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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甄弗-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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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彦急道:“母亲,您别老想着苍生,就不能为儿子们想想,若是卫恒继位,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岂会给我和子文活路?我们可是您十月怀胎的亲骨肉啊,难道您忍心见我们去死?”
  姨母看了他一眼,无奈而又哀伤,“你既是我的孩儿,为何却半点都不像我,反倒像极了你的亲生父亲。若是你能听劝于我,安分守己,如何会怕子恒会报复于你?”
  卫章不悦道:“看来母亲是决意不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得享这齐王的尊荣与权势了?”
  姨母道:“尔等无须花言巧语,我若让子文坐上这个位子,那才是害了他。”
  卫章仍不死心,竟拿出卷早就草拟好的立卫玟为世子的诏命来,“母亲不准也无妨,只要母亲将父王的那枚王印交出来,余下之事,便同母亲无关了。”
  姨母冷冷扫了他一眼,“若是我仍旧不答允呢?”
  卫章冷冷一笑,“那可就由不得母亲了!”
  说完,他将手一挥,他带来的数名虎贲卫立时便拨出兵刃,步步紧逼,朝我和卫珠围过来。
  卫玟见状,立刻拔剑挡在我们前面,怒道:“你们胆敢在父王的床前无礼?”
  何彦上前一步,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道:“子文,你莫不是昏了头。我们这样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不是一直都肖想某人吗?甚至为了她连性命都不顾,若是你坐到了那个位子上,何愁不能美人在怀,得偿心中夙愿呢?”
  我冷眼看向何彦,难怪当日子恒被他激得失去理智,想要一剑劈死他,此人当真无耻之极,竟连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姨母怎么会生出他这样的儿子来?
  幸而卫玟听了他这些话,仍旧不为所动,反而骂道:“你住口!人生天地之间,岂可为一己之私而罔顾人伦。若如尔等所言,则与猪狗牲畜又有何异?”
  卫章道:“同他废什么话,还不快将他们一并拿下。”
  又有几个虎贲卫扑了上来,卫玟虽亦学过剑法,可毕竟比不得卫恒精于此道,双拳难敌四手,只勉力支撑了片刻,便被击落手中长剑。
  眼见我们几人便要成为卫章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加以刀斧来胁迫姨母,忽然床帐内传来卫畴沙哑的声音。
  “何人胆敢在吾床前舞刀弄剑?”
  姨母面色一喜,她本就坐在床榻边上,见卫畴醒转,忙轻声问道:“大王觉得如何?”
  卫畴示意她扶自己坐起,扫视了一圈,目光定在卫章脸上,声音虽仍有些虚弱,却仍是威势十足。
  “虽被些宵小动了手脚,孤一时三刻还死不了。孤这还没咽气,尔等便要反了不成?”
  卫章虽在战场上是一员猛将,但在卫畴积威之下,先前嚣张的气焰顿失,弯腰垂首道:“三哥他图谋不轨,不但派兵围了邺城,还下毒暗害父王,儿臣怕被他奸计得逞,这才想先将他的家眷拿下以为人质,好保护父王,还请父王明鉴。”
  卫珠着急地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小声道:“嫂嫂,你怎么不赶紧出言替三哥辩白?由着四哥在父王面前胡说八道。”
  我亦小声道:“父王何等英明,咱们无须多言,且看父王如何定夺。”
  实则我心中已有一个猜测,今日所发生之事,桩桩件件都太过凑巧,让我有一种将计就计,请君入瓮的感觉。
  毕竟卫畴纵横天下数十年,灭了无数的英雄豪杰,岂会反被自己的儿子玩弄于股掌之上。
  就听卫畴道:“章儿,为父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现下跟孤坦白认罪还来得及,若是再执迷不悟下去,休怪为父不念骨肉亲情。”
  卫章身形微顿,慢慢抬起眼来看向卫畴,“儿臣不知父王何出此言?”
  卫畴却似是有些累了,将身子靠在姨母身上,半闭上眼,咳嗽了两声。
  他最为信赖的堂弟卫洪立刻出现在门口,领着几个人大步进来道。
  “启禀大王,臣弟已经查明,所谓世子兵围邺城意图造反之说,纯属四公子和何郡马勾结守城校尉,故意捏造以扰动人心。他二人还意图收卖金吾卫和虎贲卫,趁着大王病中,控制王府,行改立世子,篡权夺位之事。至于那意图在大王的槊上下毒的何修,已被臣弟抓了起来,听侯大王发落。”
  我心弦骤松,果然这一切都在卫畴的掌握之中。既然卫洪话中用了意图二字,那就说明金吾卫和虎贲卫并未真正被卫章收卖,卫畴也并未真的中毒,一切都是他有意为之,将计就计。
  卫章和何彦显然也听明白了那话中之意,两人对望一眼,突然一齐朝卫畴床前扑去。
  众人急忙扑上去护卫他们的大王,哪知何彦奔到半路,忽然手中剑锋一转,竟是朝我扑了过来。


第95章 怪梦
  见何彦朝我这边扑过来; 那些原先围在我和卫珠身前的虎贲卫立刻挡了上去。
  他们果然不是真心投靠了卫章,先前击落卫玟手中之剑不过是为了做戏给他们看罢了。
  何彦的剑术稀松平常,如何能是这些虎贲尉的对手; 眼见那四名虎贲卫马上就要将他擒住; 卫章也被守在卫畴床前的近侍困住; 我却突然觉得臂上一松; 竟是金乡郡主不知何时偷偷从身后摸了过来,猛然将卫珠从我身边拽走。
  卫珠刚要挣扎; 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金乡郡主尖声叫道:“父王你快叫他们停手; 不然我就杀了你最宝贝的女儿?”
  卫畴咳嗽了一声; 那些虎贲卫便止住攻势,只拿刀剑将卫章和何彦团团围住。
  金乡郡主又叫道:“彦郎,你快过来!你们若是敢拦他; 别怪我手下无情!”
  何彦见那些虎贲卫果然不敢再拦他; 又得意道:“还是郡主聪慧; 和为夫心意相通,看在珠儿妹妹的面子上,父王当不会为难咱们才是; 若是能……”
  他的目光朝我看过来。
  我佯装害怕地踉跄后退; 似乎站都站不稳; 右手却在袖中握紧了匕首。
  这把匕首是嫂嫂失踪前送我的生辰贺礼,极是小巧纤薄; 却又锋利无比; 可削铁如泥。自从卫恒走后; 因为心中一直有些不踏实,我便将嫂嫂送我的这把匕首拿出来,每晚放于玉枕之下。
  此次铜雀台大宴,为了以防万一,我便将这把匕首偷偷带在身上。我虽不会武艺,但嫂嫂曾教过我一招,当有人靠近我身子想要拿住我时,我可先佯装示弱,待其不备,突然以匕首刺其要害。若是我能将这匕首架在何彦的脖子上,便可让金乡郡主放了卫珠。
  眼见何彦就要走到我身边,我深吸一口气正待挥袖扬匕,突然空中似有物飞过,跟着便响起金乡郡主的惨叫声,她手中拿着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何彦见状,不去理会他的妻子,急忙朝我扑来,我却全然不去理会,只是不错眼地盯着那尚在地上打转的两颗弹棋。
  卫恒除了精于剑道外,亦极擅弹棋之术,而这枚弹棋,便是他时常用来把玩之物,难道他……
  当我若有所感地抬眼望去,便见一道人影如飞鸿般闪了进来,单手将我揽进怀里,跟着飞起一脚将扑过来的何彦踹翻在地,同他妻子金乡郡主撞做一堆。
  我轻轻将头依偎在他胸口,嗅着他身上熟悉的男子味道,狂喜过后是无比的心安。
  卫恒紧了紧手臂,狠狠地抱了抱我,才不大情愿地松开我,拱手朝卫畴行礼道:“儿臣已将追随他二人的党羽尽皆捉拿下狱,拘禁在铜雀台的众位朝臣也都命人护送其归家。诸事均已平定,请父王安心。”
  此时,虎贲卫已将卫章和何彦夫妇拿下,卫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挥了挥手,疲惫已极地道:“先押到天牢去吧!”
  回府的马车上,卫恒告诉了我这整件事的始末。
  原来所谓的卫畴派他去洛阳修缮宫殿,只是障眼之法,他早已偷偷回到邺城,卫章和何彦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恋恋不舍地放开我的唇说道:“那日在天牢里,我和父王解开心结后,见父王对我不肯答应始终保全诸弟性命仍是有些于心不乐,便请父王同我打了个赌。”
  “我请父王先将我调离邺城,跟着再收回卫章和何彦手中的兵权,看他们会如何动作,若是他们乖乖听命,不生任何异心,那我便答允父王,来日无论诸弟犯下何等过错,均会留他们一命,让他们衣食无忧。若是他们当真有所异动,如何惩处,便交由父王去定夺。”
  “幸而父王同你打了这个赌。”我温声道。
  经此一事,想来卫恒对姨母和卫玟的偏见当更会消弥不少。
  卫恒又在我唇上啄了一下,“细论起来,多亏夫人到牢里来看我,开解为夫,又在父王面前替我陈情,否则我父子二人之间这心结,怕是永无得结之日。”
  “阿洛你说,你帮了为夫这许多,身为你的夫君,我该如何谢你才好?”
  我的衣带不知何时已被他解开,他的手轻车熟路般地探了进来,被他大手抚过之处,我只觉遍身一阵酥麻,忙咬紧了唇生怕自己发出些不该发出的声响。
  他咬我耳朵,“阿洛,不如就让为夫先在这车里服侍夫人一回,可好?”
  也不知他这是中了哪门子邪,怎么总想着在马车里就……
  我自然是不答应的,便想将他推开,他却忽然握住我的手臂道:“这是何物?”
  来不及阻止,他已经将那把匕首从我袖中取了出来,“我记得这把匕首是嫂嫂送你防身用的。”
  他忽然瞪我一眼,“难怪方才那何彦朝你扑过去时,你并不怎么躲闪,可是想用这匕首做些什么?”
  虽知他为何有些生气,我却并不觉得心虚。
  “便是身为女子,也总不能一味只靠着男人保护,总得有些自保之力才好。”
  他臂上一紧,将我紧紧箍到他怀里,“那你还要我这个夫君做甚?刀剑无眼,若是我晚到一步,万一你伤到了哪里,万一……”
  卫恒没再说下去,只是更紧地把我抱在怀里,勒得我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立时就察觉到了,微微松开些许,郑重道:“阿洛,你答应我,往后无论遇到何事,切不可以身犯险。”
  不等我答他,他立刻又道:“不对,是为夫说错了,往后你再不会遇到任何危险!此事过后,我会有足够的实力和地位来护着你,绝不会再让任何人能伤到你!”
  我自然明白他话中之意,此番动乱一过,他的世子之位稳如磐石,再也不会有人敢心生觊觎,等卫畴身故后,他便会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男子,足可为任何人遮风挡雨。
  可若是他的地位权势,反而便是会为我带来的风雨呢?
  先前他还是五官中郎将时,除了吴宛百般算计想嫁给他外,朝中还有不少臣子亦想要将女儿或妹妹嫁给他,都被他推拒了。
  等到他成了齐王,或者更进一步,如前世那样成为天下之主,只怕想要嫁他的女子只会更多。到那时,美女如云进献于他眼前,也不知他是否能如现下这般,始终坚拒不纳,只守着我一人。
  想到来日,我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怎么了?”见我神色不对,卫恒立刻出声问道。
  我闭上眼睛道:“只是有些累了,子恒且让我歇上一歇可好。”
  他便不再闹我,重又替我理好衣衫,任我在他怀里小憩。
  接下来的日子,他极为忙碌。卫畴在下令将卫章、何彦及金乡郡主此生都幽禁于天牢,不许任何人探望之后,便将所有政事悉数移交给卫恒,命他全权处理朝中政事。
  而卫畴自己,则诸事不问,只安心养病。虽说有姨母亲力亲为,衣不解带地照料他,但我们这些子女儿妇亦是每日都前去问安。
  这日我替姨母煎好了药,正送进去,便听卫畴道:“可是阿洛来了?”
  我应了声是,细看他气色,倒比那日在铜雀台上好了许多,隐隐还有些红光满面之感。
  再看向姨母,见她强颜欢笑,我便知卫畴这是已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不禁心下黯然。正想悄悄命人去请卫恒过来,便听卫畴道:“去把子恒叫来,孤昨夜得了一个梦,甚是奇怪,竟是同你二人有关。”
  他话音刚落,便响起子恒的声音,“父王因何梦到了儿臣?”
  姨母笑道:“这可巧了,大王正命人去找你呢!”
  卫恒同他们躬身行礼道:“儿臣挂念父王,便过来看看。”
  他说完,那目光便落到我身上。这些时日,他忙朝政,我忙着帮姨母侍疾,每日夫妻团聚的时间少的可怜。
  卫畴便笑道:“只怕你是知道阿洛在此,这才急忙跑了过来。看你们这般恩爱,孤便越发觉得昨夜那梦甚是古怪荒唐!”
  “不知父王昨夜到底梦到了什么?”听他一再提起这梦,卫恒好奇道。
  卫畴想了想,道:“孤梦见你同阿洛在两年前便给孤生了一个孙儿,生得极是聪颖可爱,孤甚爱之,特意为他取名为琮,觉得我卫家的将来便着落在这个孩子身上。可是你待阿洛却极是冷淡,反而偏宠一个妾室。”
  突然听到琮儿的名字从卫畴口中说出,我心中大震,怕被人看出些什么来,忙低下头去,心中却惊疑不定,卫畴如何会知道这些前世之事?


第96章 丧父
  我心中正自惊疑; 忽然手上一紧; 却是被卫恒握住了手; 他有些不悦道:“看来父王这梦的确甚是奇怪; 我如今只阿洛一个女人,哪来旁的妾侍去偏宠?”
  卫畴微眯了眯眼; 似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顾自说道:“在孤在梦里; 你也被孤关进了天牢,陪在你身边的便是那个得你偏宠的妾室。阿洛去天牢看你; 你却连见都不愿见她……”
  “父王!”卫恒强忍着怒气喊道; 脸色有些隐隐的发白。
  卫畴淡扫他一眼; “怎么; 你若是不愿听就出去,孤说给阿洛一人知道。”
  卫恒端立不动,有些气闷的抿紧了嘴,不安地看了我一眼,握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朝他微微一笑,却问卫畴道:“不知父王还梦到了些什么?”
  卫畴闭上眼; 似是有些不大愿意回忆梦中情景,连语气都沉痛起来。
  “孤还梦到; 那个妾室进到天牢陪了子恒没几天,子恒就来同孤认错; 同孤保证会善待诸弟。可孤总觉得他说这些话时; 透着一股子矫饰的味道; 便没将章儿他们几个的兵权收回来。”
  “却不想,孤在梦中死后,章儿他们见子恒远在洛阳筹建新都,竟起了自立之心。子恒那边似是早已猜到会如此,早有应对之策,带着兵马就杀回了邺城。结果便是孤死后,尸骨未寒,孤的两个儿子便各领着一帮人马,杀得是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我不由看了卫恒一眼,他的脸色不大好看,目光低垂,似是在想着什么。
  “敢问父王,在您那梦中,最后是谁赢了?”我轻声问道。
  卫畴抬手一指立在我身边的男人,“自然还是他了。梦里的子恒,身边有一个极厉害的军师,谋定而后动,除死了些兵士外,并没废多少功夫就帮着子恒杀回了邺城。”
  “那人虽智计百出,是个能臣,可是心性不好,不但故意让章儿、彦儿在牢里染上鼠疫而亡,还一味的罗织子文的罪名,想把他也拖下水,明明子文在梦里亦是不肯答允章儿想立他为齐王的提议,可子恒那谋士仍是不依不饶,百般构陷,各种离间子恒同子文母子的关系,逼得子文落水而亡,你姨母郁郁而终……”
  他长叹一声道:“幸而那只是怪梦一场,孤睁开眼才回过神来,如今真正陪在你身边的人是阿洛,你我父子亦心结得解,所有潜在的祸患已然消弥,真是侥天之幸!”
  卫恒听到这里忽然问道:“那在父王的梦中,我同阿洛之间……最后可好?”
  这亦是我极想问的,不知在卫畴这个关于前世的梦里,我是否也是被卫恒一杯毒酒赐死,如我先前梦到的一样。
  可惜卫畴却道:“这孤就不曾梦到了,孤只梦到你逼死亲弟,幽死继母,对其余诸弟严苛相待,心痛之下,便从梦中惊醒。至于你二人后来如何,孤便再也不得而知。不过,你有那样一个妾室在身边,想来阿洛的结局多半不得善终。”
  卫恒脸色大变,“父王何出此言?”
  卫畴道:“你那个妾室,同你那谋臣一样,都不是好的。在孤的梦里,阿洛在孤面前求了许久,孤才许她去天牢里看你,结果那个妾室趁她忙着替你求情,使计让琮儿吃了不洁之物,上吐下泻,病情凶险。阿洛要照顾琮儿,自然不能去天牢里探望于你,又知你素来偏宠于她,便让她代自己前往。”
  “结果,你因此一事,觉得危难之时,只有这妾室挂心于你,愿与你一同受苦,此后便待她越发的好,而对阿洛,则是越发的冷淡。她等琮儿病情稍一稳定便来牢中看你,你却觉得她虚情假意,心中从来就不曾有你这个夫君,见都不愿见她。”
  “一叶落而知秋,有个那样厉害的妾室,你又识人不清,可见往后阿洛的日子,当不会好过到——”
  卫畴的一句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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