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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烟低声劝说,舀了一勺子粥小心翼翼的喂到楚瓜嘴边。
楚瓜饿坏了,肉嘟嘟的小嘴张开,黑亮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岳烟手里的勺子。
“啊啊!”
楚瓜急切的哼唧,扑腾着想从楚怀安怀里挣脱出来,楚怀安终于掀眸凉凉的看向岳烟。
他那眼神很冷,没有一丝感情和烟火气息,看得岳烟的手不得不僵在半空。
“侯爷,阿梨变成现在这样,和孩子没有关系!如果阿梨知道……”
“她不知道!”
楚怀安冷冷的打断岳烟的话,整整三日不眠不休,他的神情憔悴了许多,下巴处冒出青黑的胡茬,布满血丝的眼底充斥着饱经风霜的沧桑,嗓子也沙哑得不像话。
“她若是知道,不会不醒过来!”
他为她发了疯,手里握着楚瓜这个底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杀人狂魔,她若是知道,怎么可能还这样长睡不醒?
她亲手写过婚书,说要和他白首到老,儿孙满堂,如今却抛下他什么都不管了。
这算是在报复当年他为了苏挽月对她不理不睬吗?
楚怀安想得出神,抱着楚瓜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楚瓜的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立刻滚了出来。
“侯爷!”
岳烟紧张的喊了一声,看见楚瓜的小脸涨得通红起来。
“怎么?怕我勒死他?”
楚怀安偏头问,伸手摸了摸楚瓜的脑袋,他的表情非常平静,看得岳烟心惊肉跳,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一个用力把楚瓜的脑袋给拧下来。
“侯爷,孩子是无辜的。”
岳烟强调,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开解他。
这三天时间楚怀安听过太多遍这样的话,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他是无辜的,我的阿梨就该死吗?”
他说‘我的阿梨’,完全把阿梨当成了他的私有物,不容任何人置喙,也不容任何人伤害。
岳烟被他诘问得无法反驳,想了想又道:“可阿梨希望他能活下去!”
说出这句话,岳烟是希望楚怀安能爱屋及乌,遵从苏梨的心愿对楚瓜好一点,没想到楚怀安赞同的点了点头:“没有阿梨,他早就该死了。”
“……”
岳烟彻底无话可说了,楚怀安收回手,继续抱着楚瓜扭头看着苏梨。
岳烟之前说过,一个人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最多能存活七日,楚怀安不确定苏梨是真的就这样死了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醒过来。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熬七天。
如果七天以后,苏梨还不醒过来,他就带着楚瓜下去陪她。
如果……
楚怀安掐断了思绪,在这种情况下,他忽略了苏梨身体里长了一朵花的事实,也忽略了苏梨最近身体的异常,他只知道她的呼吸停止了,也没了脉搏,甚至连身体都是冰冷的,和尸体无异。
他不允许自己臆想苏梨什么时候还能醒过来,然后靠着这种臆想苟且的活下去。
他要带着楚瓜去找苏梨,在奈何桥边把她拦下,让她知道这些时日他承受的所有痛苦与折磨。
没了她,他不会苟活。
这一世他们只做了几日的夫妻,但阴阳阻隔不了他们,即便喝了孟婆汤,跨过忘川走过奈何桥,下一世,他也还要找到她,弥补这一世的缺憾。
楚怀安的侧脸坚决,岳烟甚至看到了他脸上的死气。
他这样子,让岳烟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陆戟。
那时顾漓刚走,陆戟也是这样抱着陆湛没日没夜的坐在营帐外面看云起云落。
陆湛哭到声音沙哑他也无动于衷。
那个时候岳烟也曾怀疑,会不会有那么一天,陆戟会突然跟着阿漓去了。
幸运的是,陆湛是顾漓的亲骨肉,是陆戟亲手从顾漓肚子里剖出来的。
陆戟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些时日,最终还是为了陆湛振作起来。
现在楚怀安的情况比陆戟还要严重,苏梨还没来得及为他留下一儿半女,他怀里的楚瓜甚至还被认定为是间接害死苏梨的人。
所以他不可能为了楚瓜振作起来。
该怎么办?
岳烟在心里想,有点头疼,楚瓜的眼珠突然转了转,费力的喊了一声:“娘!”
岳烟眼皮一跳,心脏漏了一拍,僵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扭头看向床上。
苏梨还没有醒,是她眉心的往生花发生了变化。
屋里的光线昏暗,她眉心的往生花一直发着盈盈的光泽,这个时候那些光泽正一点点暗下去,像是在预兆着什么正在消逝。
“阿梨!”
岳烟忍不住低唤了一声,想要挽留住什么,那光却还是全部消散,随着萤光的消散,蓝瓣金蕊的花也全部黯淡变成了纯黑的颜色。
变成黑色以后,那花便不如以前好看了,却莫名多了一分庄重肃穆。
屋里的空气一点点凝滞,楚怀安抱着楚瓜死死的盯着苏梨,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梨的眼睫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楚怀安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保持一个姿势坐了太久,两条腿早就麻得没了知觉,楚怀安抱着楚瓜跌了一下,半跪在床榻上,磕出嘭的一声闷响。
然后苏梨睁开了眼睛,像是被这一声惊醒了似的。
“我没事!”
楚怀安急切的说,把楚瓜抛开,被岳烟眼疾手快的接住。
楚怀安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捧着苏梨的脸就要去亲她,被苏梨抬手挡住。
“住口!”
苏梨冷声命令,看着楚怀安的眼神非常陌生,楚怀安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大的一个念头是,苏梨失忆了,就像陆戟之前忘记她一样,然而下一刻却听见苏梨开口道:“我只是借用这个身体几天,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 “……”
楚怀安和岳烟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微妙,楚瓜趴在岳烟怀里却咯咯的笑出了声,好像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那笑声吸引了‘苏梨’的注意,她偏头看向楚瓜,看见他的阴阳脸后面上露出一片了然:“原来如此。”
说完,她推开楚怀安坐起来。
三天没吃饭,腿脚有些发软,‘苏梨’适应了一会儿身体才下床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太久没看见自己的脸,突然这样还有点不习惯呢。”
‘苏梨’幽幽地说,抬手在自己脸上一通摸,像骗钱给人摸骨的江湖术士。
楚怀安在一开始的震惊以后很快反应过来,他冲过去抓住苏梨的手腕,眼睛锐利如刀的看着苏梨。
眼前人的皮相未变,和眼神情态全部都变了,让他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人,只是被其他魂灵借用了身体。
“你是什么人?阿梨呢?你要借用她的身体多久?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楚怀安一连串的发问,心里涌上无数怒火,他其实还想问这人凭什么借用苏梨的身体,就算苏梨同意了,他还没同意呢!
“我叫楹姜。”
‘苏梨’柔声说,抬手指了指自己眉心那朵全然黑掉的往生花:“是这个把我唤醒的,等我做完我想做的事,她就能回来了,最多……半个月的时间吧。”
“楹姜?”
楚怀安一脸狐疑,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楹姜点点头,抬手给自己诊了脉,高深莫测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是我第七代后人,和我的血缘关系已经很淡了,我不知道你们这里怎么喊的,你们可以叫我一声老祖宗。”
“……” “……”
第七代后人是什么鬼?老祖宗又是什么鬼?
楚怀安和岳烟完全消化不了楹姜的话,楹姜又将目光投向楚瓜:“这是你和她的孩子吗?”
“不是!”
楚怀安直接摇头否认,楹姜起身走到岳烟身边,从她怀里抱过楚瓜。
楚瓜一点也不认生,咧着嘴笑起扑进楹姜怀里。
“娘!”
楚瓜傻兮兮的叫了一声,楹姜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随即放软,变得极温柔。
“好孩子。”
她柔声夸赞,轻轻在楚瓜眉心落下一吻。
“有吃的吗?我很饿。”
楹姜抱着楚瓜温声问,很快发觉这具身体的手没有什么力道,哪怕有楹姜花的滋养,也还有很多陈年旧伤没有被完全修复。
“这具身体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楹姜有些诧异,她活着的时候,两世都是以圣女的身份行走于世,自然是备受尊崇与呵护,哪里会理解苏梨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
“……我先让人送饭菜来。”
楚怀安回答,还是没办法完全消化苏梨被人换了魂的事实。
楚怀安突然要吃东西,把厨房的人惊得不轻,然后便人仰马翻起来,厨娘拿出毕生所学,做出最精致美味的饭菜来激起楚怀安的求生欲。
饭菜很快被送到主院,楹姜吃得很开心,不时喂楚瓜吃几口,还要问岳烟和楚怀安这些食物是怎么做的,楚怀安干脆把厨娘叫来回答她千奇百怪的问题。
吃完饭,楹姜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儿,下人撤了饭菜,又奉上一杯热茶,楹姜喝了一小口,眉眼全部舒展开来。
“真好吃。”
楹姜放松身体靠在椅子上说,楚怀安趁着这顿饭的时间努力消化了她之前说的那些话:“你说阿梨是你第七代传人,那你不是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这话说得有些冒犯,但这个时候楚怀安也顾不上那许多礼节。
“准确的说,我还没有死。”
楹姜没有介意他直白的提问,温吞吞的回答,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食物的美味和饱腹感,这种活着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好。
“你的意思是你活了几百年?”
楚怀安微微拔高声音,他不信鬼神,更不信这世上有人能活几百岁那么久。
这些事的确是匪夷所思的,楹姜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人很难接受和理解,所以她没有想过要给楚怀安解释什么,直接转移话题:“这个孩子和你们不一样,如果你们希望他平安快乐的长大,我推荐你们让他拜一个人为师。”
“你先说你借阿梨的身体要去做什么事。”
楚怀安把话题拉回正题,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我要去见一个人。”
楹姜如实回答,从楚怀安的眼神情态,她完全可以看出他对这具身体的主人有着怎样热烈炽热的感情。
那是她也曾拥有过的珍宝。
“会有危险吗?”
楚怀安问,他现在是绝对不想让苏梨面对任何危险的。
“很安全,不过如果你不放心的话,也可以陪我一起去。”
楹姜主动提议,笑意清浅,似乎对楚怀安一点也不设防。
“什么时候走?”
“两天后。”
“需要我准备什么?”
“如果可以,请帮我准备一些油和几个火折子。”
楹姜非常客气,楚怀安没有犹豫,立刻回答:“好!”
“好孩子。”
楹姜用夸楚瓜的话夸了楚怀安,不过她用着苏梨的身体,一点没有老祖宗的苍老神秘,反而有种奇异的占人便宜的感觉。
楚怀安这个时候顾不上其他,认真的看着楹姜确认:“等见完那个人,你就会离开这具身体,让阿梨回来吗?”
“如果我想将她的身体占为己有,不让她回来,你要怎么办?”
“我会杀了你!”
“可这是她的身体。”
“我爱的是她,不是披着她皮囊的妖魔鬼怪!”
楚怀安直接把楹姜说成妖魔鬼怪,眼底浮起杀意。
不知为何,他这样子,让楹姜想起了记忆最深处那个叫阿衍的男人。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她可是很期待和他再次相见呢。
第175章 现在的阿梨会怎么样?
寅时一刻,逍遥侯府的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只昏黄飘摇的灯笼从门里晃荡出来。
已经是深秋,夜深露重的时节,风吹得烛火飘忽,好像下一刻就会熄灭。
“就这样,走吧。”
楹姜轻声说,明明人就在身边,声音却好像从遥远的虚空飘来。
楚怀安紧了紧手里的灯笼,微微颔首算是默许,岳烟端着一只碗从后面走出来,用柳条枝沾着碗里的血洒在路上。
“是纯黑的狗?刚杀的?”
楹姜问,语气很是愉悦,她已经很多年没闻到这样的味道了。
楚怀安没有回答,将闪着寒光的匕首插进刀鞘。
苏梨不在的时候,他整个人最冷漠绝情的一面就展现了出来。
楹姜偏头看着他,眉眼微弯:“你当真爱她?”
“……”
楚怀安抿唇不答,上前一步揽住楹姜的腰拎着灯笼往前。
楹姜从袖袋里抓了一把糯米洒在地上。
米粒落地的声音沙沙的响起,在这样静谧的夜色下听起来很是奇怪。
“走吧。”
楹姜又说了一句,楚怀安立刻带着她往前走。
三人的脚步很轻,就这样走了十来步以后,三人的身形便完全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只余下一路星星点点的狗血和烧得发黑的糯米。
…… “楚怀安!”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炸开,楚怀安下意识的想揽紧楹姜的腰,却捞了个空。
睁开眼,视线内撞进一张笑容灿烂的脸。
“阿梨?”
他在心里呢喃了一句,没能发出声音,苏梨抬手推了推他,意识便从身体里脱离出来。
他站在一旁,看见只有十四五的苏梨和十六七的自己。
事情很奇怪,他应该立刻去找楹姜的,可这样的画面实在太吸引人了,楚怀安一时没能舍得抽离。
苏梨穿着一身银灰色男装,将秀发高高束起,作男子打扮,脸上洋溢着自信从容的笑。
她在他面前侃侃而谈,说着自己独有的见解,眼眸亮得如星如辰,看向他时会藏着两分难以察觉的羞怯。
阿梨……
楚怀安看得入迷,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柔情在这一刻被清晰无比的展现在他眼前。
他伸手想摸摸苏梨的脸颊,却看见多年前的自己打着哈欠,不耐烦的推开了苏梨。
“吵死了,你知不知道小爷昨晚为了帮心上人做灯笼根本没睡?”
他喜欢苏挽月,这是不能宣于口的秘密,在苏梨面前的时候他却能毫无顾忌的表达自己的感情。
那时他从未想过,这种信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什么灯笼,做好了吗?可以给我看看吗?”苏梨急切的问,怕显得太反常,还加了一句掩饰:“唔,我可以帮你在上面画画,我知道长姐喜欢什么图案。”
“当然做好了,不然小爷这么辛苦熬夜是闲得慌么?!”
楚怀安看见自己懒洋洋的伸懒腰,给下人递了个眼色,没一会儿下人便送上一盏近乎透明的灯。
灯架是上好的黄花梨木雕的,做工一般,灯笼糊得也不算特别完美,苏梨却十分欢喜的盯着那灯笼看。
拿着灯笼转了一圈,苏梨在灯笼右下角看见一只圆滚滚的小猪,嘴里不自觉咦了一声。
“这里怎么会……”
“这只猪像不像你?”
他抱着手问,眼底满是戏谑。
苏梨诧异,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骂她像猪,脸上浮起恼怒,眉头也皱起来。
“楚怀安!你竟然骂我是猪!”
“你难道不是?”
“我不是!”
“哦?”他一把抢走灯笼高高举起,惹得她像只兔子一样在他面前蹦哒。
“那灯笼不给你了!”
他说,被她使劲一扑跌坐在地上,两具身子也交叠在一起。
苏梨的脸瞬间爆红,慌慌张张从他身上爬起来,抱着灯笼逃跑。
他愣了一下,从坐起来,半晌才低笑出声:“傻丫头,跑什么。”
他那时还将她当妹妹,不曾动心,也不曾有什么不轨的念头。
直到现在回过头再看,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傻子。
楚怀安看见苏梨拿着小猪灯笼回家以后,让核儿小心的换上,夜里点上灯总会多看那灯笼两眼。
那完全是情窦初开的小女儿情态,楚怀安以前不曾见过,以后恐怕也再难看见。
后来楚怀安看见苏梨女扮男装高中探花,御前殿试时,她执笔挥墨,满腹才华惊才绝艳。
从宫里出去,她穿着男装策马自闹市而过,不知乱了多少闺中女子的芳心。
但很快,她被毁了名声。
楚怀安亲眼看见苏挽月模仿他的字迹给苏梨写信将苏梨骗到城外破庙。
半路山匪将她掳劫到了城外破庙,在要对她不轨时,一个女人冲进了破庙。
那女人和苏梨有七八分像,但眼神懦弱,透着股子风尘气。
她怕得要死,却哆哆嗦嗦的抬手脱了自己的衣服让那些人放过苏梨。
整个过程不堪入目,楚怀安试图阻止,身体却穿过那些人,根本无法触碰到他们。
住手!混蛋!
楚怀安在心里呐喊,猛然想起很早以前自己曾对苏梨说,苏挽月其实并没有真的让人伤害她。
他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事,是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事情结束以后,几个山匪拿了早就买好的酒菜吃起来,等他们酒足饭饱睡下以后,女人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