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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屋檐之下,一支冰棱不偏不倚,直直砸落在脑袋之上。
毫无防备之下,我竟然没能躲过,满头满颈都是冰凉的雪水。
看着院内葱葱绿绿的草木,我忽然产生了一阵不太舒服的感觉。
褚燕、王烈、刘政、国渊、邴原等人早在月初,就已经深入基层督促春耕事宜去了,辽东幅员辽阔,区域形状又不甚规整,即使是五路人马分头并进,没有十天半月也无法完成。
我照例来到城外军营,与士卒们一起操练了一个时辰。
春天已至,将士们精神十足,这让我颇为欣慰。
秦阵、张辽与太史慈在靶场进行着比试,这场比试据说决定这谁是军中第一神射手。
我作为特邀嘉宾被他们强行拉了过来。
比赛规则极其简单:三人三靶,同时射箭,一箭脱靶就算淘汰。
一刻钟之后,我开始感到后悔。
三个人连续射了一百余箭,箭靶都换了一次了,竟然还没有分出胜负……
许多士兵都打起了哈欠,甚至在地上坐了一大片。
等他们又射完十只箭后,我不得不打断了他们的比试:“三位,我看不到天黑,恐怕是分不出胜负了。”
三个人都扭头看我。
“我有一个提议,”我嘿嘿笑道,“既然三位射术精准程度难分上下,干脆就比比,谁射得更远如何?”
秦阵向来无所畏惧:“我是无所谓。”
张辽也点头道:“辽也赞同。”
“如此甚好。”太史慈整了整弓弦,最后一个表示同意。
“那就这样,每人三箭机会。”我从地上站了起来,准备亲眼目睹胜利者的诞生。
“何必三箭?”张辽自信地一笑,“我只要一箭。”
秦阵不甘示弱:“一箭便一箭!”
太史慈并不答话,只从弓鞬之中挑了一支长箭,而后将整个弓鞬扔给卫士。
我笑了笑,抚掌道:“那便一箭定胜负!”
三人也不分前后,彼此之间相隔丈余,并肩而立,都是搭弓上箭,转向西面宽阔之处。
“喝!”
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只听得“嗤嗤嗤”三声破空之声,三人已经收回了弓箭
在我看来,这三人都可称当世一流弓手,光看三支长箭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就知道他们的射术究竟到达了何种地步。
想要射远,并不需要多大的角度和弧度,三支长箭的抛物线都极其平缓,却各个后劲十足。
我在心中已经默默数了二十个数字,这三支箭才开始露出了下坠的势头。
又数了十个数字,三支箭几乎不分先后坠落于地。
早有士卒快马赶到落箭之地,高声将结果汇报了过来:
“张营长射得最远,秦营长次之!”
张辽哈哈而笑。
我点了点头,却看到西面官道上有数十骑正向这边赶来。
为首一人,似乎正是派往洛阳公干的……陈到。
44一把拖把惹来的麻烦
“哪位是征北将军马超?”当先一名年轻大汉,跃马而来。
我当即应道:“在下马超。”
他在马背上摸出一卷黄纸,高声斥道:“圣旨在此,缘何不拜?”
我暗骂了一声:因为你他娘的没早说啊!
“阁下一路辛苦,不如进城后稍事歇息,待在下沐浴更衣后再行宣旨。”我拱手道。
“如此也好!”他一夹马腹,带人朝襄平驰去。
我摇了摇头:这货怎么这么没礼貌?
记得在赵国时,那个传信的使者更加不堪啊……
“高顺何在?!”我装模作样大喝了一声。
高顺本就在身边,当即沉声应道:“属下在!”
“令你整肃全军,待命而发!”
“属下遵命!”
“其余众将,随我入城!”我率先跳上马背,扬鞭而走。
-
“诏曰:自董卓乱世以来,辽东前太守公孙度戾行郡内,不思报国靖难,而诛尽郡中大户百族,更兼侵并玄菟、乐浪、辽东属国、辽西三郡一国,越海而击东莱,其被甲者十余万众,欲行割据之心,昭然若揭。”
这信使读起诏书来倒是抑扬顿挫,情绪起伏也无不恰到好处,大概一路上苦练了很多次。
“天意幸甚,有征北将军马超持节讨逆,未负朕意,其挥鞭北上,公孙父子授首,幽北郡国得定。更兼亲帅轻骑远击句丽,天意存于大汉,令句丽国都为之崩,缴掳金财十八万斤,获其王室数百口,四夷镇服。使我大汉天威远扬者,马卿之功也!”
他的语调忽然由慷慨激昂转至平静如常:“卿又思辽东苦于战乱久矣,令十税其一,大善之举,万民美焉。”
他略微一顿,加重语气继续诵读道:“念及卿之将士苦寒于外,特令……卿率本部兵马于四月前南返洛阳,卿及将士功勋,届时另有封赏,钦此!”
我先是一愣,而后狂喜:朝廷竟然召老子回去?!而且……是率领本部兵马一同返回洛阳?!
有万余铁骑在手,说句不好听的话……老子就是董卓第二!
不过……朝廷公卿的脑子没被烧坏吧?
虽然头脑中一瞬间产生了诸多疑问,但我还是依足了规矩以大礼拜谢圣恩,然后客客气气邀请使者进入后院客房休息。
当我兴冲冲返回大厅之时,只见程昱正一脸严肃地端坐着喝酒,看我进来,也只淡淡地道了一声:“坐。”
我收敛了笑容,环顾厅内一周后在他身边坐下:“先生为何一人饮酒?其他几人呢?”
“主公缘何如此高兴?”他不答反问。
“能返回中原,自然比呆在辽东更令人高兴。”这个理由我没必要隐瞒。
“旨意上说了令你返回洛阳,却并未提及如何安排主公的官职吧?”
他明知故问,我只能点头确认:“是。”
“主公不觉得奇怪?”他又问,“不觉得不正常?”
我舔了舔嘴唇,给自己也斟了一爵酒:“先生想说什么?”
“老夫只怕,这是个阴谋。”程昱端起酒爵,浅浅吸了一口。
“我有万余铁骑在手,他能有什么阴谋?”我笑着陪他喝了一口。
他似乎有些无语,一口酒半天没有咽下。
“先生有何想法,但请直言。”我放下了酒爵,直视他的眼睛。
他喉头终于一动,思索再三,却是叹了口气:“但愿是老夫多想了吧。”
“那……我便向其他各郡传令去了。”我将爵中残酒一饮而尽。
程昱放下了空空的酒爵,缓缓点头道:“一切谨慎行事,万勿再出差池。”
我推开酒爵,正待起身,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
这里是太守正厅,有纵马直入资格的人并不算多。
“庞淯何在?!”我沉声喝道。
庞淯推开厅门:“主公,是乐浪郡的信使到了!”
“让他进来,我正好有事。”我又重新坐下,给爵中再添满新酒。
来人一边快步入内,一边自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单膝跪于案前:“参见马大人!这是公孙太守的快奏,请大人过目!”
他称呼我为“马大人”,因此我判断……他不是拓拔野的手下。
庞淯将竹简递给我,我单手接过,纵目一扫,却猛地大吃一惊:“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小的岂敢隐瞒!”信使只一个劲点头,“公孙太守不敢做主,专程请示大人!”
程昱从一旁拉过竹简,不动声色地看完之后,出声问道:“拓拔野如今何在?”
“拓跋将军一切安好,此事之后,每日只出城操练,不再远行。”
程昱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先下去休息,马大人明早会给你回复。”
信使转头看我,见我同意,才起身退出了厅外。
“呵呵!”程昱低头又看了看公孙瓒发来的奏简,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先生为何发笑?”我有些愤怒,“原本还觉得,比起秦阵,拓拔野是个稳重本分之人,没想到……几天不见,他竟然干出、干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我一拍案几,指着那卷竹简喝道,“亲带精锐铁骑南下三韩数次,屠村数十座,劫掠村女两万余!”我厉声叱道,“老子的虎豹飞军,何时成了欺软怕硬的采花大盗!”
“这又如何?”程昱似乎不以为意。
我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此事若被人上奏朝廷,这大兴不义之师的罪名我是逃不了的了!”
“谁?”他笑着问我,“公孙瓒?”
“他倒是不会……”我迟疑了片刻,说道,“但……这事于情于理,于个人大义,总归不好。”
“这不算什么事情。”他轻描淡写地捋着胡须,“说到公孙瓒,主公打算如何处置?”
我并没有思考太久:“他不是我的人。”
他笑了一声:“主公明白便好。”
“我意,反正我要离开,不如推荐他来做辽东太守罢了,你觉得如何?”
“随便。”他拍了拍袍摆,站起身来。
我也跟着站起:“王烈、刘政这五人……不知会不会跟从于我?”
“不跟从你,又跟从何人?”程昱毫无礼貌地反问道。
我摇了摇头,将他送了出去。
“子异,你去把公孙续叫来,”我主意已定,又吩咐道,“还有你手下那个陆仁。”
庞淯立刻奉命叫人。
公孙续与陆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我指了指那卷展开的竹简,笑道:“公孙老弟,令尊送来了奏简,说拓拔野带人劫掠三韩,图灭村落数十座,虏获村女两万余人,你看我应该如何处置?”
公孙续一呆:“三韩?”
我点头确认。
他不屑地道:“三韩不过是三个荒蛮部落,杀便杀了,劫便劫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45公孙家的态度
我哈哈一笑:“贤弟当真如此想?”
公孙续毫不犹豫地回答:“自然如此!”
“不过……”我缓声道,“令尊似乎想让我治一治拓拔野的罪呵!”
他急忙道:“家父断然不会如此……”
我截断了他的解释,自顾自说道:“方才,朝廷派人宣旨,令我回洛阳领命谢恩,这辽东大概是不会回来了。我意,是想让你回令尊处,顺便帮我转告于他,我已上奏举荐他继任辽东太守,令叔则为县令。你也知道,令尊既然正式在辽东做了太守,公孙越就得避一下,而冀州……恐怕不是安宁之地,所以我举荐他去青州北海郡。”为了避免对方多想,我专门做了解释。
“续代家父及叔父谢过兄长厚意!”公孙续一揖到地,抬头却道,“但……小弟愿追随兄长,还望兄长成全!”
我如同见鬼了一样盯着他:“你是令尊长子,为何要跟我去东奔西跑?”
他叹了口气:“小弟只是觉得……比起家父,兄长更有容人之量,更有成大事之才。”
哪有拿我跟他自己亲爹这么对比的!我连忙摆手否认:“令尊文武双全,更兼相貌威严,当世已有名声,我还差得远。”
“家父三十岁前便已名满幽冀,但时至今日,也不过如此,兄长征战四方,功名满朝,前途更是无可限量,家父如何可比?”
我正色道:“你若只以一时官爵高低区分他人,这和一般的趋炎附势之徒又有什么分别?何况……那人还是你爹。”
“兄长误会了。”他解释道,“家父成名既早,却无识人之能,亦少用人之能、容人之量,早些年曾依附于他的文武陆续离去。后来,家父竟然渐渐与一些市井商贾称兄道弟起来,这在世人眼中,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昏庸之辈。”他叹了口气,又补充道,“直到在赵国遇到了兄长,家父仿佛才再次振作起来。”
我也叹了口气,重重说道:“因此,他更需要你在身边提醒!”说完这句,我却猛然想起:马腾……他是否需要我来提醒他?
公孙续默然良久,终于点头道:“兄长说的是。”他并拢双手,向我深深一礼,“兄长对我父子之恩,我父子永生不忘!”
“我哪有什么恩情!”我抚掌道,“你要提醒令尊,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他连连点头:“小弟谨记在心。”
做通了公孙一家的安排工作,我才将视线转向了陆仁。这人自进门到现在竟然没说过一句话,愣是带着恭恭敬敬的神情听着我和公孙续谈话。
“陆仁啊,你现在还是队长?”
“不,”他应道,“属下已经升为排长了。”
我立刻恍然:以他的身手,又身负家仇深恨,在辽东之战中自然积极向前战功累累。
“我给你安排个差事,做好了,我提拔你为旅长,”我笑着说道,“你敢不敢接下?”
“主公不必激我,”他搓了搓手,“你只管下令就是。”
我一拍案几,叫道:“好!你就和公孙续一同前往乐浪,将拓拔野和他的人马全数押回襄平来!”
他显然一愣:“将拓跋营长……押回?”
我点头予以确认。
他挠了挠头:“那……属下若是直接干掉拓拔野,是否可以升为营长?”
“你还反了!”我佯怒着喝道,“你的任务就是将他押回来!挺清楚了没有?!”
他急忙抱拳应道:“诺!”
“我这就给公孙瓒和拓拔野写信,你们稍坐。”我冲庞涓招了招手,他早已令人端上笔墨纸砚。
“致公孙伯珪:
超即将南返洛阳,临行未能与君晤面,深以为憾,超已表荐阁下继任辽东太守,令弟越为东莱郡县令。君高声威仪,本为当世豪雄,望时刻砥砺,勿堕良志。”
对公孙瓒,我要说的话并没有多少。
我另外展开一张白纸,蘸了蘸墨汁,轻轻落笔。
“拓拔,我们要走了!”
对拓拔野,我更不需要浪费笔墨。
-
四天过后,徐晃自玄菟带兵归来。
我亲自出城相迎,把臂而归,自不用提。
又四天过后,陆仁押送着拓拔野和一千五百轻骑返回襄平。
我只安排了秦阵去迎接他的好兄弟,自己和众人在大厅中高坐饮酒。
“主公,”吴石在门口禀告,“秦营长和拓跋营长来了……”他迟疑了一刻,又道,“公孙瓒将军也来了。”
我一怔,缓缓放下了酒爵:“让他们几个进来!”。
公孙瓒……
我忍不住路出了笑意。
秦阵和公孙瓒一先一后大步迈入大厅,而后是陆仁“押”送着拓拔野跟着进入。
“见过马大人!”公孙瓒嗓音浑厚,尚未站定便双拳一抱,高声说道。
我佯装不快:“我信中明明让你安守乐浪静待消息,何必又跑来襄平?”
“马大人待瓒恩义,瓒之一族均感激涕零,如今大人临行在即,瓒若是不来相送,内心实难平安。”他又深深一揖,“在下于乐浪山中狩猎时,曾得上佳虎皮、狐皮数十件,愿为大人稍减路途风寒。”
“既是伯珪心意,我若是拒绝,便显得矫情了。”我微微颔首,“多谢。”
“……”公孙瓒抬起头来,又道,“马大人今后但有所命,公孙瓒定当奉行!”
我含笑着看他:“伯珪,我不听虚话。”
他一怔,眼神向厅中一扫,又道:“马大人若要举大事,公孙瓒愿为先驱!”
厅中众人无不一惊。
我也没料到公孙瓒这货竟然如此直白,急忙道:“此言为之尚早,公孙将军,请入席。”
“谢大人。”公孙瓒低头谢座,于我右手边客席上坐下。
我斜眼看了厅中站立的几人,冷哼了一声,道:“拓跋,你在乐浪干的好事!”
拓拔野“嘭”的一声单膝跪下:“爷没错啊!”
程昱一拍案几:“放肆!”
拓拔野一缩脖子:“爷没放肆啊……”
我不由笑道:“仲德先生,他是自称‘野’吧……”
程昱咧了咧嘴,伸手去抓自己的胡须。
我将视线转回:“那你就解释一下。”
拓拔野跪着说道:“十一月时,爷听说那帮马韩村民聚众行妖巫之事,蛊惑民心,意图叵测,”这厮竟然拽起文来,“爷原本不想动武,但眼看这群乱民越聚越多,有难以抑制之势,因而才率领轻骑长驱马韩之中,为主公消除这些不安因素。”
“说得好听……”我摩挲着光秃秃的下巴,问道,“那你虏获两万村女,又如何解释?”
“断其人口来源!”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悚然一惊,忍不住侧头看了程昱一眼,这位大叔竟然一脸欣慰的神情。
“算了,这事情没什么意思,那些虏获而来的村民,伯珪你要好好安置,也可以分出一些遣散在辽东及各郡,用以充实人户。”我说起了正事。
公孙瓒点头道:“诺。”
“你也起来,喝口酒吧。”我向拓拔野挥了挥手。
他拍了拍膝下,跟一脸憨笑的秦阵并肩入席。
我看了看陆仁,道:“我兑现诺言,你升任旅长吧。”
陆仁急忙抱拳:“谢主公!”
我又端起酒爵,将所剩酒水一饮而尽,朗声喝道:“明日一早,全军启程!”
46返回途中
二月十七日,太阳刚刚跳出天际。
没有惊扰太多民众,万余轻骑悄悄离开了城郊的大营。
当我回过身来,再看这座雄伟的军营时,心中却没有什么感慨。
从九月到二月,我们只在辽东停驻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注定我只是个匆匆的过客。
希望我不会再次来到这里……我暗暗想着,追命哒哒哒地开始了奔驰。
在等待拓拔野的日子里,我已经提前令褚燕护送着车马辎重先行一步,不同于来时轻装简行,这次回京,我可是携带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