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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月儿胜了?”
苏老爷子难以置信的问,下意识的紧紧抓住苏梨的手。
苏梨往江面上看了一眼,看见那苏家姑娘被人拉上了竹筏,看样子应该还活着。
“恭喜苏老爷,大小姐赢了头彩!”
苏梨低声贺喜,拍着苏老爷子的背帮他顺气,苏老爷子激动得又落了泪,连声道:“好!好!好!”却是激动得再说不出其他。
没一会儿,穿着苏家家丁服的一行小厮跑来:“老爷!大小姐胜了!老爷快随我们一起迎大小姐回家吧!”
苏梨顺势放开苏老爷子退到楚凌熙身边,人群欢喜的跟着苏老爷子移动,苏家的丫鬟沿路发着馒头和鸡蛋,与众人一同庆贺自家得了头彩。
隔着拥挤的人潮,苏梨看见那长老在两位少女的掺扶下离开。
那长老的背佝偻着,看上去十分老态如同垂暮的老人,苟延残喘着,可苏梨却透过这苍老的表象看见他手上无形中拥有的绝对权力。
那是凌驾于漓州州府和淮阳王之上的权力,能让漓州百姓完全臣服的权力。
“那位长老现在要去哪儿?”
苏梨抓着赵德问,赵德刚惊出了一脑门的汗,闻言连忙回答:“长老去见江神了。”
“见江神?我们能去看吗?”
“当然不能,江神哪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赵德立刻回答,说完又想着楚凌熙身份高贵,自是不能与其他凡夫俗子相提并论,正要说点什么找补,又听苏梨问:“听赵大人所言,你对这位长老倒是十分尊敬。”
“下官哪敢对他不敬啊!想当初下官刚来漓州上任,可是差点……”说到关键,赵德猛然惊醒,连忙住口,撩起袖子擦去满头的冷汗,岔开话题:“下官跑题了,傍晚的时候,长老还会来送江神,苏姑娘若是与江神有缘,也许那时可以与江神见上一面。”
“哦?竟还有此等好事?”
苏梨饶有兴致的挑眉,赵德低下头去,不再多说。
苏梨偏头与楚凌熙对视,淡淡道:“左右今日无事,那便再多凑会儿热闹,若是能借王爷贵气,与那江神见上一面也未免不可!”
“苏姑娘说的是!”
赵德附和,心想又学到一招,日后要记得时时拍王爷的马屁。
楚凌熙知道苏梨心中自有打算,默许了苏梨的做法,带着苏梨回茶楼,赵德亦步亦趋的跟着,眼看将人送到茶楼门口,刚要松口气,忽然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偏头正好对上苏梨笑盈盈的眸。
赵德顿时倒抽口冷气:“苏……苏姑娘如此看着下官作甚?”
“赵大人不必紧张,我只是突然想起,今日王爷是便装出行,赵大人怎么这么没有分寸,竟带着人上茶楼请王爷参加祭江仪式,扰了王爷的雅兴?”
苏梨声音轻柔的问,眼睛却锐利如钩,看得赵德冷汗涔涔,脸色发白。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回苏姑娘、王爷,是长老算到有贵人到了此处,不可怠慢贵人,下官才斗胆带人前来的!”
他确实是被苏梨逼问得乱了分寸,回话的时候竟把苏梨排在了楚凌熙前面。
苏梨相信他说的是真话,楚凌熙到漓州的事虽并未大肆宣扬,但也没有可以隐藏消息,那长老会知道淮阳王到了漓州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他让赵德来请楚凌熙这一番举动却让苏梨的感观很不好。
“原是长老之令,那便怪不得赵大人了。”
苏梨柔声说,目光从赵德身上移开,赵德自是感觉身上一松,悄悄抬头去看楚凌熙,见他似乎也并未因此事生气,连忙开口:“按照规矩,下官要先去苏府一趟,王爷,下官就……先告退了!”
楚凌熙不想与他说话,冷着脸抬了抬手,赵德立刻滚了。
苏梨与楚凌熙进了包间,苏梨反身关上门,耳边炸开楚凌熙的低吼:“这些人竟敢欺骗本王!”
“王爷何处此言,我瞧着今日的祭江仪式却是十分精彩呢。”
苏梨故意拔高声音说,给楚凌熙递了个眼神,倒了杯茶在桌上写了四个字:隔墙有耳。
写完,楚凌熙的脸色更难看了,却克制着没再多说什么。
苏梨走到窗边看向江面,那无艘船均已靠岸,竹筏也都被抬了上来,苏家那位大小姐早就被迎回了苏府,江面上多了很多小舟,是其他百姓划着船正抛洒着精心准备的食物在给江神上供。
之前那一点小插曲,丝毫没影响漓州百姓祭江的热情。
当然,除了那些上供的百姓,还有几艘小船在江面上来回划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今日参与搏头彩的一共有五个人,赵、王、吴三家的人都支撑不住爬上了竹筏,苏家大小姐也回去了,那越家的人却没了踪影,旁人被苏家拔得头筹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越家的人却不会忘了这件事。
苏梨看着江面等着,不多时,有护卫敲了房门进来,他正要说话,被苏梨抬手制止。
“我有重要的东西落在州府府上了,劳烦王爷派人回州府取一下,找陆将军便是,他知道我把东西放在何处。”
苏梨对那护卫说,手却沾着茶水在桌上写道:可是在江中抓到一人?
那护卫诧异的看了苏梨一眼,随即回答:“是!”
“快去快回。”
楚凌熙命令,护卫转身就走,苏梨又道:“那东西于我来说很重要,但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些小玩意儿,最好莫要惊动州府大人,以免兴师动众。”
这些护卫是当初楚凌熙离京之时,先帝留给他的亲兵,自是立刻懂得苏梨的言下之意是让他们先去州府找陆戟商量此事,最好避开州府的人。
“属下明白!”
护卫走了以后,包间安静下来,楚凌熙脸色难看,想问苏梨什么,又担心被人听见,只将眉头拧成麻绳。
苏梨帮楚凌熙倒了杯茶:“王爷先喝杯茶消消气,莫要再为苏老爷的事动怒了。”
待楚凌熙接了茶杯,苏梨又在桌上写下:王爷放心,定护你无忧。
苏梨写得飞快,没有丝毫停顿,可见心中十分自信,楚凌熙端着茶杯顿时有些喝不下去,犹豫了半晌叹息道:“阿梨这些年,怎地染上这样多的男子气概,快让本王自惭形秽了!”
“……”
王爷,你的言下之意是在说我不像女子,像糙老爷们儿吗?
苏梨无语,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正沉默着,包间的门再度被敲响。
“谁?”
苏梨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人已起身准备去开门,门外的人却没有应声,苏梨顿时凛然,四下搜索了一下,没发现什么趁手的东西,便抄起脚边的矮凳紧盯着门口,同时冲楚凌熙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躲到自己身后。
“……”
楚凌熙一言难尽的站起身躲到苏梨身后,这才装作一本正经的开口:“进来!”
门应声推开,苏梨只看见一件墨色衣衫,腰带上用银丝绣着双龙戏珠,裹着来人遒劲挺拔的腰肢。
来人不是穿的侍卫的衣服!
苏梨脑子给出判断,等不及看清来人的脸,便将手里的凳子用力掷了出去,然后还要补上一脚,被人一手捞着腿,一手箍着腰压到了桌上。
“你想谋杀亲夫?!”
耳边炸开咬牙切齿的低吼,苏梨看见楚怀安怒得铁青的脸。
“……”
侯爷,我说这是个误会你信不信?
“谨之,其实……”楚凌熙想解释,被楚怀安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你给我闭嘴!”
“……”
楚凌熙默默扶额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包间门没关,楚怀安就着这个姿势把苏梨压在桌上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好几日不见,一见面就这么亲昵,苏梨不打自在,干巴巴的提醒:“侯爷,小心伤口裂开。”
“你刚刚抡起凳子砸我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我伤口裂开?”
“我……没认出侯爷。”
苏梨心虚的解释,楚怀安的脸更青了:“才几日不见你就认不得我了?”
“……”
侯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怕越说越乱,苏梨索性不开口了,楚怀安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不出来,心脏酸酸的胀胀的,难受极了。
“谁让你出来的?你脚好了吗?”
语气虽然恶劣,却是实打实的关怀,苏梨连忙点头:“好了!”
你好了就到处乱跑,也不知道关心你未来夫君的死活,真是没良心!
楚怀安腹诽,却是抱着苏梨不舍得撒手。
今日他媳妇儿穿着一身红衣,真是面若桃花,漂亮极了,抱在怀里更是身娇体软,再舒服不过。
楚怀安手上微微用力,把苏梨抱得更紧,不由分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将胸口的火气全都撒到楚凌熙身上:“小熙子你离京才几年,就不知道男女有别该守什么礼数了吗?阿梨很快就要嫁与我为妻,以后就是你的嫂子,你擅作主张带她出来,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见,岂不是要毁她的名声?”
楚怀安与楚凌熙同岁,楚凌熙其实还长他一个月,他却仗着人家脾气好,一直没大没小叫人家小熙子。
被他这么一说,楚凌熙不由得失笑:“我不过是看阿梨这几日闷得慌,带她出来散散心,谨之何至于说得如此严重?”
本来楚怀安自己就是个极不守规矩的人,这会儿却拎着规矩挑楚凌熙的毛病,自是违和的很。
“带她出来散心你也该事先知会我一声,你知不知道我发现她不在房间,差点以为……”
楚怀安猛地停下,楚凌熙一脸好奇:“以为什么?”
“没什么!”
楚怀安没好气的回答。
他才不会说自己发现苏梨不见以后,第一反应是苏梨和陆戟一起私奔回了边关,还暗自神伤了好一会儿!
“侯爷……”
苏梨开口低唤了一声,突然闻到空气里夹杂了一丝古怪的味道。
第124章 不许死在我前面
“什么味道?”
苏梨敏锐的问,自从在昭安楼吃过亏以后,她对这些味道就十分警觉,然而楚怀安抱着她,只能心猿意马的闻到她身上的馨香,哪里还闻得到其他?
楚凌熙就更不用说了,他所有的心神被怒气和眼前这两个人占据得满满的,根本注意不到其他。
不过两人虽然没闻到什么,好在对苏梨十分信任,都集中注意力认真嗅了嗅。
“没什么味道啊。”楚凌熙无奈的说,楚怀安却一本正经道:“我闻到了!”
“什么味儿?”
“阿梨的体香!”
楚凌熙:“……”
这位披着逍遥侯外皮耍流氓的登徒子,请你麻溜的滚远一点好吗!
苏梨:“……”
侯爷,你这样出去说话,真的很容易挨打。
在楚凌熙和苏梨的眼神逼视下,楚怀安摸摸鼻尖,靠着最后一点微末的羞耻心放开苏梨:“我就是开个玩笑,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其实苏梨也只闻到一瞬,后面再闻已经闻不到了。
见楚凌熙和楚怀安面色如常,没有疑似中毒的反应,苏梨微微松了口气:“许是我太紧张闻错了吧。”
苏梨这么说是不想让楚凌熙压力太大疑神疑鬼的,毕竟他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没遇到过这样的事,若是忧思成疾就不好了。
楚怀安眸光一闪,知道苏梨在想什么,没有拆穿,皮笑肉不笑的将话题拉回:“阿梨你学坏了,竟然用这种方法转移我的注意力,刚刚的事还没完,身为待嫁的女子,不告知未婚夫君,私自与大龄单身且长相不赖的淮阳王出门同游,该如何处置?!”
“……侯爷,我们之间并不是这样的关系。”
苏梨小声提醒,她清楚记得自己并未同意要嫁给他。
楚怀安自然记得这件事,不仅记得,还十分气恼。
原本他还想让苏梨慢慢想通,感受他的真心,今天被这么一吓,便再也沉不住气了。
他怎么能等苏梨慢慢想通呢,谁知道她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想通,万一在这个过程中她被别人拐跑了呢!
他得先想办法把人和自己拴在一起,最好用玄铁打造的铁链拴起来,拴得牢牢的,打死都不分开那种!
打定主意,楚怀安按着苏梨坐下,扬声吩咐:“来人,拿笔墨纸砚来!”说完又冲楚凌熙扬扬下巴:“今儿也没有别人在,只能便宜你了。”
楚凌熙:“……”
便宜我什么?我不过姑且是个大龄单身还长相不赖的闲散王爷罢了。
苏梨觉得到了漓州以后,楚怀安行事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侯爷,你要笔墨纸砚做什么?”
“拿来你就知道了。”楚怀安老神在在的回答,眼睛微眯,唇角上扬,泄出几分笑意,只是笑得苏梨心底发毛。
护卫很快送了笔墨纸砚来,楚怀安让苏梨研墨,自己抓起笔吸满墨汁,大手一挥,在洁白的纸上落下两个大字:婚书!
苏梨磨墨的动作顿时僵滞。
楚怀安的字向来是狂草派,既不练形也不走心,张牙舞爪,苏梨不知他何时练了字,落笔竟将‘婚书’二字写得极漂亮。
笔锋利落果决,一撇一捺勾转之间却十分圆润曲折,柔情缱绻。
好像这两个字,他早已费尽心力、倾注所有感情练过无数遍。
“虽说婚姻大事,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如今苏家已经没有旁人了,在行那些虚礼之前,这一纸婚书才是最实在的,我既心悦阿梨,自当以此表达诚意。”
楚怀安认真的说,头也没抬,又沾了墨汁继续写道:
今世有女苏氏阿梨,容貌昳丽,智慧过人,乱我心神,勾我魂魄,我愿求娶为妻,倾余生所能,疼之爱之宠之护之,绝不另眼对旁人!此情昭之天地,定不相负!
写完最后一笔,楚怀安放下笔,从腰上拿出随身携带的私印哈了一口气准备盖上,半路又停下。
苏梨的心随着这一纸婚书悬起,见他放下私章,连忙开口:“侯爷,苏家虽然没有旁人了,昭陵夫人却还安稳康健,此等大事,你是不是应该先与她商量?”
“商不商量都是如此,是我要娶你,又不是我娘要娶你!”楚怀安斩钉截铁的回答,然后想起五年前那夜他醉酒以后发生的事,微微皱眉:“你若是还对五年前那夜的事介怀,婚后我们便搬出去住,不需要你给我娘晨昏定省!”
“……”
侯爷,你这叫大逆不道你知道吗?
苏梨无言以对,楚怀安以为自己说中了她心中所想,抓住她的手腕坚定的说:“你放心,日后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给你委屈难堪!”
他刻意加重‘任何人’这三个字,将楚刘氏甚至太后都包含在内。
“侯爷你误会了,过去的事我早已经释怀放下。”
苏梨垂眸,抽回自己的手,楚怀安也没拦,咬破左手食指滴了两滴血在桌上,再用右手拇指一沾,在那婚书上按下一个清晰无比的手印。
“小熙子,到你了!”
“……”
楚凌熙眉头抽了两下,颇有些不赞同:“谨之,婚姻大事,当求个两情相悦,如今你……”
“我与阿梨如何不是两情相悦了?如今的确是我先心悦于她,待她明白我的真心,自会心悦于我,不过是晚些罢了,为人夫君者,这点肚量我还是有的。”
他可以先喜欢她,也可以等她晚点再回应他的喜欢,这并不是什么不能容忍的事。
楚怀安说得笃定,楚凌熙欲言又止,若是在看清他的真心以后,苏梨也还是不喜欢他呢?这婚事不就成了一桩孽缘了吗?
知道楚怀安如今是动了真心,若是说出真相,会刺痛他的心,楚凌熙认真的看向苏梨:“阿梨,论身份,我如今是淮阳王,论情分,我与你也曾算是有过同门之谊,为你与谨之的婚书作个见证是完全可以的,你愿意让我做这个见证吗?”
楚凌熙问得委婉,言下之意却是问苏梨愿不愿意接受这门婚事。
苏梨刚要回答,楚怀安紧紧抓住她的手,故作轻松道:“只是婚书而已,又不是马上要拜堂成亲,当初我让人抬上门的聘礼你都敢退,便是写了这婚书,你若实在不喜欢,也还是能退不是吗?”
他的语气故意放得轻快,眸底却是一片底气不足的期盼,盼着她能许下这婚书,又害怕被她拒绝。
明明是他主动写的婚书许的诺,现下反而像是他放下逍遥侯的身份地位问苏梨要一个会嫁给他的承诺。
苏梨莫名想到很多年前,自己少不知事,叫核儿引走他身边的小厮,将他拉到尚书府后花园,抵在假山后威胁,要他不许再接近自己的长姐,不许生出什么龌蹉的心思,不然就去御前揭发他。
那时她尚不知情事,而他情窦初开,欢欢喜喜却又隐忍克制的喜欢了一人,就这样被她无情的戳穿不说,还被说成是龌龊的心思,一张俊脸红了又白,虽然最后被他揪着脸好一番教训,如今想来也不过是少年人被揭穿隐秘之后的恼羞成怒罢了。
他其实一直都是如此,有时看着很凶,不过是在掩饰伪装自己的害怕。
出走多年,她清眸不改,他也赤诚如少年,也许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