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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如何骂人,家总要回的,童玉锦一走一瘸,一瘸一拐的穿过大殿,准备回家,绕过大殿时,发现那个年轻的帅和尚居然正在殿前打坐,诵着佛经。
童玉锦想上前去问他是不是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想了想,又摇头,知道又怎样呢,那场车祸,自己的尸骨已经荡然无存了吧,深深叹了一口气,出了大殿。
童玉锦没有发现,帅和尚在她出大殿门槛时,微笑着看了看她,然后垂眉低吟“人来人往,总是缘份!”
童玉锦出了大殿站在华明寺门前,看着夜色越来越浓,没有庙会的寺前一片清冷,没有马车,也没有驴车、牛车,自己怎么回去呀,挠头骂娘骂臭小子,“别让老娘再遇到你,王八蛋,丧心病狂的王八蛋……”
“小娘子!”
童玉锦转了转头看了半圈,才看到边上站着一个年轻人,见过,让人救大块头的年轻人,皱眉说道:“你能叫点别的嘛!”
“……”
“我怎么觉得你在调戏良民?”
年轻人一脸呃然:“不叫‘小娘子’那叫什么?”
童玉锦被年轻人的认真搞得来气:“娘的,你爱叫什么叫什么,烦不烦!”
年轻人倒是不恼:“我听小德说了,小娘子不仅救了大块头,还帮他讨回了银钱,小娘子好生厉害!”
“雕虫小技而以!”要是在来华明寺之前,童玉锦听到这话还能沾沾自喜,可自从知道自己捅了大窟窿后,兴趣全无:“你这是……”
“我们家少爷身体不太好,我带我们家少爷来祈福的!”边上的小厮回道。
“哦”童玉锦眼珠转了一下,“你们住在哪里?”
年轻人笑笑,了然,“和小娘子同路,要不你跟我坐一辆车如何?”
“方便吗!”
“如果不方便,我坐在车夫边上!”
童玉锦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倒不必,你不是有……那个吗,我方便!”
“小娘子不嫌气就好!”
“嫌气什么,我还要感谢你呢!”
“小娘子客气了!”
坐上马车后,童玉锦松懈下来,才发现自己后背夹衣不知什么时候都湿了,原来自己还是怕死的,倚在车厢里,她想着,又挣了五十两,到山旮旯里窝一个冬天,明年春暖花开时再出来找点生意做做,如果赚的银子够多,就找个差不多的地方定居下来!
年轻人真不错,一直把童玉锦送到船头。
大块头看到年轻人高兴的就要给他下跪,“恩人哪,请受大宝一拜!”
“请起,快快请起!”年轻人伸手就去扶大块头,“请不必如此,我们有缘罢了!”
“恩人,我要回家了!”
“回家好啊!”
“要不是恩人,我就死在异乡了!”
年轻人摇了摇头,“如果没有我,还会有其他人救你。”
大块头也摇头:“你就是我的恩人,你的恩情,我会记一辈子,如果恩人有什么需要大宝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好生过日子吧!”
“放心,恩人,今年的日子一定好过。”
年轻人笑笑,明白他所说的‘好过’!转头朝童玉锦笑笑。
童玉锦等年轻人走后,对童、卢两家的大人说道,“赶紧休息吧,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去大快头的家乡,在他那里过一冬。”
所有的人都对童玉锦的决定感到惊讶。
“三儿,干嘛要到山旮旯里过冬呀?”童秀庄不愿意,在县城附近多好,多繁华。
童氏也附合自己相公,嘀嘀咕咕不愿意去穷地方。
卢氏夫妻倒是无所谓,笑笑说道,“那行,大块头跟我们的船一起走还安全!”
大块头点了点头,又挠了挠头,“我怕被人再骗了!”
童玉锦嗤笑,“你还知道要被人骗!”
宣安县某别院
于文庭看着回来就洗澡,换了至少五、六次水的梳洗间问道,“你们家公子这是……?”
夏小开肩动了一下,“不可说!”
“不可说?”
“嗯”
“去了那里!”
“不是,于先生,你别猜那些地方,公子怎么可能玩那些不干净的女人!”
“那这是?”
“公子不让说!”
“哦,那我就不问。”于文庭笑笑,“给你们公子的饭端到书房来吧,我想公子应当有决断了!”
“是,先生!”
京城某胡同
一年半百的男人半歪在榻上问道:“圣上派出去的观察使离京多久了?”
榻前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回大人,已经三个月了!”
两人都着官服,年老的着朱色,年轻的着绿色,朱色表明官位极高,绿色表明官位较低。
高位者问道:“有消息传回来吗?”
“没有,但是……”
“说”
“回大人,夏小候爷正在宣安,底下出事的人已经自尽了,不知会不会被他抓住什么!”
“抓住更好!”
“大人?”
“不懂了吧,有时候一动比一静更有机会得多!”
“小人不懂!”
“所以你永远是个正七品的小京官,在京里熬着资历!”
“请大人指点!”
第63章 动作 进山
“放心,只要你听话,外放你做个肥知县的机会还是可以的,不过前提是,你得办好我的事。”
“是,大人!”
大陈皇宫,二十六岁的诚嘉帝正坐在龙案边上批着各式奏折,奏折上或简单几字:朕知、或是待议,或是长长几句话,表达自己对上奏之事的关注,当他看到夏琰的折子时,看过之后,许久没有批示任何字,低头抚眉,揪了揪疲倦的眉心。
近侍上前一步,小声道,“圣上,夜已深了,不如先歇歇吧!”
诚嘉帝伸出一只手挥了挥,意思是朕再坐一会儿。
“奴才知道了!”
一朝皇帝,一朝臣子,这话决不是空话,亲政五后,诚嘉帝开始动作了,第二天到御书房的第一件事,批了夏琰的折子。
宣安县迎来了第一场冬雨,童、卢两家在冬雨中离开了这座繁庶的中等县城!他们并不知道,也许就算知道,也搞不懂官场的变动于自己有什么关系。
即使知道淮盐是从官衙里流出来,夏子淳第一步也没有动官场,他开始追盐,如何追盐,盐又没有脚,肯定需要人需要船只来运输,他动了大运河上的漕帮。
首当其中的便是曾经要收购佟家的那一拔人,不要怪他们倒霉,要怪就怪他们太贪婪不知收敛了!光这一项,夏琰运往京里的赃银就达百万两之多,让手脚受缚的诚嘉帝一下子有了自己的话语权。
如果把夏子淳追盐看成正义和邪恶的较量,那么你要失望了,这其实是一场帝王与臣子、与太后势力的搏奕,除了巩固国计民生,还有年轻的诚嘉帝所需要的政治舞台。
夏子淳一边办案一边疏理皇帝需要的力量,当然还有自己的臂膀、势力!
其次落马的是大盐商袁维乙,就是那个想买童玉绣给儿子冲喜的大盐商袁家,袁家近三百口人全数入狱,只有其嫡长子不知所踪!
宣安县某客栈
“少爷,怎么办?”小舍大哭,他是家生子,他的家人跟着主人一起判罪流放。
袁思允两眼无神,有气无力,“我早就跟爹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就是不听,现在……咳……咳……”
“少爷……”
“带我去官府投案吧!”
“少爷,你……傻了,事情又不是你做的!”
“不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享受了荣华,又怎能不承担责任!”
“不,少爷,你进了监,要不了多久就会病死的……少爷……”
“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上万人哪,上万啊,他们怎么下得了手,怎么下得了手……”
“少爷,少爷,又不是老爷的意思,老爷也不过是那些人手下的一枚棋子!”
袁思允摇头感叹,“我倒是要看看,那些人会不会遭报应!”
“少爷,对,对,我们要看看,他们会不会遭报应!”
宣安城某别院
夏小开带回衙门的消自己:“回公子,袁家嫡长子投案自首了!”
夏子淳微讶:“自首?”
于文庭一笑,“自首,倒是少见!”
“回公子、先生,袁家嫡长子有喘病。”
于文庭点头道:“为了给他冲喜,袁家二管家没少买人,其中一个便是小黑丫的家人。袁家这位嫡长子少有才名,为人正派公正,在其家乡很受人爱戴,是袁维乙的心头肉。”
“真没想到,他居然会自首!”夏子淳想了想说道,“跟庆昌府太守知会一声!”
“是!”
庆昌府大狱
袁维乙抱着儿子嚎啕大哭,“我的允儿,我的宝儿,爹悔不该不听你的话呀”
袁思允拍了拍自己老爹的后背,“爹,尘埃落定,你的心也安了!”
一向心狠手辣的袁维乙愣了一下,再次抱紧自己的儿子,泪无声的往下流,我的儿呀,爹错了,爹不该贪得无厌,爹毁了你呀,爹……
京城某胡同
紫袍官服之人一脸深沉的站在庭前,许久都没有开口,看着檐口冬雨淅淅沥沥的不停下着。
站在边上的中年人低头大气不敢喘。
终于,紫袍男人问道,“运河上的势力还留几成?”
“回大人,只有三层不到。”
“三层不到……”
“是,大人!”
“动了漕帮,动了盐商,就是不动官场,年纪不大,段数这么高,难道屡试不中的于文庭真有这城府!”
“大人,于文庭几年前就曾帮葛大人解过山匪之困!”
“倒真是小瞧他了!”
“……”
“你说姓夏的毛头小子,下一步会动哪里?”
“回……大人,小……人不知!”
“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会……”
当不及弱冠的夏琰,大名传遍大陈朝大江南北时,在大陈朝某个山旮旯里,终于迎来了一群外来人。
山旮旯比童玉锦想象的还要偏,还要在大山深处,他们的船七拐八弯直到半个月后才到了大块头的家乡。当他们登岸进耿家村时,一个中年妇人正站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极目远眺,看到他们,跌跌撞撞的朝他们跑过来,边跑边用袖管抹着眼泪。
“娘子,娘子,俺回来了!”
“笨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吓死俺了!”
“娘子,娘子……”
大块头双手拥着自己婆娘,一对中年夫妻如新婚夫妇一样激动、害羞的拥着彼此。笨头笨脑的大块男人在自家婆娘面前如一个犯错的孩子,妇人如姐姐般帮他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又整了整他的鬓角,似疼爱,似依恋。
童玉锦叹气,果然是傻人有傻福,傻夫配聪明娘子,月老可真会牵红线。
这对夫妻终于腻歪完了,大块头拉着婆娘的手走到童、卢两家人面前,“娘子,是他们救了你男人!”
黄氏跟自己男人生活快十五年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连忙给童、卢两家人跪了下来,“多谢各位恩人相救,黄氏给各位磕头了!”
卢氏走上前要扶起黄氏,“大妹子快起来,谁遇到了谁都会伸把手的!”况且自家还拿了你们的银子,卢氏在心里这样想到,对黄氏的磕头显得底气不足。
黄氏摇头,“大姐,俺经常出山,明白世道人心险恶,好人有,却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
“起来吧,快起来,使不得……”
黄氏硬是给童、卢两家人磕了三个头后,才肯起来。
第64章 山村琐事
就这一会儿功夫,耿家村的村人都知道大块头回来了,个个站在边上,双眼殷殷的看着大块头、看向黄氏,一个老头说道,“笨头娘子,笨头他……”
黄氏还没有功夫问,看向自己男人,大块头兴奋的说道,“东西都卖了,有银子!”
耿家村的人惊呼道:“银子?不是铜子!”
大块头高兴的说道:“这次卖得好,有碎银子,还有铜子!”
村人不相信的再次问道:“真有银子?”
大块头肯定的点了点头:“有!”
“银子长啥样啊?”
“是啊,俺们光听说过,可没见过。”
“天啊,居然有银子!”
……
黄氏不好意思的朝卢氏笑笑,“大姐,让你们见笑了,以前都是俺出去卖,东西在俺手里卖不出价钱,村里人没见过银子!”
卢氏微叹气,“不说了,我都懂,我也是前两个月才知道银子长啥样。”
黄氏会说话:“辛苦大姐及家人了。”
“真正辛苦的不是我们,是我这个侄女。”卢氏指着童玉锦说道,“是她领着家里的大大小小,拿回了你男人的银子,没有她,你们的货什么都没有!”
黄氏惊讶的看向童玉锦,“小娘子……”
童玉锦笑笑:“耿大婶,村里有空屋子或是院子出租吗?”
“你们……”
“我们没有家,平时住在船上,可是冬天船上太冷了,准备在你们这里过冬,到来年三月份天暖和再出山!”
黄氏有点为难,满脸歉意,“我们这嘎啦里,都是土坯屋,就是土坯屋,还不是每家都有,有些人没房子找了个山洞住,你们看……”
童玉锦见黄氏说得不是假话,想了想,“那好吧,我们在这里休整一下,到其他地方再找吧!”
“真对不住,本来想把自己住的地方让给你们住,可是你们……”童、卢两家十几口人,她家的房子让出来也无济无事。
“我懂,没关系,你不必在意!”
“多谢小娘子大量!”黄氏躬了躬身,真诚的说道:“大姐,小娘子,今天晚上在俺们家吃顿便饭吧!”
“不用,不用,大妹子!”卢氏实诚,两家十几张嘴,一般人家还真招待不起。
童玉锦也摇头,“不必了,我们到村里走走,晚上回船上自己烧饭!”
“那……那……”
童玉锦笑笑,“你还是回家给村人们分银子吧!”
村人站在边上听说了,都高兴的给童玉锦跪了下来。
童玉锦吓了一跳,连忙避开了:“你们这是做什么?”
领头的老头说道,“老头子跟笨头出山卖货,哪知半路淋雨病了,知道笨头不行,可没办法,货放在家里也不是个事,笨头拿出去卖,说不定能得些个铜子,看来笨头没卖成,多亏小贵人相助,请受老头一拜!”
童玉锦抿了抿嘴,感觉到他们生存不易,让童秀庄上前扶起老人。
老人站起来对身后的村人说道,“大伙都把家里最好的吃食拿到笨头家,我们不能白受了恩人的情而不知图报!”
童玉锦被老头的热情弄得不好意思了:“老丈,真不需要!”
“娃子,听老头子,让老头子尽尽心意!”
童玉锦无法,想了想,“那好吧,既然有缘,我们就一起吃一顿吧!”
“这就对了嘛,小娃子爽快,老头子我喜欢!”里正耿发根爽朗的笑道。
童玉锦笑笑,跟着老头和大块头夫妇进了村子,进村之前,悄悄对童家书等人说道,“把船上的吃食拿一半上来!”
卢小芳惊了一下,“小锦,一半可是一个月的量!”
“我知道,去拿吧!”
卢小芳不太愿意,卢氏也心疼,但她看了看童玉锦,还是没有一丝犹豫,“我跟他们一起去拿!”
“谢谢姑姑!”
“姑姑知道你做的对!”
童玉锦朝卢氏笑笑,点点头,感到欣慰,能懂人情世故,能懂自己真不错。
果真如黄氏所说,山旮旯里的地方很穷,有像样房子的几乎没有,都是又低又矮的泥坯屋子。可能是黄氏经常出山,她的家在村里已经是最好的了,就这样,也不过是三间大泥坯屋,两个小土屋而以。
童玉锦在村子里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除了贫穷还是贫穷,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平整的土地长粮食,他们靠着山上的野果、野菜,板栗、山药、葛根粉为生,还有平时用野兔等猎物到山外换一些杂粮!
童玉锦再次回到大块头家时,村里人已经把吃食都拿过来了,有几个中年妇人已经准备开始做晚食了。
童玉锦看了看近百十人的晚食,还有一群围观的瘦弱孩子,吁了一口气,把黄氏叫过来,“大婶,这样吧,今天的晚食,听我的,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什么吧!”
“哦,……”黄氏不自然的愣了一下,挤了挤笑容,“行,小娘子,都听你的!”
“村子里的大铁锅有几口,都拿过来吧,汉子们分两拔,会垒灶的现在就开始垒土灶,会砍材的现在就砍材过来,女人们分三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