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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着头苦笑:“你说得容易。”
“公孙度都能以一郡坐拥幽州半州之地,主公英明勇武远超老贼,如何不行?”
我继续摇头:“我自十四岁跟随父亲起兵,一路杀韩遂、灭董党,保汉室不坠,又征战四方,讨剿贼寇,为的就是让天下重归安宁。如今西北已定,数年之内能保平安,辽东四郡一国,青壮伤亡数万,人口十余年不能恢复,你却让我再起战祸,与整个天下为敌……”我的口气越来越严厉,最后正色叱道,“辽东父老不会答应!”
他“噗通”一声跪在我的脚边:“属下胡言乱语,罪该万死!”
我叹了口气:“年轻人可以有雄心,但绝不能胡思乱想。”
他连连叩头,额头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子异,扶他起来。”
“主公,这……”庞淯愣在原地,没有动弹。
我摆手道:“今天这话,我就当没有听到,你也什么都没听到。”
庞淯立刻点头:“是。”
“陆仁,”我将小半块糕饼抛入口中,“你只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好,其他的事情,你不要想得太多。”
16高句丽来犯
乔凯组建团队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一早,他便带领着基本齐备的员工们向我汇报工作。
我很严肃地给出了指导性的建议,以及鼓励性的意见,主要强调了三个方面:
一是西安平县官民之间还存在着明显的对立情绪,要努力化解,不能激化;
二是县内青壮流失严重,要鼓励生产,不能伤民;
三是此地临近高句丽,要加强警戒,不能松懈。
这“三要三不能”被乔凯抄录下来,,作为鞭策官吏们的名言警句,在县衙内外的醒目处悬挂起来。
我是不喜欢这种形式主义的作风,但他们新官上任,我不好去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只好肯定他们的工作,然后离开,继续东行。
最后一站是东南近三百里地的番汗县。紧赶慢赶,我们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番汗县长和手下们举着火把在城下列队欢迎。
“属下裴明,忝为番汗县长,恭迎府君大人。”县长小步跑来为我牵马,“府君大人一路行来,实在是辛苦了,县中略备薄酒,权当为府君洗尘。”
一听“酒”字,我胃里酸水就开始翻滚,嘴里也涌上来一股苦涩之感,当即婉言道:“本府连续几天都在马背上赶路,实在是有些疲乏,酒水嘛……”
他急忙点头:“属下明白、明白,府君随意就好。”
我跳下马背,拱手与他一礼:“那就多谢体谅了。”
“岂敢、岂敢。”他虚避了一下,笑呵呵还礼道。
奔波了整整一天,连我都觉得屁股隐隐做疼,于是我对裴明道:“之前几个县城,本府都只住了一晚,这番汗是最后一县,今日又已天黑,那我就多叨扰裴县长一日吧。”
裴明微微一怔,赔着笑应道:“是。”
比起西安平,番汗县城规模又小了三分,县衙是装不下我这百来号人马了。好在裴明早有准备,向县中一位姓周的大户借了一座院落,才勉强将我们安置下来。
周家的安排倒也周全,专门派来二十名仆从负责接待,又送来两名侍女专门伺候我的起居,这让我觉得似乎欠了他家一份情一样。不过这周家主人已经年近六旬,在辽东和辽西做过二十余年的基层官吏,现在归乡退休养老;而独子不过十三四岁,就算我想替他安排工作也有些不切实际。
于是,我没有对他许下任何好处,心安理得地接受周家所提供的服务。
晚宴之后,我将裴明一干闲人赶了出去,自己则在院子里悠闲地散步。
到底是官吏出身,好歹还有间不小的书房,书架上全是我看到题目就头疼的儒家经典,我翻了半天,连一本闲书都没有找到——比如我一直在潜心研究的孙子兵法。
眼见夜幕渐深,我打发走两名侍女,翻身上床,稍稍调息着真气运行了两周天,便早早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我似乎在和人正坐而谈:“先生,我……怎么……”不知为何,明明嘴唇一直在动,声音却时高时低、断断续续。
对面的人面容模糊,难以辨认,声音也是一样的模糊:“……大业……根基……如何?”
“……以为……最佳?”
对面的人露出了笑容:“河北之地。”这四个字清清楚楚传入我的耳中。
我略微沉默了片刻,又道:“如何……士兵?”
对方还在笑,声音愈发清楚:“既有河北,何愁士卒?”
我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而后道:“……马腾……?”
他敛起笑容:“这不是为人臣者能置喙的问题。”
“你又将……推给了我……说一说。”
对方摇头:“父子人伦之事,外人不便评说。”
我固执地说道:“你又不算不得外人。”
他叹了口气,微微低头:“主公早有计较,何必还要问我?”
我忽然从床上直起身子,一拳砸在被上,破口大骂道:“老子要是早有计较,哪里还会问你?!”
“主公!主公!”门外侍卫慌忙推门而入。
我摆手道:“我没事。”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番汗长裴明有急事禀报!”
“让他进来,”我解开被子,探脚下榻,“点蜡!”
-
烛光刚刚亮起,裴明便踏进了门槛。
我阻止了他行礼:“半夜来访,必然是有要事,直接说罢。”
“府君!属下刚刚接到讯息……”他喘了口气,接着道,“高句丽已经聚集了军队,马上就要开始今年的侵扰了!”
我的确吃了一惊:“高句丽?!你这消息从何而来?”我必须确认真假。
裴明拢手答道:“辽东与高句丽素有商贸,官府在商队中安插了不少耳目,这是快马传来的消息,属下不敢怠慢,这才打扰了府君。”
“何时会来?兵力多少?进攻何处?”我也不敢怠慢,急忙抛出了最关键的三个问题。
他哭丧着老脸回答:“已经开始整军,恐怕不出十日便会南下。具体兵马或有两万上下。至于进攻何处……属下无从得知,但往年遭受侵扰最多的……是西安平。”
“十日?”听到这个数字,我立刻安下心来:对于我来讲,十天,足够为一场决定性的战役做好准备了。
我一边示意他放松坐下,一边招呼侍立一旁的陆仁倒水:“可有辽东和高句丽地图?”
“有、有。”裴明擦了擦额角的细汗,从怀里揣出一卷羊皮,“请府君过目。”
我一把拉开地图,细细察看了起来——不过,对于地图的分辨率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果然,地图的确简略得很,除番汗这边还标注了几个村镇和亭驿的名称,其余各县也只是有个县名罢了,在辽东广阔的大地上显得空空荡荡。
“这是……国内城?”我指着番汗北面的三个大字,在空旷的地图上,这三个大字格外显眼。
“是,”裴明凑身上来,解释道,“这便是高句丽的国都。”
“国都?”我疑惑地指了指羊皮纸,“偌大的一个高句丽,记载在地图上的……难道只有一个国都?!”
他忍不住又擦起汗来:“惭愧、惭愧,属下只是区区番汗长,怎有权来绘制收藏高句丽地图……”
我沉吟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地图,尤其是境外势力的地图,按规矩……还算是机密文件啊,区区六百石的县长确实没权力去收藏。
“也罢,”我摇头,继续打量这张简易的地图,“国内城距离西安平有多远?”
“约四五百里地,到番汗也差不多。”
我目光向西移去:“到襄平呢?”
“稍远一些,约有六百里地。”
“之间地势山川如何?”
他抬头望着我:“略有山峦,但起伏不大,几乎全是平地。”
我点了点头,提出了最后的问题:“高句丽军队作战如何?骑兵是否很多?”
裴明忖度了半晌,才沉声答道:“这个……属下不好讲。”
我扬了扬眉:“怎么?”
“这几年,公孙度扩充军队,又对外示耀军威,高句丽尚年年侵扰边境,府君初来辽东,属下听闻……兵马不过两万,又要分兵驻守四郡,恐怕……”他微微一顿,接着道,“高句丽便更无忌惮了。”
我再次点头:“你先休息吧,有事明日再说。”
-
第二日,天色甫明,我便派出两支小队,快马奔向两个西北和东南方向。
其一,令程昱及褚燕所部留守襄平,整顿政务,其余部队倾巢出动。
其二,令公孙瓒留守朝鲜,公孙续与拓拔野率军随我北上。
会师地点,便在国内城下!
17亲征
“府君三思!”裴明率番汗县吏在院外跪了一地,个个惶惶不安,“那高句丽乃荒蛮凶险之地,万不可仓促起兵啊!”
我自记事以来,从未见过这种阵势,也不由得吓了一跳,急忙将裴明扶起:“裴县长快快起来,有什么话直说便是,这般、这般举动,实在令我惶恐。”
裴明直起身子,昂首道:“高句丽此国,几乎年年侵犯辽东,虽然常常声势浩大,但……请恕属下直言,每次侵扰,也无非是虏获千百余人而已。府君仓促起兵,最多打退这一次,损兵折将却要大大超过往年,不如守御城池以减少损失!”
我收回了双手,缓缓说道:“公孙度不怕它,我马超岂会缩头待戮?”
“这并非一时意气之争呀!”他快声道,“公孙度在时,就算拥军十万,也没想过率兵直入高句丽国境。高句丽立国已久,虽然国君新丧,但想要一举将其击溃……又谈何容易啊!”
“国君新丧?”我心头一动,又摇了摇头。
——这个消息对我并无帮助:一来我初任辽东,并无机会安排人手;二来……高句丽与我大汉言语不通,我方很难煽动反对派掀起大乱子。
“除非府君打算彻底根除句丽一国,不然不宜轻易发兵啊。”裴明身后的老县丞颤巍巍地劝道。
“彻底根除?”裴明怒瞪了这位老头子一眼,叱道,“两万兵马便妄想灭国?!”话音刚落,他立刻又道,“属下无礼!但若想灭除句丽,必然要广征青壮,筹集粮草,操练之后再做打算。府君前脚刚刚平定公孙度父子,军士们尚无休整时间,便以疲敝之师远征境外,属下纵然不通兵事,也知道此次凶多吉少啊!”
平心而论,这两人的话都是持重之言,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都会这样考虑。
可惜……我有些不正常。
轻松平定辽东的我对他们的劝进嗤之以鼻:“我并未狂妄到认为区区两万人就能灭掉句丽一国,但是……我要打破句丽人的狗胆,让他们三五年内再不敢轻举妄动!”
“这……”裴明紧紧拢着双手,弯腰平举着继续劝诫,“还请府君三思!”
我伸出右手,轻轻将他一托:“我已经三思了一个晚上,你们无须再劝。”
他重重叹了口气,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担忧。
-
初平四年秋,九月二十一日,拓拔野与公孙续率领五千轻骑抵达番汗。
九月二十三日,五千余人即将踏上了北征的道路。
说起来……我可是持节的征北将军呵!
“区区高句丽,主公不去打他,他反而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打我们的主意!”拓拔野犹自忿忿不平。
“将军亲自率军征讨,必然势如破竹,高句丽如何能挡?”代替父亲统军出征的公孙续没有显示出太多的不安,毕竟他也跟随着我经历了两次大战。
“主公……小的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陆仁吭哧吭哧了半晌,才凑到我跟前开口道。
我捋了捋追命的长鬃,轻笑道:“要是劝我不要动兵的话,那最好不要讲。”
“小的不敢,”他抱紧双拳,沉声道,“只是想劝主公一句,高句丽毕竟是塞外蛮夷,山川地理我们并不熟悉,此次倾军北上,在外人看来,实在冒险,万一有个闪失,那朝廷上的人定然不会放过……因此,行军之时务必小心谨慎,切不可轻敌冒进。”
朝廷上的人?
我忖度了三秒钟,觉得这句话才算劝到点子上了,不由点头:“你说得不错,但是……我带了二十名往来内外的向导引路,已经算得上小心谨慎了吧?”
“是。”陆仁低头应道,“小的只是随口一说。”
我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笑道:“说得很好,你要是觉得我太过轻敌,随时都可以来提醒我。”
他连声道:“主公英明!”
“你小子哪这么多屁话!”吴石撇了撇嘴,叱道,“老子跟主公东征西讨纵横沙场数万里,百战百胜无人能当,区区一群蛮夷岂会让我们退缩?”
番汗县长裴明抖抖索索上前:“府君……属下斗胆……再请府君三思。”
我叹了口气,你这扰乱军心的县长……我真想一鞭子抽死你!
“裴县长劝的在理,但此举不得不为。”我将马鞭收入袖口,翻身上马,“你只管守好番汗一县便是,等着我的消息罢!”
裴明默然不语,只是将身子弯得更低。
我戴上了灿烂生辉的狮盔,扬手向北:“全军出击!”
五千骑手轰然应是,铁蹄在辽东的原野上雷鸣般响起。
-
在我的示意之下,第一天堪堪行军两百里,也算是为战马保存少许体力。
第二天走得更慢,刚刚行了一百五十里时,我便下令驻军休整。
第三日又是一百五十里。
我感到军中似乎有些骚动,便在晚饭时间询问此事。
拓拔野笑道:“主公多心了,大约是兄弟们嫌行军太慢罢。”
“兄长所率皆是精骑,是否担心小弟这些兵马跟不上速度?”公孙续迟疑着问道。
我摇头解释:“你也多心了,我只是在等襄平方面的消息。”这边虽然也有近五千轻骑,但在我心中,公孙家的三千五百骑兵自然不如拓拔野的第七营虎豹飞骑让人放心——何况……公孙家的骑兵们依然没有双侧马镫。
公孙续恍然:“我差点忘了,兄长的主力部队还在西面,如此也好,让弟兄们和战马都积攒些力气,待到了国内城,好好厮杀一番!”
“将军!”向导中的头目打马回报,“这附近不远有高句丽的一个大部落,男女近三万口。”他举手划了个圈,指出了大致的方向。
“灭了他们!”第一个跳出来的人,不是我手下那些立功心切的将士,却是公孙续。
“没这个必要。”我摆手否决了他的提议,“我们不杀平民百姓,尤其是老弱妇孺。”
庞淯立刻送上马屁:“主公仁厚,也是高句丽百姓之福啊。”
“吃你的饭!”我不轻不重笑骂了他一句。
“府君这三日所行军的方向,似乎略向西北?”沿途一直言语不多的太史慈单手抱碗,缓缓问道。
“我要与襄平主力合军一处,自然要向西北靠一靠。”我灌了口热汤,转头向他,“子义是否觉得不妥?”
“属下不曾带兵,不敢妄言,”他坦承自己的经验不足,而后道,“只是觉得比起合兵一处,或许分兵前后击敌更有效果。”
我低头朝碗面上吹了口气:“子异,你说说,分兵之策我有没有用过?”
庞淯嘿然一笑:“太史将军,主公可是此计的老手了。”
太史慈急忙道:“慈不知深浅,将军见笑。”
我浅浅地吸了口肉汤,感受着那股淡淡的肉香:“前后击敌,乃是良策,但如今我与西路军联系不便,难以如臂使指,因而需要先行合兵。”
“原来……将军早有谋算。”他愈发恭谨。
“不必如此。”我一口将碗中剩余的汤水全部吸入腹中,这才缓缓放下木碗,擦着嘴角道,“明日,我们便在这里休息一天,一步都不要走了。”
18会师
九月二十六日,休息了一整天之后我终于收到了襄平方面兵马的消息。
“参见主公!”与我派出去的斥候一起到来的人员,是程昱的长子程武,他驱马直入中军,右腿一抬顺势下马。
我嘿的一笑,从小溪边一块青石上站起:“伯平来得好快,仲德先生给我分派了多少人手?”
程武朗声道:“除了八营之外,其余四营兄弟均已向此开来,共七千五百人。”
徐晃与李典各自带领一营驻守他地,拓拔野从乐浪而来,因此除了第八营,就只有四个营,而留守襄平的八营……自然是褚燕的部队,问题是……程昱能放心让他们留在襄平?
不过,若是单纯从战斗上来看,他的分配无疑是让我满意的,八营的战马还没来得及配备双侧马镫,不说冲锋陷阵,就连日常跟随我行军的速度都逊色三分——不然之前我也不会让褚燕去负责辎重……
“这样……总共就是一万两千余人了。”我自顾自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声,“用来消灭一个国家……是不是太少了些?”
不管怎么说,堂堂高句丽,虽然是盘踞一隅,但好歹也是号称名垂历史八百年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