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站起身领命下来,随即快步离开了这里,季候既然下了命令,剩下的就是他该做事的时候了。
第三十八章 问责(下)
花园亭子里,便只剩下了季候与归未迟二人。
归未迟看着这位位高权重的长老,笑道:“本以为你是要祭祖以后才过来的,怎么现在这么心急,几天就忍不住了吗?”
看他说话随意,显然,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情非同一般。
季候也是叹了口气,道:“还不是红莲那丫头突然嚷着要跑过来,大概也是要帮那个殷河吧。我今天正好闲着,就干脆提前过来看看了。”
归未迟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季候则是皱了皱眉,道:“我看这殷河资质不错,又是世家出身,更不用说还是殷洋的弟弟。你怎么会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街管的位置?要不是我认识你时日久,只怕也会觉得你是在故意侮辱他了。”
归未迟向他看了一眼,道:“你让人知会我殷河回来时,可没说过要我如何安排他吧。”
季候微笑道:“确实如此,这玄武卫是你的,你要如何安排,我自然不会过问。只是以他的家世背景,你这般安置确实让我不解啊。”
归未迟沉默了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笑意慢慢收起,道:“他大哥殷洋天资出众,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年轻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假以时日,我确实曾想过将玄武卫交给他。”
“可惜他死了。”季候点了点头,替这位老友说出了结果。
归未迟苦笑了一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拿起了却没有喝,只是轻轻转动着杯子,过了一会后,道:“他死得有些蹊跷。”
“嗯?”季候眉头一扬,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凝视归未迟许久,随即缓缓道,“怎么说?”
“半年前,白马部落传信过来说荒盗将要偷袭马场,我本要领军前往,但殷洋年轻气盛挺身而出,只说杀鸡不必牛刀,他自己去便可。我当时真是爱惜他人才啊,也希望他能够建立功绩,就许了他率领二百精兵前去围剿。按理说,大荒原上的荒盗少有能过五十人数目的,四倍于此的军马已是足够,但事情最后却是全军覆没,殷洋重伤而死。”
季候点了点头,道:“这事我记得,当初在长老会上,老龙和夏侯对你还颇多非议,甚至说过要把你这卫长之位给撸了,是我拦下来的。”
归未迟叹了口气,对他颔首表示谢意,随后说道:“当日我听说兵败之后,立刻率军出城救援,在城外接到了全身浴血、重伤返回的殷洋,可惜已经回天无力。在他垂死之际,我抱着他的身子,他却紧紧抓着我的手,然后拼尽全力说了最后两个字。”
季候微微动容,沉声道:“他说了什么?”
“内鬼。”
※※※
亭子中一片寂静,两个人都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之后,季候才长出了一口气,道:“这年轻人死得可惜了。”
归未迟淡淡地道:“那一天本该是老夫过去的,结果却是他替我死了。”
季候摇摇头,道:“这事你怎么没早对我说?”
归未迟道:“查无实证,能说什么?只是这事其实是对我来的,我将殷河收了过来,先放到街管那边,也是怕他和他哥哥一般年轻气盛、性子骄傲,想要磨砺一番。”
季候道:“哦,那现在看这殷河如何?”
归未迟略作迟疑,道:“如果单说天分资质,看起来似乎并无他哥哥那般光彩夺目,但不知道是不是在内环之地里历练过的,所以性子沉稳坚忍,这一点上,却是殷洋不如他了。”
季候沉思片刻,对归未迟道:“行了,既然这年轻人也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你也别磨砺他了,将他提起来磨砺一番,看看能不能成才吧。”
归未迟有些意外,道:“老夫之前倒是也有这个意思,不过你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刚刚才扫了你家的面子么,你不追究就算了,居然还要我栽培他么?”
季候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那几个废物家伙,就算殷河不打他们,我也不会放过,你别说得好像这小家伙跟我有仇似的,我像是心眼那么小的人吗?”
归未迟点头道:“是的,以前跟你为敌的人,你都一个不留的都踩下去了,这心眼不小,谁小?”
“喂!”季候有点恼羞成怒,骂道,“就你话多,早知道就让老龙和夏侯把你赶走算了。”
归未迟呵呵一笑,也不在意。
季候明显也是开玩笑的话,说过之后又沉思片刻,然后露出一丝无奈之色,对归未迟叹道:“我那边的情况你应该也是略知一二的,家中子女里尽是庸碌之辈,唯一能看上眼的也就红莲一个人了。”
归未迟想了想,道:“红莲小姐确实很好。”
季候冷哼一声,道:“但是她一个人也撑不起这片基业,我总是要帮她未雨绸缪,至少多找些可靠帮手,也算是打好一个基础。”
归未迟眼睛一亮,道:“怎么,你看上这殷河了?”
季候摇头道:“哪有那么简单,这年轻人确实颇有潜质,但还是要磨砺锤炼一番,看看能否成才吧。不过他确实和红莲有些交情,今日红莲还特地跑来帮他撑腰,若是真有才干的话,或许会是她可以信赖的亲信人选。”
归未迟道:“这个自然,成不成器就看他自己了,不过能入你的法眼,也是他的造化。哎,不管怎么说,殷洋为我而死,只要他弟弟能出息了,我也算是略微对得起他了。”
说着顿了一下,归未迟又道:“我稍后就将他调出街管,先安排到……算了,就到我身边当一阵子侍卫,然后上战场再经历……”
“不。”季候打断了他的话,脸色沉静,目光却似乎有些冷淡,道:“让他去巡逻小队,在城外巡视的那种,而且不要去其他地方,就负责白马部落那一块。”
归未迟身子陡然坐直,脸色微变,道:“你这是做什么?你到底是要栽培他,还是要害死他?”
季候冷笑一声,道:“若真是人才,自然能历经磨砺活下来,那么容易死了的,只能怪他命不好。”
归未迟默然不语,良久之后叹道:“大荒原上危机四伏,荒盗横行,他一个年轻人太难了。”
季候冷冷地道:“当年我打下这片基业的时候,比他还难十倍。”
归未迟摇摇头,没说话。
季候沉吟片刻,又放低了声音,道:“除此之外,你再私下找他一次,可以将我今日之意图跟他透露一些,同时再告诉他,白马部落里有不少奇怪之处,既可能与荒盗勾结杀害他的哥哥,也可能勾结圣城中的其他势力,明面投靠臣服,实则暗中谋算害我有关。你让他留心细查,如果真能查到真相元凶,我季候便保他个一世荣华富贵,飞黄腾达!”
归未迟点点头,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原来你心意是在这里啊。”
季候斜眼看他,道:“如何,你还愿意让你麾下这小家伙赌这一把么?”
“赌!”归未迟毫不犹豫地道,“先前不过是怕他白白死了,如今有这么大好处,如何不赌?他不去,老夫都押着他去!”
季候笑了起来。
归未迟想到什么,又追问了他一句,道:“对了,殷家那边似乎还有些麻烦,那家里大概是想废长立幼,让个小孩继承家业……”
季候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你只管告诉他,好好做事,真有本领做出一番功业来,谁还能抢得过他么?”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看向归未迟,道:“我这份基业拿来的时候,也是带了几分血的,你总不会忘了吧。”
归未迟点点头,微微垂首,看着自己放在茶桌上的那只已经苍老枯槁的手掌,过了一会,只听他低声说道:“是啊,当年我这只手上,也曾沾过你们姓季的血啊……”
第三十九章 神谕(上)
巍巍圣城中,最高大也最神圣的建筑,自然就是在城池中央的巨大金字塔了。这里是整座圣城的中心,不但象征着世俗最高权力的长老会殿堂在这里,代表着最高神权的天神教殿堂也在这座金字塔中。
雄伟的金字塔中,比外界其实要阴冷许多,很多地方都没有窗户和光线,要倚靠点燃的烛火照明。在金字塔的最上方就是天神教的所在,在神话传说里,神明就在天上,那么这里就是距离神明最近的地方。
季红莲走在闪烁着点点烛火的宽阔通道中,身前身后都没有人,看上去,她好像就是一个行走在阴影中的魅影一般。与平日不同,她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素淡的长袍,宽衣大袖,将她姣好的身材都掩盖起来。
她一直走到了金字塔的最高处,然后顺着石阶走了上去。
强劲的大风迎面吹来,刮着她全身衣服猎猎飞舞,在她眼前的是一处平坦的祭坛,是天神教中最神圣的祭祀地方。
在这里,比她更早到的还有另一个人影,背对着她,正眺望远方。季红莲走到他的身后向他眺望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是神山的方向。
季红莲低声叫了一句,道:“师父,我来了。”
她的师父就是天神教中地位最高的大祭司,也是整座圣城和人族中神权的最高代表。但是在这一刻,站在她面前的也只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而已。
大祭司应该是十分喜爱季红莲的,看到她以后,眼中露出欣赏疼爱的眼神,对她笑了一下,道:“你怎么来了?”
季红莲有些无奈地拉了一下大祭司的袖子,道:“师父,你刚刚大病一场,身子还没大好呢,到这‘神台’上来被这凌厉大风吹着,万一风邪入体,再病倒了那可怎么办啊?”
大祭司笑了起来,道:“是洪雅她们对找你了?”
季红莲嘟起了嘴,有些气恼地道:“师父!她们谁都不敢上来劝你了,你再这么下去,身子能受得了吗?”
大祭司呵呵一笑,双手笼在大袖之中,再度转身看着遥远的神山方向,道:“没什么关系,我心里明白,应该也是时日无多了。”
季红莲身子一震,随即大惊失色,惊道:“师父,你说什么?”
大祭司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指着远方若隐若现巍峨高耸的神山,悠然道:“你记不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的关于神山的故事?”
季红莲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一时半会是没办法将自己这个性子倔强的师父劝回去了,只好应道:“记得,您说过,神山之上有神明。”
“是的。”大祭司自言自语地道,“我敬仰供奉了神明一辈子,不知不觉从年轻到老朽,可是直到今天,我却仍然没有见过祂,或是听过神明的一点声音。”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感慨,也有几分遗憾,还有几分不甘,对着季红莲这个自己最心爱的弟子说道:“红莲,你说,是我对神明的心还不诚吗,还是我有什么地方仍然做得不对?”
季红莲立刻摇头,道:“师父,你不要这么说,任谁都知道,整座圣城整个人族中,只有您对神明最是虔诚,也最是遵守神教戒律,完美无瑕,世人对您都只有仰慕。我在下方俗世中行走时,曾经多次听到过百姓敬称您为神徒,说您是神祇的化身,是最像神明的人。”
大祭司摇了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若真是如此的话,为什么神明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神迹?”
季红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在人族历史上,传说神明曾在初代圣人时降下神迹,开蒙人族,并使人族兴盛起来。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识过神迹的降临。
事实上,就连初代圣人的神迹其实也是没人见过的,是圣人在某天独处时突然看见,随即顿悟,一跃成圣,就此建立功业,打下无可匹敌的丰功伟绩。
大祭司眺望远方,沉默了很久,忽然对季红莲招了招手,季红莲走到他的身旁,道:“师父,怎么了?”
大祭司道:“神山上有神明,至少是有神明遗骸,对不对?”
季红莲犹豫了一下,道:“这是圣人说的,虽然从来没人能靠近神山,但……应该是真的吧。”
大祭司缓缓点头,眼中却是亮起几分狂热的向往和期望,道:“我这一生将所有一切都奉献给了神明,甚至在三十岁时为神明发大宏愿,就此五十年未出神庙。如今垂垂老矣,回想这辈子,似乎就如一场梦般,空空如也。所以不管怎样,在我这辈子临死前,我也要去见识一下神明。”
季红莲吃了一惊,心中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低声道:“师父,您是想做什么?”
大祭司道:“内环之地中的通天神路,最近听说修建速度又慢下来了?”
季红莲点头道:“是的,因为上次黑魔螳侵袭青玉所的事,死伤颇重,人手紧张,工程慢了许多。”
大祭司沉默了很久,随后淡淡地道:“你去替我传话,请三位长老到神庙大殿中,我有要事商谈。”
季红莲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当她离开这座神台,准备走下石阶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大祭司还是背对着她,就像她刚刚走上来的时候姿势一模一样,仿佛从未变过,仍然还是痴痴呆呆般地眺望着远方那座高耸入云又虚无缥缈的神山。
※※※
说是神庙,其实就是圣城大金字塔的上半部分,下面一半是给长老会以及下属那些世俗衙门的,按照当年那位圣人的说法,这便是侍奉神明的人始终要站在高处,要远离俗世纷扰。
人族的三位大长老走进了神庙大殿,与其他地方不同,这座大殿里开了一扇与外界相同的大窗,所以光线十分明亮,古香古色的殿堂中简朴肃穆,象征着神权的祭坛上有常年不灭的火焰在燃烧着。
大祭司还在前方祭坛前静坐冥想,季候、龙泉和夏侯元三位长老在大殿中央的地上坐了下来,整座大殿中,除了他们四个人外,只有季红莲一个人留在这里,端茶递水,同时也象征彰显着她与众不同的身份。
季候看着自己这个女儿,对她微微点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旁边的龙泉和夏侯元看着都有些眼热,夏侯元开口道:“哎,还是老季有福气啊,生了这么一个好女儿。”
龙泉点头道:“谁说不是呢,看看红莲侄女,再想到我家那几个废物儿子,简直要把我气死。”
季候笑了起来,道:“又吹上了啊,我跟你们两个讲,趁早死心了吧,我才不会让红莲给你们做媳妇。”
“喂!”龙泉和夏侯元同时笑骂了一句,在这座大殿里,没有外人的地方,这三个掌握了圣城最高权力的男人,在这一刻却似乎也像是最普通的凡人父亲一般,彼此调笑着各自的孩子,为了下一代的婚姻大事而操心。
第四十章 神谕(下)
直到大祭司终于结束了冥想,起身走过来后,这三位大长老才结束了那些关于儿女终身大事的议论。在这中间,虽然被反复提到和夸奖,但季红莲并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窘迫和脸红,她看起来对这种事情似乎早已习惯了,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的反应,神色平静无比。
大祭司坐下后,看着这三个大长老,忽然感叹了一声,道:“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怎么觉得你们几个好像又老了一点。”
季候笑道:“是两年前神教的大祭上,您忘记了么?”
大祭司“哦”了一声,看起来有些感慨,道:“转眼就两年了吗,时间过得真快。”
坐在季候旁边的龙泉笑道:“主要是您平日多在静修,不然便是侍奉神明,没有理会我们这些俗人。不过看您的气色,倒是跟以前没什么变化,想必身子一定是十分安康的,说不定比我们几个还更好些吧。”
说着,他便笑了起来,旁边的季候和夏侯元也是微笑点头。
大祭司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嘴角也是露出一抹笑意;只有坐在一旁的季红莲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光有些担忧地看着大祭司。
大祭司等待了一会,对坐在自己身前的这三位长老说道:“你们三个人都是大忙人,俗世里事务繁多,我就直接说事了吧。今天唤你们三人前来,其实只是为了一件事。”
听到大祭司这般说来,季候等三人都是收起笑容,肃容道:“您请说。”
大祭司道:“自古以来,圣城内外俗事权势皆归长老会,神教全不干预,而内环之地修建通天神路,主持便归于神教,又因为牵涉太多,一并委托你们帮忙修建,是这样吧?”
季候等三人对视一眼,颔首道:“正是如此。不知大祭司对此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通天神路修建速度太慢了!”大祭司不再拐弯抹角,对着三人直截了当地说道,“数十年里只修了区区几十里地,这样修下去,何年何月才能修到神山脚下?我们又什么时候才能登上神山,去找到圣人所说的那个秘密?”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后,龙泉长老咳嗽一声,低声道:“大祭司暂且息怒,这件事实在是事出有因,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