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对琳琅语重心长地说起规矩礼俗,琳琅越发觉得好笑。“大将军,我若是懂规矩,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岂能同你孤男寡女私奔?”
“这……”
他这才意识到前头的话就是自打嘴巴,琳琅执意破罐子破摔,还要拉他下水,关键他的做法的确有待商榷,把琳琅从王世敬魔爪中救出来,不仅不送还陆府,还把她携带私逃,简直把琳琅当成了他自己的一部分了。他不能与她分开,半分半刻都不许,感情融入肌骨中,原来已经刻得这般深。
琳琅拿话塞他,他不能反驳,她更是窃喜。
店小二拱背塌肩地托着一壶酒,送到他们这一桌上,纪忘川问道:“我们并未点酒水。”
店小二如实回话道:“是隔壁那桌客人送的。”
他心里一惊,面上和风如常,淡淡道:“替我多谢那位客人,这酒心领了,退回去吧。”
店小二一走,琳琅凑到他跟前,低声问道:“咱们这是被盯上了么?”
他宽慰一笑,“静观其变吧。”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给琳琅信赖的依托,但心里严阵以待,开始回顾途径的每一个细节,到底是招摇了,落了人眼,至于送酒的是何人?相信那人必定有求见结交之心,否则也不会贸然与他接近。
店小二是看人下菜的机灵人,纪忘川与琳琅的打扮气度,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让他来几个拿手菜,他就往矜贵精巧的方面上点。
四盘灵秀的菜肴上桌,龙井竹荪一品汤、凤尾鱼翅、绣球乾贝两道大菜,点缀上莲蓬豆腐,再来一壶信阳毛尖,望乡楼待客的档次就呈现出来。
琳琅不急着动筷,有些忧心忡忡地看他,他气定神闲地笑了笑。“不是饿了么?这会儿倒是拘束起来了。”
纪忘川和气地给她碗里夹菜,她知道他心里就算兵荒马乱,也不会在面上流露,如今给他足够的信任就是对他最大的宽慰。琳琅灿然一笑,埋头夹了筷子米饭塞进口里。琳琅咽下了一口饭,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老爷,会不会……”
他不待见琳琅蹙紧眉头的样貌,肃然说道:“何时学会如此婆妈,有话直说。”
琳琅咬了下筷头,说出了她的忧虑。“送酒的人必定与您认识,普天之下都知道您是有婚约的人,见到我与您单独在外,会不会影响您的声誉?”
听了琳琅的担忧,他的心里豁然开朗,她始终把他放在极其重要的位置,所思所忧都系于他身上,只是开朗之余,又是心疼,她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给她应有的地位与尊重,这是他极大的失败。为了一个他不爱无感的女人,让另一个挚爱的女人永远隐藏在委屈的角落里,他的挫败感令他如临深渊。
他和风细雨地笑了笑,一手安慰地摸了下她的后脑勺。“我的声誉不重要,横竖那些年说我断袖之癖的人也不少,我最近听说了一句俚语,用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琳琅一点就通,脸上涨起红云。“您这是变着方儿骂我多管闲事么?”
见她嗔怒上脸,他益发爱逗弄调戏,捏着她的俏脸,说道:“哪里舍得骂,疼还来不及。”
琳琅谨言叱道:“您把手拿开,别打扰我吃饭,这般轻浮给人看去不好。”
琳琅羞赧以待,他越发得意,不肯松手。“谁爱看谁看!”
隔着两扇插屏,有男子清了清嗓子,像是故意在提示他们。琳琅赶紧扯开他的手,说道:“要见您的人来了,你们聊着。”琳琅指了指不远处的靠背扶栏,“我去那儿,正好能看到《五女兴唐传》。”
纪忘川默认地点点头,琳琅的提议甚好,他益发觉得自己撞大运捡到宝。望乡楼的二楼面中空,中间围了一圈靠背扶栏,坐在扶栏上往下看,正对着一楼厅堂中的唱戏台子。琳琅恰好坐在不远处,他抬眼就能看到她的背影,又不至于将她暴露在人前,如此安全又和谐的距离,也只有心思通透的姑娘可以想出这样两全其美的法子。
来访之人穿着鸦色团领窄袖袍衫,中间系着挖出福寿纹的腰封,头上端端正正带着翡翠玉冠。上好的极品翡翠戴在乌发上,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权势之人。
来人自报家门,双手成拱客气道:“久闻神策大将军威名,年纪轻轻破格提升为正二品大将军,掌管神策十二营,是当今朝堂上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今日得见此言非虚,当真青年俊秀,貌比潘安。在下冒昧相邀,不过是见面即使缘分,请大将军喝一杯水酒罢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虎谋皮(一)
纪忘川与他只有匆匆一面之缘,但是对他的来历却了如指掌,身为绣衣司主上在朝为官的官员花名册倒背如流,何况是执掌一方的河南节度使邵元冲。纪忘川笑道:“我当是何人请我喝酒,原来是邵都督,怪在下不识抬举,辜负了都督美意。”
庙堂之上,彼此都带着身份的面具,在面具之下你来我往客套不着边际地言笑交谈,邵元冲眼色往二楼靠背扶栏出一瞟,隐晦一笑。“你我都督前将军后的过于客套,大家同朝为官,乃是同僚,我虚长些,大可以直呼名讳,不知大将军以为如何?”
纪忘川浅笑道:“就按邵兄所言。”
邵元冲说道:“听闻忘川贤弟与芙仪公主大婚在即,怎么有兴致来益州城一游,莫非想来品一品益州城望乡楼的荷叶鸡?只是时机来的不巧,荷花花期已过,荷叶也失了原来的新鲜,即便做出荷叶鸡,也不是当季时候的味道。”
纪忘川微微漾出笑色,说道:“邵兄身为河南节度使,公务繁忙,怎么也有兴致专门来益州城吃这一味荷叶鸡?莫不是和在下一样,错过了时节,白费了一番功夫。”
两人都保持着警惕,不约而同地笑,言谈都是拉家常的琐事,但听起来彼此都有所指。纪忘川指了指茶壶,说道:“邵兄,吃不到荷叶鸡,品一品望乡楼的信阳毛尖,可好?”
邵元冲接过纪忘川递上手的茶碗,问道:“贤弟对喝茶也有研究?”
他抿了口茶,芳香舒润。“谈不上研究,只是最近颇有些喝上瘾了。”
邵元冲喜形于色,说道:“贤弟若是喜欢信阳毛尖,那就巧了,信阳毛尖出自河南,素以‘细、圆、光、直、多白毫、香高、味浓、汤色绿’受人推崇,明日就差人送茶到府上,难得遇上同好之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他谦和推却,“邵兄客气,大可不必如此,相逢有缘,今日共饮也大有乐趣。”
邵元冲识时务,清形势,俩人入朝为官多年,从无交集,如今冒昧与他攀谈,难免让人推测他居心叵测。“贤弟所言极是,那愚兄便以茶代酒,品茗此杯。愚兄如今就住在螭阳楼,贤弟若有兴致与愚兄品茗,大可以来螭阳楼,愚兄必定倒笈相迎。”
邵元冲往浅绿的背影处一望,纪忘川警觉地看他,而后邵元冲拱手作别。待邵元冲一走,纪忘川走到琳琅身后陪她一同听莲花落。他比肩挨着她,往下看去,只一长衫中年人,左右各执竹板打拍子,大竹板打板,小竹板打眼,相互配合有板有眼,滔滔不绝,说唱相合。
下颌抵在她的耳后,问道:“好听么?”
琳琅搡了搡他,“江浙地区的乡音,听不太明白,就图个热闹。”
他把她拥在怀里,低声问道:“吃饱了么?”
琳琅点了点头,转头看他,“我瞧您都没动筷,那人让您置气了么?”
他轻轻松松笑道:“谈不上置气,只是怕吃了也得积食,倒不如你回嘉树给我煮碗面,我吃得落胃些。”
此地不容久留,琳琅必定落在了邵元冲的眼内,他暂时还琢磨不透邵元冲主动结交的目的,但他肯定留意到了琳琅。
从望乡楼出去,明月当空,孤零零地挂在黑透的夜幕上。
纪忘川执起她的手,扬唇回望她。“你爱喝信阳毛尖么?”
琳琅微笑颔首,在他面前吊起了书袋子。“信阳毛尖是河南名茶,不算是顶顶的极品,但滋味浓醇,不失为一道好茶。颜色鲜润、干净,香气高雅、清新,味道鲜爽、醇香,略带回甘,外形均匀、细、圆、光、直,白毫明显。优质信阳毛尖汤色嫩绿、明亮,味道清香扑鼻。”琳琅信口拈来,转而问道,“你问这个作什么?刚才那人是谁?”
“河南节度使邵元冲。”他玩笑道,“言谈之间,似乎想请我喝茶。”
纪忘川把琳琅托到青骓马背上,琳琅垂眸问道:“节度使是个多大的官儿?”
他敛容,牵起马缰,缓缓踱步,说道:“节度使位高权重,受命时赐双旌双节,得以军事专杀,行则建节,府树六旗,威仪极盛。节度使集军、民、财三政于一身,威权之重,他手下的兵众,比我这个神策大将军手上还有多五倍。”
琳琅无心之语,一时点破道:“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么。”
纪忘川推测道:“河南节度使,相当于占城为王,他若想称王称帝,上佳良策就是里应外合。倾兵围困长安,城内若有人接应,如此大逆不道之举,倒是事半功倍。”
琳琅酸溜溜说道:“你如此忠君爱国,他岂能打你的主意?”
他听出她话中之意,虽无奈,但毕竟也是实情。他与芙仪公主的亲事朝堂上无人不知,以他未来皇亲国戚的身份,邵元冲若想做反,他绝不能与虎谋皮,那他故意结交的目的就让人雾里看花了。邵元冲即便看出他与琳琅的关系,相信手握重兵的节度使,该不会相信以区区女子要挟,能让神策大将军冲冠一发为红颜,以身犯险,大逆不道替他倒戈崇圣帝。除非邵元冲留意到了别处,他想得脑仁发胀。
琳琅问道:“老爷,您想什么这么发愁?”
他仰头看琳琅四平八稳地骑在马上,问道:“你怎么不惧马了?”
琳琅脸色微微一僵,而后道:“因为我经历过比这更可怕的事情。”
还有什么比曾经以为要失去他更可怕?琳琅暗自神伤了斯须,晃了晃脑袋,假装把这段往事都尽化为烟尘了吧。
一人牵着马,一人坐在马上,走在人影幢幢的长街上,明月装饰着他们清澈的目光。他无法开怀,邵元冲的出现打破了他对于平静生活的臆想。邵元冲睿智果敢,河南地区在他的治理之下,物阜民丰,兵强马壮,颇有点占城为王的意思。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虎谋皮(二)
如今羽翼丰满,不甘心屈居河南,激生出统占整个华夏民族的野心。只是邵元冲为何偏偏会找上他,即便两人言谈都是些不着边际的琐事,但是身处庙堂之上,彼此之间总该有些顾及。地方节度使与统管长安神策十二营的神策大将军贸然示好,难免让人感到心怀叵测。
琳琅俯下身,瞅着他问道:“老爷,您想什么这么出神?”
纪忘川蓦然回神,这才发现额头与路边的木招牌只有一指的距离,差点就磕上去闹个笑话。他略一扬头,琳琅掩口吃吃地笑,定然是讥笑他出糗。他跨上马,紧紧拥住她。“好你个不懂规矩的,这阵子被宠得越发没变了。看到老爷要磕上去了,也不知道提个醒。”
琳琅口齿伶俐,笑道:“您这是倒打一耙,我明明提醒您了,说太明了可不好,显得您不够睿智。可您这会儿细究着也不好,显得您不够豁达。”
他扬鞭一斥,青骓疾奔而迟。他把琳琅呵护在胸前,细语道:“琳琅,明日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嘉树等我,可别到处走。”
她怅然若失,照样通情达理地点头。“我哪儿都不去,只在嘉树等你回来。你可早去早回,回晚了我可不给你开门。”
他狡黠地笑了笑,“不碍事的,老爷会翻墙。”
她羞赧地搡了搡他,而后又平静通透说道:“老爷,您心里有事,我帮不了你,只能让您少操点心,也算是报答您对我的抬爱。”
委委屈屈,怯怯生生的一通话,乖巧懂事,这么好的姑娘,他怎么能辜负,益发抱得紧。可抱得再紧也有要分开的时候,难免心里悲戚。“琳琅,该我谢谢你,成全我,让我能够和你在一起。”
究竟还剩下多少独处的时间?琳琅清楚,指婚圣旨已下,即便他用尽办法拖延,除非改朝换代,否则他终究要迎娶芙仪公主。
她冷不防问道:“老爷,您被人抓到了痛脚么?”
他被琳琅一语击中,问道:“痛脚?何来的痛脚?”
琳琅支支吾吾不好明说,而后索性说道:“老爷行事磊落,唯一的痛脚恐怕就在琳琅身上。老爷与公主有婚约,却被人见到与琳琅同行,莫不是邵元冲会以此为要挟,让老爷做些有违您心仪之事。若当真有那一日,老爷您千万别为了琳琅一人,枉费了天下大义。”
“天下大义?”他冷冷自嘲,“琳琅,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真实的我,也许很不堪。”
琳琅点点头,在纪忘川身边这些日子,她渐渐理清楚了一些头绪。十年前的纪忘川,只是一届走卒,他履行上级发布的命令血洗月海山庄,他只是个棋子,十年之间,他步步为营,苦心孤诣,经营成了神策大将军。那么到底是谁要月海山庄一门的性命?那个人一定身居庙堂,身处高位。琳琅叹了口气,语气平和。“身在庙堂之上,您有您的身不由己,我懂。”
翌日清晨,琳琅特意起个大早,想送一送他。可他要离开之时,总是那么悄无声息,只留了一句尽早回来的只言片语。
纪忘川漏夜离开嘉树,驱马赶赴无厌藩篱。务必要从锦素口中,窥探出十八张人皮藏宝图的脉络。锦素从十年前那场浩劫中存活下来,一直隐姓埋名,她这一身武功师承何处,这十年来她又依何而活?这些都像一团乱麻隐藏于世,直到她接近琳琅想刺杀他,他才发现了这一处破绽。
若不是为了呵护琳琅的周全,他本该早就动她,严加拷问。锦素如果能一心事主,他宁可放弃这个有利的线索,也会给她一条安枕无忧的活路,偏生锦素生出异心,女子善妒,她偏偏妒忌了一个她永远不该背叛的人。她亲手把自己的活路掐断,跨进了无厌藩篱的死门。
纪忘川跨进无厌藩篱的铜墙铁壁中,绣衣使跟随在侧,双手接过他的披风和佩刀。邹明抱着大刀站在关押锦素的黑室门口。
他神情肃穆,与嘉树中谦和深情的老爷截然有别,在无厌藩篱中他是冷面修罗。“问出来了么?”
邹明嘟囔了下,不齿道:“项斯那小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都进去一天一夜了,还没问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他瞥了眼邹明,问道:“用刑了么?”
邹明讥笑了句,“用了,都是些初级的刑罚。那妮子看来扛得住。”
他不动声色,面冷如冰,“邹明,随我进去。”
邹明的大拇指抹了下嘴唇,该他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他一直看不惯主上独宠项斯,说到用刑逼问,他才是绣衣司头把交椅,项斯靠边瞧。
黑室之内,燃着通明的烛火,凹凸的浮面上插着四支巨柱,每一支都有手臂那样粗细。项斯见主上大驾,转身欲行礼,却被纪忘川一手拂过。他的脸色僵硬,煞白如雪,好似地狱派来的使者,把人世中活够的人带去阴曹地府。
锦素扬了扬摇摇欲坠的头,“果然是你,你是正二品神策大将军,也是绣衣司主上。”
他倏然落座在锦素面前的黑木大圈椅上,双手修长的手指相抵,轻蔑一笑。“不错。”
锦素之前兜地被项斯掳来,她一直搞不清楚状况,死咬着不肯出声,直到纪忘川的出现,她以为寻到了一线生机。“大将军,您不能杀我。”
他饶有兴致地听锦素垂死挣扎,自作聪明地和他玩起心理战。“为什么?”
锦素扯出一丝得逞的笑意,幸好手中还有最后一张王牌,如今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她便要多不堪有多不堪。“如果我死了,您再也找不到大小姐的下落了。”
锦素好死不死地提起了琳琅,她本不该提的,如果不提,最后她兴许还能死得好看些。可她的自以为是,已经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她背叛了一直保护她的琳琅,她只能为此付出惨不忍睹的代价。“这么说,琳琅失踪与你有关?”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螭阳局(一)
锦素自以为能跟他讨价还价,却不知她早就成了个笑话。“我只求活,您放我一条生路,我会知无不言。”
他痛心地皱起眉,“琳琅错了,她不该养虎为患。”
锦素不明所以,心底暗生恐惧。“什么意思?”
“在无厌藩篱里的人,永远只有一条路可走——死路。”他又冷漠地补充了句,“这世上没有人配跟我谈条件。”
“难道你不想知道她的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