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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她懊恼不已,回去的路上几乎是走一步叹三叹,大有想再回何家重谈的架势。
周山海又好气又好笑,硬忍住只对王氏表示感谢和崇拜:“娘,你可真厉害啊!今儿要是没有你,说不定何秀婉就被何材何磊那几个臭小子抢回家去了!娘诶,你真是太厉害了,你不知道,你今儿在何家那副说一不二的模样,那气派,简直叫我看呆了眼。我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呀,竟有你这样一个人来做我娘,我真是运气太好了!”
这还是小儿子头一回这么夸她呢。
王氏愣了愣后,就忍不住脸上挂了大大的笑,开心的几乎找不着北了。一路上跟周山海说着话,回到家时还喜气洋洋,难得的晚饭桌上都没骂没出息的大儿子和二儿子两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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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好言好语的送走何材的娘等人,何奶奶将何家的大门一关,转回来一大家子聚在一块说话,何秀婉何秀香也从里间出来了。
吴氏还有些后怕的道:“娘,咱们真要定周家吗?”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又来三家求娶何秀婉的,但既然来了,就表明多了几个选择。吴氏道:“那周山海的娘看着太吓人了,秀婉嫁过去只怕是要受委屈啊!”
何大伯娘哼笑:“我说二弟妹,这做人最重要的是踏踏实实的,眼下秀婉的亲事已经定了,那就安安生生把她嫁出去。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最后要么是撑死要么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可别最后秀婉又嫁不出去了!”
“大嫂……”因为生下了代表不祥的女儿,吴氏一辈子都在何大伯娘跟前抬不起头。眼下听了这话虽然不高兴,但一想女儿确实一直嫁不出去,便连反驳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何大宝却皱了皱眉,不客气的插话道:“大伯娘,今儿有四家来跟我大姐提亲,你也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这大喜的时候还说这种风凉话,你什么意思啊,你咒我大姐嫁不出去呢?”
何大伯娘脸一板,何秀香抢先一步开口了:“切,四家又怎么了?也不看看都是哪四家,一个个都是不务正业没前程的,就算来四十个又如何?我看二堂姐就听我娘的话,踏踏实实嫁给那周山海算了,省得再出幺蛾子!”
四个人里真要选,当然何材最好,他自个儿虽然不正干,但他家里却是很有点家底子。而最差的,就是周山海了,哪怕不提他自身,就是有王氏那样的恶婆婆,想也知道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说恨有点太夸张,但何秀香是当真不喜欢何秀婉这个二堂姐。从小到大因为有这样的二堂姐,不知道多少人对她也会指指点点,还有跟她有矛盾的人乱说,说她和何秀婉是堂姐妹,也会沾上那不祥呢!
眼下,她只盼着安安生生把何秀婉嫁出去,早点儿去祸害别人家才好!
亲闺女被这样糟践,何铁柱忍不住了:“秀香,你怎么能……”
只他才一开口,何大伯就看向了他:“二弟!”
被这一看,何铁柱说不出话了,十九年了,因为大闺女,他一直是觉得愧对大哥一家的。
“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的是干什么呢?这大好的事儿,本该开开心心的,你们吵什么吵!”何奶奶理解大儿子一家,可看着垂着头闷不吭声的何秀婉,到底心下不忍:“秀婉,你自己来说,你有什么打算?”
她长到十九岁,在讹上周山海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娶她。而今虽不知道何材何三何磊几个是怎么回事,但只怕是跟周山海有关,她这样的不祥之人,好端端的,他们岂会想要娶她。
说不定,这是周山海找他们故意来演的一出戏。
这个周山海,倒真真是个好人,就冲他今日为她做的,来日他要休了她,只要能给她一个住所叫她不用回来拖累娘家人,她便什么都不会再问他要。并且她还愿意在家里给他立上长生牌位,一辈子给他祈福。
何秀婉低着头,轻声却坚定的道:“奶奶,我们和周家已经说好了。”
是这个理儿,人啊,说话要算话!
何奶奶便笑着对一大家子道:“好,那就这么着,咱们准备准备,三日后送秀婉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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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是娶媳妇一家是嫁女儿,因为婚期定的急,这三日两边都在忙。
很快便三日一过,周家来何家迎亲的日子到了。
何家这里,天还没亮吴氏就起了,夏日天热,她坐在床上透着窗子看向黑漆漆的院子,本是该高兴的日子,但她却忍不住抹了一次又一次眼泪。
何铁柱也醒了,他跟吴氏一样,昨晚上都几乎没怎么睡。
“秀婉她娘,你怎么了?”他半坐起来,抓了吴氏的手臂问。
吴氏开口,却忍不住带上了哭腔:“我舍不得,我舍不得秀婉啊!”
“呸呸呸,你胡说什么呢,你不一直盼着秀婉出嫁呢?”何铁柱骂她。
吴氏哭道:“我是盼着,我也高兴,可我就舍不得。咱们的秀婉苦啊,这十九年都过得不容易,可之前她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咱们到底能护着她。但今儿她就要出嫁了,以后在婆家是好是歹,咱们可就看不见了啊!”
何铁柱不说话了,他也舍不得。
何秀婉是他和吴氏的第一个孩子,即便是个人人都说不祥的女儿,但在他心里也是不同的。更何况这么多年,何秀婉是一个一个的将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带大了,他和吴氏下地干活,何秀婉可是从四岁起就学着做家务,一做就做到如今的十九岁,这么多年家里都不用他和吴氏发愁的。
这样一个任劳任怨从不提要求的女儿,要嫁人了他高兴,但却真担心。她那样的性子,自家人念着她好,可她婆家人呢,会不会觉得她好欺负,可着劲的欺负她?
何铁柱下床摸了旱烟来抽,直抽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他才道:“你再拿一两银子,悄悄给秀婉送去,叮嘱她不要告诉大宝还有秀梅秀兰他们。”
吴氏犹豫:“可……可家里剩下的总共也不到二两银子了,咱们还得给大宝娶媳妇呢!”
何铁柱道:“他还小呢,急什么急!秀婉出嫁了,咱们家没了别的负担,一家三口子狠干个两年,能攒到他娶媳妇的钱!倒是秀婉,嫁过去了不知道会怎么样,身上多留点儿钱咱们也放心。”
吴氏一向是听何铁柱话的,再加上她也的确很疼何秀婉,因此没再说什么,从床头的小瓦罐里摸了早就存好的一两的碎银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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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嫁了,何秀婉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好,倒是她两个妹妹睡得香,三妹妹何秀兰这会儿还在打呼呢。何家只有三间上房两间偏房,朝南的偏房留给何大宝住,她则一直住在这西间的上房里,屋里砌着大炕,两个妹妹回娘家都是在她屋里睡的。
吴氏过来找她,她便披了衣裳悄悄下床出去了。
却不知道她刚带上门,还在打呼的何秀兰顿时呼声一停,睁开了眼。
何秀婉知道吴氏来是要给她钱时,便赶紧推辞了:“娘,不用了,二妹三妹出嫁时不仅有聘金你和爹也都没再另给钱,到我这里没了聘金不说,还要家里破格多给陪嫁,其他的真的不用了。而且你和爹也都知道,我不缺钱的,周山海给我钱的事你们不都知道的吗,这回他们家没多要嫁妆,那钱都在我手里呢。”
吴氏还要再说:“可……”
何秀婉握住她手,打断了她:“娘,我日后要是有难处,会回来跟你和爹说的。眼下不需要,你们便把钱留着,大宝娶媳妇的事该相看起来了,这钱留着给大宝娶媳妇才是正经。”
吴氏耳根子略有些软,见何秀婉这么坚定的不肯要,便妥协了:“那好,那你嫁过去了若是有难处,可一定要回来说啊!”
何秀婉在亲娘面前胆子还是比较大的,她抱着吴氏的肩头,笑了笑道:“娘放心,我会好好过的。倒是你和爹,我出嫁了家里事儿就没人帮忙了,你们可都要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母女俩说了几句体己话,天已大亮,吴氏就催着何秀婉回房梳妆打扮了。
听到动静,何秀兰转身快步回到大炕上,顺手推了推何秀梅。
作者有话要说: 老规矩,随机小红包掉落~~
第10章
何秀婉洗漱后回到房里见两个妹妹都醒了,便笑道:“既是醒了,就快起来。你们先院里去洗漱,我来换衣服,待会儿还得劳烦秀兰给我上妆呢。”
何秀梅还躺在床上,这么抬眼远远看着何秀婉,便将何秀婉的脸看得清清楚楚的。大姐自小被人说不祥,自个儿便也习惯了长年累月的垂着头缩着肩膀不敢和人接触的模样,可她这做亲妹妹的却知道,她们姐妹三个里就大姐长得最好。这会儿因昨天才绞了面,要出嫁又心情好,看起来就越发好看,何秀梅看着看着不由便看呆了眼。
何秀兰心里却老大不舒坦,虽说乡下嫁女儿都是只收聘金不出嫁妆的,一般人家仅会用聘金置办些铺盖衣裳之类,而好一些的顶多再从聘金里取出一小部分给女儿做压箱钱,但那是因为没有对比,现如今大姐出嫁不仅没有聘金,家里还给出了二两银子两袋谷子的陪嫁,刚刚娘更是要再给大姐压箱钱,都是一样的女儿,爹娘这么偏心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和二姐出嫁的时候,别说有大姐的一半了,那是三分之一都没有的。
二姐嫁的人家普通,只给了一两银子的聘金,置办了东西后家里又给二姐三百文的压箱钱,二姐倒是不亏。可她嫁的却好,她的婆家给了五两银子的聘金呢,就算给她带回去三两又置办了东西,但爹娘至少能落一两五钱。
说不定大姐现在出嫁的陪嫁,还是从她聘金里扣下来的!
何秀兰越想越心气不平,一看何秀梅傻呆呆的看着何秀婉发愣,再看何秀婉浅笑着露出一对儿小小的梨涡,当真是又娇又甜,像是镇上有钱人家的小姐似得,端的是叫人心里气恨。
她没忍住,语气里便带了些刺:“大姐生得国色天香,哪里就用上妆了?我瞧着大姐这样就极好看,不是说前几日有四家来跟大姐提亲嘛,那定然是看大姐长得好了。”
何秀兰在外是有漂亮的名声的,所以当初才能有福气嫁去镇上的好夫家,如今也过得极好。只是嫁过去才两年,她就把自个儿吃胖了,如今几乎有从前两个胖,当真是和漂亮搭不上边了。
何秀梅一听这话便回了神,一巴掌就拍在了她头上:“一大早的,你阴阳怪气什么呢?今儿是大姐出嫁的好日子,你赶紧去洗漱完来帮忙!”
虽说何家下面的三姐弟是何秀婉带大的,但因为何秀梅只比她小两岁,所以后来家务活是她在做,但何秀兰更多时候是何秀梅在照顾。因此见何秀梅不高兴了,何秀兰没敢再说什么,爬起来去院子里了。
何秀婉倒是不在意,爹娘给了她那么丰厚的陪嫁,小妹不高兴是正常的。没给何秀梅说什么安慰话的机会,她笑着把人推出去了。只自个儿却坐在床边愣了会儿神,想着嫁去周家后若是有机会做点儿针线活去卖,攒了钱她得再拿回娘家来,总不能叫小妹怨上爹娘了。
乡下嫁娶都极其简单,何秀婉不过是穿了一身粗布红衣红裙,没戴首饰,只绑了红头绳戴了朵自家栽的月季花,回头出门时再拿一块红布盖上,这便成了。
外头院里洗漱好后,何秀兰还想跟何秀梅抱怨两句,一抬头见何大伯家的大堂姐何秀琴带着何秀香来了,她便立刻闭了嘴。
何秀琴站在门口,先是看了会儿蹲在地上洗脸的何秀梅何秀兰,然后才拿着帕子捂嘴笑了声,道:“二堂妹呢?在屋里么?”
“是,在屋里呢,大堂姐来了。”何秀梅笑着打招呼。
何秀兰胡乱擦了两把脸,丢了帕子后起身,一声不吭的回了屋。
何秀梅朝何秀琴歉意的笑了笑,道:“大堂姐屋里去坐,我得帮娘做活去。”
何秀琴高高扬着下巴,矜持的应了一声。
说起这何家,当真不能说何秀婉是不祥之人,因为何家这一辈五个女孩儿,大房的何秀琴嫁给了镇上开酒楼的少东家,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好,出门都会被叫一声少奶奶的。而二房这里何秀兰嫁的虽然比她差一些,但对比乡下姑娘那也是极好的,是镇上一个开了小小布店的人家,何秀兰的公爹和夫君甚至还是读书人,眼下父子俩都在读书准备考秀才,若是考上了,那她就是秀才娘子了。
不过也正因为这两人嫁的好,所以两人一见面就互看不顺眼,你刺我两句,我讽你几回,反正就没一次能和睦相处的。
不过何秀梅也不担心,今儿是大姐的好日子,这两人不敢闹起来。
何秀琴又去见了吴氏何铁柱,说了几句话后才带着何秀香进了西屋,正看见何秀兰弯着腰在给何秀婉上妆,因着她太胖,这般弯着腰从后头看简直就是水桶一般的腰,再加上硕大的臀……何秀琴当即就嗤笑出声了。
何秀兰手一抖,就给何秀婉的眉毛画成了毛毛虫。
她更是知道何秀琴在笑什么,顿时气得转身就骂:“何秀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笑什么笑,老娘我长得肥是我家有钱,我夫君公婆愿意给我吃,怎么的了?哪像你,家里白有一个酒楼,却被克扣着吃食弄得跟个叫花子似得,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何秀琴还没说什么呢,何秀香先跳脚了:“四堂姐你可别胡说!我大姐哪里被克扣着吃食了,我大姐每日山珍海味都吃够了,而且她是为了身材才少吃的,哪里像你,吃的跟个肥猪似得,简直带累咱们家女孩子的名声!”
何秀兰大怒,一巴掌拍在何秀婉屋里的简易梳妆台上,伴着震天响中怒道:“何秀香,你再给我说一句试试,谁吃的跟个肥猪似得?”
何秀香可不怕她,只正要继续说,却被何秀琴拦住了:“秀香,今儿是二堂妹出嫁的好日子,你别闹事儿。”她语气温柔,端的是大家少奶奶的矜持做派,“还有,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女子不仅要保持体形,还得要有修养有口德,不管见了什么难堪的事儿,都不许直接说出来。这不仅是叫旁人难堪,这还会显得自己很没修养,你可记住了?”
何秀香听懂了,捂着嘴窃窃的笑:“记住了,记住了。”
何秀兰却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难堪的事儿?是说她长得太肥,是难堪的事儿?还要有口德有修养,那就是说她没口德没修养了?
她正气着,何秀琴已经走上前来,打量着何秀婉的脸道:“秀婉,你皮肤黑,秀兰这么给你上妆可不行。脸抹的太白了,显得太假,像是抹了面粉般。而口脂又太红,虽说你唇色深就该红些,但搭配着你白的过份的脸,那真是难看极了。哦还有你的眉毛,怎么画的像毛毛虫啊,我看还是赶紧去洗了,我来给你上妆!不然你这副模样,回头要是吓到了堂妹夫,再把你给退回……”说到这里,她好似说错了话般,赶紧捂了嘴。
何秀兰先时已经气得想对何秀琴破口大骂了,但听到何秀琴最后一句,听她竟然敢咒何秀婉被夫家退回来,她的火气是再也压抑不住了,骂什么骂,何秀琴这贱人就该打!
只是她并没能跳起来,何秀婉死死拉住了她。
“大姐!!”何秀兰气得像是头要发疯的水牛。
何秀婉到底是干惯了活的,何秀兰嫁人后日子又过的太好,根本挣不过她。将妹妹死死压住后,何秀婉顶着一脸浓妆看向何秀琴:“多谢大堂姐的好意,不过我瞧着秀兰这妆上的倒挺好,许是大家的眼光不同。”她轻轻笑了声,转头看向满脸怒气的何秀兰:“只是我觉得好,秀兰也觉得好。就像是我看秀兰这个人一样,也是怎么看怎么好,想来三妹夫也是这般认为的,要不然怎么能由着秀兰吃呢?大堂姐,你说是?只要三妹夫觉得好就行了,旁人的眼光真不重要,就像大堂姐你,大姐夫喜欢你这样,那便也挺好的。”
何秀琴的脸色猛地变了。
她是嫁的好,是被人人喊一声少奶奶,可……可她的夫婿却不仅仅只她一个女人!她的夫婿会觉得她好吗?她不知道,那人都有小半年没进她房了,她虽又保持体形又操心脸,可到底比不得更水灵的小姑娘。
这个二堂妹,平时闷不吭声的,但一旦开口,就专打人最疼的地方!
简直是天下第一等奸诈小人!
她哪里知道,何秀婉向来是别人欺负她无所谓,但想要欺负她的弟弟妹妹,那绝对是不行的。要不然去年她怎么会拿板凳砸周山海,还不是因为要护何大宝。眼下何秀兰被欺负,她当然想也不想的帮着何秀兰。
何秀兰也反应过来了,哼了一声道:“可不是,我这副模样,我们家虎子他爹还说我就是仙女下凡,喜欢着呢。倒是某些人啊,瘦又如何,美又如何,那都是自己觉着的,恐怕别人看都懒得看一眼!”
何秀琴气得浑身直抖,何秀香也登时满脸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