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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澈这边已经将药丸分给了弟子们,他随手收好小瓷瓶,信步来到穆遥身侧,看着慌成一团的昆山弟子,朗声道:“放心,他死不了,现在有谁跟我说说……”
突然间,身周的一丝异样引起了他的注意。
“穆遥小心!”
顷刻间,一股灼灼的气浪直奔穆遥而去,竹澈疾步挡在了他的身前,将法力汇于右臂,广袖一挥,硬生生的将那股气浪分作两段。空气中丝丝袅袅的弥漫着一股焦糊之气,再看竹澈,右臂大部分□□在外,整个袖子几乎全都灼成了灰烬。
刚才发生的过于突然,别说一众的外门弟子,就连穆遥都没有反应过来。
穆遥呆呆的看着他的右臂,“你……”
竹澈看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果然未消片刻,从林中深处又走出一人,“没想到棠棣山上还有如此厉害法修存在。”
“二师兄。”一名弟子急匆匆的跑到那人身前,指着秦傲央求道:“二师兄你快过去看看,三师兄恐怕……”
那人只是略一搭眼,冷淡的回了一句:“如他刚才所说,三师弟不会有性命之忧。”
言罢,他面向竹澈,缓缓道:“棠峰竹澈,棣峰穆遥,今天算是让在下开了眼界。”
竹澈微微侧首,似笑非笑,“评价别人之前能不能先自报家门?”
“昆山,安玉珩。”
“名字不错,可惜你的术法并不像名字这般文雅。”
竹澈看了一眼忙成一团救人的昆山弟子,目光又重新回到安玉珩身上。
“能否请阁下解释解释贵派弟子为何擅闯棠棣山,阁下又为何出手偷袭我师弟。”
安玉珩温雅一笑,“这其中有些误会。”
原来昆山弟子在此附近出现乃是接到了棠棣山掌门的请帖,此刻昆山掌门秦风卓正带着大弟子在山上做客,其余弟子闲来无事才下山随意走走。
“据说贵派掌门广发请帖,稍待几日还会有更多的门派前来赴宴。”
竹澈当下疑惑,按理来说只有在扑卖之时才会如此,可近期并没有听说有哪位弟子造出了佳品,掌门也从来没有提及过此事。
莫非……
竹澈急忙看了一眼穆遥,穆遥显然也大致猜到了什么,他上前一步,对安玉珩问道:“你可知其中缘由。”
安玉珩倒也没有瞒着,“据说一月之后贵派会举办扑卖,至于是何东西在下也不知,不过据贵派掌门所说,此物一现,必将蜚声六界。”
看着二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安玉珩继续说道:“刚才的事的确是我三师弟过于鲁莽,擅闯禁地也是无意之举,在下替他陪个不是,还望二位见谅。”
他见那边的昆山弟子已经搀扶起秦傲,便向二人告了别,“他日若有机会,还望二位再次指教一二。”
昆山弟子走后,竹澈缓缓抬头,看了一眼遥遥可见的棠棣山顶,苦笑道:“穆遥,我们都被掌门给耍了,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你那铜镜现在已经被抬进珍宝阁中,只等一月之后卖上个好价钱。”
一向清冷的穆遥此刻也露出一抹难以名状的表情,“掌门他应当早就知道那铜块的来历,被蒙在鼓里的一直都是我们,只是我不明白,为何要用这种方式。”
“因为他不相信我们啊,尤其是你……”
掌门深知穆遥的性情,他是一名追求极致的炼器师,再加上天赋极高,所以才能炼制出之前的八件绝品法器。他也深知这次炼制出的可能是穆遥一生中至高无上的作品,穆遥的心思他无从知晓,可对于其他的炼器师而言,极有可能不忍出手这件法器。
掌门不敢去赌穆遥的心思,所以只能找借口支开他,在法器即将完成之际先将它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穆遥,你我二人回去之后,只能各安天命了。”
而事实确如竹澈所料,他二人带着外门弟子刚刚回到棠棣山山脚下,便看见两峰长老早已在那里等待多时。
“掌门有令,命穆遥速速前往华英殿。”
☆、第八十四章
华英殿中,巨大的兽脚香炉丝丝袅袅的溢出淡雅的香气,细细嗅来,仿佛还添加了几味安神的香丸,让人心里瞬间宁静许多。
“拜见掌门。”穆遥依旧冷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掌门负手而立,背对着门口,听见穆遥的声音,这才缓缓的转过身来。
“穆遥,你入门多久了。”
“已有百余年。”
掌门缓步走到他的面前,依旧慈爱的看着他,“想必你也猜到了,穆遥,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可那铜镜尚未炼制成功。”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未免别人打扰,你就直接搬入珍宝阁吧。我已命人好好收拾了一番,需要什么就与阁外的弟子说一声,只要是与炼制相关的,随时开口。”
这算什么?变相的将他□□后,门口还安排人看守。
穆遥试着开口,“弟子还未彻底探明那铜镜……”
“穆遥,你自幼便于竹澈交好对吧。”未等他说完,掌门便打断了他的话,“竹澈与你都是我最钟爱的弟子,只可惜他那性情有时过于急躁了些,这次试炼之中也多有失责之嫌,等你在珍宝阁炼制成功之后,便替我去玄冥洞劝劝他吧。”
玄冥洞位于棠峰后山,是犯事弟子受罚禁闭之所,洞内寒气迫人,寻常弟子关上三五日便像是死过一般,即便是竹澈修为高于他们,但也受不了蚀骨寒气之苦。
这明摆着是利用竹澈逼他就范。
“况且以你的骄傲来看,是绝不会允许自己手中出现次品法器的,穆遥,我说的对吗。”
这句话抓准了他的死穴,对于一个看重自己名誉、骄傲的炼器师来说,别说次品法器,就连任何瑕疵都是不被接受的。穆遥死咬着嘴唇,冷厉的目光毫无忌惮的回应过去,“是,那弟子便如掌门所愿。”
珍宝阁是一座十几丈高的六角玲珑塔,其中存放着品阶上乘的丹药与法器,那铜镜放置在最顶层,穆遥拾级而上,却发现弟子早就为他备好了一切,无论是香樟小榻还是桌椅小几,简直是一应俱全,如若不是后面檀木架子上摆着的一排排法器与丹药,几乎与卧房无异。
“喂,我可以出来了吗?”
九儿能够感应到外面的动静,此刻此地只有穆遥一人,见他迟迟没有作答,九儿便自作主张的从里面跑了出来。
穆遥脸色阴沉的盯着眼前的铜镜,一言不发。
九儿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她的眼神不断的游移在铜镜和穆遥的身上,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那个叫掌门的不是让你炼这个铜疙瘩吗,你怎么也不动手呢?”
穆遥的脑中飞快的闪过许多片段,他抬手抚上模糊的镜面,沉声问道:“能告诉我镜子里有什么吗,你在镜子里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
“额……”九儿敲着脑袋仔仔细细的回想,“也没什么,混混沌沌的一片,偶尔走的深了还能听见流水声,不过很轻很轻。”
流水声?这镜子的深处,竟能通向忘川吗?
一时间,穆遥不知是喜还是悲。
喜的是自己真的造出了一扇通向冥界的生死之门,作为炼器师来讲简直是无上的荣耀。悲的是因为此事连累到了别人,甚至包括现在还没弄清状况的九儿。
其实他一早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这铜镜经过法阵淬炼后已经可以作为法器使用,只不过使用的条件是九儿的存在。如果以人来比拟的话,这铜镜便如同人的身体,九儿才是主宰身体的灵魂,若是离了九儿,它便也只是一块普通的铜疙瘩罢了。
穆遥一直都在寻找解决的办法,只可惜始终没有头绪,而如今,掌门只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一向骄傲的他心里却突然忐忑起来,毕竟他手中攥着两个人的命数,这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有半分懈怠。
九儿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的凑到他的身边,“想什么呢?”
穆遥抬眼望向她,看着她天真无邪的模样,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月之后,她也要一起离开吗,如若不然,那这法器便真的是废品一件,至少掌门有一句话说得对,以他的骄傲,是绝不会自己身上出现这种情况的。
不为那些多余无用的名号,只是因为他认可了炼器师这个身份、并以之为自己的骄傲。
穆遥眸色暗了下来,内心挣扎了许久,终是开口道:“你答应过的,这次回来会帮我。”
九儿无法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也不知自己面临着怎样的命运,只是看他略显悲伤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那……那好吧,我尽量帮你。”
有了九儿的配合事情便顺利的多,穆遥开始改变原有的法阵,做着炼制的最后几个步骤,一月时间绰绰有余,只是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心情却变得越来越糟糕。
“你别总是皱着眉啊。”九儿倒想好好问问什么事能让他愁成这个样子,不过凭他的性子,自己问完估计也得不到什么答案,“我都有好好的配合你了,你就高兴一点呗。”
说着,九儿抬手勾着自己的嘴角,扯出了一个略显滑稽的笑容。
“笑一个嘛~”
穆遥依旧无动于衷。
九儿彻底没了辙,她伸手抱紧穆遥的胳膊,大声哀嚎:“天啊,你连笑都不会吗!”
穆遥总算是有了点反应,他看着一脸苦相的九儿,许久,说出了一句让她匪夷所思的话,“还有五天。”
什么五天?
九儿听的莫名其妙,不过她仔细的思考了一番,好像大致明白了一些,他所说的好像是掌门定下的一月之期,不过现在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五天的时间完全没有问题,那他又在愁些什么。
就在九儿还没有理清头绪的时候,却又听他说道:“五天之后,你要随着铜镜一起离开。”
“为……为什么……”
“你是镜灵,你与……”
“我不是!我与那铜疙瘩不是一样的!!!”
九儿大声反驳,随即扑到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我不走,说什么我都不走!那个掌门要的是那块铜疙瘩不是我,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听话……”
“我为什么要听!”九儿气急,“我说话你什么时候听过,我说我和那东西不是一样的,你为什么就不听呢!我……”
突然间,九儿身体像是僵住了一样,连话都没有说完。
穆遥一反常态,伸手将她牢牢的拥在怀里。
“对不起……”他附在耳边,喃喃着道歉,“我是一个炼器师,我决不允许自己的手中炼制出次品法器,可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
他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一向自信骄傲的他竟想不出任何的办法,甚至连一点点的思绪都没有,那种挫败无力感深深的困扰着他,他自己的骄傲、竹澈的困境、以及即将离开的九儿,穆遥从未感觉到自己竟是如此的失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不停的道歉,一遍又一遍,九儿奋力的挣扎想要逃脱这个桎梏,可此时突然盈盈传来一阵香气,她只吸了两口,便彻底的昏睡了过去。
☆、第八十五章
扑卖可谓是棠棣山的盛事,离着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弟子们便开始忙碌起来,将华英殿从内到外装饰一新。
掌门可谓是对这次的扑卖费尽了心思,扑卖当日,他一袭藏青道袍高坐于主位之上,一左一右分别为棠峰和棣峰的二位长老,内门弟子分坐两侧,气势恢宏,尽显威仪。
这等场合,竹澈以棠峰大师兄的身份是必定要参加的,只不过他被关在玄冥洞里一个来月,此刻已属强撑,眼见着外门弟子引着众宾客落座,却始终没有看到穆遥的身影,心里又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到底是他不想来还是也如自己这般被人囚禁了。
“时辰到,扑卖开始。”随着小童的一声唱和,扑卖正式开始。
这次的扑卖可谓是众仙门云集,昆山、凌云派、飞雪观等十数个首屈一指的门派全部到此,殿中黑压压的几乎坐满了人,毕竟棠棣山声名在外,掌门又声称此次的法宝世所罕有、甚至可蜚声六界,有好几个门派的掌门例如昆山的秦风卓,甚至亲自到场,只想亲眼看看究竟是何法宝。
一时间,几百双眼睛全都盯在了奉品小童的身上。
第一个奉品小童款步入殿,手上端着一个檀木托盘,上面呈着一瓶丹药。
“此药名为涣灵丹,有益气滋补之效,特别是在练气初期,更能助于快速提升,适于入门初期的弟子。”
顿时殿中私语声四起,只不过碍于自家掌门在场,谁都不敢过多言语,未及片刻的功夫,声音便渐渐消了下去,但是一个大大的疑问萦绕在了每个人的心头:这药虽说好用,但跟棠棣山掌门所说的也相差太远了吧。
同样感到紧张的还有棠峰的三师兄,这药是他炼制的,虽说跟竹澈的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但也能称得上是佳品,也不知今日能卖出个什么价钱,若是卖得好了,自己在师父和掌门心中的地位也会随之提升,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两百两。”凌云派率先出了价……
只可惜这轮扑卖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三轮出价之后,这涣灵丹便被青云峰以五百两的价格买走。
还好还好……
三师兄默默的想着,这价格比他预想的要高出那么一点点,也算是能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而竹澈意不在此,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紧紧的盯着门口,心里的不安一时胜过一时。
接下来的几轮都是寥寥无奇,几家门派已经坐的不耐烦了,秦风卓看了一眼居于高位的棠棣山掌门,张口道:“我想前戏也差不多了,还是把贵派所说的法宝呈上来让大家开开眼如何?”
“秦掌门莫要心急,下一个便是。”
奉品小童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那铜镜抬进了大殿。
殿中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一处,眼看着渐渐安静了下来,奉品小童开口道:“不知诸位掌门可听说过阴司鼎?”
一听到阴司鼎三个字,当即有几家掌门变了脸色。
“上古时期,十殿阎王铸熔阴司鼎,我派掌门在机缘巧合下竟寻到了阴司鼎的余部,再经穆遥师兄亲自炼制,便成了各位现在看到的这面铜镜。”
秦风卓抬眼扫看一圈,见各门各派都不做声,似乎陷入了某种忧虑,不过他对这铜镜可是十分感兴趣,当即问道:“此镜何名?”
小童回道:“尚未命名。”
秦风卓点点头,对着主位高声道:“在下与掌门也算旧识,只可惜几次匆匆相见一直引以为憾,今日过后,若掌门得闲还望能到昆山一叙,我昆山宝库中也有几件绝品法宝想请掌门帮忙品鉴。”
说是品鉴,实为相送,只不过这价钱还是差了些。
掌门微微阖目,手捋长须,目光扫视众人,“秦掌门客气了,拜访之事可稍迟再议,今日乃我棠棣山扑卖盛事,不知各位掌门可还有对这法器感兴趣的。”
这时,飞雪观的逍遥散人随手挥了下拂尘,悠然张口:“我看还是掌门出个底价吧,这样也叫在座各位心里有个数,若是一直喊价,这扑卖恐会拖到明日。”
生死之事对世人来讲实在是一份太大的诱惑,这铜镜若真为阴司鼎所作,谁也不可估量将来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此等法器怎可轻易让与旁人。
听罢,掌门显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可还没给他说出底价的机会,又听秦风卓说道:“棠棣山盛名在外,以前我昆山从贵派购得的丹药法器效果甚佳,若掌门不弃,在下想与掌门约定,百年之内,贵派所出丹药法器,我昆山全部收纳,再加上宝库一座,不知掌门意下如何?”
秦风卓可谓出了天价,莫说百年之内的丹药法器,就单单一座宝库都值数十万金,其他门派一听如此,全都沉默下来。
奉品小童急忙和掌门交换了一下眼色,见掌门有应允之态,连忙高声道:“不知还有没有……”
话未说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细细分辨,这声音似乎是从珍宝阁那边传来的,竹澈当即坐直了身子,双手紧握成拳,眼睛死死的盯着外面。
果不其然,未过片刻,从门外急急忙忙跑来一名弟子,颤颤巍巍喊道:“掌门,二位长老,大事不好了!穆遥师兄……穆遥师兄他刚刚一掌轰碎了珍宝阁的大门,打伤了守在门外的弟子,正朝着这边赶来。”
“什么?!”
众人不明所以,齐齐看向殿中主位,掌门面色沉如寒霜,就连二位长老也脸色骇人。
“还不快去派人将他拦下!”
“是!”弟子领命而去,只是谁都未曾料到穆遥的动作如此之快,还没等他冲出殿门,穆遥已经挡在了门口。
霎时间,这个大殿里鸦雀无声,目光齐刷刷的全都看向了他。
“穆遥,你这是何意。”棣峰长老几乎是咬着牙硬挤出一句话。
穆遥望了一眼竹澈的方向,发现他朝着自己略微点了点头,于是深吸一口气,高声道:“这铜镜实乃废品一件!”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