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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藏娇娘-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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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玉,你我许久没有在一起用过膳了,我想今日陪你一起。”他对她说道。
  陵玉入了座,他的神情方缓和了几分。
  “陵玉,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过去种种皆为情势所迫,并非我自愿,若是可以,我如何不想一切顺遂……”他对陵玉说道:“我前思后想,我的今日以及我的命都是你给的,若你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兄长,不配做一国之君,我愿意退位。”
  陵玉抬眸,淡声说道:“皇兄说什么胡话。”
  陵徵却有些红了眼睛道:“陵玉,我没有胡说。”
  陵玉看着他道:“皇兄不必如此,也许苏先生说的对,作为一个君主,该以大局为重。”
  “你当真是这样想的?”陵徵问道。
  陵玉轻轻点了点头,陵徵这才松了口气。
  “陵玉,我答应你,往后我必会三思而后行,便如你说的那样,如今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地,只要国无佞臣与小人,我便不会再令任何人受到不公的对待。”
  “我不会因为一件事情而否决了皇兄,我信皇兄的话。”她做出了一个极大的让步。
  然而她别无选择。
  且不说陵徵会不会说到做到,就算他真的让了位,朝中也无人可继,这一举动,不过是将之前将将平静下来的局面全然打破。
  然而听了她这话的盛钦却极是高兴,“陵玉,你原谅我了?”
  陵玉握着筷子脑中忽然就掠过了菀娘的模样,心中微涩,却什么都没有说。
  隔了一月,陵玉稍稍恢复几分便出宫去了太平寺烧香拜佛。
  街上游人如织,回途中她便看见有孩童手中拿着一块桃花饼吃着正香。
  车夫见状便问:“如今正是拥挤,可要小的下车去给您捎上一块?”
  陵玉点了点头,那车夫去了,片刻又回来,手中一块热腾腾的饼朝陵玉递来。
  陵玉坐在轿中咬了一口,却发觉这饼虽叫桃花饼,可味道却全然都不同了。
  她让车夫载着她路过那摊子,她才发现那摊子的主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老妇人,而那些吃客也都是另一批人了。
  “听闻那桃娘早些时候回去乡下生孩子了,是以就将这铺子盘出去了。”车夫解释说道。
  陵玉这个时候便深切的感受到了物是人非这一词。
  她吃不下手里的饼,这时候便有个乞丐模样的小女孩跑过来仰着脑袋看着她道:“姐姐不喜欢吃这个饼吗,可不可以不要丢到旁的地方,给小桃吃好吗?”
  陵玉将饼递了过去,那女娃便欢天喜地的走了。
  “您别看这些小乞丐装的可怜兮兮,实则她皮白肉嫩,都是好人家的姑娘,不过世道太平,没什么乞儿,小孩子总喜欢穿上脏衣服去同人讨要糕点饼食吃去。”
  车夫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只是陵玉都好似没能再听进去。
  待陵玉回到宫中,却发现自己屋里一片静谧,就连平日里办事一向极为妥帖的苏琴都不见了人影。
  她立在庭院中,发觉院中的人都少了一半,其余的人都低着脑袋,甚至都不敢向她看来。
  陵玉便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音,她顺着那些声音走去,便瞧见外墙角下,苏琴背对着她,正指使几个太监将一个上了年纪嬷嬷的嘴巴死死捂住。
  “你在做什么?”陵玉冷冷地呵斥了一声。
  苏琴身影一僵,就连那几个小太监都僵住了。
  那老嬷嬷本就不好控制,趁着他们不防,便猛地挣脱开来,连爬带跑跪到陵玉面前。
  “公主,你是最仁善的,老奴求你救救三皇子吧!”
  陵玉目光顿时微沉,抬头看向苏琴。
  苏琴被她看得心虚,只沉默地低下了头去。
  老嬷嬷急促的将陵玉带去了陵晖所住的宫殿。
  只是到了那里,陵玉便安抚老嬷嬷在外头等候,她独自提着裙摆上前,将屋里的景况看得再清楚不过了。
  “殿下若是听话,再吃两口,咱们就替您去传话给太妃,叫她好早些时候回来看你……”
  然而陵晖的应答却是一两声抽泣,“可、可我吃不下了啊……”
  “乖,再吃两口,您这些日子都不曾好好用膳,身体垮了,咱们可都是要被治罪的。”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就逼着他吃。
  陵玉便冷不防走到了那两个宫人身后,看清了她们喂食的东西。
  她这时候才明白,外头那老嬷嬷为何这样不顾一切后果地来恳求她。
  陵晖怔怔地望着她,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畏惧,那两名宫人终于察觉屋子里多出来一人。
  待她们转过身来看到陵玉,吓得立马退后了两步,“公主怎么来了?”
  陵玉不答她们的话,只踩着脚踏蹬上那罗汉床的另一边坐下,俯视着那两名神情慌张的宫人。
  “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陵玉顺说从小几上一只银盘中捡起一块糕点,捏在指间似把玩一般,将那糕点正反两面的花纹仔细打量。
  那两名宫人便老实应答,只说这几日三皇子胃口不佳,这才哄他吃些东西。
  陵玉将手里那只糕点丢入了盘中,扭头看向陵晖,问道:“你可是自愿吃的?”
  陵晖连忙摇了摇头,“不、不是,她们逼我吃,还把嬷嬷赶走了。”
  那两名宫人忙解释道:“公主明鉴,奴婢们都是奉了皇命,要好生照顾三殿下的,又岂会害了皇子殿下?”
  “皇命?”陵玉的语调冷了几分。
  待片刻陵徵来时,陵玉坐在东殿里头,透过窗子,她正让太监按着那两个宫婢行刑,二人都已经被打昏了过去,生死不知。
  “陵玉,你为何要对她们动刑?”陵徵看着窗外的情形,目光又落到了陵玉的身上。
  陵玉道:“她们说是奉了皇兄的命令。”
  陵徵转身离开窗前,随即道:“那又怎样,难道我让人照顾陵晖也是不成?”
  陵玉却道:“皇兄可还记得有一年我曾送了文太妃一盆夜香木兰?”
  她口中的文太妃,便是早些年她名义上的母妃,文淑妃。
  “那件事情旁人也许都会淡忘,但我却一直记得很清楚,因为后来对方将那盆夜香木兰送给入陵晖宫中,有心人想要构害于我,便利用陵晖对花粉敏感一事,以夜香木兰借题发挥,将这事情陷害在我头上。
  因而旁人会忘,我却不会。”
  她说着便拿手指捏碎了盘中一块糕点,道:“这糕点掺了花粉,寻常人吃了图个新鲜,可陵晖吃了却极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陵徵的脸色一变再变,最终化作一声叹息,“陵玉,你究竟想要怎样?”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生事端。”陵玉说道。
  陵徵看着她的目光阴晴不定,道:“这是最后一回……”
  陵玉摇了摇头,却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皇兄曾经亲口说过,我对你有恩,这是不是皇兄发自内心的想法?”
  陵徵闻言脸色微缓几分,道:“陵玉,我对你说的这些话从来都是不假。”
  “那就不错了。”陵玉道:“然而我终究不能一辈子都对你有恩,我虽不知这份恩情于皇兄有多少分量,但不管它有多少,终有一日都会被我消耗干净。”
  “到了那日,当皇兄日复一日反复衡量我所谓的恩情时,这份恩也就尽了,情也会消失,所以我要在现在,就拿这份恩来同皇兄换一样东西。”
  “陵玉,你能不能好好同我说话?”陵徵眉头紧蹙。
  陵玉却置若罔闻,继续说道:“皇兄便听好了,我要换的不是旁的东西,而是陵晖的命。”
  陵徵闭了闭眼,忍无可忍,终究伸手将她整个人掰了过来,低声呵斥道:“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总是在护着不该维护的人,陵玉,你就迁就我这一回不成么,你能不能不要再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与我一再生出嫌隙?”
  陵玉的手臂被他掐痛,她却忍着那抹痛意,对他道:“那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他也是我的皇弟。”
  即便她没有同年幼的陵晖生活在一起过,但当他还在襁褓中时,她和陵徵都曾看在眼里,他逐渐长大,就生在他们二人的眼皮下,他们三个是一脉相承的亲人,他没有犯过天大的罪,他甚至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为他们chéng rén之间的斗争而背上沉重的负担和罪名?
  “如果不够,那就加上我的命来换,往后余生,这世上也将不会再有德嘉公主,不会再有人出面来威胁你亦或是挟恩相报。”
  陵徵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只要你以他体弱为由,将他送到太平寺方丈身边照顾养护,这个孩子心思尚且单纯,放在哪个地方也只会染上佛性与善良,待他成年之后再让他娶妻开府,安度余生,那个时候,他没有野心,你也不会如当下这样单薄,他根本就撼动不了你半分,而你则也会得到一个极好的名声。”
  “你当真就认定我是这样的恶毒吗?”陵徵的声音微颤,听了她的话没有半分认同,反而更是激动。
  陵玉面色平静地将他推开,道:“我不过是在帮你铺平后路,天家本就是无情,就算我留下来,但终有一日我们也会反目成仇,与其到那一天,倒不如就将一切停留在当下还算美好的一刻,你永远都还是我的皇兄。”
  陵徵这个时候却沉默了下来。
  陵玉转身将一个盒子拿了出来,放在了陵徵面前。
  她毫不犹豫地将盖子揭开,露出了里面属于真正玉玺的面貌。
  “事实上,皇兄还有一事是瞒着我的。”陵玉抬眸,“在盛钦的府邸中根本就没有任何先帝遗诏,这不过是皇兄为了激怒我,为了欺骗旁人所说出的谎话,因为真正的玉玺就在这里,而那份假诏书上的玉玺,所印出来的符文仔细看则有明显不同,但凡有心之人拿来与过往文书对比,便会发现真相……”
  她说着又从那盒子中拿出一张银票,“以及,皇兄送去某户人家的万两银票,都在这里。”
  那日她在菀娘面前烧毁了那封信件,实则她却将那银票暗暗收了起来。
  她的本意只是想要让菀娘以为这些能够引来灾祸的东西都已经被毁灭,只希望对方能够平静生活。
  却不曾想,陵徵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大度的放过对方。
  当着陵徵的面,陵玉将那银票投入了桌上一只香炉中,这次却是真正的焚毁。
  陵徵闭上了眼睛,似不堪,又似不能接受一般,紧绷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想来,皇兄会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的。”陵玉说完这最后一句,便不打算继续停留。
  然而陵徵又叫住了她。
  “陵玉,我确实骗了你许多事情,我早该向你坦诚,但出于私心,我都从未说过。”陵徵涩然说道。
  “陵玉,你说得都没错,以你我的性子,终有一日,我们还是会反目成仇的。”
  “所以我今日便告诉你”
  “盛钦从未对我下过毒,也从未害死过我的母后,也是我让范正的父亲绑架了你,从头到尾,我利用了你良多,只以为我真的可以在往后的日子里补偿与你……”
  陵玉听了他末了的话,指尖便收得愈发紧了。
  原来……原来秦淮说的都是真的。
  “只可惜,我们终究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最终将他的话补充完整。
  陵玉走后许久,陵徵都立在屋里仿佛石化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然而外面的宫人都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无一人敢进屋来打搅。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
  陵徵仍旧靠着桌子,想不清楚许多事情。
  又直到……一双细小的手扯住了他的衣摆。
  “皇兄……”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陵徵垂眸,便看到了陵晖。
  在对方的眼中,依旧是那种深深的畏惧。
  这并非是对陵徵一人,而是对宫中的每一个人,哪怕是个寻常宫人,他都是如此畏惧。
  “皇兄,外面的宫女姐姐们会被打死吗,不要打死她们好不好,往后她们叫晖儿吃多少糕点晖儿都会用力吞下去的,晖儿会听话的……”
  陵徵冷冷地看着他,许久之后他伸手抱住对方,将对方举起来放在了桌子上。
  “好孩子,我将你送去太平寺里去住一段时日可好,那里没有人会受到伤害,也不会有人勉强你做什么,只是你从此便要和他们一样,修身养性,学佛论经,你可愿意?”
  陵晖迷茫地看着他,并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只是他到底听懂了关键之处,不会有人受伤,也不会有人勉强于他,修身养性是什么,学佛论经又是什么,总之是与读书学习有关的东西,他自然是欢喜的。
  “我、我愿意。”他握紧了拳,十分坚定道。
  陵徵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好啊”
  这是德嘉公主拿“恩情”和“命”换来的东西,这个小家伙便十分识相的接受了。
  真是……好极了。
  陵徵笑着,便抬脚跨出了门去。
  所有人都看见他脸上的笑,却都纷纷低下了头去。
  因为此刻在他的脸上再不是从前那种温和如春的笑意,而是一种更为阴郁的笑容。
  之所以阴郁,是因为他的脸上只有皮在笑,他的眼,他僵硬的肌肉,以及他周身彻底无法收住的阴冷气息,都让人感到愈发畏惧。
  这让他们逐渐发现,原来这个十年如一日谦和的人,终有一日也会变得可怕起来。


第92章 结局
  “她误解你太多事情了, 你大可以直接向她直接开口解释。”
  黑暗中, 一个声音淡淡响起。
  陵徵抬起头来,怔怔看着前方。
  “叶妻以及范家,都是我同你出的主意不是么?”
  那人上前一步, 却是苏重檐的面容。
  陵徵道:“你出主意我来做, 又有何区别。”
  苏重檐沉默下来。
  “你以为我该怎么做呢,陵玉她帮了我许多事情, 多到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更早的时候,她甚至还曾替我挡过父皇的耳光, 那时候,我与她之间还没有那样多的龃龉,我……我真的不想伤害她。”回忆起往事,他不得不叹。
  从一开始, 陵玉都信他,哪怕在盛钦同他之间取舍, 陵玉也选择了他,即便她可以很好的活在盛钦的照顾之下,即便她也喜欢上了对方……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天家无情, 她是个明白人,与其让你们这份感情在往后权势倾轧中消磨殆尽至反目成仇,倒不如就在现在戛然而止罢。”苏重檐上前来, 一直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你是天子,不需要亏欠任何人,从她之后,你更不必束手束脚。”
  “不如就在当下,与她决断,与你与她,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话音落下,屋内再度陷入静谧。
  陵徵,没有再开口。
  他们二人都不再继续说话,只是沉默相对,将这个阶段的最后这一点耐心,都耗在了陵玉身上。
  三个月后,陵玉坐在窗下,她手中捏着针线,正将绣品的最后一针收尾,至此,这件被她极为小心翼翼对待的绣品就此完成。
  苏琴接了过去,轻轻抚了抚上面的花纹,“很久以前我还没有进宫的时候,我娘就同我说,女孩子要多多练习女红,若是能够绣出真正的样子来,那就可以嫁人了,我那时候都不能白什么叫真正的样子,也不想嫁人……”
  直到她看到陵玉的绣作,她约是明白了几分。
  从稚嫩的手法,到一种刻板却沉稳的一针一线,陵玉将这段本该慢吞吞成长的时期一下子压缩在极短的时日内,便让她更为明显地看清楚这种变化。
  这种每个过来人都会感同身受的变化。
  她的脸色一下子便黯然了许多。
  然而日光下的陵玉却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她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你觉得京城的生活怎么样?”
  苏琴回过神来,道:“奴婢觉得,京城的生活和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这里,到处都是权势贵族,因为这里是所有人向上攀爬的终点,因而勾心斗角的事情多了些,也没什么奇怪。”
  “你说的对,若是每个人只能一味的单纯,谁又能在这沉浮迭起的京城中活下来呢?”陵玉看着远处被闪着微光的琉璃飞檐,陷入了深思,“我过去就曾单纯过,只是后来,我用了很大的代价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这世间的人从来都不能用黑白来定论,因为他们都是复杂的,就和这个世界一样,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我曾经试图将他们分离,但竟是那样的难……”
  “如今我都明白了这一切,我就不会再去强求了。”
  至此,苏琴与德嘉公主的这段对话,也是公主生前最后留下的话。
  那日忽然下起了大雨,就如许多个晴天之后骤然倾泻下酝酿已久的阴沉,大街小巷都斜斜地飘着雨丝,将青石板的缺口积满了浅浅的水洼,将急忙奔走的路人鞋袜沾湿。
  所有人都忙着回家去收了外头刚晒透的衣服,又或是腌制了许久的咸菜腊肉,总之,德嘉公主的死讯便几乎没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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