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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贵妾-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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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渐渐地想开了。
  可对于宋予夺而言,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起初知晓试婚之事时,宋予夺是有些抵触的,也曾旁敲侧击地向皇上提过,未果,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加重了皇上的疑心,愈发坚定地要皇后遣试婚宫女。
  皇命难违,宋予夺除却应下也别无选择。
  若是换了旁的世家少爷,或许根本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毕竟就算二十余岁就算未曾婚娶,也都尝过情事,家中或许还有未曾过明路的通房妾室。若非是被迷得神魂颠倒,又怎么会把一个试婚宫女放在心上?
  但宋予夺不是。
  他家风清正,自幼受其父教导,跟随武师练功。后来父亲为国捐躯战死沙场后,他十四从军,大多数时间都在边关磨练,直到三年前大破西域叛军,才算是了了其父遗志。他在京城的时间并不长,就算回来,也是忙于操练新兵,并没有那个寻花问柳的心思。直到先前试婚之时,才算是领略了温柔乡销魂蚀骨的滋味。
  再者,宋予夺受其父影响颇深,觉着就算不讲究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能随意招惹姑娘家,若是真招惹了,必是得担起责任的。
  也正因此,宋予夺对沈瑜的感觉总是格外复杂些。
  若是大婚照常,那沈瑜该是随锦成公主陪嫁入宋家的。可如今他已经生出了退婚的意思,少不得就得问一问沈瑜,她该怎么才好?
  其实宋予夺想得大体上也没岔,若是旁的姑娘,只怕还要感激他能如此体贴。然而沈瑜这个人是天生的没心没肺,也没准备把“清白”二字当命根子,所以一早就替自己谋了出路,想要放出宫去逍遥自在。
  所以乍逢宋予夺问及这个,竟没能反应过来。
  沈瑜这些年来也攒了不少银钱,原本是想着放出宫去,做点小生意,她虽没多大的本事,可想来挣点安家置业的本钱也不难。至于婚嫁之事,她还未曾细想过,也不觉着是什么必不可少的事情……
  以往见沈瑜的时候,她总是颔首垂眼,沉默着,纵然说话也是低着声音。宋予夺难得见着她这仰头呆愣的模样,只觉着一向冷硬的心仿佛软了一块,又耐心地说道:“纵然我与锦成公主的婚事不成了,到底也是亏欠着你的,你想要什么尽管提,我都答应。”
  “亏欠”这词,实在是让沈瑜有些哭笑不得,及至想起究竟是怎么亏欠的,沈瑜白皙的脸颊又好似上了层淡淡的胭脂似的。
  她抿了抿唇,犹豫着该怎么回答宋予夺的这个问题。
  “辰玉?”彩月在不远处唤了她一声。
  沈瑜一凛,意识到自己在这里耗的时间已经有些长了,她并没正面回答宋予夺的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句:“将军不必为我挂心。再者……退婚之事怕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完,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没走几步,就遇着向她走来的彩月,彩月看了眼她身后的宋予夺,又看向她,疑惑道:“你在跟宋将军聊什么?”
  “没什么,”沈瑜抬手掸了掸衣襟,若无其事地笑道,“宋将军不放心三姑娘,问了我几句话。”
  彩月信以为真,倒也没再追问,只是感慨了句:“没想到宋将军居然还挺细致的。”
  沈瑜无声地笑了笑。
  宋予夺想着退婚,或许是因为要出征,怕耽搁了锦成公主,他倒是一番好意,可这事却没那么容易。且不说锦成或许不会同意,就算她也赞同,皇后也不会应允。
  如今这局面,根本就是骑虎难下。
  毕竟若同意了退婚,就算是宋予夺主动提出来的,难保别人会怎么想。
  若有心之人想要搬弄是非,那就是皇后怕宋将军一去不回耽搁了锦成公主,所以施压逼迫他主动提出退婚。
  说得难听点,宋予夺是要去边关为百姓搏命的,可她们却想着人家若是死了那该怎么办。这风声一旦传出去,保不准多少人都要寒心的。
  如今正值选妃立储的关键时刻,皇后会冒这个风险吗?
  沈瑜觉着,她不会。
  就算她再怎么疼锦成,如今也得让锦成给大皇子让路。单看先前从太后宫中出来时,皇后与锦成公主的神色反应,就能猜个八九分了。
  送走了诸位闺秀,沈瑜带着女史们折返兴庆宫,去向太后复命。太后并没见她们,只是让花嬷嬷赐下了些赏赐,让她们带走。
  先前赐给闺秀们的是宫花宫绸,赐给她们的就很直接了,是金银。
  沈瑜收下了赏赐,将事情同花嬷嬷交接完毕。花嬷嬷在她走之前又专程叫住了她,令她带些东西给古尚宫。在兴庆宫这些日子,她受了花嬷嬷不少照拂,当即应了下来,又郑重其事地道了谢,方才离开回宫去了。
  回到尚宫局之时,天已经暗下来了,旁的女史结伴回去休息,沈瑜却还有旁的事情要去办。她先见了古尚宫,将东西给了她,将这些日子的事情大略回了,而后又去见了晴云。
  房中亮着灯,晴云在灯下看着文书,听到敲门声后起身去开了门,一见沈瑜,愣了愣后笑道:“你们竟是今日回来的?我忙昏了头,都算糊涂了。”
  “才回来不久,刚去见了古尚宫回了话,将帮花嬷嬷捎来的东西给了她。”沈瑜进了门,问道,“怎么,事情还没忙清吗?”
  “入了冬,事情一件赶着一件,哪有忙完的时候?”晴云叹了口气,而后道,“花嬷嬷令你捎了东西来?那想来是药了,古尚宫入了冬身体总是不大好,难为她还惦记着。”
  沈瑜抬手嗅了嗅指尖,了然道:“怪不得我总觉着手上沾了什么草药味,原来是这个缘故。”
  晴云复又坐下,示意她自己倒茶喝:“兴庆宫那边可还好?”
  “一切顺遂,并没什么事。”沈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花嬷嬷很照顾我。”
  晴云颔首笑道:“她老人家一向是个护短的性情。”
  先前沈瑜为了尚宫局顶撞了陈贵妃,还顶撞得刚刚好,让陈贵妃无计可施。晴云就知道花嬷嬷会对沈瑜有好感的,这也算是有失有得。
  沈瑜将这几日的事情又同晴云讲了一遭,又问:“点翠的身体可好些了?若是还未好,我今日就不去打扰她了,等明日再跟她交接事宜。”
  “明儿再说。”晴云放下手中的笔,叹了口气,“你这模样,看来是还不知道兰采女的事了。”
  兰采女?
  沈瑜愣住了,快速地在心中过了一遍,愣是没想到有这号人。
  晴云解释了句:“是如莲的姐姐。”
  沈瑜有些恍惚,她不过是出去几日而已,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如莲的姐姐不是染了病吗,怎么突然就成了兰采女?
  “这是前几日的事了。起初是皇上在御花园的假山石上见着了一方帕子,其上绣了个国色天香的美人,也不知怎的,竟起了兴致,让人去查这是谁落下的手帕。”晴云当初一听这消息,就知道怕是有人故意为之,“如莲站出来应了,说这手帕上绣的是她长姐。”
  晴云说到这里,沈瑜就已经明白过来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她竟然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如今这是运气好,得偿所愿了。
  可若是运气不好,皇上或许根本不会见如兰,还会给这对姐妹扣个居心叵测的罪名,一道治罪。届时,可就是连命都没了。
  “富贵险中求,”晴云未置可否,只是说道,“皇上封了她长姐正八品的采女,又一并将她提到兰采女身旁去伺候,故而如今她也不在尚宫局了。”
  世事可真是变换无常,先前她离宫之时还是一个模样,如今回来后,就又是另一个模样了。沈瑜听着如莲铤而走险办的事,再想想当初她什么都不懂,敢在永巷跟人争吵的事,只觉着唏嘘不已。
  “这丫头也实在是大胆的很。好在事情是办成了,若是没办成,只怕还要连累尚宫局的人担个监管不严的罪名。点翠也因此又担惊受怕一遭,病情反复。”晴云想到前几日的情景,就觉得发愁,又叹道,“好歹你回来了,那批宫女就还是交给你管。”
  “好。”沈瑜无奈道,“这事儿也怪不着点翠,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便是我在这里,那也防不了有心之人。”
  晴云提笔写了几个字:“倒也是这个道理,只是担惊受怕总是难免的。”
  沈瑜喝了半盏茶,起身道:“等明日我再去问候她,姑姑也早些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第23章 
  如莲之事是一笔烂账,好在有惊无险,没牵连带累什么人。
  对此,沈瑜觉着有些唏嘘,若不是被逼到绝境,如莲绝不会这般铤而走险。眼下再来想当初的事情,如莲从掖庭回来后就好似变了个人,想必是那时已经决定要做此事了。富贵险中求,若是事败那就是万劫不复,好在事成,她姊妹二人都得以存留。
  及至第二日,沈瑜探望点翠的病情,顺道将事情交接完毕,仍旧由她来管那批宫女。
  考较本该是在秋末,但诸事积压着,她又到兴庆宫去走了一遭费了些时日,所以直到入冬后才对这批宫女进行了考较。
  与先前挑人到司服司不同,这次的考较更为正式些,由晴云监管,连古尚宫都露了面。
  有她们在,就轮不着沈瑜来做什么了,只需要在一旁候着就是。
  “你这是怎么了?”点青先前已经将司服司的人挑走,所以这次并不用费心再看,索性就跟沈瑜到一处来闲聊。见她脸色苍白,精神也不大好,随即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吃药了吗?”
  沈瑜摆了摆手,示意她声音低些:“或许是昨夜着了凉,今早起来便觉着头疼,昏昏沉沉的,我拿薄荷油抹了太阳穴与人中,略微好些了。”
  “你这模样可不像是好些了,”点青抬头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碰了碰自己的,低声道,“似是有些发热。你别自己熬着,等晚些时候闲了,到太医院去一趟。”
  像她们这样的女史是要比寻常宫女好上许多的,若是生了病,也能拿着牙牌到太医院去,请当值的太医或是学徒诊治,拿些药。
  见她还有些犹豫,点青又道:“难不成你还想熬着?若是夏日也倒罢了,如今已入冬,哪熬得过去?眼下正是忙的时候,点翠的病还未好全,你若是再病倒了,怕是要愁死晴云姑姑了。”
  沈瑜无奈地笑了声:“好,等送了这批宫女,我就去。”
  考较还在继续,宫女们列队站在院中,等待着姑姑的问话。院中的花树叶子已经落得七七八八,寒风一吹,显得格外萧条。
  天阴沉沉的,远处天际似有黑云翻涌,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雨了。
  点青端了杯热茶给她,看了眼天色,叹道:“这鬼天气,看得人心情都不好了。”
  “入冬之后不都是这模样吗,”沈瑜道了谢,捧着茶盏暖手,“我们在尚宫局还好,至少不愁衣食,纵然是忙了些,那也不算什么。”
  至少不必在寒冬腊月受冻,也不用漂泊无所依。
  点青笑道:“你倒是想得开。”她拢了拢衣袖,又道,“不过也是,纵然是累些,但这境况也胜过许多人了。譬如那边关的将士,隆冬之际也不得歇,不知要受多少罪。”
  沈瑜垂下眼睫,抿了口热茶。
  “说起来你可知道,锦成公主来年开春的大婚怕是要耽搁了。”点青放低了声音,“西域战事吃紧,朝臣为此争议许久,宋将军数次上书陈情恳请皇上允准他带兵前去支援,皇上原本是没同意的,可前两日战报传来,西域又丢一城,皇上这才终于松了口。”
  沈瑜顾左右而言他,低低地笑了声:“你近来不是忙得很吗,怎么还有闲心打听这些事?”
  “倒不是我要打听的,只是锦成公主的嫁妆一直是司服司的头等大事,可近日来清宁宫却不怎么催了,锦成公主也兴致缺缺,我自然得打听一二。”自打清宁宫不再跟催命似的着人来问进度,点青便轻松了不少,她捏着手帕,小声道,“如今皇上已经令兵部拨了大批粮草运往西域,宋将军带兵离京也就是这一两日的光景了。”
  沈瑜似是不经意间随口问道:“那这婚事该怎么才好?”
  “这就不好说了,”点青迟疑道,“我倒是听人提过一句,说是这宋将军不忍带累公主,有意退婚,可皇后没允准。”说完,她自己又摇了摇头,“但我觉着这话不可信,毕竟若宋将军主动提出退婚,皇后娘娘怎么会不同意?万一宋将军有个三长两短,那锦成公主岂不是要被带累?”
  沈瑜倒是早就料到会有此事,无声地笑了笑,并没搭腔。
  又过了些时候,考较总算是结束了,晴云还有别的事情要料理,将勾好的名册给了沈瑜后,就匆匆离开了。
  沈瑜大致扫了眼名册,抬高声音将名字点了一遍,而后道:“方才我念到名字的人,留在尚宫局。其他人回去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在尚宫局门口等候,随我回掖庭。”
  她这话一出,自是几人欢喜几人忧,有高兴得都快顾不得礼数的,也有抬手抹泪的。
  沈瑜身体不大好,也没心思安慰她们,将名册一卷,就先回自己房中休息去了。半个时辰后,又勉强打起精神到尚宫局门口。
  “你们也不必灰心泄气,回掖庭之后听嬷嬷们的话,安心做事,明年还有机会。”沈瑜见她们皆是垂头丧气的,便开口安慰了句。
  及至掖庭,沈瑜将勾画好的名册归还掖庭的掌事嬷嬷,交接事宜。那嬷嬷见她脸色不大好,也就没跟她多闲话,干脆利落地处理完之后,便让她回去休息了。
  风愈发地大了,长长的永巷之中几乎没什么人,沈瑜抬手按下被吹得凌乱的长发,又压了压裙摆。
  说来也是她时运不济,没走几步路,便撞上了锦成公主。
  锦成公主这是刚从内庭出来,看起来眼圈泛红,连脂粉都遮掩不住。她身穿素色衣裙,石青色的披风上绣着几支红梅,是难得的素雅打扮,发上斜簪了支珍珠缠丝步摇,随着行走的步伐晃动着。
  沈瑜连忙侧身行礼,锦成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她,步摇上的珠子甩开挂在了发丝上。
  锦成显然已经记着了她的模样,一字一句地说道:“又是你。”
  沈瑜一听她这声音就觉着不妙,连忙跪下,埋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然而这并没什么用处,锦成如今正心情不好,被帝后斥责,又被宋予夺回绝,满腔怒火正愁无处发泄,又怎么会因着沈瑜恭敬就轻饶了她。
  试婚之事的确不适合拿出来说道,可她堂堂一个公主想要处置一个宫人,哪里还需要什么理由?
  “你就在此处跪着,”锦成掩在袖下的手微微攥紧,可脸上却露出点笑意,“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来。”
  沈瑜低眉顺眼道:“是。”
  见她如此,锦成似笑非笑道:“你就不想问问是因为何事?”
  “公主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沈瑜埋着头,缓缓地答道。
  锦成嗤笑道:“你清楚这点就好。”
  她长得很好看,在京中贵女中相貌也是数一数二的,笑起来更是美若天仙,可眼中的残忍却显得格格不入。
  天际有雷声传来,锦成又看了眼沈瑜,满意地离开了。
  石青色的披风随风而动,其上绣着的红梅艳丽夺目,沈瑜侧头看去,却又觉着那像是斑斑血迹。
  没过多久便落雨了。
  这场酝酿许久的雨来势汹汹,简直不像是冬日会有的,豆大的雨点砸在她脸上身上,长发黏在肌肤上,显得格外狼狈不堪。
  她本就身体不适,冷雨打湿了衣衫,寒风一吹,冷冽几乎透进骨头缝里。
  沈瑜几乎有些睁不开眼了,视线渐渐模糊。
  她性情好,可却也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任凭别人践踏也不恨。只不过她位卑身贱,便是不甘心,那也是无济于事。
  便索性闭了眼,不去看不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雨像是停了一样,沈瑜抬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睁开眼。
  雨势稍小,可却并没停下,只不过是她身前站了一人,手中的油纸伞替她挡去了砸在她身上的雨滴罢了。
  沈瑜侧了侧脸,仰头看去。
  是宋予夺。
  “你怎么会在此处?”宋予夺神情复杂,眼神中更是蕴着说不出的意味。
  沈瑜知道自己不该多说,也知道说了无济于事,宋予夺帮不到她,只会互相带累。如果理智还在的话,那她一定会寻个借口,把他给打发了。
  可就现在而言,她并没有几分理智了,心中的酸楚发泄不出,便酿成了毒。
  她仰着头,有些恶劣地笑了,缓缓地说:“锦成公主罚我在此跪着,没她的吩咐,不得起身。”
  沈瑜这些年来活得一直很清醒,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可如今就是想任性不讲理一次。她知道这事跟宋予夺没什么干系,也知道自己这么说,会让他愧疚。
  可她还是做了。
  宋予夺攥着伞柄的手倏地收紧,指节有些发白,薄唇紧紧地抿着。
  沈瑜看着他这模样,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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