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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迟回到凤凰东苑,见花颜已坐在桌前等着他,一身水红色轻软衣裙,青丝及腰,在灯光下素手拨弄灯芯把玩,看起来眉目安然,婉约静好。
他脚步顿住,脑中想着,以往,他每日忙完朝事儿回到住处,虽屋中也烧着地龙,燃着灯,屋中进进出出侍候的人,但他觉得冷清的很。
自从母后故去,他就觉得冷清,姨母五年前离开,他更是觉得周遭都冷寒了。
如今,花颜这般坐在屋中,似乎让整个屋子都温暖了,让他也一扫疲乏,周身暖意融融。
花颜抬眼,见云迟站在门口,痴然地看着他,眉目情绪翻涌,她低笑,“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还没进来?你不饿吗?”
云迟这才想起他没用晚膳,那时,在书房与她一席话,她疲累睡去,他没有胃口,如今听她说起,他方才觉得是有些饿了,他回过神,低低一笑,抬步迈进门槛,绕过她椅子后,伸手将她从后面抱住。
花颜顺势靠近他怀里,笑吟吟地问,“刚刚在想什么?”
云迟低头吻了吻她纤细的脖颈,闻着她身上的馨香,低声说,“在想,我也终于有一个家了。”
花颜心下触动,上一世,为了她的劫,祖父拘着她,她也未曾感受太多家的感觉。临安花家虽热闹安居,但她常年在禁地学尽所学,冷清的很,她很能体味那种感觉。
她转过头,反手抱紧他,拍拍她后背,笑嘻嘻地说,“云迟乖哦,恭喜你有家了,咱们喝两杯吧。”
云迟失笑,“好。”
方嬷嬷带着人很快就摆上了饭菜,云迟和花颜挨着坐下,默契地互相夹菜,因夜已深,没敢用太多,用过饭后,花颜歇了一会儿,又喝了一碗药,她虽没多少困意,但知道云迟得休息,于是,拉着云迟上了床重新歇下。
第十四章 (一更)
云迟的确是累了,花颜乖乖地睡觉,不闹腾他,他很快就抱着花颜睡着了。
花颜却没睡着,在云迟睡着后,睁开眼睛看着他,他宁静安然的睡颜让她心中柔软一片。在他们的感情里,她走了太多的弯路,幸好,他一直坚持,才有今日,让她怎能不爱?
云迟本已睡着,似有所觉,忽然睁开眼睛,“怎么不睡?不困了?”
花颜伸手盖住他眼睛,“我看你一会儿再睡,你乖,赶紧睡。”
云迟闷笑,声音低低愉悦,“好。”话落,顺着她盖着他眼睛的睡又睡了。
花颜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又传出,拿开了覆在他眼睛上的手,又看不够似的看了一会儿,才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早,外面小忠子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喊,“殿下?”
云迟醒来,没应声,先偏头看花颜。
花颜睡够了,也跟着醒了,她睁开眼睛,正对上云迟看来的眼睛,她在他怀里绽开笑容,“早啊太子殿下。”
“早啊太子妃殿下。”云迟含笑回应。
花颜失笑,看了一眼天色,外面天刚蒙蒙亮,这么早小忠子在门外喊,定是有事儿,于是,伸手推了推云迟,“问问小忠子,何事。”
云迟点头,对外询问,“何事?”
小忠子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立即说,“回殿下,子斩公子刚刚从地牢里出来,说问问您,是现在见他,还是过些时候见,您若是现在不见,他就回府睡觉了。”
云迟这才想起苏子斩从昨日进了地牢后,半日一夜刚出来,既然要见他,想必有什么好消息,于是,他坐起身,道,“告诉他,本宫这就去见他。”
小忠子应是。
云迟想了想,又道,“等等。”
小忠子停住脚步。
云迟问花颜,“还睡吗?”
花颜摇头,“不睡了!”
“那与我一起见他吧,听听他怎么说。”云迟道。
花颜点头。
云迟又对外吩咐,“先待他去沐浴换衣,他爱洁净,然后请来东苑的画堂,就说我与太子妃一起与他用早膳。”
小忠子应是,立即去了。
云迟又对外吩咐,“方嬷嬷,安排早膳,摆在画堂。”
“是。”方嬷嬷应声,连忙去安排了。
苏子斩抱着小狐狸出了地牢后,的确是对自己身上沾染的潮湿血腥的味道嫌弃的很,但他依旧耐着性子打发人去问云迟一声。
不多时,小忠子便匆匆来了,将云迟的话交代了,苏子斩扬了扬眉,没意见,听从了云迟的安排。
苏子斩沐浴时,也吩咐人将小狐狸抱去隔间给它好生地洗吧了洗吧,然后,一人一狐沐浴妥当后,苏子斩换了崭新的衣服,总算一身清爽了,小狐狸抖擞着毛,湿淋淋的,模样有些可怜。
苏子斩看着好笑,挥手用真气帮它将皮毛拂干松了。
小狐狸顿时高兴了,跳进了苏子斩的怀里,跟着他一起去了凤凰东苑。
东宫入目依旧是喜庆的红色,进了凤凰东苑,大清早,仆从往来,衣着光鲜,人人面上挂着笑意,见了苏子斩,方嬷嬷等人连忙见礼。
苏子斩不是没来过云迟的凤凰东苑,以前来时,入目冷清的人,哪怕侍候的人不少,但都一板一眼规规矩矩,一个脸谱刻出来的一般,哪里能见得到欢声笑语,如今却是天下地别的不同了。
他明白这种不同,皆因有了女主人花颜。
他笑了笑,对方嬷嬷等人摆手,抬步进了画堂。
方嬷嬷自小也是看着苏子斩长大了,但今日却是为数不多的甚至五年来仅有的看到子斩公子笑,她愣了一下,连忙跟了进去。
花颜和云迟显然刚起,还没收拾完,苏子斩坐在画堂的椅子上,方嬷嬷奉上热茶,他端起来喝着。
没等多久,云迟和花颜走了出来,二人皆是一身红,十分喜庆,绾了发的花颜,眉目含笑,温软柔婉,那俏皮劲儿似乎随着绾发后不见了。
苏子斩也没起身见礼,挑了挑眉梢,小狐狸“嗖”地从他怀里钻出,扑进了花颜的怀里。
花颜一把接住它,“哎呦”了一声。
云迟立即紧张地问,“怎么了?”说着,就要将小狐狸捞过来。
花颜连忙摇头,笑着说,“没事儿,我就觉得几日不见这小东西,它好像沉了很多。”话落,对苏子斩问,“你都给它吃了什么好东西?你可不能惯着它,将他养胖了,还要给它减重,否则它身手不灵活了,容易被人抓了炖肉吃。”
小狐狸闻言激灵灵地抖了抖毛,抗议地“唔”了一声。
花颜拍了拍它的脑袋,“不准抗议,不能吃太多,听到了没有?”
小狐狸似乎哼唧了一声,扭头看着云迟,跳进了云迟的怀里,蹭了蹭他,眼珠子可怜巴巴的,似乎在说你管管你的女人,不让我吃怎么行?
云迟失笑,对它说,“本宫听太子妃的。”
小狐狸扭头,似乎终于认识了他的不可靠,甩给他一个尾巴,又跳回了苏子斩的怀里。
苏子斩接住它,轻哼了一声,“我便不信,它跟着我,谁敢动它,我就扒了谁的皮。”
小狐狸得意地甩了甩尾巴,颇有些因为苏子斩这话耀武扬威的意思。
花颜气笑,“说你惯着着它,你还不爱听,有不怕你的人,你给我看好了它。”话落,拉着云迟坐下身。
云迟看了苏子斩一眼,不置可否,随着花颜坐下。
方嬷嬷命人端来了饭菜,特意给小狐狸准备了一副碗筷。
用过早膳后,云迟喝了一口茶,问苏子斩,“审问出了什么?”
苏子斩也端着茶喝了一口,道,“倒审问出了些东西,但不见得是你要的,不过聊胜于无。”
云迟闻言看着他,不说话,听他继续往下说。
苏子斩看了花颜一眼,见她也静听,便道,“梅花印卫的确传承自后梁皇室,受命于统领。这名被安书离抓的梅花印卫,在暗卫里的身份并不高,负责打探消息,他自小是孤儿,有记忆以来,便被人负责调教培养,兹暗杀打探之事,梅花印卫有暗首,在神医谷,暗首自知逃脱不了自杀后,统领又新提了一人为首。他不曾见过统领,因为那统领每次出现,都一身黑衣戴着面具,唯一让人辨识的特征,便是他黑色衣袍的袖口缠着金丝袖扣,身上有沉香木的气息。”
云迟眯起眼睛,“金丝袖扣?沉香木?”
“对。”苏子斩点头,神色透出几分疲惫,“审了一夜,好不容易让他松口,最终也只审出了这么多消息。梅花印卫的驭人之术,着实厉害,我还没撬过这么难开的口。”
云迟实在想不出何人喜欢袖口缠着金丝袖扣,身上有沉香木的气息,他问苏子斩,“从这些消息中,你可能发现什么?”
苏子斩到道,“我记得程老家主临终前,曾说过四十年前,有人找他,黑衣蒙面,身上隐约有龙檀香的味道,二十五年前,有人找他,他闻到的是安息香的味道,如今,从这暗卫口中,又说沉香木的味道。也就是说,四十年来,统领梅花印卫的人,换了三人。”
“嗯。”云迟点头,见花颜若有所思,他温声问,“可想起了什么?”
苏子斩也看向花颜。
花颜道,“南楚泱泱大国,因东西南北四境之地广物博,对于香料把控没有那么严,不是非皇亲宗室不能用,但凡富贵者,都可用。我在想,无论是龙檀香,还是安息香,亦或者沉香木,背后之人既然隐匿的深,断然不会留下如此有辨识度可追查的惯用香味。这四十年来,三个人,三种香,大约是刻意的掩藏本身气息的惯有障眼法罢了。”
“不错。”云迟道,“小心谨慎之人,断然不会让人闻香追踪。”
花颜问苏子斩,“那个人呢?可还活着?”
“奄奄一息了。”苏子斩道,“早先十二云卫便对其用了刑,我为撬开他的嘴,也费了些力气,用特殊法子,折磨了他一番,如今不过只剩下一口气罢了。”话落,对她问,“怎么?你还能有法子再从他口中撬出更多的东西来?”
花颜摇摇头,“问问罢了,你能撬出这么多,我知道已是极限了。”
第十五章 (二更)
花颜话落,云影前来禀告,说那人已断了气。
云迟点头,声音平静,“处理了就是了。”
云影应了一声是。
苏子斩抱着小狐狸站起身,“若无别的事儿,我回府歇着了。”
云迟摆摆手,“你劳累了一夜,身子骨想必早吃不消了,去吧。”
苏子斩不再多言,出了凤凰东苑。
云迟看向花颜,见她又凝眉思索,他揉揉她的头道,“别想了,你如今身体虚弱,切忌多思多虑,昨日你就累了。”
花颜打断思绪,道,“隔了四十年,三种不同的香,还是能说明一些问题。从京城各大府邸暗中查查吧。看看谁家府邸惯常用什么香料?”
云迟点头,对花颜问,“今日是歇着,还是打算去哪里转转?”
花颜想了想,对云迟道,“今日我们进宫给父皇和皇祖母敬茶吧。”
云迟愣了一下,笑道,“这般迫不及待敬茶?父皇和皇祖母早就交代了,让三日后再进宫去。”
花颜笑着说,“我再躺回床上,骨头该都睡软了,既然无事,就进宫去敬茶好了,顺便走动走动,没进宫敬茶,也不好出去随便逛着玩。”
“也好,听你的。”云迟笑着应允,吩咐福管家备车进宫。
福管家应了一声是,连忙准备了下去。
不多时,马车备好,花颜披上披风,捧着手炉,由云迟牵着手,出了东宫。
宫外的街道两旁,摆了流水席,如今依旧热热闹闹。
东宫的马车走过,花颜还能听到百姓们依旧在谈论这一场盛世大婚,她靠在云迟怀里,轻轻调笑,“都怪哥哥,为着你的国库着想,给我那么多嫁妆,将来我儿子娶妻,有我在上面比着,儿媳妇家里该拿多少嫁妆,才不丢面子啊。”
云迟失笑,伸手点她眉心,“想的可真远。”
花颜摸摸小腹,“你说,我如今怀上了吗?”
云迟低头看着花颜小腹,不确定地说,“应该没有吧。”
花颜瞪了云迟一眼,“为什么说没有?好像你能看得见我肚子里面似的?我偏偏说有了。”
云迟好笑,拥着她道,“我倒不想太早有孩子,如今每日看着你,尚且觉得不够心力,生怕你处处不妥当。若再有孕,我怕是每日都得亲眼盯着你了。”
花颜笑起来,伸手戮云迟心口,“你至于吗?我又不是小孩子,如今好模好样的,哪里让你不放心了?”
“你若有武功,有灵术,我尚且会放心些,如今还真是不放心,生怕看顾不好你,不说我自己,但说大舅兄,就能吃了我。”云迟笑道。
花颜轻叹,伸手搂住他脖子,蹭了蹭他下巴,软软地说,“没有武功,我也不是没有自保能力。况且,我如今嫁了你,自然每日与你在一起,身边有十六和十七护卫,还有云暗带着太祖暗卫在,反而是你,大婚之后,更该小心才是,背后之人指不定在哪里藏着呢。”
云迟点头,“我会小心的,也不会允许你出事儿。”
二人说着话,来到了皇宫。
皇宫守卫看到云迟的马车,自动打开了宫门,云迟的马车径直进了皇宫。
到了朝华门外,再不能行车,云迟下了马车,牵着花颜的手,走向帝正殿。
皇帝身边王公公死后,早被云迟换了一个姓李的小公公,李公公年纪虽不大,但沉稳得很,立在帝正殿门口,见到云迟和花颜,连忙见礼,十分恭敬,“奴才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皇上得知您二人今日就来了,特意命奴才在此等候,说您二人来了,不用通禀,直接进去就是了。”
云迟点头,牵着花颜的手,进了帝正殿,采青和小忠子捧着东西,跟了进去。
皇帝早在云迟出了东宫后,便得到了他派人送进宫的消息,早早就换了衣裳,精神奕奕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儿媳妇儿来给他敬茶。
云迟和花颜迈进门槛后,花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皇帝,虽她见过皇帝几次,在他面前,言谈笑语随意了些,但今日,不同往日,她这时倒生出了几丝紧张来。
云迟察觉了,对她微笑,凑近她耳边,揶揄地道,“别紧张,父皇还是那个父皇。”
花颜忍不住笑了,嗔了云迟一眼,跟着他上前给皇帝见礼。
皇帝高兴,瞅着云迟和花颜,二人都是大红的衣服,喜庆得很,也般配得很。他欣慰地笑着点头,有人端了茶来,递给花颜,花颜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跪在蒲团上,拱手递上茶,喊了一声,“父皇。”
皇帝心下畅快,连说了三个“好”字,接过茶,一饮而尽,之后,吩咐李公公,“小李子,将朕和皇后给太子妃的礼拿来。”
李公公应了一声是,连忙端着托盘过来,躬身递给花颜。
花颜低头瞅了一眼,托盘里盛的是皇后的凤印,还有一支皇室暗卫的令牌,以及两叠礼单,密密麻麻地写着礼物的名字,隐约下面还压着一叠地契。她扭头看向云迟。
云迟立在一旁,没说话。
花颜抬眼又看向皇帝,小声说,“父皇和母后给的礼太重了。”
皇帝摆手,“不重,皇后的嫁妆是一早就说好,待太子大婚,给儿媳妇儿的敬茶礼。”话落,他心伤地说,“可惜,她去的早,不能看到她的儿媳妇儿。她若是在,一定更喜欢你。”
花颜点点头,“母后不在了,但儿媳妇儿的茶也不能不敬,父皇和母后夫妻一体,既然如此,父皇就代母后再喝一盏茶吧。”
“好。”皇帝面色动容,点了点头。
有人立即又端来一盏茶,花颜敬上,皇帝又喝了一盏,他喝罢,采青奉上了花颜对皇帝的孝敬,依照民俗规矩,几套常服与鞋袜,还有花颜提早备了一张礼单,这礼单上有皇帝的喜好之物。
皇帝见了,眼底的情绪有些掩藏不住,频频点头,“颜丫头,你有心了。朕早就知道,你有朝一日一定会成为朕的儿媳妇儿。”话落,摆手,“快起来吧。”
花颜要径自站起身,云迟伸手拉了她一把,将她拽起。
皇帝吩咐人赐座,侍候的人摆上了茶点瓜果。
皇帝打量着花颜,对她问,“朕看你气色不错,看来身体是真没大碍了?”
花颜笑着点头,“回父皇,没大碍了。”
皇帝点点头,“北地的事情,多亏了你,因你是女子,又是太子妃,论功行赏,却是不能声张,委屈你了。”
花颜笑道,“父皇不必这么说,我身为太子妃,何必要什么功劳功绩?只要太子殿下能功在千秋,载入史册,受千载传颂,只要南楚江山黎民百姓好,天下太平,便是我心中所愿。”
皇帝又连说了三个“好”,对花颜更是刮目相看,对云迟道,“将来朕去九泉之下,可以很欣慰地对皇后说,她有一个好儿媳,太子眼光好。”
花颜偏头瞥了云迟一眼,他进来后,没说两句话,她笑道,“是我的福气。”
云迟笑着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母后在天之灵早已经知晓了,父皇如今尚且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