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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指军牌一事吧?”穆从义接了话,随后瞟了一眼瑾瑜取下来握在手心的军牌,“皇上即不收回军牌,便是认了瑾小弟的辖军之权,但赏地赏钱就是不封将,这是为何?”
瑾瑜低头看着手里的军牌,明明就是一块普通的玉牌,却托付着满满的压力,皇上的眼神太可怕了,完全没有勇气坚持把军牌交出去。
“皇上自有皇上的安排,在意这些做什么,”杨绛忙说,“我们赶紧去给穆将军上香才是正事。”
“嗯。”瑾瑜点点头,将军牌放入怀里收好,出了二道城门,牵了马,随几位副将朝穆将军府赶去。
“这条街就叫将军街,将军府便在里面。”曹源勒住马,立在街口对瑾瑜说。
“哦。”瑾瑜应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人群熙熙攘攘的街道,翻身下了马。
“怎么了?”随后赶上来的杨绛疑惑地问。
瑾瑜仰起头,看着马上的曹源说:“进皇宫为什么不能骑马?”
“那是对皇上的不尊。”曹源忙为他解答。
“对啊,那为什么将军街就可以骑马呢!”瑾瑜理所当然地说着,自顾自地牵了马便往前面走去。
曹源回头看了一眼其他几位,众人一阵愧色,纷纷下了马,牵着马从人群里走过。
将军府早已得了通传,全府上下皆在门前迎候。
瑾瑜一行人穿过闹市,完全进入将军府宅院门口范围之后行人几乎没有了。
曹源远远地指着门口站立的人,一一说与瑾瑜听,瑾瑜连连点头,将几个重要的记住了。
“恭迎瑾副将!”瑾瑜刚上台阶,还没想好该如何行礼,面前的人便乌泱泱地跪了一片,吓得她忙快走几步,首先掺起了中间的老夫人。
“众位,可使不得啊,快起来。”
第四章授命
“老夫人啊,这使不得,使不得!”瑾瑜一面说着一面连忙将老夫人搀起,方才曹源便告诉过瑾瑜,中间这位头发花白的便是穆将军的夫人,将军府老夫人。
“使得,使得!”老夫人激动地抓住瑾瑜的手说,“若不是瑾副将足智多谋,想出冰块运尸的方法,老妪怕是连将军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当日穆将军病逝,瑾瑜询问众人意见,大家都觉得路途遥远,即使天气微凉也不宜运回,不如就地安葬,将其衣冠送回,建衣冠冢。
但是瑾瑜觉得,穆将军的家人肯定还希望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尸体,所以她命人四处打听冰窖,收集大型冰块,制作特别棺木,将冰块放于尸体之下用来降温,又找寻良医,寻得一些防腐药材放于尸体衣物内。
命五名士兵先于送葬队伍出发,沿途打听有冰窖之处,以信鸽告知送葬退伍前往休息和更换冰块,如此,虽十五日才到京都,老将军遗体却毫发无损,穆家人隆重安葬,因此对瑾瑜感激不已,听说他们一行要来,老夫人便率了全府上下门前相迎。
“老夫人言重,都是护送队伍一路辛苦。”瑾瑜连忙低头一拜,“今天我们来,是想到将军灵前上一炷香的。”
“已经让人安排好了。”老夫人连忙侧了侧身子,将瑾瑜往里面让了让。
五人一起到达穆将军灵堂,穆家人请了百僧为将军吟诵四十九日,如今法事还在进行中,五人依着年龄长幼,一一上前进香。
“将军,瑾瑜不负所望,击退了敌军。”瑾瑜站在灵前淡淡地说了一句,将手里的香交由一旁的僧人香炉里,她却在灵前站了许久,确实是感慨太多。
以前在孤儿院,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大家的眼睛里只有仇恨和猜忌,遇到老将军之后瑾瑜才真真感受到了人的温暖。
不管战争多么残酷,杀敌多么辛苦,夜晚的军营里总有人开导你,娱乐你,或者指导你,虽然知道那里仅仅是个军营,但是瑾瑜却觉得,那种感觉,兴许就是家的感觉。
从灵堂出来,众人聚到了会客厅,穆家人并不多,一一打过招呼之后便能记下来。
穆将军只有一房,老夫人为其生下两儿一女,长子三年前随父出征战死沙场,留有遗孀和一子,因为去学堂了,所以瑾瑜并未见着。二子穆锦文,身体纤瘦,不通武功,在朝廷里捐了个侍郎的文职,已经成婚多年,育有一儿一女。
穆将军还有个幺女,算是老来得女,才刚及笄,因为瑾瑜和四位副将并非外人,所以老夫人也让人请她出来见客了。
一身素雅的白裙,发髻上还簪着白花,倒是十分爱笑,跟四位副将一一打过招呼,叫的都是“”,可到了瑾瑜这里,却住了口。
“嫣儿,为何不给瑾副将行礼啊?”老夫人忙问。
穆紫嫣回头看了一眼老夫人,笑着说:“女儿不知如何称呼。”
老夫人忙说:“瑾副将今年十七,比你长两岁,你跟其他几位副将一样称呼他为兄长便是。”
“曹他们,一看就是武将,嫣儿敢叫,但是瑾副将面容俊秀,女儿倒觉得像个文人,该称呼公子才好!”穆紫嫣连忙又说。
“文人?!”曹源大笑着开了口,笑完才说:“嫣儿妹妹,这古人说人不可貌相,你这回可真是看走眼了,瑾副将连字都认不全呢!”
被曹源这么一说,瑾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想想自己在孤儿院也是勤奋读书的,哪知道到了这里,拿起老将军的兵书却是目不识丁了,谁能告诉自己那些比繁体还复杂的到底是什么字。
“呵呵……”瑾瑜尴尬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憨憨地一笑,“小时候穷,上不起学堂,只认得几个字。”
跟简体一样的字瑾瑜还是认得的,而且有好多字可以靠猜。
“以后我定会好好学习的,几位就别再笑话小弟了。”瑾瑜连忙侧身,朝着曹源几人抱了抱拳。
“好了,嫣儿,赶紧行了礼坐过来。”老夫人笑着提醒道。
穆紫嫣赶紧朝着瑾瑜屈膝行礼,甜甜地说:“嫣儿见过瑾哥哥。”
“嫣儿妹妹好。”瑾瑜也赶紧回礼,穆紫嫣笑了笑,转身过去,挨着老夫人坐下,众人聊了会边关的战事,便起身告辞。
“曹,你们在门外等一会儿可好。”瑾瑜对曹源等人说,“我有一事跟老夫人说,说完就来。”
“恩,不急。”方士文点了点头。
瑾瑜要跟老夫人说的,其实就是军牌的事情,这军牌皇上不收,也应该还于穆家,然而瑾瑜说明来意之后,老夫人也摇了摇头。
“军牌有训军之用,无调兵之力,而军印可调军,但不能遣军,因此每逢出战,必要由有军牌的将士得皇上赐军印方可行军,穆家已经无人能当此任了,所以将军才会托瑾副将将军牌归还朝廷。”
老夫人说着顿了一下,伸手扶住一旁的侍女下了榻,走到瑾瑜面前作势又要跪下,好在瑾瑜反应快,赶紧搀住。
“老夫人有话不妨直说,这大礼,可千万别再行了。”
“副将啊”老夫人抓住瑾瑜的手,将手里的军牌拍在他的手里,“自我那长子去世以后,家中便再无能够掌军之人了,将军的队伍跟随将军数十年,老妪实在不忍看着它易番改帜,这军牌既然当初将军托付于你了,请你务必要为将军守好这支队伍。”
“可我……”瑾瑜望着手里的军牌顿住,老将军对自己有恩,可奈何自己确实不愿参与到战争中去。
“瑾副将!”老夫人高声哀求着,直接跪了下去,“算奴家求你了!”
“老夫人,您别这样!”瑾瑜赶紧先要去扶老夫人。
“文儿,嫣儿,给瑾副将跪下,他若不答应,你们不许起来。”老夫人语气坚定地说。
穆锦文和穆紫嫣听话地走过来跪下,随后大夫人和二夫人也跪了下来,婆子丫鬟跪了一屋。
瑾瑜这些慌了,老夫人没扶起来,穆家人却跪了一片,连忙跪在老夫人面前说:“大家都起吧,瑾瑜无能,必不负将军所托!”
第五章回家
从将军府出来,瑾瑜的情绪一直未平复,刚才那样的情形,自己没办法不答应,然而这一应,便是一身卸不下的责任。
“瑾小弟?”方士文见瑾瑜没说话又叫了一声。
“啊?”瑾瑜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仓促地应道,“方,怎么了?”
方士文轻轻一笑,拱手一拜,“家中内人来接,我就先告辞了。”
瑾瑜顺着方士文的目光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停着一辆蓝布马车,车旁便立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装扮素雅,面容姣好,注意到瑾瑜的目光,轻轻屈膝行了礼。
瑾瑜一时不知怎么回礼,只好仓促地点了点头,然后略显尴尬地看向方士文,“方赶紧回去吧,别让嫂子等太久。”
方士文离开之后,其他几位副将家里陆续派人来接了,待走出将军街,便只剩了瑾瑜一个人。
回头看一眼身后热闹非凡的街道,瑾瑜暗叹一口气,果然,还是有个家比较好。
“小将军”身后有人叫了一声,瑾瑜赶紧回头,见到是柱子,十分的高兴。
“柱子,你来这里做什么?”瑾瑜忙问。
柱子笑了笑,伸手接了瑾瑜手里的马绳,笑着说:“小人担心小将军不知道回家的路,所以特意在这等您呢。”
“家?”瑾瑜疑惑了一下,什么时候自己也有家了?
“小将军忘了?皇上早上不是赐了您一座宅子么?”柱子牵着马在前面带路,“小的一早便被人叫过去看了,宅子很大,位置也非常好,小将军也赶紧回去瞧瞧吧。”
“恩!”瑾瑜点了点头,跟在柱子身后,步子都大了一些,想到自己也有一个家,满满的动力。
瑾府。
瑾瑜抬头看了看这门梁上挂着的二字牌匾,满满的归属感,再看看门口一一排开的亲卫军,顿时觉得霸气十足。
“小将军,往里走。”柱子将马交给下人之后,便抬手为瑾瑜引路。
瑾瑜一路四处观望,那神情,就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真真是觉得每一眼都看不够。
“府里人手不够,明再找人买些下人进来。”柱子一面为瑾瑜引路一面说着。
瑾瑜抬头看了一眼四处把守的官兵,这一门一哨的,比孤儿院的把守都严实,跟着自己进城的那一千亲兵,大部分都留在自己府里了。
“柱子,不看了,不看了。”瑾瑜路过一亭子,坐在石凳上便不愿意再走了,“我饿,咱们先吃饭吧。”
在军营里的时候瑾瑜便是三餐稍不准时便喊饿,柱子也算是了解了,连忙笑着说:“前面就是将军住的院子,饭菜早已准备好,小将军好歹去了身上的盔甲再吃饭。”
瑾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确实还穿着盔甲,平日在军营里总是这样习惯了,柱子不提醒,她都差点忘了。
于是又起来走了一段,回房换了衣服,便开始用餐,好吃的摆了一满桌,看着就满满的口水。
“聚德福的酱板鸭,好客莱的醋溜鱼,安庆堂的老母鸡汤,福源祥的点心,再配上一壶稻香村的清酒。”柱子站在一旁介绍道。
瑾瑜顿了一下,这些吃的,不就是早上曹源说的么?
“你怎么知道这些啊?”
“小的知道小将军爱美食,一进城便着人打听了。”柱子得意地说。
“哈哈哈,就你了解我!”瑾瑜说着抓起筷子,看了一眼满桌的菜,又看一眼柱子,“你愣着干什么,赶紧坐下来吃,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小将军,这也不是军营,您吃吧。”柱子忙说,在军营里的时候瑾瑜瞧柱子瘦,总是拉着他跟自己分吃的。
“赶紧的,”瑾瑜直接起身将柱子拉到了桌边,一边忙着吃一边说:“你不也是第一次进京么?肯定也没有吃过这些,快尝尝,不愧是京城里的菜,实在是好吃。”
柱子伸手颤颤巍巍地抓起了筷子,泪流满面。
瑾瑜瞟了他一眼,忙将嘴里满满当当的食物咽下去,担心地问:“柱子,你咋了?”
“没,没啥!”柱子连忙抬手抹干眼泪,伸手夹了一块鸭肉大咬一口,带着泪说:“好吃!”
瑾瑜看着柱子的样子,滑稽又可爱,知道他是个感恩之人,所以才会如此,淡淡笑了笑,便又继续大吃起来。
“来来来,这鸡汤里的红枣也不能浪费了。”
“咦,你这鱼骨上还有肉呢,别浪费,要吃干净!”
…………
就这样,两人大战半个时辰,终于把一桌吃的干干净净。
“柱子”瑾瑜已经撑得连腰带都丢到一旁去了,懒懒地歪靠着桌子叫唤了一声。
柱子更夸张,表示站都站不起来了,便直接躺地上去了,好在天气还没有特别凉,地上又铺了地毯,冻不着他。
“在呢”柱子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小将军有什么吩咐?”
“没有!”瑾瑜笑了笑,撑着桌子站起来,挪了两步,一翻身倒到榻上躺好,呵呵地笑着:“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的最饱的一次了。”
“我也是。”柱子说。
“俺从小便没爹,我娘替人洗衣服养活我,每餐就是些野菜、稀饭或者面疙瘩,逢年过节,才能吃白面,娘会给我冲一碗蛋花就馒头吃,而她自己却舍不得吃。”柱子仰躺在地上,说着说着眼里便滑了下来。
瑾瑜知道他哭了,静静地听着,想着自己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在孤儿院的每一餐饭都是靠赢回来的,眼泪也不自觉地便下来了。
“柱子,以后咱们日日都要这样吃!”瑾瑜奋力地握了握拳头,“再也不饿着了!”
“恩。”柱子应了一声,抬起手抹了抹眼泪。
瑾瑜却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柱子,咱两都睡会吧,饭后躺一躺,体重立马涨,你那么瘦,以后没办法跟我上战场。”
“还有,以后别叫我小将军了,皇上没给我封将呢。”
瑾瑜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了均匀的呼吸声,躺在地上的柱子却毫无睡意,直直地望着屋顶。
第六章公子
瑾瑜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的时候身上盖了一床被子,屋子里已经收拾好了,柱子也不在。
“柱子。”瑾瑜掀开被子下床,叫了一声。
门外立马传来了脚步声,随后柱子推门进来。
“公子,您叫我?”
瑾瑜抬头看了一眼柱子,笑了笑,“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没想到将我的话听着呢,公子这叫法不错,我喜欢。”
“小的问了林侍长(chang,他教我的。”柱子说着连忙取了瑾瑜的腰带过来,知道瑾瑜不喜欢旁人近身伺候,便直接将腰带递了过去,“他如今还在园门口候着要见公子呢。”
“等我做什么?”瑾瑜整理好衣服,出了屋子。
古代的屋子里暗暗的,一出门,眼前便明亮了许多,瑾瑜扫了一眼院子,便注意到了朝自己走来的林侍长。
亲卫兵百人一队,每队设侍卫二人,十队设侍长一人,这人便是林安,原本是穆将军的近身护卫,如今穆将军去世,瑾瑜得了军牌,他便领着亲卫兵来保护瑾瑜。
“林。”曹源等人与他关系好,所以瑾瑜也同样以兄长相称,“等了多久了?怎么不叫柱子叫醒我?”
林安周身的气质很像一个侠士,身材伟岸,言辞温和却又不失硬气。
“我刚来没多久,就被柱子拉着问这问那的,来不及叫你。”林安笑笑,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亲兵将托盘里的东西送到屋里去,“这些是新赶制出来的朝服,明上朝用的。”
“上朝?”瑾瑜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林安,随后抬手指了指前面的花园,“走,我们到园子里坐,这屋里太暗,我不习惯。”
“曹他们也会去么?”瑾瑜在石桌旁坐下,然后伸手示意林安也坐。
“他们是副将,不用。”
“可我也是副将啊!”瑾瑜连忙说,随后摸了摸自己揣在怀里的军牌,“难道就因为我拿了穆将军的军牌?”
林安点了点头,“按照常理,只有将领才能持军牌,像你这般的实属特别,不过既然手持军牌,就得按着规矩去早朝。”
“早朝有什么好处?”瑾瑜又问,这打卡上班总得有薪水吧,“有钱拿么?”
“副将每月有一百两薪俸,”林安瞟了一眼瑾瑜说,“你又比他们特别些,每月再多二十两。”
“那就是一百二十两。”瑾瑜思忖着掰了掰手指头,然后叫住过来送茶的柱子,“柱子,中午我两吃的那一桌得多少钱?”
“一共是89两4钱。”柱子回答。
“啥?”瑾瑜一愣,转头看着柱子,“那我那点子薪水都不够自己吃两顿饭啊。”
“林,你知道啥赚钱的门路么?朝廷这点薪俸,连我和柱子都养不活啊。”瑾瑜忙又转头看向林安。
“公子,这皇上不是还赏赐给您一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