,见四下寻常,这才压低了声音在陵玉耳边念了一个名字。
  “就是江家少爷,江世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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