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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不是苏梨凭借一己之力就可以解决的事,从侯府出来,苏梨直接去了大理寺。
赵寒灼又进宫去了,苏梨在大理寺等了足有一个时辰他才从宫里回来,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
“赵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安家的账目不对。”
苏梨到底不是朝中的人,赵寒灼不方便多说,但看他的脸色如此冷肃也知道这账目上的款项数额必然不小。
苏梨没有多问,直接表明来意:“赵大人,昨日我捎来的信你看了吗?”
“嗯,昭陵夫人现在可好?”
“夫人的情况有些严重,侯爷一走,她似乎因为缅怀老侯爷有些伤心过度。”苏梨回答,复又试探道:“赵大人可知老侯爷当年为何会英年早逝吗?”
苏梨没说遗旨的事,看楚刘氏那样紧张,遗旨的内容恐怕会影响楚怀安的生死,赵寒灼生性太过耿直,苏梨不敢贸然把此事告诉他。
“老侯爷离世时本官年纪尚小,只隐约记得老侯爷向来身体孱弱,昭陵夫人诞下孩子以后没两年,老侯爷便病逝了。”赵寒灼皱眉思索,断了多年的悬案奇案,立刻发散思维:“莫非老侯爷之死另有隐情?”
苏梨摇头:“这个我尚且也不知道,夫人如今病糊涂了,我也只是听她提了两句老侯爷,所以试探着问问大人。”
“苏姑娘昨日捎来的信上言辞之间皆是不安,今日又亲自来大理寺找本官,想必是信任本官的,如今京中局势扑朔迷离,若真有什么事发生,还请苏姑娘据实相告,从宫乱一案姑娘应该可以看出,陛下是位贤明的君主。”
断案多年,赵寒灼的眼神极毒辣,一眼就能看出苏梨有所隐瞒。
苏梨抿唇,她知道楚凌昭是个明君,不然他不会只革了陆戟的职,把他贬为庶民,也不会在知道楚怀安曾想拐走自己的侧妃以后,只赐了楚怀安一坛下了巴豆的酒。
思忖片刻,苏梨咬牙决定赌一把:“我从夫人口中得知,侯府似乎还有一道遗旨,这道遗旨可以影响侯爷的生死,陛下恐怕尚不知道这道遗旨的存在!”
“遗旨是先帝下的?”赵寒灼问,这事牵扯可就大了。
“尚未可知。”
苏梨摇头,她隐隐觉得安无忧虽然死了,可他费了三年心思布下的局却还没有下完,而他们所有人,极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他棋盘上的一枚棋。
“依你所言,昭陵夫人突然重病,有居心不良的人知道了这封遗旨的存在,追问她遗旨的下落?”
“是!”
苏梨点头,赵寒灼眼神一凛,表情一片冷肃。
安无忧死了,那日宫乱叛变的叛军也都被尽数剿杀。
还有什么人会知道逍遥侯府这封遗旨的存在?他们追问遗旨的下落想做什么?
“我马上派兵去逍遥侯府保护昭陵夫人,此事……”赵寒灼犹豫了一下,看着苏梨难得放柔声音:“此事暂且不要让侯爷知晓。”
苏梨点头,就算现在楚怀安知道遗旨一事,也不可能丢下使臣团不接半路折返回京。
“赵大人,侯爷现下不在京中,若是有人要拿遗旨挑拨陛下与侯爷之间的关系,还需赵大人多费些心,拨乱反正。”
苏梨说着朝赵寒灼行了一礼,算是拜托。
赵寒灼身为大理寺少卿,手中经办案件众多,为人耿直,不喜与人亲近,却向来是帝王最倚重信赖的。
遗旨之事尚未确定,上面所写内容是什么也未曾可知,但苏梨有预感,这些人既然在追问遗旨的下落,必定是这遗旨的存在会对楚凌昭的帝位产生威胁。
现在这种关头若真的出了什么事,赵寒灼在楚凌昭面前比其他人还是更能说得上话一些。
“本官必定查清真相再如实禀告陛下!”
赵寒灼回了一礼,经过这几月的接触,在案子方面,他仍是坚持着惯有的原则,并不会因为与苏梨有些交情而先做下什么承诺。
傍晚的时候去云山寺查探的人回来了,如苏梨所料,云山寺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苏梨心中不宁,交代吴大吴二这些日子看顾好苏湛,又派了两个人去逍遥侯府盯着,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来通知。
当天夜里,苏梨一直没睡着,半夜苏湛来敲门,说做了噩梦,苏梨便让他跟自己一起睡,苏湛絮絮叨叨的跟苏梨说了好半天话才睡着,苏梨帮他掖好被子,依然睡意全无,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眯了一刻钟。
夜里苏湛睡得晚,正好第二日学堂沐修,苏梨便没有叫他起床,早早地准备好饭食便出了门。
苏梨原是打算去侯府看楚刘氏的,走到路上却看见一群人围在告示区。
这两日就是科举放榜的日子,可今日时辰尚早,殿试应该尚未开始,怎地就围了这么多人?
苏梨疑惑的走过去,拨开窃窃私语的人群终于看到里面的情况。
墙上贴了一张告示,告示贴上去的时间不长,粘稠的浆糊打湿了纸张一角,浸润了第一个小字,却丝毫不妨碍告示上面的内容。
远昭国银辰年夏末,越昭帝病重,有意册封二皇子楚诀为太子,命其辅政,然二皇子楚诀辅政不足一月,突发隐疾,不堪重任。
远昭国银辰年立冬,二皇子楚诀身患顽疾,太医院束手无策,越昭帝下旨册封三皇子楚珩为太子,赐太子印,长幼之序由此错乱。
远昭国银辰年冬末,越昭帝病疾无医,薨逝以后,太子楚珩继位,二皇子楚诀封逍遥侯,定居京都。
越昭帝曾留密旨,若逍遥侯英年早逝,必乃狼子野心的楚珩所害,众臣可扶持逍遥侯长子继位,以正大统!
告示写了密密麻麻两页,上面所书的楚诀是老逍遥侯的名讳,楚珩则是已故先帝之名。
按照告示所说,老逍遥侯原应顺位为皇,却被先帝陷害身中顽疾,痛失太子之位,先帝继位以后,又对老逍遥侯痛下杀手,才会导致他英年早逝。
而按照越昭帝留下的密旨,众大臣应该扶持老逍遥侯长子也就是如今的逍遥侯楚怀安登基为王!
告示上的内容太过让人震惊,苏梨半天没回过神来,后背一阵阵发凉。
若这告示上所写是真的,找出那封遗旨,楚怀安立刻便能名正言顺的登基为王!
那楚凌昭要如何自处?
不!
按照帝王家薄凉的行事风格,楚凌昭根本不会让这封遗旨面世,更不可能让楚怀安夺了他的皇位!
心跳如擂,苏梨迅速退出人群朝逍遥侯府走去。
侯府还是那副衰败苍凉的景象,苏梨一进门就让管家关上大门,直奔楚刘氏的院子,踹门而入。
楚刘氏病得厉害,又提心吊胆的害怕了好几日,听见踹门声吓了一跳,没来得及开口呵斥,苏梨已大步走到床边。
“你……”
“夫人,昨日你可记得昨日你说的遗旨现在何处?”
“什么遗旨?你在胡说什么?”楚刘氏灰白的脸闪过惊惧。
她只是养尊处优的内宅妇人,早年丧夫以后,一个人把楚怀安拉扯大,只盼着儿子早日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却不曾想到了现在还会身不由己的被卷入皇位之争中来。
“夫人,外面已贴出告示,说太皇曾留下密旨,万一老侯爷英年早逝,朝中大臣便可扶侯爷继位为王,夫人若是不想侯爷出事,还请如实相告遗旨所在,这样也许还能在关键时刻救侯爷一命!”
苏梨直接说明现在的情况,楚刘氏的眼睛微微瞪大,气喘如牛,好像下一刻就会晕死过去。
“陛下应该很快也会得到消息派人来搜查侯府,遗旨现在若在府上,一会儿被御林军搜查出来,只怕夫人百口莫辩。”
如果逍遥侯真的无心皇位,为何要一直留着这样一道密旨在府上而不直接销毁?
楚刘氏听出了苏梨的言下之意,犹豫片刻小声回答:“在……在皇陵!早埋了……”
竟真的有这样一道密旨!
苏梨压下震惊,尽可能冷静的叮嘱楚刘氏:“夫人莫要紧张,密旨的事我自会想办法解决,一会儿宫里来人,你尽可装病,任何人问你密旨一事你都说不知道便好。”
苏梨说完要走,楚刘氏一把抓住苏梨的手腕。
她太紧张害怕了,指甲嵌进苏梨的肉里也未曾察觉,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谨之……”
“夫人放心,不知者无罪,只要你咬定自己不知道密旨一事,老侯爷是病故的,便可保侯爷平安无虞!”
苏梨的语气非常镇定,让楚刘氏也跟着安定下来,她松开苏梨喃喃自语:“我夫君是病故的,太医院的御医全都是这么说的,他们不会撒谎骗我的。”
见楚刘氏的神智还有些恍惚,苏梨反手抓住楚刘氏的手握了握:“夫人,当年老侯爷病逝,您能在先帝面前护住自己和年幼的孩子,如今侯爷已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儿,您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给了楚刘氏依靠,她的眼睛重新聚焦焕发神采,她想起自己的儿子前不久才做了昭冤使,他不再纨绔沉迷酒色,他也有自己的坚守与担当。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牙牙学语的孩子,而是足以成为她的依靠的男人。
楚刘氏渐渐挺直背脊:“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苏梨没再走前门,直接从侯府后门出来。
她原是想去大理寺找赵寒灼去皇陵看看遗旨还在不在,刚走出后门却被一个乞丐撞了一下,一个破烂的布包掉到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布包掉在地上的瞬间,里面滚出来一支翡翠簪。
簪子的成色不好,做工也并不是很精致,上面甚至还沾着血污。
苏梨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翡翠簪是那日她在陇西县埋苏唤月时,苏唤月头上所戴的头饰!
第85章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在远昭国,最讲究入土为安,死后若是被人挖坟刨尸,灵魂不得安息,是入不了轮回的。
所以在远昭若是有人盗墓被发现,必然要被千刀万剐处以极刑。
若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人干出此事,双方必定势不两立,世世代代纠缠报复,不死不休!
苏唤月是苏梨亲手埋的,墓成只有一个土堆和一个木牌做的碑,又葬在乱葬岗附近,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贵重陪葬品的墓,不可能是盗墓贼所盗。
唯一可能做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安珏!
苏梨捡起翡翠簪就追了过去,天已经大亮,街上热闹了许多,那个乞丐拐出巷子以后便没入人群没了踪影,苏梨左右看看,选了往城门去的方向。
她气得胸腔发疼,恨不得把刚刚那个撞她的人揪住亲手剐了!
安珏挖二姐的坟做什么?他把二姐的尸首怎么了?
无数不好的猜想涌入脑海,气血不住的翻涌,沸腾着蒸出血气,让她整个人坠入无边的狂戾之中。
想杀人,只想杀人!
人群忽的朝这边涌来,苏梨被撞了两下,身形不稳,肩膀忽的被一只手扣上,苏梨的神经绷得紧紧的,被这么一搭立刻反击,一把抓住肩上的手用力一摔,将来人摔到路边小摊上,手上的翡翠簪抵到来人脖子上。
“我二姐在哪儿?”
苏梨咬着牙恶狠狠的逼问,来人的脖子被她抵着呼吸不畅,咳嗽起来:“阿梨,是我!”
咳嗽间,白净的脖颈被簪子戳破溢出殷红的血珠,刺得苏梨眼球发红,人渐渐恢复理智,看清来人的面容立刻松手。
“先生!”
苏梨唤了一声,胸口仍有怒气翻腾,喉间发痒,泛出血腥。
“发生什么事了?你在找谁?”
顾远风捂着脖子低声问,没止住的血从指缝流出。
一旁的小贩被吓得不轻,正犹豫着要不要报官,苏梨丢了几个铜板给小贩,从他摊上扯了两条绢帕拉着顾远风走到僻静一点的小巷。
“今日不是要殿试吗?先生怎么这么快就从宫里出来了?”苏梨问着用绢帕帮顾远风缠住伤口,打了个活结。
“殿试出了点问题,逍遥侯府惹了些麻烦,昭陵夫人约莫会到宫里住上几日。”
顾远风简略的说,并未将刚刚发生在朝堂之上的轩然大波详细说明。
刚刚在朝堂之上,这次科举的探花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逍遥侯府还有一封遗旨,公然要拥逍遥侯为王,让楚凌昭让位。
探花郎人已经被押进大理寺,赵寒灼奉命去逍遥侯府请昭陵夫人入宫。
一波刚平,便有宫人禀报,有人在城中贴出告示散布谣言,顾远风是奉旨出宫镇压谣言的。
“这几日京中恐有大乱,你与阿湛在府中好好待着,莫要轻易出府。”顾远风抓着苏梨的手叮嘱,他刚刚在街上看见苏梨就是想要与她说下情况,以免她着急胡乱行事。
苏梨压下焦灼,脑子飞快的思索着,遗旨一事出来得突然,明显是有人故意借此挑拨楚凌昭和楚怀安的关系,只要楚凌昭确定楚怀安没有称帝之心,这一封遗旨只要搜出来销毁就好。
然而问题的关键是楚怀安现在不在京中,连陆戟和陆啸都不在京中。
陆国公此人最讲究忠君爱国。
楚凌昭是君,先帝是君,越昭帝更是君,他会忠于哪一个?
若他忠于越昭帝,要按照越昭帝留下的圣旨,扶楚怀安继位称帝,有他和陆戟率整个镇北军扶持,京中区区几万御林军能抵抗得了?
况且楚怀安此行是要去迎接使臣团入京,若楚怀安挟持了胡人的王上忽鞑,与胡人达成同盟,内忧外患之下,楚凌昭除了让位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
这个时候楚凌昭让人请楚刘氏入宫,除了要问遗旨的下落,更是变相的挟持。
然而只有楚刘氏,筹码是不够大的,楚凌昭手里总还要拿捏点什么,能挟持陆啸和陆戟父子才能放心下来。
苏梨眼眸微微睁大,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想,当即急匆匆冲顾远风行了一礼:“麻烦先生带兵到皇陵看看老侯爷的墓陵是否安好,阿湛一人在家我不放心,我先回去看看他!”
说完也不等顾远风回答,苏梨转身就扎入人群朝县主府赶回去。
街上到处都是官兵在抓那张贴告示散布谣言的人,时不时有人流窜逃跑,苏梨中途被撞得跌了几跤才回到县主府。
如她所料,府门果然是大开的。
苏梨稳了稳心神提步进屋,府上的下人全都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苏梨没来得及问话,径直奔向苏湛所在的院子,远远的便见一众御林军拿着刀将小院围了个严严实实,吴大吴二与陆国公临走前留下那二十精锐将只穿着里衣里裤的苏湛护在院中,正与御林军对峙着。
小院的气氛极紧张,双方剑拔弩张,只要一动便是一场血雨厮杀。
“阿湛!”
苏梨唤了一声打破僵局,快步走过去,然而守在外面的人并不让她进屋,抬手一刀架在苏梨脖子上。
“苏县主,我等奉陛下之令,请苏小少爷进宫,你府上的人现在是要抗旨不遵吗?”
“不敢!”苏梨从容回答,后退一步表明自己不会硬闯:“陛下要见阿湛,这是阿湛修来的福气,只是今日诸位行事阵仗太大,府上的人护主心切才会如此,请诸位放下刀,容我替阿湛换身衣服再进宫面见圣上可以吗?”
“陛下急令,耽误不得!”
领头的人不近人情的说,分明是怕苏梨借着换衣服的时间耍什么花样。
“好,不换衣服,我这就带阿湛一起进宫!”
苏梨爽快答应,那人犹豫了一下,态度依然强硬:“陛下只召见小少爷一人!”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苏梨一起进宫。
这已经是苏梨的底线,苏梨挺直背脊,寸步不让:“我不过是弱女子一个,即便入宫,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做什么,诸位今日若执意要带走阿湛一人,那便踩着我与府上众人的尸首走吧!”
苏梨说完,几个护着苏湛的人气势也是一振。
围着小院的御林军不少,可陆国公留下来的人个个也都是以一当百的精锐,真要打起来,说不定还能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来。
为首那人只接到带苏湛进宫的命令,没说要屠了县主府,思量片刻,他拿着刀退了半步,身后的御林军也跟着退开,让出一条路,算是同意苏梨陪着苏湛一起进宫。
苏梨暗暗松了口气,努力扯出一抹淡笑冲苏湛招招手:“阿湛,到娘亲这里来。”
吴大吴二还有些犹豫,但见苏梨从容淡定,便放开苏湛。
苏湛立刻扑向苏梨,苏梨蹲下抱住他,检查了一遍,确定他没有受伤才放心下来。
“诸位大人,走吧。”
苏梨开口,率先抱着苏梨往外走去。
楚凌昭今日此举,分明早已经确定苏湛是陆戟的骨肉!
一旦陆啸和陆戟显露出一丝一毫要扶楚怀安上位的意图,苏湛和楚刘氏会如何就难说了。
御林军是骑马来的,进宫的时候苏梨和苏湛共骑一匹,比坐马车快了许多。
进宫以后,楚凌昭没有急着见苏梨和苏湛,只是让他们在偏殿等着,宫人还好心奉上了茶水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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