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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师爷-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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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华,或者说东王公对陈寒道:“太虚镜不是关键,它只是一块用以隔开世界的宝物。”
  “真正的关键,是——”
  神殿突然发生地动,三人连忙攀住了身旁的柱子才缓住身形,陈寒抬头看去,居然见到了姬尚明!
  姬尚明骑在乘黄上,眉梢冷冽。
  她缓缓道:“昆嵛山的人,竟然还敢来我白民国。你们如果求着死,我也不拒绝。”
  姬尚明抬起了手,她的手仍然完美无瑕。她摊开了手掌,白民的世界动得越发厉害了起来!
  赵明眼尖,最先看见了异变,他尖叫道:“陈寒!”
  陈寒向前看去,便见白民国那些建在两旁的高大树木在一瞬间竟然全都活了过来!它们在姬尚明的呼唤下,皆化作了树木的战士,撑着遮天蔽日的身躯,向神殿压来!
  陈寒咬牙,心道还是太小看姬尚明了。她本身虽然没有什么攻击的能力,但这里是白民国,这里每一寸土都听会听从白民的命令!
  正在陈寒开始寻找退路的时候,东王公看清了异状。
  他也伸出了手,目光平静地瞧着前方。
  他道:“安静。”
  世界便寂静了下来。


第59章 指尖莲09
  世间被他的指点下了休止符。
  连天上的云朵都停止了流动。
  地动不再; 连同先前气势汹涌的树人战士都静默了下来。他们本该受姬尚明的命令,全力攻击擅闯神殿的陌生人——可却在对方伸出的手下迈不出一步。浑身上下的生气似乎在一刻都随着对方指尖滑下的弧度而被压抑到了极限。
  陈寒亲眼瞧着那些树木潇潇落叶,野草低垂。明明还是天高云淡的天气——白民国却像是在一瞬间失去了本该有的活力。
  陈寒看向东华; 便想起了东王公的传说。东王公生于碧海之上; 灵虚之中。是由先天东华紫气而诞。他代表着阳、代表着生、代表着世间一切生机与希望。生命从海洋与太阳中孕育,所以他又被认定具有太阳神和海神的属性。
  陈寒想到他来时引出的灵泉; 又隐隐想起他在羽人婚宴上生起气来骤然隐没的月华,发自内心觉得; 传说可能真的没有说错。
  他就代表着这世界万物的生。若以善恶两面立; 他就是此世最善。
  此世最善在这一刻却举着手; 以着磅礴的,令万物倚赖而不可或缺的生之力迫使着万物诚服。在东王公和姬尚明同时的命令下,白民国优先遵从了东王公。
  水流重新归了位; 树木重新埋进了土里。
  唯有从石壁上不小心掉下的一块碎石,证明着刚才的地动不是他们的错觉,而是事实。
  东王公收回了手,略抬头看了眼姬尚明。姬尚明记得这个男人; 她在赵家的时候见过他跟在陈寒的后面——可是那时候他的气息清淡,近乎比赵明还要平常,瞧不出半点特别; 所以姬尚明也未曾过多的在意。
  可如今看来,如今看来——
  姬尚明的表情变了:“你,你到底是谁!?你也是昆嵛山的人?”一个普通的道士,怎么可能越过白民命令起白民国!?
  东王公道:“你不认识我?看来你还没有活到一千岁。”
  据说白民是最为长寿的远古种族; 他们中的族人大部分都可以活到三千岁。如果姬尚明是三千年前的人,那时候神人的界限正是最薄弱的时候,白民既然祭祀西王母,便没道理不曾见过东王公。
  姬尚明隐隐猜到东华的来头可能不小,说到已经存续了上千年,她几乎是在瞬间联想到了羽嘉。
  ——羽嘉,羽嘉,羽嘉!
  姬尚明血红色的瞳孔里几乎要滴出血泪来,她在这一刻真正动了杀意。若说先前只是遇见陈寒,不过是氏族间的仇恨,算不上要你死我活。在东华点出了她的年纪,从侧面证明自己是同瑜伽同一时期的昆嵛山人后,姬尚明的心里便被汹涌的血海彻底淹没。
  而此刻东华正站在神殿前,就正好站在百年前羽嘉所站着的地方!!
  姬尚明所有的神色都敛下,她缓缓的、举起了自己那根禅杖。在白民国的阳光下,这根禅杖褪去了伪装,露出了它原本真正的样子——一根玉雕的、刻着乘黄的权杖。
  ——你是昆嵛山高高在上的古神,连白民国的万物都听你号令。好在这里还有些是属于我的,这些被我族人献血浸透,骸骨堆砌的神殿与土地,他们是属于我的。
  她神色冰冷,在阳光下高举起了手中权杖,她的口里发出了冰冷的、来自远古的、少有人知的语言——
  陈寒应该是听不懂的,可她却奇异的明白了姬尚明口中话的意思。
  ——是死亡。
  陈寒瞳孔骤然放大,她一步冲了上去,伸手抱住了尚且直面这姬尚明,甚至要直面她这一击的东华,抱着他的腰,在对方惊讶地放下了手,回眸的那一瞬间,对赵明道:“躲开——”
  赵明从来都很相信陈寒,陈寒这么要求了他便立刻躲去了神殿里的其他雕像后,陈寒拉着东王公,直觉要避开有光的地方,她不住后退,背脊顶住了身后冰冷的石雕。正在她额前沁出了汗珠,瞧着姬尚明手里的权杖就要挥下的那一刻。
  陈寒似乎听见了叹息声。
  东王公反手将她搂紧了怀里,向着石壁头也不回的跳了进去!
  原本冰冷坚固的石墙在东王公的手下竟然化成了柔软的水面,姬尚明的权杖落下,神殿受到命令从中央裂成两半!裂开的地底直达数千米——赵明就离着那条裂开的地面不足十步,胆战心惊的看向同样被裂成了两半的西王母浮雕石壁。
  裂缝正从西王母的雕塑上分开,将她的面容活活撕成了两半。姬尚明从乘黄上跳下,检查着石壁,确定东王公先前用的不是什么障眼法,而是真正逃走了,便气的一拳杖砸上了石壁,彻底砸烂了西王母的手臂。
  姬尚明将视线投向了赵明,忽而笑了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便是万花也夺不去的风情。
  倾国清贵的美人朝着赵明走过来,每一步却像踏在他的心尖上。
  姬尚明蹲下身,捏住了他的下颚,开口道:“你也是昆嵛山的人?我找不到他们没关系,他们总要来找你的,对嘛?”
  赵明:“……”
  赵明非常容易就推开了姬尚明的手,若不是她手里还捏着那枚有些恐怖的玉权杖,怕是一个赵明能打两个她。
  赵明顾忌着姬尚明的心里,期期艾艾道:“我觉得这件事吧……”
  他还没说完,姬尚明的肚子突然发出了一阵叫声。姬尚明陷入了沉默,赵明也陷入了沉默。
  过了会儿赵明提议:“我看这里除了草没东西的能吃了,我有羽人的羽毛,要不……我先请你吃饭吧?”
  姬尚明警惕的瞧着他:“你以为我会相信昆嵛山吗?”
  赵明:“……”
  赵明肃然道:“其实严格来说,我不是昆嵛山的徒弟,只是记了个名,因为我没有师门,靠天赋飞的升。昆嵛山觉得收我入门能涨脸,才哄我去的。”
  他言辞恳切:“你也看得出来吧?我才活了十八年,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和你有恩怨的。”
  姬尚明将信将疑的瞧着他,过了会儿,她抓过赵明的手,在他的手腕处种下了一朵小小的莲花。这莲花以赵明的血管为根系,贴着他的皮肤开了一盏小小的花。
  姬尚明道:“你最好不要和我耍花样,不然我随时要你的命。”
  赵明:“……”
  姬尚明握着权杖局促:“你带我吃什么?有肉的吗?”
  赵明:“……”
  赵明是真不知道该笑该哭了,他说:“请你吃汉堡王,双层猪肉堡。”
  姬尚明的眼睛微微亮了亮,却一定要板着脸:“你最好别骗我。”
  赵明:“不瞒你说,我现在右口袋里的那张信用卡的额度,能立刻买下一家汉堡王。”
  姬尚明:“……”
  姬尚明心动了。
  陈寒跌在了草地上。
  她有些吃痛的站起了身,却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仍然是白民国。一样的天地,一样的树木水渠,还有同样的、但是要整洁光亮许多的神殿。
  陈寒向前走了两步,便见到了在前方的东王公。
  陈寒道:“祖师爷……怎么……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们此刻在的位置,正巧是入门处的广场上,广场上堆叠着的石块连斑块青苔都没有,其下生长着修建精细的白色花朵。石潭里开着洁白舒展的雪莲花。纯洁地就像这个国度,似是不存于人间的一场梦。
  陈寒惊讶极了,她问道:“祖师爷,我们这是到了哪儿?”
  东王公道:“幻境里。那块雕造西王母入世图的石壁是昆嵛山的白玉石。白玉石质软,事宜雕刻,除此之外,它能够记住强烈的情绪。所以工匠在雕刻时若是情绪到位,雕像会尤其栩栩如生。”
  陈寒:“可我们现在,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工匠心中的西王母处啊?”
  东王公看向鹅水渠,那里有一丝血色,从神殿出浅浅蜿蜒开来,他开口道:“没错,所以石壁前一定发生了更为激烈的事情,以至于石壁记下了最后的这件事。”
  “最后的事?”
  东王公向神殿深处看去:“白民的覆灭。”
  鲜血一缕又一缕通过水渠逆流向石潭,攀在白莲的根须上,一点一点儿在白莲纯洁无暇的叶片上染上一根一根的红色血丝。
  陈寒听见了前方的哭叫。东王公抓住了她,轻声吩咐了一句“抓稳”,下一瞬便缩地成寸站在了神殿前。
  陈寒目睹了一场屠杀。
  金色竖瞳的女人一袭素衣,立在神殿西王母的壁像前,与壁像后的刻着的羽嘉神完全重叠。
  她的背后长着一双遮天蔽日的青色羽翼,肤色若雪,一头白发披散于身后,越发显得她似雪山神祗,半点儿也无人情。
  她毫无人情的瞧着神殿里讨饶的白民们,似乎并不明白他们为何而哀嚎。
  于是女神问:“汝等为何而泣,欢宴尚在,玉屑且融,正是酒酣时。”
  她冰冷的瞳孔扫着满地的狼藉,问:“汝等何故而鸣?”
  为首的女人拼命的向她叩首,叩得头破血流,她颤抖着哭泣:“上神,我等已经将佛莲供奉于您,求您荣归昆嵛,求您放过我们。”
  羽嘉道:“我来前,寻问过尔等,尔等迎我,如今为何驱我?”
  白民国的女王尖叫:“我以为您不过下界降下西天帝福音!我等千万年来!皆恪守本心,供奉西帝毫无半点疏漏,不知为何要遭此等对待!”
  “佛莲乃南帝所赐,失之大罪!即使如此,您既强要,我等也奉上了!羽嘉神君,是西帝憎我白民吗?昆嵛山为何如此待我等!”
  “我等于瑶池何罪!”
  她往前迈了一步,眼中极为怜悯:“无罪,但你们不能活。”
  她温柔地,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那一朵莲花:“佛莲能为他塑心,可对于白民之国而言,哪怕只是丢了一朵,都是大罪。这样的大罪,天帝会知道,北帝也会知道。天帝若是知道,我取与不取将毫无区别。”
  “所以他们不能知道。”
  女王闻言,立刻向羽嘉发誓:“我等绝不——”
  她话未说完,羽嘉已经以尖锐的指甲割下了她的头。女王的头颅在空中滚过了一条弧线,砸进了她子民的鲜血里。
  高贵的女神看着自己被染上血渍的手,语气平静道:“只要白民国还在,我就无法放心。”
  跪着的白民们亲眼见着他们的女王死在面前,被惊吓夺走了语言。
  羽嘉坐回了宴席,举着玉屑融出的一杯美酒,对着白民洁美的夜景举杯。
  她闻声道:“我说了,这是你们的最后一场宴席,不好好享受吗?”
  白民们缓过了神,酒宴上的鲜果烹肉早就染上了血渍,有血性者站了起来。
  白发的白民朱眼通红,他举神殿旁用以点火的金属烛台,便向羽嘉冲去,他大吼着——死在了羽嘉的脚前。
  鲜血从神殿的地砖石缝里,一路流进了水渠。
  看着那些同伴的鲜血,白民的战士、男人、女人全部站了起来,他们向羽嘉复仇!不惜自身性命,为带着孩子逃跑的老弱们尽可能的争取时间!
  ——可惜于事无补。
  陈寒是个冷心冷情的人,血与火都很少让她动容。可白民国的灭门之夜却让她愤怒。
  这愤怒像是燎原的火,驱使她张开了双臂,从手掌间凝出了一把由水渠的水凝出的剑。剑中甚至还留着白民的血,她将这把剑毫无犹豫的、蛮狠地刺向羽嘉从指间弹出的雷电。
  她的剑本是可以斩断雷电,救下身后的人,但是雷电却依然穿过了她的剑,穿过了她的身体,击穿了身后白民的心脏。
  东王公开口道:“陈寒,这只是过去的记忆,即使是神明,也无法对过去产生任何改变。”
  陈寒只能眼看着羽嘉杀尽了白民。
  最后的战士倒下,羽嘉张开双翼飞了出去,她于上空俯冲,伸出了尖锐的手爪,在略过的瞬间便带走了所有人的命。
  有少年不甘着,向她迎面扑去,却也只是被羽嘉插入胸口的手,捏碎了心脏。
  可他的手指却抓住了羽嘉怀里的佛莲。少年微微笑了,他口中吐出最恶毒的诅咒!沾染了死亡的血液滴在了佛莲上,让着至宝在瞬间枯萎失去了光泽,只剩下一颗古老的莲子。
  羽嘉大怒,她甩开了少年,扑到了白民的祭坛边。洁净的水源已经被污染,所有潭中的莲花都染上了血液一夕枯萎。
  羽嘉想要挽救手中的莲子,可佛莲只有在最洁净处才能成长绽放。只有白民能够培育出来,或许瑶池也行——可是瑶池,她回不去瑶池!
  正在羽嘉的金瞳几近发疯的时候,她听见了细微的啜泣声。
  在一片死寂的白民国,这啜泣声是如此的明显。
  羽嘉寻了过去,她看见了躲在树洞里,怀里紧紧抱着女王的权杖,怕得浑身都在发抖的、最后活着的白民。
  羽嘉的神色柔和了下来,她伸出手,直接斩断了树木。
  她低下头,看着脸上有些血污,但没什么损伤的小白民,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别怕,别怕。西王母是白民的守护者,我是她坐下的羽嘉,你不要怕。”
  女孩发抖的说不出声。
  羽嘉伸出手,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她一直保护着的、守护着的属于死去女王的权杖从她的怀里呯的一声砸在了草地上,羽嘉毫不在意,她眼里只有个白发红眼的小姑娘。
  羽嘉道:“都说白民是世间最纯净的部落,他们的泉水甚至比瑶池都更为圣洁,直接的证据,就是唯一存在于白民国祭坛里的佛莲。”
  “白民国洁净,说到底是因为白民。既然白民生存之处,连普通的山泉水也能孕育佛莲,那活的白民呢?”
  羽嘉的指甲插进了女孩的胸膛里,女孩尖叫着、挣扎着,却被眼前金瞳的女人毫无怜悯与停顿的,将那颗种子塞进了心脏里。
  羽嘉道:“我想知道。”
  她将女孩丢了下去,看着从她的胸膛的伤口里迅速长出了形同血管的枝丫,在转瞬间将她的上身包裹了严实,眼中露出了笑容:“看来我猜的没错,效果甚至要更好。”
  她伸出手,想要挖开女孩的心脏,却只见她身上有血管,却迟迟开不了花。
  羽嘉疑惑:“难道需要时间吗?”
  女孩仍躺在地上抽搐着,从胸口长出的根系几乎要将她的心脏一劈两半,她大声的哭着,痛苦的哀嚎着,却半点也不能打动眼前女神的心。
  忽然间女神神色一凛,厉声道:“你打碎了太虚镜?”
  羽嘉笑了声:“你以为——让太虚镜出事,帝君就会察觉,从而来救你们?”
  羽嘉怜悯道:“不会的,而我也不会给你上天的机会。”
  说着,她的手指在女孩的身上摸到了白民的那根仙骨,活生生从她的身体里抽了出来。那是一根带着金光的骨头,却在羽嘉的指尖化成了齑粉。
  女孩这次痛的连声音都出不来,若非她先前已经被种进了佛莲,与佛莲发生了共生的关系,象征着“生”的莲花用尽全力修复着她的身体,挽救着她的生命——怕是她在仙骨离体的瞬间就死了。
  羽嘉仰头看着天空上高悬的皎月,对女孩温声道:“等到了时候,我会回来取的。”
  “好好养着它,于我供奉——这是你们白民唯一的价值。”
  女孩的手因为疼痛死死的扣在了草地里,直到泪水流了她满脸。
  她挣扎着,碰到了女王的权杖,嘶哑道:“尚明,尚明,尚明,你是尚明,你是尚明——!”
  疼痛和佛莲的扎根生长似乎在摧毁着她的意识,她的指甲因为过于用力而崩了开来。
  “不能忘,不能忘掉……”
  她尖叫着:“你是姬尚明——!”
  陈寒猛地被这过于激烈的情绪推了出来,等她在重新站稳脚步,在的地方又是已经毁灭了的白民国。
  白民国潇潇寂寂,往来间只闻风的声音。
  野草已经漫过了曾经的血与骨,白民国一如水晶澄澈。
  陈寒恍惚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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