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魏璎珞神色复杂地望着他,心里有些不懂,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对她这么好,是有什么企图吗?
回过神来,又觉得荒谬。只怕他先前也是一样的心思,怀疑她突如其来的好,是否对他有什么企图。
世事难料,几乎是一夕之间,两人的地位跟心思竟完全调转过来。
替魏璎珞处理好伤口之后,袁春望站起身来,却没离开,而是转身替她刷洗起恭桶,水声哗啦,伴随着他清冽的声音,他背对着她道:“富察傅恒再爱你,不过看你年轻美貌,新奇有趣,就算你用手段嫁入富察家,等多年过去,恩爱消弭,他还会一如既往,爱你如初吗?”
他忽然转过头来,对她笑道:“不说以后,就说现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
魏璎珞面色一僵,冷冷道:“不用你管!”
“我不管,那你让他来帮你刷吧。”袁春望笑道。
魏璎珞从地上挣扎而起,伸手去夺他手中的刷子,但袁春望将手高高举起,虽是个少年郎,但他手臂修长,魏璎珞踮起脚来也够不着。
“我可是为你好。”袁春望笑道,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
魏璎珞收回手,冷冷盯着他:“袁春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袁春望闻言一楞。
“你一笑,我就知道你要使什么坏主意。”魏璎珞沉声道,“你不是为我好,你只是太孤独了,所以想要我跟你一样,憎恨别人,报复别人,最后变成跟你一样的人……如此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是不是这样?”
袁春望面无表情半晌,忽然扬起嘴角,笑容一点点扩大。
比起他先前的笑容,现下的这个笑容显得又诡异又艳丽,似一条慢慢直起身的毒蛇,叫人背脊发凉,但不知为何,魏璎珞觉得这才是他真正的笑容,发自真心。
“你眼珠子一转,我也知道你要使什么坏主意。”袁春望抓住她伤痕累累的右手,如同毒蛇缠绕住自己感兴趣的猎物,眼中闪动着兴致勃勃的光,“咱们两个这么了解彼此,就像照镜子一样,不如……你不要喜欢富察傅恒了,你来喜欢我,不是很好吗?”
“还是别了。”魏璎珞毫不犹豫的抽回手,“两条蛇都是冷血动物,能够互相温暖吗?”
袁春望抿了抿唇,与其说是被冒犯,倒不如说是在细细咀嚼毒蛇这个词,最后竟觉得心满意足,嘶嘶一笑:“不能互相温暖,总能互相照顾!魏璎珞,我们结盟如何?”
魏璎珞没料到他嘴里会蹦出这样一个词:“结盟?”
袁春望看了看四周,忽借着几只堆砌成墙的恭桶,三步两步上了墙头,然后回身朝魏璎珞伸出右手:“上来。”
魏璎珞面露犹豫,此人反复无常,无法用常理来揣测,说实在话,魏璎珞不大想沾上对方……
袁春望诡异一笑,忽然张口大叫道:“魏璎珞杀了张——”
“住口!”魏璎珞大吃一惊,不用他帮忙,自己就借着其余恭桶,手脚并用上了墙头,双手封在他的嘴唇上,压低声音斥道,“你发什么疯!我要是被抓了,你又有什么好果子吃?”
面对怒不可遏的魏璎珞,袁春望却弯了弯眼角,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看,尤其是带笑的时候,无情似有情,入骨的温柔。
抬手扯下魏璎珞的手指头,袁春望拉她在自己身旁坐下,然后昂起头:“看。”
魏璎珞皱眉看去,只见万里夜空,星辰万千,汇成了一条银色长河,静静流淌在她头顶上,也静静流淌在她眼睛里。
“天潢贵胄又如何,在漫长的星河里,人只是一颗渺小的星星,谁又比谁高贵?”袁春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魏璎珞缓缓转过头,见他仍然昂头看着星空,眼睛里流淌比星光更璀璨的野心,他似喃喃自语,又似对天发誓,道:“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亲眼看见,一条出身低贱的野狗,到底能在紫禁城里走多远,爬多高!”
魏璎珞忽觉手指一紧,低头一看,是他用力握住了自己的手,待她重新抬头,看见他已经转过脸来,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声音极温柔,带着比夜色更迷离的蛊惑,道:“魏璎珞,从今以后,我是你的哥哥,你的至交,你的保护者,反之亦然!我们互相依靠,互相扶持,一起在紫禁城活下去!”
魏璎珞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人是没有办法一个人生存下去的,尤其是在辛者库这个鬼地方。而若是要找一个同伴,思来想去,眼前的袁春望居然是最好的选择,比起锦绣等人,他有脑子,有胆子,最重要的是彼此都有把柄握在对方手里。
共犯关系,有时候是比夫妻更加牢靠的关系。
下定决心之后,魏璎珞当即回握住对方冰冷的手指头,沉声应道:“好,你照顾我,我也照顾你,咱们两个一块活下去!”
袁春望低头看了看彼此相握的手,抬头一笑:“我也做你的情人,好不好?”
魏璎珞心头一囧,说正事的时候,他怎又开起玩笑来,这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见他还得寸进尺的将脸凑过来,立刻伸手一推:“你做梦!”
哪知袁春望像是早已料到她会动手,她刚刚伸手,他就握住了她的手,结果两个人一块儿失去平衡,咕溜溜从墙头滚了下来,砸得恭桶四下滚远。
魏璎珞吃疼,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怒气冲冲道:“袁春望,你——”
“哈哈哈!”袁春望却开心得很,两个人即便落地,他仍没放开对方的手,将对方的手拉到嘴边咬了一口,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他盯着魏璎珞道,“我早就说过,你的每一个举动,我全都猜得到,不要白费力气啦,快叫哥哥!”
“哥你个头!”
同一片夜空下,有人近在咫尺,有人远在天涯,有人用牙齿咬了魏璎珞一口,也有人只能在心里头念叨着她。
“哎。”长春宫内,皇后对镜一叹,神色疲惫,欲言又止。
疗伤的药膏早已备好,还不止一瓶,十几瓶累在桌上,够用十年,只需她一句话,就能送进辛者库,送到魏璎珞手上,可她犹豫良久,最后还是只能放弃。
皇上的气还没消,她怕自己的一时好意,反而会害了对方。
“娘娘。”明玉立在她身后,为她拆下头上的发饰,“太医说了您要安心静养,明日太后设宴御景亭,您怀着身孕,登高本就不便,不如先行告假,太后一向宽容,不会怪您的!”
皇后还未开口,尔晴已斥责:“明玉,太后因裕太妃一事,始终郁郁寡欢,今日强 打精神举办重阳小宴,皇后娘娘若不到场,不是更扫兴吗?太后纵然不说什么,储秀宫那位主子呢,无风尚要起浪,何况娘娘亲手送了把柄!到时候,贵妃一定指责皇后娘娘,说她仗着子嗣,侍宠生娇!”
明玉嘟嘴道:“可娘娘明明不舒服啊……”
“好了好了。”皇后失笑道,“瞧你们两个多紧张,本宫身体康健,没有大碍,只是身上有些惫懒,不爱动弹罢了。”
她也只是说得轻巧,实际上最近这些天,她感觉身子愈发不爽利起来,但她极擅忍耐,苦与累都藏在心里,旁人极难看出来。
“明日尔晴留下,明玉陪本宫去赴宴。”望着镜子里愈发显得苍白的面孔,皇后顿了顿,道,“……到时候多给本宫抹些胭脂。”
第七十九章 寿宴风波
太后的寿宴离魏璎珞很远,但是因寿命而诞生的苦命人,却离她很近。
“那是谁?”推粪车回来的路上,魏璎珞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对墙哭泣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看他身上的打扮,不似主子也不似奴才,倒像是寻常百姓,可这里是什么地方,紫禁城的一砖一瓦,都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够踩能够触碰的。
袁春望瞥了对方一眼,淡淡道:“是贵妃为筹备太后寿宴,从宫外找来的技人,听说演的是什么……”
“万紫千红。”
两人回头,见一个老人佝偻着脊背而来,手里捏着一只雪白馒头。
“爷爷!”墙角少年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加厉害。
魏璎珞这才发现,这孩子伤得厉害,露出袖口的手臂上尽是铁水烫出的伤痕。
“所谓万紫千红,是将熔化的铁水泼到砖墙上,仿佛万朵鲜花盛开,妙 不可言。此事被天津总兵高恒得知,硬是以祝寿为名,将我们掳劫入宫。他还逼 迫一些乡民,并我的孙儿一块儿学。”老人叹着气,掰开馒头,一点点喂给孙儿吃,“可表演需要臂力,他还是个孩子啊,怎么会不受伤?”
许是看他们两个推着粪车,身上又是低位宫人的打扮,老人才与他们多说几句,等到一个穿戴稍显齐整华丽的宫人路过,他就立刻闭上了嘴,拉着孙儿离开。
他走后,魏璎珞两人继续推着粪车往永巷走。“这就是奴才。”袁春望忽然开口道,“不说万紫千红这样的绝技,就说绣坊的绣娘们,留在民间可以开开心心做活,可一旦入了宫,就得没日没夜地赶工,忙得头都抬不起来,多少人不足三十,便已眼盲手颤,成为废人?这就是奴才,这就是权贵。”
魏璎珞看着他,想反驳,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就是紫禁城。”袁春望盯着她的眼睛,似叮嘱也似警告,“除非你爬上高位,才能左右别人的命运,否则,就闭上眼睛,什么都别看!”
御景亭内,遍插茱萸,宫女们川流不息,腰间佩着菊花荷包,将一瓶瓶菊花酒,一碟碟重阳糕送上石桌。
太后与皇后坐在一块,她拍了拍对方的手,关切之意溢于言表:“皇后,御景亭登高不便,不是让你在长春宫好好歇着,怎么还是来了?”
皇后笑道:“太后难得有兴致,臣妾应当陪侍在侧,更何况,臣妾身体康健,却因身怀有孕,被皇上勒令天天在长春宫躺着,实在是躺不下去了,这次能趁重阳小宴的 机会出来透透风,臣妾就当是太后的恩典了!”
太后也笑了:“你呀,还是要多保重身子,不要处处逞强。”
皇后应了声是,趁着对方现下心情好,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宣出口:“宫中诸事繁杂,臣妾确有力不从心之感,希望太后开恩,准许臣妾卸下肩头重担,安心养胎。”
太后沉吟片刻:“皇后属意何人接管宫务?”
亭中动静瞒不过周围人,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皇后嘴上,期盼着从里头传出自己的名字。
“臣妾以为,纯妃细致妥贴,处处周到;娴妃品行贵重,六宫敬佩。”皇后启唇道,“她们二人协力,定能将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让皇上再无后顾之忧。”
“皇后举荐的人选,我也十分赞同。纯妃,娴妃——”太后将目光投向二人,“从今日起,就由你们二人协理宫务,可不要辜负皇后的期望。”
二人对视一眼,忙起身还礼:“臣妾一定竭尽所能,为皇后分忧解劳。”
太后满意一笑:“坐下吧,今日是家宴,不必如此拘束。”
两人坐下之后,身周的人纷纷朝她们两个道喜,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肯对她们两个举杯。
譬如慧贵妃,她便一个人坐在席上,好整以暇的转着手里头的酒杯。
直至御茶膳坊送上锡热锅,涮菜一盘盘送上来,最后上来的,是一盆子鹿血。
转动酒杯的手忽然一停,慧贵妃倚靠在椅子扶手上,纳兰淳雪立在她身后,弯腰对她耳语一声:“娘娘,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慧贵妃唇角一勾。
“呕——”另一边,皇后见了盆中鹿血,忽然脸色一变,用袖子捂住嘴,发出一阵干呕声。
明玉脸色一变:“鹿血块虽然大补,鹿血却是活血之物,皇后娘娘现在可碰不得!”
太后忙道:“快端下去!”
宫女们忙冲上来,其中一个宫女走到一半,忽然哎哟一声,身体向前栽倒,好死不死,正好栽在放鹿血的桌子旁,桌子一摇,整盆鹿血全部泼了出去,将地面染得一片腥红。
掌事大宫女忙道:“你怎么办事的,还不赶紧收拾干净,别坏了主子兴致!”
宫女们立刻冲上前来收拾,可鹿血极腥,一时半会哪里收拾得好,不一会儿,整个亭子便臭不可闻。
“……咦?”娴妃忽然咦了一声,“你们听,好像有什么声音?”
皇后:“声音?”
扑棱扑棱,仿佛飞鸟振动翅膀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看!”娴妃忽然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那是什么?”
只见秀山背面宫墙下,树林剧烈摇动,片刻之后,无数黑色蝙蝠从树叶后钻出,顷刻间遮天蔽日,冲进御景亭。
娴妃惊呼一声,扑向太后:“太后小心!”
她将太后扑在地上,又飞速扯下身上的旗装,盖在太后头面上,挡住不断扑来的蝙蝠,并厉声喝道:“慌什么,你——”
娴妃指着一个宫女,道:“你去叫侍卫来,其他人都过来,跟我一起护着太后,谁敢乱跑乱叫,一律宫规处置!”
太监宫女们六神无主,但骨子里奴性还在,如今有了主子的吩咐,纷纷回过神来,将太后护在中央,脱下外袍扑打蝙蝠。太后望着镇定自若的娴妃,一时镇住了。
娴妃眼疾手快,一连串处置精准的就仿佛早有准备,其他人却没她那样快。
皇后呆呆看着头顶,只觉一团墨汁扑面而来,只一瞬,就将整个世界染成了黑色,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中,只有不同的声音响起,一会儿是宫灯落地声,一会儿是杯盘被打翻的声音,但更多是的人的惊呼求救声,以及乱成一团的脚步声。
“走开,走开!”明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伴随着挥动手臂的声音,“娘娘,小心啊!”
小心谁?蝙蝠还是人?
一只只蝙蝠扑向地上的鹿血,不知多少翅膀刮过皇后的脸颊,也不知多少人从她身旁涌过,化作一股难以停止的水流,裹挟着她一路向前,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御景亭边沿。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明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越来越急,越来越远,“您在哪?”
“本宫在这!”皇后刚喊了一声,就感到身后多出来一双手,朝她背上用力一推。
皇后脚下一滑,若非她及时抓住了登道上的栏杆,如今已经滚了下去。
“小心呀。”身旁忽伸来一只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皇后转过头,正要谢谢对方,待看清楚对方的脸,感谢的话生生凝在舌尖。
慧贵妃朝皇后嫣然一笑,其色妖冶,如牡丹染血,忽大呼一声:“皇后小心!”
语罢,她猛然一松手!
皇后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她指间飘落,沿着登道一路滚下。
慧贵妃居高临下的欣赏这这一幕,就仿佛一个挑剔的看客,看了一出极合心意的戏曲,脸上渐渐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这笑容如同开到极盛的牡丹,转瞬即逝。她忽收起笑容,哀鸣道:“我的手 好痛,来人,快来人,皇后娘娘坠楼了!”
众人皆惊,片刻之后,明玉挤开人群,发疯似的朝这边冲了过来,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下了登道,扑到皇后身旁。
“皇后,醒醒啊皇后!”她语带哭腔,撕心裂肺地喊道,“救人!救救皇后娘娘!快来人,救救娘娘!”
御景亭下,侍卫们举着火把匆匆赶到。一根根火把聚拢在明玉身周,火把光照亮了地上昏迷不醒的皇后,也照亮了……她裙摆下涌出大片的鲜血。
第八十章 病与权
天刚蒙蒙亮,辛者库就忙碌起来,宫女们打着哈欠,开始洗漱收拾,准备上工。
房门忽然吱呀一声推开,一个人踉踉跄跄的跌进来。
“明玉?”魏璎珞停下梳头的动作,惊讶地看着对方,“你怎么来了?”
明玉身为长春宫大宫女,平日里极注重自己的形象,如今不但鬓发凌乱,还衣衫不整,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她裙子上红褐一片,像是干透后的血迹。
“璎珞,你跟我来!”明玉将魏璎珞扯出去,两人行至一个无人之处,明玉回过身,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对魏璎珞道,“昨夜太后在御景亭办重阳宴,不知为何引来大片蝙蝠,人群一片混乱,皇后娘娘不幸坠下登道……”
“你说什么?”魏璎珞脸色大变,用力抓住明玉的胳膊,“皇后娘娘坠下登道了?她,她现在如何?”
“整个太医院都在长春宫医治,娘娘还是昏迷不醒……”明玉说着说着,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当时人太多,不知谁推了我一把,我就松开了娘娘的手!”
魏璎珞垂下眸子,眼中流动着极为阴沉的光。
“……是谁?”她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问道,“谁第一个发现皇后娘娘坠下登道?”
明玉还在神不守舍的哭泣。
“快想想!”魏璎珞大喝一声。
她几乎是贴着明玉的耳朵喊了这一声,明玉总算是回过神来,条件反射的回了一声:“是慧贵妃,她第一个叫起来,说皇后娘娘坠下登道。”
魏璎珞的脸色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