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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赞语原本很好,可当姚益瞧见赞誉之人后,却非常的不乐意。概因为石青年纪太轻,而姚益年纪已近四旬。赞誉从石青口中道出,如同一个小学生老气横秋地褒扬大学生一般,大学生怎会坦然接受?
当下姚益一番白眼,忿忿说道:“兀那小子。毛都没干,晓得啥好坏!有胆量,下场试试再说。”
“好啊!”
石青爽朗大笑,将蝎尾枪向左敬亭手中一抛,伸手去解皮甲袢带。口中挑衅道:“石某胆量是有,只怕汝禁不得石某一摔。哈哈,你这厮自找苦吃,须怪不得他人。”
“嗷!”姚益被石青激得大嚎一声,双手一扯,皮袍衬里一起挎到腰间,露出肌肉坟起的乌黑身子。“毛头小子。上来受死!”
姚益牛眼圆睁,双膝微蹲,腰身下弯,双臂向前耷拉,已摆开架势,作势欲扑。
“到底是谁受死,待会便知!”石青毫不示弱,将兜鍪往地上一摔,浑身上下只着了衬里短打,干净俐落地跳进场中。
“找死!”姚益蓄势已久,一见石青入场,不待他站稳脚跟,一个熊抱扑过来。
石青瞧得清楚,双手迅疾地往他小臂上一搭,牢牢抓住,猛地一带…
姚益身子晃了一下,随即继续扑进;他下盘甚是稳固,石青十拿九稳的一带竟未见功。
“好!”搭手一试,便知高低;石青轻视之心尽去,迅捷地一闪,躲过对手一扑;姚益如影随形,跨步闪身,再次扑来……
石青的一手功夫尽在枪上,若是动用刀枪,两个姚益也禁不住他长枪一捅;此时不行,双方比的是手脚功夫;姚益下盘稳固,力大无穷,角斗之技精湛,非常难缠。
石青为了与之结交,担心伤了对方颜面,开始还打着手下留情的主意;谁知几个照面之后,别说相让,即便全力应付,仍感觉异常吃力,对方就像大山一样,稳固而又沉重,一旦临身,便给了石青极大的压力。
这厮心眼憨直,只会对强者钦服,我若败了,只会让他瞧不起,只怕难以结交?这厮力气如此之大,硬拼下去,我不是他的对手;须得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这等招数,才能克制,可惜毒蝎不会这些,我也不会…
斗了七八合,石青渐渐趋于下风,他禁不住有些烦躁。开始搜寻主意,念头翻转之间,他脑中突然出现许多电影、电视场景,场景里特警、侦察兵擒拿格斗,一招制敌,各种打斗画面翻来覆去。
这些打斗招式以他原来的身体是万万使不出来的;这时候不一样了,毒蝎久经锤炼,深通武道搏杀之技,对这付身体来说,只有想不到、没有使不出来的招式。
石青头脑里刚刚闪过过肩摔的画面,他的身子已主动靠上姚益,肩撞、背靠,双手电闪而出,一手揪了对方肩窝,一手支在对方腰间。随即,虎腰一拧,全身发力,大喝声中,已将姚益从肩头甩出去。
“啊…。”围观羌人失声惊叫,没人想到姚益会输,没人想到姚益会被摔倒。
姚益也不相信,他皮糙肉厚,经受得住,摔倒之后,一骨碌爬了起来,瞪着牛眼打量石青一阵,随后不服气地叫嚷起来:“这不算,咱一时不小心,被你揪住空子了。再来…”
不由分说,姚益再次扑上来。
乍然使出擒拿招式,石青又惊又喜,此时也是心痒难挠,正需要有人练手;姚益不服,意欲再斗,正合了他的心思。
当下石青一边小心应付,一边在记忆中搜寻电影、电视上的招式,一招一式地在姚益身上试验。这些招式其中大半是花架子,并无实战价值,但也有一些很不错。被毒蝎去芜存菁,一番演变后,成了适合实战的杀招。
“嗷——”姚益怒吼,被一个背摔甩出。
“嗯!”姚益闷哼,石青反臂擒拿,随后一脚将他踹出去。
“哎哟——”姚益抖手呼痛,他左手手腕被石青反扳了一下。
“嗷!”姚益惨号,石青推门见月将他绊了个脸朝天。
……。
姚益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再再…连着摔了十几下,已将他彻底摔蒙了;一旦爬起来,便下意识地往石青面前凑,也不再反击石青,傻不愣瞪地等着下一摔。
“大哥!别斗了。认输吧…”起初姚若对兄长还有信心,摔了几下也没在意。直到这时,他才确认,自己兄长再不可能反败为胜了,于是开口督促姚益认输。
“好一场龙争虎斗!胜!干净利落。败!毫不气馁。嚁日将军虽败犹荣。”大声赞许中,孙威迈步行了过来。他是正牌的卫戍将军,身居要职,身份比杂号将军高出许多。一旦现身,识得的羌人都纷纷退后,让出道路。
“输了…”姚益看起来糊里糊涂的,揪着胡子还有些不信,却也没再继续扑向石青。
姚若不敢大意,冲孙威一拱手。很憨厚地招呼着:“是孙将军啊。好多日子没见了,孙将军一切还好吧?”
石青对孙威也是一揖。道:“小弟胡闹,让孙大哥见笑了。不知和小弟相斗的将军是谁?请孙大哥帮忙介绍一二。呵呵。这位将军如此耐得,再摔下去,石青可就没了力气,非得认输不可。石青当真佩服。”
“真的?!”听石青如此说,姚益一下来了精神。鼓楞着牛眼冲上来,揪着石青问道:“你真的亦没了力气?”
“小弟当真没了力气。”石青苦笑着,冲姚益一抱拳,道:“今日识得将军,石青幸甚。”
第四集 战火纷飞的岁月 第七章 献计
当天中午,孙威做东,请姚氏兄弟和石青饮宴。
角斗之时,姚益被摔得七荤八素,有些迷糊,等下了场,冷静下来,他再是憨直,也明白自己不是对手;当即态度一变,转而对石青钦服不已;酒宴间,石青曲意奉承,更令姚益受宠若惊,一口一口兄弟,叫的恁是亲热,直恨不能将心窝子掏出来。
相比之下,姚若沉稳多了,席间随声附和,凑趣添兴,并没失态。石青发现,姚若憨厚之中,带着几分精明,显的有些狡诈,这种狡诈,像是农民式的狡猾。石青没有放在心上。
宾主尽欢之后,姚氏兄弟回西苑,石青辞别孙威,径直前往武德王府求见李闵。
李闵在正堂,石青进来后,往上一瞧,当即有些发愣。正堂之上,李农赫然在座;李农有一段时间没到过武德王府,石青乍然见到立刻预感到今日有些不寻常。
极快地扫视一眼,果不其然,不仅李农在座,蒋干、王泰、张温、郎辏А⒘跞骸⒑馈钽傻昧χ硕荚谧L蒙现钊瞬辉儆兴捅鹑接鍪钡纳癫煞裳铮死钽伞⒗钆┥畛恋目床怀霰砬椋溆啻蠖嘁醭亮肆常久疾挥铩�
石青上前见过李闵,又见过李农。
“坐吧。”李闵吩咐一声,待石青在胡睦下首坐定,温和地问道:“军中伤患可曾处理已毕?新义军的犒赏,宫里主事选拨出来了,节义将军什么时候将人接走?”
李闵口中的犒赏就是石青讨要的宫女,原本是六千,后来追加四千。总计一万。
石青起身答道:“谢武德王挂念,军中伤患已处理完毕。犒赏可能还需要三五日才能接回泰山。”
“一念之慈,没想到种下今日祸患。当初该听云重主意的。”李闵没头没尾感慨了数声,按了按手,示意石青就座。淡淡说道:“云重可能还不知道。张举、赵庶投了襄国,这段时日,为石祗、石琨纠合起七八万大军,磨刀霍霍,正欲攻打邺城呢。”
“哦。”
石青明白座中诸人脸色为何难看了。当下一掀浓眉,环视四周,朗声说道:“这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别说七八万大军,就是十几万大军,还能伤得邺城分毫?张举、赵庶、石祗、石琨不过一帮釜地游魂,也能让诸位愁成这般模样?”
啪——
一声脆响,李闵击案大赞。“好个敢冲敢闯的毒蝎,一身是胆,不负本王所望。堪为诸位表率!”
说着说着,李闵豪兴大发,下座疾步踱到堂中,在两边的文臣武将面前挥舞着手臂,扬声激励:“诸位,半年之前,我们有什么?没粮没权,算上李总帅的乞活军,只有不足三万副甲杖。凭着不怕输,敢拼命的韧劲。我们一步步走了过来!如今朝政由本王和李总帅执掌,麾下甲杖十余万副,有粮有粮,有权有权。舒服日子过上了,难道因此会变得胆怯?会怕了几个漏网之鱼……”
大堂里的气氛渐渐炽烈起来。众人振奋精神,你一言,我一语,或谋化对敌之策,或出计稳定朝政。石青在旁听了一阵,才弄清楚,堂中诸人疑虑的不仅是石祗和张举,更担心城内有禁军生变,与对方里应外合。毕竟,张举担任过多年太尉,号召力不同凡响。
诸人各有忧虑,石青却没放在心上。他知道,这一仗是以大胜告终的。
李闵、李农议了一个下午,最后敲定了一个初步方案,随后众人纷纷告辞。
石青迟疑着落在后面,李闵看出蹊跷,喊住他问道:“云重。有事?”
石青恩了一声,待众人走的干净了,向李闵说道:“武德王。石祗、张举之流,无能昏庸,翻不起多大风浪,对邺城威胁不大;石青忧虑的是:滠头羌人和枋头氐人。姚弋仲、蒲洪若与石祗勾搭上,其祸非小。”
“唉!本王早已想到此点,只是尚无良策。”被石青说中心事,李闵蓦然间变得沉重起来,话语中透着少见的疲惫。顿了一顿,李闵忽然盯住石青,目光灼灼道:“云重既然看透此节,想必有了对策?”
“末将确实有点想法,只不知成不成,还请武德王定夺。”
石青沉思着,缓缓说道:“滠头羌人、枋头氐人大多出自略阳一带,迫于无奈,强迁至中原,如今中原大乱,人心惶惶,朝廷不再管束;末将估计,蒲洪和姚弋仲可能都有意回转略阳,占据关中;以此为根基,进可攻,退可守,自是圆转自如了。”
“你说的不错!老蒲洪和姚弋仲多半会存此想。”李闵颌首肯定。
石青斟酌着说道:“古有二桃杀三仕,此时的关中就是一个香喷喷,惹人垂诞的大桃子。算上占据关中的王朗部众,有三方人马想去争夺。武德王以为,我们是否该给姚弋仲、蒲洪加把火,让他们斗起来。那时,他们还顾得及邺城和石祗?”
“好!云重这主意好极了!”
李闵兴奋地大声赞叹,阴郁的脸色立刻开朗起来。旋即他便锁起双眉,喃喃自语,开始思考这个主意的可行性和关键之处。“怎么才能让他们斗起来?须得让他们斗得久,斗得两败俱伤才是。不能让一方吞了另一方,反而获得扩充?”
想到深处,李闵似乎忘记了石青的存在,缓缓走到一张席塌上,跌步盘坐,抱头苦思,过了许久,都没有动弹一下。
瞧见李闵高大的身子缩成一团,石青有些心酸,正欲开口。李闵忽然问道:“云重打算怎么办?”原来他还知道石青在旁。
“末将想从姚益、姚若两兄弟着手,与滠头建立联系,鼓动姚弋仲杀回关中。听说蒲洪占据枋头,隔绝交通,姚弋仲若想西返,必须先拿下枋头,打开西进之路。如此,势必与蒲洪发生冲突。果真如此,末将便率新义军隔岸观火,姚弋仲若败,便助其对抗蒲洪;姚弋仲若胜,末将与蒲洪联手,夹击姚弋仲。只要两方恶斗不休,互相消耗,便是大功。”
石青一口气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他担心李闵舍不得放走姚益、姚若,又补充道:“姚弋仲有四十二个儿子,多两个少两个不会在乎。姚益虽是长子,听说姚弋仲对他甚是不喜,不打算立为世子;因此,将这两兄弟困在邺城并无多大用处;末将还请武德王允准,需要之时,放了他们。”
“这是小事。本王知道。”石闵没把姚家兄弟当作可以要挟姚弋仲的奇货,说放也就放了;他的心思都用在石青出的主意上,一门心思考虑其中的利害。
“云重以为能成么?有几分把握?”李闵有点拿不住。
“武德王放心,此事只要交由末将全权负责。末将至少有八成把握。”石青的语气十分肯定。事实上,他心中很清楚,这件事他有百分百的把握。唯一不可测的是,最终是何效果以及结局是什么。因为,历史在此出现了变数。
李闵爽快地答应了石青。
自此,石青便和姚益、姚若泡在一块,几人除去喝酒就是较技,姚益也不怕输,缠着石青一项项比试,最后终于挽回了面子,他在骑术上和石青打了个平手,在射击上赢了石青。三天下来,三人亲密无间,恍若老友,特别是姚益,直把石青当作自己亲兄弟了。
第四日,泰山来人了。这次是陈然带队,除了义务兵的两个预备营补充进新义军西进行营外,他还带来了千余辆牛车和五千押车的义务兵。
这一天石青没有进城找姚氏兄弟,呆在营中和陈然谈了一整天;陈然将青、兖大小事物一一回禀后,石青让陈然带回去几条命令:
一是,新义军义务兵分两轮轮换着参战,以便在实战中提高战力。第一轮于正月三十赶到禀丘,集结待命。
二是,志愿兵陆战营、衡水营、轻骑营、陷阵营、天骑营等各营,带起辎重装备于正月三十前赶至禀丘集结待命。
三是,军帅府参赞司移驻禀丘,未来一段时间,禀丘将成为新义军军务中枢。为此,需在禀丘囤积两万人三个月的粮草资用,需调集五千工匠,以维护兵甲,制造器械。政务部、民务部依旧留在肥子,组织春耕,安民劳作,并妥善安置一万宫女,可以将她们许配给新义军辖下的单身汉子,有功人员优先。
四是,以贾坚为营校尉,以其部属为骨干,新义军增建一步兵营,暂称为豪杰营,驻防乐陵。军帅府民、政两部要帮助安置贾坚家人子弟,多慰其心。
“发生了什么事?和谁开战?”陈然感受到大战来临的紧张气氛,不安地问了一句。
“很多人!我们要和很多人开战。这是不可避免、无法逃避的战争。”石青沉重地说着,他不能阻止张举出逃,不能阻止冉闵、李农反目,只能拼命作战了。
第二天,陈然率队离开邺城,贾坚一行人也随之前往泰山,随行的还有一万宫女。
待他们走后,石青开始整合西进行营建制,将两个预备营的士卒分至锋锐、跳荡、中垒、和亲卫四个营。四个营人数合计近三千人,虽然没有满员,已足堪一战了。
忙碌了大半天后,新义军四个营刚刚有点模样。刘群带了大批官吏兵丁来到华林苑。他是为搬迁华林苑的宫女和家什而来。
刘群告诉石青:襄国石祗发兵了。汝阴王石琨和张举统帅七万大军,预计后天就会杀到邺城。令人意外的是,王朗不知怎么跑到襄国去了,被任命为副帅,随军而来。他可是个名将。武德王和李总帅都为此头痛不已。
第四集 战火纷飞的岁月 第八章 纸老虎
永和六年正月下旬,石琨、张举率七万大军攻邺。
对李闵、李农来说,这是一次真正的危机。
在此之前,无论是张才、李松的谋刺;石启、石成的作反,甚至孙伏都引起的骚乱,都算不上真正的危机。那几次的对手甚至不能称之为对手,只是几撮依靠阴谋,希图侥幸的小人物;只要避过最危险的一刻,李闵、李农动动手指便能将他们碾成齑粉。
这一次不同。这是真正的威胁。这是实力之间公开的较量。
双方处在一个水平线,各自使出了所有的力气,挟带着不共戴天的怒火,死命向对方撞去;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族灭,万事皆休的结局。
石祗只有七万大军,邺城各路军马至少有十二三万;看似邺城占了不少优势,实质不然。邺城军马中,李闵、李农真正能放心使用的不过七八万;七八万人马不仅要抵抗襄国敌军,还要留下很大一部分,以镇制另外四五万禁军,与此同时,还须提防石渎张贺度的两三万新军、黎阳仓段勤的一万多守仓禁军。
七八万人马分摊之后,李闵和李农手中能够机动的人马只有三万。
张举看透了这一点,他不会留下时日,让李闵、李农将禁军全部整合完毕。是以,招募到七八万人马后,匆匆挥兵南下,一刻也没耽误。他的目的不是在战场上战胜李闵、李农,而是制造危机,让不服李闵、李农的禁军趁机起事。
这次战事的主战场在邺城内,在于争取邺城人心,他要做得是缠住李闵、李农,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无暇分神旁顾。张举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得。
也许是成长环境造就的,李闵有种坚忍勇毅的特质,愈是逆境,愈能奋起。在后方尚未稳固的情况下,首次对战拥有强大实力的敌军,他没有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