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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再再再世-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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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冲都尉果毅都尉这类正五品以上的官员,若都是当年流匪出身未免太过可疑。可偏生都是校尉队正这类中级军官,基本不会惹人注目。然而实际军令实际操作起来的都是校尉队正,也就是说各个军府最有实权的职位,基本都被当初的流匪所占。
    这不可能是巧合,纵然如今招安的次数越来越多,也不该有这种情况。若这些流匪是有过北千秋的授意支持,那么如今她的控制力就是已然深深渗透到各地军队之中了。
    “更何况六七年前,那内司女官何北死前一两年,一直插手军府制度,导致各个军府之间相互制衡的局面被打破。后来当实权回到皇上手里时,各地军府已经兵肥马壮,再难回到之前相互压制谁都不独大的状态了……”慕容邛表情担忧,实际上心中却是胆寒。军府制度乃是国之根本,如今几乎被蛀虫噬空了内部。
    左阳忽然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而顺帝似乎近几年才意识到当年何北临下台前,孤注一掷的修改法令带来至今的深远影响。顺帝或许当年还是年轻,纵然有在长安叱咤风云的本事,知道如何撺掇起士族内斗,将皇权牢牢抓在手中,可作为一个皇帝,这显然还不够。
    而她默默在顺帝身边看了很多年,深刻的了解了这个国家运转的机制,一面大肆专权插手各个领域,一面在各处留下自己的足迹。左阳一直认为北千秋性子算得上浮躁,在心机方面难敌顺帝,可现在看来——时间不会在她身上有任何影响,她有着可怕的耐心。
    北千秋才是一直闷声不响的那个,天底下未必有几个人知道北门,更没几个人叫得上她的名字,知道她的存在,可她渐渐把控了宫廷,插手着长安,蚕食着各地军府,她将顺帝表面强大掌控力的背后,慢慢蛀出一个可怕而位置精巧的空洞。
    天底下也只有她知道,从哪里一锤子敲下去,敲在这脆弱的空洞之上,才能砸断这盛朝的双腿!左阳总觉得她稍显幼稚肆意,如今却越想越是……佩服与胆寒。
    而这些和他当初设想的推行郡国制,将盛朝各地的军府培植成隶属皇权的郡国,竟有些顺应的不谋而合,若被千秋已经铺垫下这些背景,左坤在南方绝对会更容易行事。
    左阳有些恍惚,慕容邛还在看他,他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道:“我也是年轻,知道慕容将军是经历过两代皇权的人,当年慕容将军从太子身边,站到中立,今上登基这么多年,该起来的氏族如日中天,该下去的势力早就灰飞烟灭,您还屹立不倒。倒是我最不想与您有任何的不对付,只是……若想解决这个状况,恐怕只有推行当年顺帝有意提出的郡国制才有可能改善状况,过段时间,若是皇上或本王在朝堂上提起郡国制一事,还望慕容将军……”
    “郡国制可是大事。”慕容邛面色一冷:“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就是各自为王后相互消磨战力,我们待到各个郡国实力低微时坐收渔翁之利,若是用不好……”
    “到时候这是否确立,还需要皇上同意,本王也是希望……到时候慕容将军不要反对就好。”左阳笑道。
    慕容邛似乎算是能满足这个要求,他垂眼再与左阳多说几句,眼见着聊了太久,便因为旁人走近而告退。
    左阳倚着廊柱往下望着湖水,心里头谋划万千,如今时机快到了,他还没有来得及跟北千秋说他的计划。他表情深沉了还没一会儿,林平冉带着一帮人过来,将独自忧郁的左将军拽进酒局里。左阳一头白发早已成为人群焦点,他却偏生不知该如何拒绝那些酒辞,面上挂不住,被劝了一杯又一杯,水云没跟着来,左十七远远站着又是个比他更不懂这些的人。
    他喝得肚子都涨了,那清冽的酒度数也不低。左阳的酒量本就一般般,他极少喝这些,偶尔品些茶,如今确实跟掉进狼窟里一样,一个个天天喝出圆肚皮的文臣武将轮着番的灌他,集体狂欢谁也不怕被怪罪,左阳如同羊入狼口,醉的脸颊都红了,左十七看着样要不好,连忙将他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对于左阳来说,几乎是要扶着栏杆往湖里吐了,那些在西北喝尽烈酒的武将才开始了第二轮。他快受不住了,左十七也没怎么见过这等场面,只得搀扶着左阳往楼上去。
    楼梯才走到一半,看着北千秋正从楼上下来。
    她一看就像是混迹这类酒场的高手,面色如常身上半分酒气也没有,看着左阳脸颊通红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也愣了一下。
    “北……陆大人。”左十七见了声招呼,北千秋偏头看了一眼左阳,见他醉成这样皱了皱眉头。左十七也不由得感叹起来,北千秋换了个装x身子,连气质也不一样起来。
    “他被人灌了?”北千秋两手笼在袖中问道。
    “对,王爷被林平冉刚刚拖走了,结果一帮人轮番灌酒。”左十七意思是让她也来扶一下。北千秋心中挣扎了一下,终是来扶着左阳的另一边胳膊,低声怒道:“不会喝酒还不够圆滑,就敢跟那帮人精混在一起,也是胆子大。”
    左十七心里却有了另一番想法,等着北千秋和他一起扶着左阳上了三楼,忽然北千秋感觉身上一沉,左阳整个人往她身上倒过来,压得她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赶紧扶住他的腰,倚在墙上。
    转眼一看,左十七竟然手撑在三楼栏杆上,纵身而跃,手臂荡了一下,跳入二楼的长廊,整个人转瞬就不见了踪影。北千秋吓了一跳:“卧槽……你这是表演杂技么?”
    左十七站在二楼的阴影里,单手握拳放在胸口,心中道:王爷,臣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北千秋一个人抱着满身酒气嘴里还在胡乱嘟囔的左阳,有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推开了旁边离得最近的那扇门,隔间里头没有人,她将左阳拖进屋里来,把他推到长榻上。左阳整个人都不太清楚,这么狠狠一推整个人滚进了长榻里头,脑门磕在了墙板上。
    他摸着脑袋转过头来咕哝的抱怨了一声。
    北千秋想着他当时将扔进马车里,脑袋无数次撞到车壁上,这会儿总算报了点仇。旁人是一旦心里头欢喜对方,某些小事儿旧账就不愿意算了,光顾着眼前爱来爱去,什么都不管了,北千秋却不是这么个性子。
    这会儿了,她倒是惦记着把以前的旧账都讨回来。伸手拿起桌案上泡的茶壶,倒出一杯浓茶递给左阳,他迷迷糊糊的看着是北千秋,想要伸手去接,结果却碰在了地上,洒了北千秋一手。
    北千秋叹了一口气又把地上的杯子捡起来,擦净了又给倒上茶,左阳还以为在玩,跟大型犬玩球一样伸出爪子,又把杯子打到了地上,北千秋叉腰犯了个白眼,不耐的啧了一声,直接伸手将整个茶壶拎起来,坐到长榻边掰开左阳的嘴,壶嘴就塞进他口中,往里头倒茶了。
    左阳还一脸呆愣就被这么虐待,呛得不行却总算是咽下去半壶冷茶,简单粗暴却是有效,北千秋把酒壶往桌案上一扔,左阳迷迷糊糊抬手擦脸,眼都没睁开却委屈起来,蜷在榻上指着北千秋:“你再这么对我!你就知道这么对我!”
    哎哟瞧这怨妇腔调。喝醉了更是就差坐在地上打滚撒泼了。
    北千秋坐在榻上,褪了鞋子,也在热闹中偷一会儿闲,等他稍微酒醒了一点再走也不迟,左阳抬手指责了她,北千秋不知道他喝醉了竟然这般脾气,只得伸手摸摸他脑袋,安慰似的拍了拍他后背,说道:“乖乖乖……”
    左阳拽住她衣襟,还在说着她绝情之类的话,北千秋没理他表情没什么反应,左阳整个人扑过来。
    北千秋被压的闷哼一声,左阳整个人沉的就像是一个秤砣,她抬手推了推,左阳却装作挺尸压在她身上不动。她怎么觉得左阳最近没皮没脸起来,颇有她当年风范。
    左阳趴在她颈间,脸蹭着她柔软的长发,鼻子狠狠吸着她的气息,过了一会才有些意识的咕哝道:“我知道你活着,实在是高兴。真的高兴,你可千万以后都要这样,只要你还活着,纵然是我成了老头,你还能转头再做个少女,我都开心。”
    北千秋垂了眼睛,他白色碎发蹭到她侧脸来,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道:“我最不希望有那么一日,要是那样我绝不敢再来见你。”
    她声音很低,左阳如今心里都是委屈混合着蓬勃的心意,也听不进去她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撑起了一点胳膊,稍微抬头看着北千秋如今的面容,喃喃道:“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去余杭的事了,你是不是忘了在惠都的时候了……”
    北千秋无奈却又故作疏离的笑了笑:“还真不巧,忘了。”
    左阳恼怒起来,伸手一拳打在她脸侧的榻上,手指碰在了榻边沿的木角上,蹭掉了一小块皮肉上,高声道:“你不是说过——”
    她说过什么呢?
    左阳想了半天,才发现,北千秋当时什么也没说。左阳激动地说着心意,主动地去吻她,她纵然回应,却只说了些并没什么意义的话,她甚至都没回应过什么……
    他想了半天,忽的感觉有些伤心,甚至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一个激灵想起来,当初他入宣州城时,北千秋在城外轻轻抱了他一下,说过她也很爱他的。这一句想起来,他忽然心里就有底气起来,直了直脊梁,却没发现这样让他的腿更挤到北千秋膝间。
    左阳大声说道:“你可是说过你也爱我的!”
    北千秋真想扶额,她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就将这句……不该说的话说出口了,她不太爱提这些情爱的字眼,可如今左阳却像是拽着她尾巴似的,又把那句话提出来。
    “我是骗你的。”北千秋不想跟他这个喝醉的人多胡闹,伸手就要推开他,敷衍道。
    左阳被这句话激的整个人陡然清醒,又难以言喻的胸闷,蛮横劲儿竟然也给逼出来,拽着她的手不肯放,低声对她吼道:“你再说一遍!”
    “你一嘴酒味儿,能不能别对着我的脸吼啊。”北千秋抬手去堵他的嘴。
    北千秋是不太愿意把事情跟他闹到这个份上,可宣州那边的消息传到了北门来,以北千秋的脑子,约莫也猜得出来左阳发了疯的要做什么事。而左阳要做的事,却跟她和北门想要走的方针截然相反,甚至说是以后北千秋要和左阳为敌也指不定。不用说远的,很快她在朝堂上就要跟左阳针锋相对!
    北门为了这些事情运作许多年,北千秋不可能说改就改,人员该在的都已经就位,只等一个时机。而如今左坤也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到时候左阳夹在中间,要站在谁那里都是问题。
    而北千秋不希望左阳为此事犹豫挣扎,她有做下狠绝决定的心,但她知道左阳绝不会想要伤害她。如今跟左阳暂且保持距离,是最好的选择。她恨恼自己没有在正面遇见左阳的一瞬间保持理智,装出完美的陆熙然来。
    “放手。”北千秋面色清冷:“左阳你莫要想太多,我人生见过太多人,你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过客。”这话说的北千秋心虚,也颇为艰难,她以为她有能力,不会让事态发展到要这样对左阳说话的地步。
    可命运真是足够捉弄人,左阳一心想着替她报仇,才有左坤要立国一事,可这却不在她计划之内,甚至将局面变成这两人无法并行的状态。
    左阳听她这般一字一顿的说道,过客二字简直是如同戳在他脊梁上的痛处!他宁愿听到任何,甚至北千秋心里觉得北门、甚至是曲若远比他重要也罢,可为何却是过客二字!
    过、客!
    左阳几乎逼急了,低头狠狠朝她唇上咬去,血味弥漫,他泛起狠劲儿来倒有当初抓北千秋时候的意思,北千秋痛的直皱眉头,就要推开他。当初说着不要把舌探进来的左阳,如今却逼入她口中,仿若渴极了一般在她口中囫囵扫了一圈,浓茶混着酒气,逼得北千秋不得不应付他。
    左阳抬起头来,看着她唇上嫣红,隐隐血丝冒出,眸中闪着怒火更显得艳绝。他低头吮了吮她唇上的血痕,两只手顺着她耳垂抚下,摩挲过她冰凉的脖颈和锁骨,竟去抚向她胸前。北千秋一惊,抬手就要格开他的手,左阳竟不依不饶的双手抓在她紧紧勒着的裹胸布上。
    眼看着左阳酒意更重,来回纠缠的吮着她的唇,伸手探入她齐整的层叠衣领,北千秋真是忍不了了,手按在他脸上把他脑袋推开,从榻上滚下来,狠狠踹了他小腿一脚。左阳有点懵了,刚刚的战斗力仿佛又消失了,捂着脸怔怔愣愣的看着她。
    北千秋猛地推开他,指着他说道:“你别想压我,只有我压你的份!我让你动手动脚了么?!”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去,颇有些恼火。
    却眼见着左阳用力捂着脸,手指动了动,有些茫然的坐在榻上,衣服乱糟糟的,两眼红通通的望着北千秋,明明二十三四了却像是被抛下的少年,怔怔不知该何去何从般。他捂着脸的指缝隐隐有血流了下来,顺着他的指缝,越涌越多,左阳也感觉到了,放下手来看着自己掌心全是鲜血。
    北千秋看向他侧脸,倒抽一口冷气。她身有武功也就罢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手按在了左阳脸上那道凝结了没多久的血痂上,用力竟让伤口再崩裂开来,鲜血直涌。她本还正往外走,如今哪里还迈的动步子,怔了半天,才赶忙撕开衣袖,惊慌的捂上他脸上的伤口。
    左阳看见了血,不知怎么的竟更加伤心万分,坐在榻上,通红的眼眶蓄起了泪,北千秋还没来得及道歉,他泪珠子竟顺着脸庞滑下来。
    “你哭什么!我……你别哭了!丢不丢人——”北千秋急了,赶忙伸手去翻找之前曲若总是给她带在身上的伤药。她心里惊惶,这会儿苦肉计加眼泪攻势,北千秋都快给他跪了。
    左阳血手擦了擦眼泪,结果搞得另半张白净的脸上全是血痕,他用力的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你让我毁容了,你要对我负责。我这样,长安没人肯嫁我了。”
    北千秋跪坐在榻上,连忙去托着他的下巴不让血再流下来,低头却看见左阳指甲盖里都是血痂,她抬头看那他脸上的血痂,仔细看来却发现是一半被抠掉的,而不是被她刚刚推了一下从中间弄崩开的。
    她怔了一下,恼怒至极,刚要开口骂他是不是疯了,为了卖可怜连自己伤口都动手扒!却看着左阳的手紧紧拽着她腰带不放开,指尖扣在上头,深青色的腰带沾上了一点血迹。
    北千秋陡然就心软了,装作没发现的说道:“好好好,是我错了。我没想着你的伤口还没长好,一下子就崩开了。”
    左阳这会儿倒是没有眼泪了,也不知道刚刚是不是在糊弄人,说道:“你今天会去南明王府住吧,别回去了。”
    这还变本加厉,趁着苦肉计开始谈条件?
    靠!他这不要脸的水平到底是被谁耳濡目染成这样的!

☆、50|49|40|34|29

北千秋可算是找到伤药了,这会儿照顾和被照顾的那个倒是反了过来,左阳仰面躺在榻上,她把伤药倒在他侧脸上,左阳疼的倒吸一口冷气,紧紧抓住了榻沿,头上都冒起了冷汗。
    有些没想到他对自己也肯这么狠,更何况他极其怕痛,原来连切着手指也都要痛的脸都涨红了。他自小也知道太怕痛有些不够男子汉,常装着无所谓的样子,转过头去背人的地方疼的不行。
    北千秋哪里想得到一句两句话,把他刺激成这个样子,不敢再多说,拿着陆熙然常用的帕子搭在伤药上,渐渐血流停止了,左阳额上泛起了一层薄汗,北千秋从桌上拿起茶壶,把他满是血的手拿到榻外头来,用茶水冲了冲。
    以前都是北千秋躺在那儿,支使着左阳拿这个拿那个,如今倒是他躺在这儿了。北千秋本来想问他关于左坤在宣州一事,后来想想也是别问了,很快她就知道会知道全部。至于说有可能会与左坤为敌一事,反正都已经各自没余地,还不若先趁机将顺帝拉下台来,再想后头的事情。
    自她上次出事以后,左阳现在执拗的有些吓人,北千秋可是不想让他再玩什么苦肉计。她过了一会儿推开门去,拦住了路过的一个十四五岁的见习乐伎,她含羞带俏的看着北千秋,行了个礼:“陆大人有何事?”
    “你认识我?”北千秋愣了愣。
    “这艘船上,有哪个女子不认识陆大人。”她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了北千秋一眼,抿嘴笑道。北千秋了然且得意的笑了一下,凭借着身高的优势微微抬起手,抚过她鬓角的头发,看着她颤抖了一下,凑过去低声道:“可敢麻烦你拿些醒酒汤来,若是能有些纱布绷带便是更好。”
    那小乐伎颤抖不已,偷偷瞥了一眼离她极近的北千秋一眼,连忙点头道:“醒酒汤没有问题,但纱布绷带好像不太好找,是陆郎受伤了么?”
    北千秋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看着左阳扶着门框摇摇晃晃的走出来,抓着北千秋胳膊:“我不喝醒酒汤。”
    北千秋极其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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