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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会听到蓝靛说,如果广寒先生和景炎公子站在一块,便很容易会将两人弄混。
她细想了一下,反觉得自己的感觉跟蓝靛相反,广寒先生跟景炎公子站在一块时,她很容易分清谁是谁,倒是单独相处时……单独相处时……
那双看过来的眼睛乌黑清亮,似被水洗过一般,比任何宝石都漂亮。
景炎任她打量,嘴角边依旧噙着一丝笑意,那样闲散的表情,似他对任何事都了然于心。
一会后,安岚才收回自己那直勾勾的眼神,平静地道:“广寒先生。”
这条路,她不是为丹阳郡主而走,更不是为叶二公子而来,她想要什么,从没有忘记过。
景炎笑了,一会后才道:“就在你周围。”
安岚愣了一愣,随后转头往自己周围看了一圈,可是,这附近,除了她和景炎公子,哪还有别的人。
“傻!”景炎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道,“上次晋香会的香境你没有察觉,这一次可是难得的机会。”
安岚看着景炎。摸了摸自己的脑门,白雾迷蒙,此时她这下意识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笨拙可爱。但是。如此无害的表皮下,装着的却是一颗七窍玲珑心,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她给算计了。
不待安岚开口,景炎又问:“丫头,你明白香境是什么吗?”
安岚将手从脑门上放下,想了想,才道:“……大香师超凡的,在特定的情况下可以无中生有的能力。”
景炎琢磨了一会,笑了笑:“所以,眼下你以为自己是在哪里?”
安岚怔怔道:“香境……”
景炎又问:“除去天生的能力不论。香境主要从何处生?”
安岚沉默了许久,轻轻道出一个字:“心。”
景炎微微叹一声,心里感概,当真是天赋奇高。
“境由心生,那么。你在哪里呢?”
安岚怔然。
景炎浅笑:“如此,他自然就在你周围,即便你看不到。”
片刻后,安岚才道:“但公子之前不是说过,这并不是广寒先生一个人的香境。”
景炎点头:“没错,所以,你的一言一行。除了白广寒外,还可能是一五一十地落入另外一个人心里。”
安岚顿觉得背后生凉,不由挪了一下屁股,往景炎这边靠近:“那现在是……”
景炎抬手轻轻拨了拨眼前的白雾,淡淡道:“若是白广寒失策,那么。很可能我们大家都会被一直困在里面。”
安岚又往景炎这挪了一挪,然后问:“这,其实是叶二公子陷入的香境吧?”
景炎眉毛微挑,不知是意外还是高兴,转头打量了安岚两眼后问:“你看出来了?”
安岚点头。就要张口,却这会儿景炎忽然抓住她的手。
安岚一愣,景炎已经翻开她的手掌,以指为笔:“跟我具体说说。”
她是他寻到的,所以,时机还未成熟之前,他不想让别人,特别是那名未知的对手太过于了解她。景炎写完后,也将自己的手掌在她面前摊开,安岚怔了一会,才伸出手指,一笔一划地在他掌心上落下一个个字。
男人的手掌宽大修长,略有几分苍白,但看起来很有力,而且,令她意外的是,似他这样的贵公子,手掌上竟带着薄茧。她手上也带着一些薄茧,那是在香院时,长年干活留下的,但是像景炎公子这样的人,难道也需要做粗活吗?
园中白雾依旧,聚散不定,变化莫测,他们开始用“手语”交谈后,周围就完全安静下来,静得似这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景炎越问越多,在对香的了解上,安岚没有任何隐瞒。
因为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私自去请教白广寒任何问题,之前又从蓝靛那了解到,即便是在别的香殿,大香师也不会刻意传授侍香人任何东西。所以,她没有丝毫安全感,她生怕任何意外,如果景公子能为她解答疑惑,或者能将她需要的答案从白广寒那得到,并转述给她,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个完美的途径。
……
丹阳郡主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那样灿烂的笑容,明亮的神采,哪有一丝像个病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前一刻,这少年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现在,却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并且似乎是认识她。
丹阳郡主还未开口,叶蓁就歪着头,看着她笑道:“可是姨母家的表姐?一直听说姨母家有位聪明又漂亮的表姐,如今一见,果真不假。”
没错,他们也称得上市表亲,但是在今日之前,她从没听说过他。
“我带表姐过去吧。”叶蓁说着就在前面领路,“这园子很大,表姐第一次进来,很容易迷路。”
丹阳郡主满腹疑惑,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去哪?”
叶蓁回头道:“去找我娘啊,表姐不死来给我娘祝寿的吗。”
“你娘!?”丹阳郡主差点就脱口而出,你娘不是已经死了吗!只是就在她将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她心里猛地一惊,遂看了看挂在腰上的香囊 ,终于反应过来,她是又进了香境!
可是,为什么是这样的香境?
丹阳郡主往周围找了找,别说熟悉的身影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于是她忍不住开口:“叶,叶二公子,你有没有……”
叶蓁转头,面上笑得单纯:“表姐叫我蓁哥儿吧。”
丹阳郡主想了想。就道:“好,蓁哥儿,你有没有看到别的人?跟我一起的那几个人?”
叶蓁摇头:“没有,我只看到表姐,表姐是找自己的丫鬟吗,去了我娘那,兴许就看到了。”
丹阳郡主沉默了一会,又观察了叶蓁几眼,然后试探着问:“蓁哥儿,你是不是忘记路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到?”
叶蓁忽然停下,然后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满脸歉意地道:“是我记错路了,表姐,我们换个方向走。”
丹阳郡主没有反对。只是换了个方向,依旧没能走出这个园子。
叶蓁有些着急,又换了一个方向,却还是一样。
如此反复了许多次,丹阳郡主甚至感觉自己的脚都走得疼了,两人却还是在这园子里打转。最后,两人在一个亭子前停下。丹阳郡主歇了一会,理了理思绪后,就看着叶蓁道:“蓁哥儿,这里是你家吧。”
叶蓁点头,面带羞愧:“是啊,我在这住了十二年了。表姐对不起,我最经特别容易忘事,等我想起来后,我们就能出去了。”
丹阳郡主想了想,才道:“蓁哥儿。你其实是不想走出去吧。”
叶蓁怔了怔,然后慌忙道:“怎么会,表姐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蓁哥儿,你确实是不想走出这里去见你母亲。”丹阳郡主面上露出几分不忍,却还是接着道,“因为你娘,已经死了。”
叶蓁愣了一下,片刻后,突然大声道:“你撒谎!”
“我没有撒谎!”丹阳郡主看着他,“这里是你家,你住在这里有十二年了,你怎么可能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叶蓁满脸通红:“那,那是,那是因为我记不住了。”
丹阳郡主道:“那我带你出去行不行。”
叶蓁愣了一愣,随后才道:“你,你又不认得路,你怎么给我带路。”
丹阳郡主站起身,一脸温和地道:“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蓁哥儿随我走吧,一会就能出去了,出去后,也就能醒过来了。”
“什么醒过来?”叶蓁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丹阳郡主愈加笃定,便道:“你真不想醒过来,看一看你父亲,看一看你姐姐,他们为了你,可是敖碎了心神。”
“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叶蓁一直在往后退,不停地摇头。
丹阳郡主看着于心不忍,顿了好一会,才道:“你若继续留在这里,那就再看不到他们了。”
叶蓁默默道:“这里是我家,这里很好,有爹有娘,还没有病,没有痛。”
丹阳郡主道:“可是,那些都是假的。”
叶蓁忽然一声大喝:“你才是假的!”
丹阳郡主一愣,好一会后才道:“那你怕什么?”
叶蓁语塞:“我——”
“即便我是假的,但说的却都是真的。”丹阳郡主看着他道,“你心里已经明白了是不是,蓁哥儿,你再不出去,就真的永远都见不到你父亲和姐姐了。你别怕,我带你出去,我会陪着你的,我是你表姐啊。”
“我——”叶蓁怔怔的看着丹阳郡主,眼圈含上泪,“可是很痛很难受!”
叶蓁抬手,轻轻放在丹阳郡主的手上。
白广寒的身影出现在白雾后面,白雾模糊了他此时的表情。
一个心思奇巧,天生就能察觉香境,甚至能自己施香境;一个心性纯正,能做得到不受迷惑,并懂得如何破境。
第156章 破开
崔文君走了一会,忽然停下,面上露出沉思和不解。
“先生?”言嬷嬷也随之停下。
那人,根本没有露面,这香境是有人提前布下的,白广寒主动走进去。崔文君看着眼前的浓雾,愈加不解,两人根本没有正面交手的意思,还有,白广寒,为何将她也拉进来?
难不成,是怀疑她?
崔文君微微蹙眉,她知道,七年前有人对白广寒出手,只是那人一直没有露面。
这七年来,白广寒也一直没找到那个人,所以,怀疑任何一个人吗?
崔文君有些烦这源源不绝的浓雾,便往前踏出一步,遂见足下生莲,园内华光流转,浓雾开始退散。但周围的浓雾也仅是退到一定的距离后就停住了,然后似忽然间有了意识般,开始躁动,瞬间浓聚,随后猛地超崔文君扑过来!
言嬷嬷莫名的生出恐惧,只觉得那些浓雾似一下子变成噬人的猛兽,若非多年修养,加上对崔文君的信任,怕是此时已惊叫出声了。
然而,原以为崔文君会彻底散去这些诡异的浓雾,却不想,就在那些浓雾扑过来的一瞬,崔文君竟一下子散去足下的莲花,敛去周身的华光,宽大的衣袍在浓雾中飞舞。言嬷嬷大惊,但此时已经没有机会让她问出声了,铺天盖地的浓雾瞬间将她们淹没。
失去视力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言嬷嬷却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生那么漫长,从未有过的恐惧感由心而生,犹似站在死亡的边缘线上,炼狱的恶鬼就在脚底下叫嚣,令她浑身颤抖。
那一瞬之后,浓雾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如纱似云,聚散不定。
言嬷嬷猛地醒过来。浑身都已汗湿,恢复视力后,呆怔了好一会,才心有余悸地看着崔文君。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先生为何没有任何动作?
崔文君也是轻吁愣了口气,她小看这个香境了,刚刚若不是她及时收起足下莲,怕是就落入陷阱中。究竟是谁?竟布下如此凶险的香境,就为了试探白广寒!?为什么?究竟要试探白广寒什么?
崔氏有千年底蕴,族中自然保留了崔氏前面几代大香师留下的手札。这样的香境,她在其中一本手札中看到过,刚刚那一瞬,她忽然想了起来,这种香境称为陷阱。完美的,能迷惑人的陷阱。看起来一点危险都没有,但是,若强行破开的话,必将落入其陷阱内!不出手。则无事,一出手,就中计。但若无所作为,就将永远困在其中,除非,能找到香境的界点。
界点,亦可称为后门。每个香境都会有一个后门,找到后门,自然就能离开。
七年前,白广寒是不是也面对过这个香境?当时他怎么应对的?白广寒那个时候,即便已是大香师了,但资历尚浅。经验也不会太丰富……
两人结束了手语的交谈后,景炎便直接躺在屋檐下的地砖上,手枕着脑袋,一脸惬意的表情。
安岚抱着膝盖坐在那,看着他。迟疑着问:“公子,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景炎闭着眼睛道:“等白广寒破开此香境后。”
又沉默了一会,安岚才接着问:“他,也是七殿大香师之一是吗?”
景炎微微扬起嘴角,片刻后,伸出胳膊往旁边拍了拍:“别担心,你也躺下歇一歇吧,说不准还要多长时间。”
安岚摇头,虽说景炎公子亲切随和,但她可不能如此放肆。
景炎微微真开眼,看了看她,也不勉强,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再次闭上眼,似乎真的打算睡上一觉。
安岚不好再打扰他,自己默默待了一会后,便往旁边的廊柱上一靠,不知不觉间,就闭上眼。她睡过去后,景炎才睁开眼,并坐起身,看了她一会,有些复杂地叹了一声:“小狐狸,叶二公子是这场香境的界点,要破开香境,首先要知道界点在哪里,在这点上,你还远不及丹阳郡主。”
安岚睡得很沉,自然没有听到这些话。
景炎接着道:“刚刚让你挑,你若选叶二公子的话,我便给你走走后门,也让你亲眼看一看如何破香境,难得一遇的机会,你就这么错过了。”
说完后,景炎又看了那张稚嫩的脸,沉吟片刻,遂又笑了一笑。
其实对白广寒的执念这么深,对他来说,倒也不是坏事。
……
丹阳郡主牵着叶蓁刚出亭子,就看到亭外有个身影,白雾弥漫,她无法看得真切,只觉那道身影如流云飞雪,宛若谪仙临世。
“广寒先生!”小心翼翼上前几步后,终于看清那人的相貌,丹阳郡主怔了一怔,然后慌忙行礼。
白广寒微微颔首,看了叶蓁一眼,然后问她:“你为何带着他?”
丹阳郡主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回先生,丹阳对此不熟悉,便想着,带上叶二公子,兴许就能离开这里。”
白广寒问:“离开哪里?”
丹阳郡主微垂着眼道:“园中香境。”
白广寒沉默,崔氏后代,似真受到了福泽,能有这等天赋悟性的孩子,万人中都挑不出一个来。
片刻后,白广寒才开口:“将他给我吧。”
叶蓁忙躲到丹阳郡主身后,惊惧地道:“表姐,我,我不要他,我们快走!”
“蓁哥儿?”丹阳郡主诧异回头,随后微笑着道,“蓁哥儿别怕,这是长香殿的大香师。”
叶蓁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管他是谁,表姐,我们快走,快走!”
“我既已找到你,你还能走得了吗。”不等丹阳郡主问清楚究竟怎么回事,白广寒就已经到了他们跟前,一伸手,就抓住叶蓁。
叶蓁忙大声喊道:“表姐救我!”
“广,广寒先生?”丹阳郡主有些懵了,“这,这是……”
“你看清楚了。”白广寒缓缓开口,“你来自清河崔氏,应当知道每个香境都有一个界点。”
丹阳郡主怔住,随后将手从唇上放下,双手交握地放在小腹前,恭敬地聆听。
白广寒面无表情,声音清冷而沉稳,不带丝毫情绪:“香境的界点,只要除去,就能散去香境,但这场香境的界点却是种在他身上,与他性命相关,除之不慎,便会伤及他的性命。”
所以,叶蓁才会喊救命?
丹阳郡主震惊,只是目中神色愈加凝重,不放过白广寒一丁点的动作。
“他被困在这里太久了,若是再不替他除去种在身上的界点,散去这场香境,他一样会丢了性命。”白广寒抬起左手,手指微动,便见又数跟纤细的幼苗从叶蓁腰侧露出,一点一点地移到白广寒的手上。
叶蓁浑身颤抖,孩子气的脸上满是痛苦,白广寒依旧面无表情,直到将那些幼苗全都抽出来后,才放开叶蓁。丹阳郡主赶紧去扶住,再抬眼,便见白广寒拿着那些幼苗的手用力一握,遂见那些幼苗慢慢枯萎,最终成灰。
周围的白雾逐渐散去……
崔文君找到安岚这边时,安岚还靠在廊柱上睡觉,那副样子,看起来很是安静乖巧。崔文君慢慢蹲下去,仔细打量她的眉眼,再回想自己少女时期的模样,有点像,又不怎么像。
是她?不是她?
崔文君面上的神色变了几变,抬手,就要唤她起来,只是她的手才放在安岚的胳膊上,周围的白雾就开始散去,景色也跟着变模糊。
这是,白广寒破了香境!
崔文君收回手,站起身,面上重新恢复冷淡傲然。下一瞬,她就回到了马车内,掀开车帘一看,果然,这马车就停在白园外面。
“先生。”言嬷嬷也醒了过来,缓过神后,心有余悸地道,“广寒先生是什么意思?当时差点就……”
崔文君放下车帘,闭上眼,往后一靠:“或许,让我当个见证人。”
言嬷嬷不解:“见证何事?”
“见证他能破此香境。”崔文君淡淡道,只是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自崔氏流传下来的大香师手札中,她知道,这等香境非常危险,一个不慎,便会伤及性命。
言嬷嬷更加不解:“只是,为何要证明这个?”
崔文君轻轻摇头,她也想不明白。
……
叶蓁醒过来了,白广寒却没有过多交代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