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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阳脸上立刻笑着走过去,亲昵的坐在北千秋身边,抓住了她的胳膊:“太后都跟秋娘说些什么呢,少见秋娘听得这般专注。”
“你也真是!光记得嫂嫂,都忘了行礼。”左晴嗔笑道。
左阳连忙又要下榻行礼,太后伸手拦住了。
“都自家人,看你这么欢喜秋儿,这桩婚事也算是我没有做错!”太后笑起来,她不过比顺帝大七岁,如今还未四十,顺帝登基她始做太后时,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寡妇。
左阳笑着捏住北千秋的手,不动声色将她的手从太后的假甲下撤回来。“两年胜似新婚,还是太后赐的好姻缘。”
说是这么说。左阳左晴兄妹二人的婚事,莫不是太后一手掌控,左阳只觉得牙痒痒。
只是这种日子,不会再继续了。
北千秋被左阳半揽进怀里,她仰起头来,点墨似的瞳孔看左阳。
太后说了几句,却又转了话锋:“就算知道你心里头欢喜秋儿,放在心头上,也不能这般荒唐!”
哈?左阳愣了。
左晴似乎知道太后要说什么,为难的看了他一眼。
“元妃,你要不先去看看午膳做的怎样了,哀家与左郡王说几句话。”太后道。
左晴尴尬的说道:“太后……臣妾不是小女孩了,也不是不知事,只是这事情——”
“那哀家便说了。”太后皱眉道:“你怎能这般不守礼,岂止荒唐!秋儿纵然母家不再,这婚事是哀家赐下的,便要做主!”
左阳莫名其妙,但太后虽然跟他母亲年纪差不多,但从辈分上来说,可是他祖母辈!他只得下了榻受教训。
“哀家可是听了前头的宫女太监说,郡王妃在你车上时可是衣衫褴褛,身负鞭痕!她一个守规矩的大家闺秀,这难不成还是别人打的?!”太后拍案,皱眉严厉,那叫一个正经。
左晴在一边也赶紧跪下了。
“她一个李家的掌上明珠,就算是族里蒙了罪,也是哀家赐的婚!你若是喜欢搞些什么花样,大可以房里玩去,进了宫却让她这般样子,是要让她蒙羞,还是让哀家蒙羞!”
左阳感觉自个儿头上就是劈了一条雷下来,击中了天灵盖。
靠,北千秋那么痞,他压根就没把她当女的,往车里一放,想着吃好喝好自个儿舔手指头玩去算了,哪里想着还有人来要她进宫,哪里想着就被误会成了这样!
“哀家也知道有些男人喜欢玩花样,拿香烫戒疤的,下了手去打的,和姬妾同床一起荒唐的,可秋娘是你正妻!不是那些玩死了就算了的姬妾!”太后拍着桌子骂道。
左阳直觉的头皮发麻,他都能预想到这老寡妇心里脑补多少激烈情节了——
“太后,哥哥只是……此事一定是有缘由的!”左晴想解释,也解释不出来。
左阳转头看着自个儿四妹都一脸不信任,简直眼前一黑。
可这事儿没法解释。这鞭痕跟林续之死有万分巧合,看见伤痕的应该只有何荣儿和左晴,太后也是听旁人说的,若是闹大了只会让人跟林续之死联系在一起,这锅他不抗不行啊!
“是我荒唐了。”左阳咬牙要做背锅侠了:“其实只是些帷内乐趣,之前在家里却没想得下了重手,让秋娘疼的厉害了。儿臣只是在车上给她再上药——”
“上药用得着把裙衫弄得穿不了?”太后冷冷道。
艹,这老太婆有完没完!
左阳压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根本没发生的高h戏码,脖子都红了,只道:“是儿臣一时情难忍,秋娘又与我置气,便在车里……”
结果一边,北千秋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妾身是愿意的……这些不过是闺房里的行乐之事,也是妾身勾引郡王在先,这种事,妾身也是并不抗拒的。”北千秋低头柔声道。
左阳低头,表情可真是日了狗了。靠,你他妈还非插一句,强调这种事经常发生,活生生成了人家口中的变态夫妻sm日常!
☆、第14章 碑凉
幸而太后也听不下去。她怎么也没料到李氏是个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抖m,抬起手道:“你可行了,这时候倒是相护起来了。哀家是怕你吃苦,却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死脑筋,看起来哀家倒是恶人了!”
“怎么会……”左阳连忙起身说自己再也不会犯。
这么闹一出,太后也不会想再留左阳吃饭,便赏了点首饰给北千秋,那檀木盒子装了递给她,就挥手叫他们退下了。
左阳是想跟左晴再待会儿的,可宫规在,他总不能去左晴那里坐,两人只得站在太后宫门外的墙边说话。
宫墙艳红,投下的影子却是浓郁的蓝灰色,左阳与左晴二人的面目埋在阴影中相对。
左晴倒是细细嘱咐着左阳,叫他行事小心些。左阳没想着自个儿妹妹嫁人三年,话也唠叨了,却知道她是关心,点头应着。
身后北千秋以为谁都看不见,正抓着太后赏的首饰往自个儿胸口里衣里塞,还装作什么没发生的合上了檀木盒子。
左阳看她闲不住,老是拿眼睛去看她,嘴角忍不住挂上几分笑意。
左晴自从四年前少见他这般笑,又看着左阳瞳仁不停看向李氏,只掩唇笑起来:“我才知道你这般欢喜她,母亲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要气死。”
“……你说她?”左阳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一副被突然被糊了一脸屎的惊诧和恶心:“你哪里看的我欢喜过她!”
左晴忍不住笑。
原来左阳是这么一个性子啊。她忍不住脑补:捧在心头却又偏要折磨,狠狠一口咬下去,血都沁出却又舍不得似的舔舐。
她脑补的全然偏了方向,却也不言,只这么认准了。
北千秋打着哈欠坐在了轿子上,没骨头一般抱着胳膊,倚在椅背上就要睡翻过去。左晴看她形容娇憨,便只拍了一下左阳的手背说道:“母亲那边,我到时候会说,你不必怕她为难。”
左阳看她是认定了,也懒得详说,只是问道:“你最近可好,顺帝常来你这里么?”
“嗯,常来。”左晴点了点头,却似乎不想深入说:“东西用的都很好,皇后性子软弱也拿捏不了我,宫里头以前盛宠的几个,现在都不怎么好。这宫里我行走的很自在。”
“三年未有所出……你没想过以前昭妃几个不也盛宠一时,你不怕么?”左阳抬手想碰碰她额前软软的头发,却又放下手来,叹道。
“别说三年,就算三十年,我也不会有所出。”左晴笑的天真烂漫,眼里却是比那阴影还浓郁的冷色:“我此生都不可能会给他生半个孩子。哥不必替我担忧,我是不会怕的,我每天的梦里都是最坏的结局,现在的荣宠反而像是虚妄的幻想。”
左阳心里一阵抽痛,却说不出什么来,他极其快速的用力揽了一下左晴,手捏在她瘦弱的肩膀上,趁着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抽身头也不回的上轿了。
左晴被这一抱的热度,烫的仿佛要流泪发抖。她能感觉到,家虽然隔了很远,支离破碎,却是真实存在的。每个人都在发了疯不计后果般的努力,就怕这只剩三个人的家再少一人……
她捂着眼睛努力不让左阳看着她眼泪掉下来,左阳走到轿子边,看着睡得头都仰过去的北千秋,用手指用力戳了戳她脑门,北千秋迷迷瞪瞪醒过来就要去咬他手指头。
左晴看了左阳又去伸手打北千秋的脑袋,忍不住想笑,眼里却还蓄着泪。
左阳的轿子抬过去,他只看见了一个捂着脸又哭又笑的傻妹妹,穿着华贵的服饰,带着满头的金玉,哭的动作却跟那个幼时和幺妹打架的小丫头没区别。
他有一口气叹不出来,压不下去,哽在胸口,只能努力忽视别无他法。
等轿子摇摆出了建福门,左阳下了轿子,看着北千秋竟然抱着自己的膝盖,就跟抱着大尾巴的松鼠一样睡了半路。
左阳正要抬手去拎她,却又想着曲若说她身子已经坏到了极点,体虚、旧毒、蛊虫重重发作,她受了鞭伤,又折腾了一路,眉头紧皱着似乎难受到极点的昏睡过去。
左阳想伸手抱她,又别扭的收回手来。
想去一巴掌打在她后脑把她敲醒,又下不了手。
那车夫翻着白眼,看自家王爷跟个神经病似的,一会儿伸手一会儿收手,已经在那轿子便犹豫了半天,抬轿子的几个小太监都累的两腿哆嗦了,还不敢开口。
左阳犹豫了半天,还是一掌打在了她脑袋后头,佯怒道:“你他妈在哪儿都能睡着啊!快起来,就等你一个了!”
北千秋被打的脑袋一顿,差点从轿子上摔下来。左阳虚扶了她一把,没想到北千秋睡得迷糊,攀着他的手就趴在他身上,挂着不动了。
“快起来——”
北千秋哼唧了两声,干脆胳膊攀在他脖子上,搂住不动了。
旁边的小太监一副要被秀恩爱刺瞎眼的样子,垂头不敢看,左阳气的不行,直往她屁股上猛拍了两下,北千秋就是不撒手,他无法,只得跟抱孩子似的揽着她,钻进车里。
左阳看她死不撒手,只得也连着往榻上一倒,北千秋碰到更软的褥子,立马撒手抱住旁边的枕头,将左阳踹到一边去了。
左阳没由头的气,伸手想打她,咬咬牙又收回手来。
车夫隔着帘子问道:“王爷,是回府还是去——?”
“今儿是八月二十一?”左阳听他这问,皱眉回道。
“正是。”
“……去碧南岭。”左阳沉声道。
天马上就要黑了,但车夫知道,左郡王不可能明天再去,毕竟今天是那人的忌日。
碧南岭是一片长安东南郊的竹林,盛产青笋,风景宜人,夜幕中那些碧竹仍然是幽幽的浓绿。左阳叫车夫绕远,去买了那人喜欢的梅子酒,拎了两壶回到车上。
北千秋闻着那梅子酒的味道居然醒了过来,抱着酒坛子,就要掀开尝尝。
左阳一脚把她踹上榻,怒道:“是给你喝的么!别乱动!”
北千秋睡眼迷蒙却满面讨好:“就给我一口,就一口。”
左阳才不理她,手里拎着那两坛梅子酒道:“你要想喝回头叫曲若给你买去——你又不是缺钱,这是我拿给别人喝的,你动了算是什么样子!”
北千秋抢了几次都没抢到,瘫在榻上懒懒道:“曲若不许我喝——我已经被他看了好多年了,你当时在西北把我泡酒坛子里,我都要乐疯了……”
“……瞧你那点出息。”
过了一会儿马车停下,左阳说道:“你且睡吧,我一会儿再回来。”
北千秋似乎在气他不给口酒吃,偏过头去不理,左阳无奈的走下车,独自一人往碧竹林深处去了。
他走了很远,直到停在一处无字碑前,那碑旁边有一盏挂在立木上的小小油灯,他从袖口拿出火寸将油灯点亮。
那碑石上落满竹叶,左阳将酒坛放在一边,坐在了碑旁的大石上。
他开了一坛酒,自己饮一口,便给那碑前倒一点,似乎在对酌般。半坛酒下肚,他才懒懒散散的倚在碑石上,脸贴着冰凉的石面开始低声喃喃说着什么。
六年了啊,她也死了六年了。
他除了十八岁带兵出关那一年没有来过,其他五年每年都来。时间不算长,可他觉得这六年太累人。
左阳想跟那人说说话,却觉得并没有太多开心的事情可以说。他想了半天,才开口:“我抓到北千秋了。就是前几年我跟你说的那个魂魄,我抓到她了,她现在附身在李蝉秋身上,很讽刺吧。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梅子酒,你就忍着脾气,听我多说两句吧。”
空空荡荡的碧竹林,因为入秋连蝉鸣都少了好多。
“她不太像我想象中的样子。北千秋不是我四年来心中的那个敌人,我现在其实心里明白,她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也没什么可以恨她的。这就很奇妙了……”左阳闭着眼睛喃喃道。
“她要助我,就留在了长安。北千秋住在东月阁,你可不知道——她什么东西都偷啊,连个越窑瓶子都不放过。我想这要是让她摸到左家库房里去,岂不是要笑疯了。”左阳挂着笑意说道,他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倚着那凉凉石碑,无比心安,渐渐昏睡过去了。
直到他感觉有人在死命戳着他腮帮子,才猛然惊醒过来。左阳条件反射就要去拔腰间长刀,却看着北千秋百无聊赖蹲在他身前,手里拎着另一坛梅子酒喝的畅快。
“你——谁让你喝的!”左阳瞬间清醒过来。
“切,给死人喝有个卵用哦!”北千秋也坐在碑旁边,极不恭敬的用手指敲了敲石碑说道:“这死的是你哪个心心小宝贝啊?”
“……北千秋,你再不敬试试!”左阳一脚踹过去,北千秋从容躲开。
“我都睡了一轮了,你也不看看月亮都到哪里了,还不回去。”北千秋啜饮着梅子酒含混道:“这碑是你立的?”
左阳争不过她,无奈的坐在另一边说道:“嗯,这算是我这么些年,立的不知道第几个碑了。小时候我娘一句话害死了救我命的仙姑,大了几岁再边关呆了几年,父亲手下战死了多少将领,都是我随着去立碑。”
“再后来……”左阳顿了顿:“还有老南明王的碑,父亲的碑,长兄的碑……”
“那这是?”火光跳动的油灯边,北千秋漫不经心的问。
左阳的手指抚上石碑:“是那个人人唾弃,权倾一时的内司姑姑的碑。”
北千秋噎了一下:“那你丫是不是有病,都说了人人唾弃,还给她立碑。”
“我十二岁时,太后逼我入宫,又命母亲上山入寺为尼,只是为了牵制左家权势。我本以为在宫中我肯定日子不好过,幸而内司姑姑一直护着我。”左阳笑了一下:“真人与传言当真不同。”
北千秋偏头看他,似乎在等他继续说。
左阳觉得北千秋今天真是个不错的听众。
“带二品官佩的内司女官,实际上她是皇上最重要的心腹。你应该也听说过不少内司姑姑的传闻吧,毕竟从永隆十七年到永隆二十六年,她可是长安城的头号红人,也是头号佞臣啊!长安城里的内司府华贵万千,周围几十里内,楼榭亭阁,高下错落,堪比顺帝行宫。”左阳笑道:“结果后来我才知道,那都是放屁——”
“她可不讲究了,衣服也没什么好的,内司府空有那么大地方,里头空空荡荡的,都没几个侍婢。外头那么讹传,也主要是因为她在长安太嚣张了。她一个女官,常年侍奉在御书房听政,甚至打断皇上与大臣的会谈,顺帝病时,甚至要她来帮忙批折子,她写了一手跟顺帝几乎无差别的书法——”
“这么嚣张,怪不得死得早。”北千秋道。
“不过她真的很有本事,我被送入宫里的时候,我娘怕太后以我为筹码后,万一左家与太后出了什么摩擦便会杀了我这个无用的筹码,就托了这位内司姑姑来照顾我。结果入宫之后,反倒是她百般苛责我,到太后和皇上面前指责污蔑我,说了很多类似于我欠□□,没素养之类的话。”左阳说这话的时候却笑着:“你猜后头怎么着?”
北千秋沉默的摇了摇头。她少见左阳这般多话。
“后来啊,她跟我发生了极大的冲突,惹得她暴跳如雷,说定要弄死我。她到皇上和太后面前,要我死才能忍下这口气,我若不死,她就在宫内罢手不管。她说的罢手不管可不是宫内放权,而是要搅得翻天让人求她回去才肯罢休。太后和我娘都知道她是顶了天的混账,面上内司姑姑也不过是个下人,但她权势滔天又极得皇上信任,她要我死,我就不会有好结局,可毕竟左家人都在长安,总不能真的杀我——”
“于是就双方各退一步,我能留命,却要被她折辱。内司姑姑命我换上小太监的衣服,做她的近侍跟班,把苦活累活都安排给我。我娘在寺里气得暴跳如雷,我爹一直上书要讨回公道,可当我住进她宫内的住处时,内司姑姑把我拉到一边,跟我说:‘这是你娘的意思,你唯有时时刻刻都放在我身边,你娘才能安心。你放心,在这宫里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安全,唯有在我身边。’”
左阳叹了一口气说道:“外头人全都是在骂她,说她连郡王世子都敢折辱,简直反了天,我却觉得,在宫里头,跟在她身边几年,真是最安心的时候,睡得最好的时候。后来……”
“后来她死了。我可是听说过她死了之后,长安城一片叫好,每个人都在说盛朝与顺帝是被她这个妖婆误了十年。”北千秋接话道。
“嗯,她死了。太后一副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样子,将我从她宫里抬出来,换上郡王世子该穿的衣裳,带着金玉小冠,握着我的手只说苦了我了。”左阳声音幽幽的:“太后转身一走,我几乎是滚在地上咬着衣袖哭。她说不许叫任何人知道她保护我这件事,她死了,我都不敢哭出声。但我知道是我没能救得了她,是我的无能导致了她的死。”
左阳并不说具体的事情,北千秋也不接话。
毕竟内司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