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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林木被风拂过的律动一般。
男子眸光一凝,波澜不惊的眼神掺杂了些许迷惑,剑眉轻蹙,定定的盯着油纸伞。
火云仙子见了油纸伞,眼睛一亮飞身跳下屋顶,面上掠过一丝贪婪:“竟然是把灵器,小丫头,你乖乖随姐姐走吧,看着这灵器的份上,姐姐我不计较你方才的胡言乱语。”
“大哥,你想得真美!”蓝凝白了火云仙子一眼,特意咬重“大哥”二字,眼见火云仙子面色一变,她立即撑着伞挡住日光,左手掐了个诀,唇瓣翕动念起咒语,便见那伞上光华陡盛,温润的光华形如实质,将其罩在里内。
蓝凝有恃无恐道:“妖人,有本事你就来拿这灵器好了,这上面有我师兄留下的印记,只要受到攻击,师兄就会赶来救我!”
她是偷偷下山,若非万不得已,幻影诀和红尘伞她都不会使用,她不想惊动师兄,是以之前这火云仙子一路追缉,只要她尚有余力一逃,便不打算让师兄知道。
男子眉头一跳,眸中迷惑更盛,沉稳的嗓音带了些不确定:“我们,以前见过吗?”
蓝凝明眸眨动,朝着男子露出明媚的笑靥:“我们刚刚见过,这算以前吗?”
火云仙子警觉的瞪向男子:“墨狄,这丫头是我先看上的,你可别想打她的主意!”
“赤兄,这丫头归我,你欠我的赌债一笔勾销。”被唤作墨狄的男子声沉如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火云仙子顿时气急败坏,毫无形象的跳起脚,手指都快戳到墨狄的鼻子,骂道:“墨狄,你不要太过分,这丫头是我先看上的!”
“再加一把青荷刀!”墨狄飘然走下屋顶,甩手抛出一枚黑玉符,“你拿着这玉符去玉女门找琉璃仙子,她见了令符自会将青荷刀交给你的!”
火云仙子接过玉符,面上一喜:“青荷刀,上等灵器,你当真给我?”言罢忽地想起什么,又将那令符抛向墨狄,“你若是要这伞尽管带走,但是这小丫头我是必须带回去的!”
墨狄眉头一挑,面上带着温煦的笑,平静的眸光闪了闪,淡淡道:“赤兄,难不成你非要与在下争这丫头?”
火云仙子嘴角抽了抽,苦着脸道:“墨兄,我的墨大爷,不是我非要与你争,是我们岛主有令,必须带这丫头回去。”
“哦?”墨狄惊异的看了蓝凝两眼,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少女,体内虽有灵力,可惜少得可怜,估计她连最基本的净尘防水咒都使不出来吧?这样的一个平凡少女,为何引起堂堂朱雀岛岛主的注意呢?
“难道这丫头是你爹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不成?”墨狄是真的疑惑,实在看不出蓝凝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唯一值得他上心的,大概就是她手中的伞和她撑伞的模样了,总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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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身世为弃
“胡说八道,你才是私生女!”蓝凝皱眉,愠怒的盯着口不择言的墨狄。
火云仙子满脸黑线,近乎哀求道:“我的墨大爷,你就别胡言乱语了,要是我爹真有什么私生女,还犯得着把我从小当女儿养么……”
蓝凝莫名戳中笑点,噗嗤笑出声来,引得火云仙子狠狠剜了她一眼。
火云仙子满心懊悔,早知道会遇见墨狄这煞星横生枝节,他就不戏耍这丫头了,清晨一确定其身份就直接抓走回岛了。
墨狄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去拉蓝凝,修长匀称的手臂毫无滞碍的穿过笼罩蓝凝的光幕,五指准确的握住蓝凝的皓腕,另一只手再次将黑玉符抛出,淡淡的道:“赤兄,青荷刀给你了,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墨狄已经带着蓝凝纵身飞远,那伞下的光幕犹在,连带着将墨狄一并罩住。二人脚下是一道温润的白光,载着二人在空中飞行。
“墨狄,别让我再看见你!”火云仙子气急败坏,手中结印抬了抬,不知想到了什么,泄气一般的垂下手臂,终是没有出手阻拦。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将二人的发丝吹得散乱。一缕青丝调皮的拂过蓝凝的琼鼻,蓝凝鼻头发痒,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总算是回过神来。她惊诧的抬头望向墨狄的脸,却只望见他线条优美的下巴。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这红尘伞怎么对你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伞是师兄一次外出历练的时候偶然得来的,虽是灵器,但似乎除了有些防御力之外,没有别的用途,素娘师叔本想将伞融成材料重新炼制的,蓝凝见这伞好看,就从素娘师叔那里求来了。
“红尘伞?这名字不错!”墨狄答非所问,眸中同样带着疑惑。
方才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拉蓝凝时,几乎是脱口默念了一句咒语,于是毫无阻碍的穿过了伞下的光幕。难道说,曾经他真的见过,甚至用过这红尘伞?不然怎会知道咒语呢?
蓝凝回头看了看已然远去的小镇,但见树下一片火光,心头一跳,猛的想起那古怪的祭神仪式和树下诡异的神像。
“镇子里起火了,那些镇民……”
“那些镇民早已经死了。”墨狄语气平淡,好似谈论的不是人命而是死物一般。
蓝凝想起之前所见,那些镇民不是面色惨白毫无生气,便是被那神像逸出的血色气息吸成干尸,当真是早已失去了生机。
她觉得毛骨悚然:“这些镇民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狄低眸看她,俊美的脸庞上笑意盎然,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你不是怀疑我是幕后黑手么,现在又问我原因,我是告诉你让你抓我,还是不告诉你让你求我呢?”
蓝凝眉头跳了跳,没好气的道:“你若不解释清楚,我便叫师兄抓你回凌霄城,到时候素娘师叔自然有一千种办法叫你说实话!”
墨狄闻言面色一沉,眉头皱了皱,按下脚下的白光猛的俯冲下去。蓝凝吓得一声尖叫,双手紧紧的抱住墨狄的腰。
感受到身体的急速坠落,蓝凝惊得心快跳到嗓子眼,她闭着眼睛,心道这人到底受什么刺激了,好端端的这是发什么疯?
须臾间,双脚触到踏实的地面,蓝凝尚未回神,双臂便被墨狄毫不留情的抓住。手稍一用力,痛感袭来,蓝凝下意识的松了手,还没弄清楚状况,身子已经被墨狄推了一把,脚下踉跄,退了几步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好在身下是柔软的草地,这一摔并不算疼。
“你干什么!”蓝凝气恼的瞪向莫名其妙的男子,一抬眸对上他清冷的眸光,心头一寒,顿时有些胆怯。
墨狄的表情淡然,眸光清冷,虽没有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可是蓝凝还是直觉的感受到一股憎恶,以及若有若无的杀意。
他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她的直觉出错了,他真的是那小镇诡异事件的幕后黑手?
“你是凌霄城的弟子?”墨狄的嗓音清冷,透着寒意。
蓝凝缩了缩肩,想起平日里师兄说的,身为凌霄城弟子,即使面对必败的局面,也要挺直腰杆勇敢面对,万不能失了凌霄城的颜面。
紧了紧不由自主颤抖的手,蓝凝爬起身,倔强的扬起头,直视墨狄平静背后似乎蕴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眸,大声道:“不错,我是凌霄城的弟子!”
墨狄的眼神明显的冷了几分,他定定的盯着蓝凝的眼睛,默然不语。
蓝凝心头突跳,冷汗瞬间湿了衣衫,她捕捉到墨狄眸子里那抹一闪即逝的锐光:他是真的动了杀意。
日渐西斜,风中带着些淡淡的草木香气,轻盈的在二人身旁萦绕,久久不散。
蓝凝很想退缩,却又不想在他面前狼狈不堪的落荒而逃,倔强的咬住唇,她死死盯着墨狄的眼眸,身上的汗水被风一吹,寒彻骨髓,可血液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咆哮,在沸腾,细若游丝的热流缓缓的在经脉中流转。
“你走吧!”墨狄忽然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蓝凝,附身拾起方才掉落在地上的油纸伞。
蓝凝感觉浑身陡然一轻,来自墨狄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她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戒备的盯着墨狄的背影,不知为何眼底忽然涌起一阵酸涩,泪水瞬间湿了眼眸。
墨狄拾起油纸伞渐行渐远,蓝凝立在原地,觉得浑身血液都好像要沸腾一般,忽然间,一阵冷意席卷而来,迅速的蔓延至四肢百骸,痛自心口泛起,慢慢的朝全身蔓延。
蓝凝疼得跪倒在地,双眸却是死死盯着墨狄的背影,伸出右手想要抓住什么,虚弱的唤道:“墨狄……”
声音虚弱到几不可闻,痛感却越来越剧烈,蓝凝的意识很快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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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冰冷而绝望的黑暗,黑暗中逐渐亮起点点荧光,轻盈飞舞慢慢汇聚成一丝光线,蓝凝贪恋的朝着仅有的光明跑去,渐渐的,前方越来越亮,四周的景物也越来越清晰。
似乎是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在一瞬间,蓝凝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庭院,低眸看去,自己是回到了六岁那年还在碧落岛的日子,身上穿着碧色的裙衫,头上的发髻上插着她最喜欢的玉兰花玉簪。
这是她一直住着的绣春苑,今天是她的生辰。
晚上,娘亲会准备丰盛的晚餐,哥哥姐姐们会来为她庆生,可是她知道,爹爹定然是不会出现的。
爹爹平日里对她疼爱有加,可偏偏总会在她生辰这天消失无踪。
见不到爹爹,庆生似乎也失去了意义,蓝凝闷闷不乐的趴在亭子里的石桌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久她被一道奇怪的声音吵醒。
那声音好似是谁在喃喃低语,又好似是一首韵律古老的歌谣,飘飘忽忽听不真切,却又清晰的响在耳畔,敲在心底,竟震得她心头莫名惶然。
蓝凝好似受到蛊惑一般,半睡半醒之间爬起身,循着声音向前走去,直到一阵暴喝如春雷一般在耳畔炸响,她才猛然清醒过来,而眼前所见,却让她陷入茫然。
她正站在一处石室中央,身旁是一具透明的冰棺,冰棺中铺满粉红色的花瓣,花瓣上躺着一位面容绝美的白衣女子。此时她的手正探向冰棺,盘膝坐在冰棺另一侧的爹爹断喝一声想要阻止她的动作,可是她的指尖已然碰到了冰棺。
刹那间,眼前光华流转,整个冰棺竟然发出柔和的白光,那光芒顺着她的指尖钻进了她的身体,正惊惶间,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风,眼前的冰棺连同棺中的人忽而化作点点萤光,轻柔的在她身旁萦绕一圈之后,方才恋恋不舍的散去,粉红色的花瓣缓缓坠落,好似一阵清新的花雨。
她的脑海中好似多了些讯息,浑身的血液隐隐有种即将沸腾的感觉,心头莫名涌起一阵悲伤。
平日里和蔼温柔的爹爹忽而暴怒起来,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的落到她的脸上。爹爹第一次打了她,那一耳光的力道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伴随着那一耳光,碧落岛灵水诀特有的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灵力也一同进入了她的体内,蔓延向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似乎在一瞬间被冻结,意识陷入昏迷,再醒来之时,她竟然已经到了凌霄城脚下。送她来的车夫说,岛主有令,二小姐于凌霄城学艺,若无传召,今生不得再回碧落岛。
自此,她再也没有见过家人,也不清楚那一切的始末,只知道自己已被爹爹彻底厌弃,她生活了六年的碧落岛,或许此生再无正当理由可以回去了。
此后每年生辰,她便会心痛难忍,痛感逐渐蔓延全身,最终她会陷入昏迷,梦到一些当年模糊的片段,当梦醒时,脑海中便会闪过一些莫名的讯息。
师父说,心口会痛是因为她父亲输入了一股灵力在她体内,想要清除灵力,必须由父亲亲自出手才行,否则她会有生命危险。
如此这般,每年的生辰,便是她的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 英雄救美,总是得收点报酬的~~
☆、第四章 前世为因
蓝凝醒来时是正午,床畔陈旧的灰色蚊帐在清风中微微摇晃。日光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印记。
蓝凝懵懂的眸光带着茫然,一扭头看见窗外一树将开未开的桃花。桃花树那边是灰色的屋顶,一束炊烟正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柴火气息。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阳光争先恐后的钻进来,随即又被男子颀长的身影遮挡。蓝凝觉得眼眸酸痛,闭了闭眼,再张眸,便见男子走到简陋的圆桌前,放下托盘。
男子转身朝床边走来,逆着光,蓝凝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觉一双眼眸清亮有神,眼神如同古井,清清淡淡波澜不兴。
“店小二刚熬好的白粥!”男子的声音也是淡淡的,透着漫不经心,他随意的扫了一眼蓝凝,对上她的目光,停留了片刻,随即便移开了视线,转身负手立于窗前。
他的身影挡住了窗前的阳光,房中微暗,蓝凝的眼眸适应了房中的光线,没了方才的不适。她盯着他的背影,因是逆光,阳光给他的轮廓镶了一圈金边,使得他整个人煌煌好似天神一般不甚真实。
蓝凝静静的看着,或许是眼睛累了,她眨眨眼,撑起身子,只觉浑身酸痛不已,不禁奇怪的问道:“我睡了多久?”
男子没有回应。
蓝凝迟疑了一下,想起晕倒之前墨狄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眸光,再看看眼前的景状,顿时有些茫然。
若他恨她,为何在她昏迷之时带她来此处,而不是任她自生自灭?若他不恨她,又为何会露出杀意?最主要的是,她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墨狄,你为什么……”
“你的伞上面有印记,方才我施了法术在上面,估计凌霄城的人很快便会赶到此处。”墨狄淡淡的说道,没有回头,“这把伞我暂且留下,就当是我救你的报酬。”
“你昏迷了半个月,期间身体忽冷忽热,我探查过,你的体内有股水属性的灵力,此外,你的血脉中似乎有什么正在觉醒,血脉的本能和水属性的灵力相争,所以你会出现疼痛并且昏迷的情况。”
“血脉和水属性灵力相争?不可能吧,我……”
“我对你的身份没有兴趣。我救了你,也拿了报酬,所以两不相欠。”墨狄再次打断她的话,淡淡的道,“桌上的粥快凉了,快吃吧!”他望着窗外那棵桃花树,自始至终没有看蓝凝一眼。
蓝凝哑然,有些气恼,还有些莫名的委屈。她垂低了眼眸,缓缓下床,理了理压皱的衣衫和散乱的发丝,慢步走到桌前。
陈旧的托盘上,褐色的陶碗盛着大半碗白粥,水汽袅袅,散发着浓郁的米香,蓝凝顿觉腹中一阵空虚,发出咕咕的声响,胃部隐隐有些痉挛的迹象,显然是长时间未进食,身体发出了抗议。
蓝凝饿极,却不敢吃的太急,抓起旁边的汤匙小口小口的喝起粥来。
窗外起了风,不知从何处飘来几片粉白的杏花花瓣,堪堪掠过窗前墨狄的眼前,在他细密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飘落。
墨狄恍然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幽深的瞳眸平静无波,他转身回望。
阳光从他身后溜进窗扉,那桌前坐着喝粥的身影便好似一瞬间亮了起来。只见她左手放在圆桌边缘,右手执着汤匙,纤纤如玉的指尖捏着汤匙柄端,轻轻的舀起一勺米粥,送入口中,面上便浮现出满足的表情,唇畔一抹笑意漾开,有些苍白的面颊上染了些许红润。
墨狄清淡的眉眼间掺杂了些许迷惑,剑眉轻蹙,他定定的看着自顾自喝粥的蓝凝,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光线的变化引起蓝凝的注意,她抬眸看了墨狄一眼,见他迷惑的神情,好似茫然无辜的孩子,心头方才郁积的气恼不知不觉间便消散不见了。
蓝凝低头不紧不慢的喝粥,墨狄的眸光始终定在她的身上,他的眸光清淡如水,静静的好似无声流逝的时光,不易察觉,却又无处不在,无可抵挡。
蓝凝被盯得不自在,咽下一口粥,问:“干嘛一直盯着我?”
“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墨狄疑惑着,缓步走来,在她身旁坐下。
“见过!”蓝凝斩钉截铁的点头,舀起一匙粥送入口中。
“什么时候?在哪里?”墨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