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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世荣华:婢女上位史-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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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什米塔戴着人皮面具,笑靥如花地站在明堂内揽客,纪忘川坐在八宝缂丝屏风围拢的角落里,注视着苏什米塔,少顷,苏什米塔的眼神瞟过来,纪忘川堂而皇之与她四目相视。一身绛红色广袖抹胸襦裙的苏什米塔姗姗而来,光致饱满的皮肤上映着掬起的嘴角。

    苏什米塔挥了挥广袖,握起桌上的酒壶替纪忘川斟酒。“真是稀客,大将军这是多久不来玉堂春了,着实让人惦念呐!”

    纪忘川笑而不语,只是接过酒杯,一饮而下。苏什米塔摸不清路数,佯装无虞,继续道:“大将军看上哪位姑娘了,老身这就去安排,务必让您宾至如归。”

    纪忘川推了一只酒杯至苏什米塔面前,她经营玉堂春化名刀凝慧。“刀妈妈若是不忙,不如陪在下饮上两杯。”

    苏什米塔心里一阵疙瘩,纪忘川堂堂皇皇而来,不露声色地坐在她视线所及之处喝酒。他是故意来引起她的注意,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经营笑面生意,哪有贵客让陪酒,断然拒绝的道理,苏什米塔只能硬着头皮笑允。“大将军这是哪儿话,莫说让老身喝酒,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苏什米塔张顾左右,纪忘川貌似有备而来,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一届老鸨子与当朝大将军对饮不妥。“大将军若是不介意,不如随老身上楼,咱们找个雅间饮酒,莫要落了人眼,怕是要坏了大将军的名声。”

    纪忘川说道:“如此,刀妈妈心明眼亮,在下听从安排。”

    苏什米塔问道:“不如去后院,妥否?”

    纪忘川笑而应允,起身时把搁在墙角的一卷画筒随身带走。

    玉堂春的前堂华丽鼎盛,后院鲜有人来往,素来都是关押那些不听话的女人的地方,阴风萧萧,坐在凉亭里夜风呜咽如诉毛骨悚然。

    苏什米塔斟了两杯酒,但纪忘川只坐着,与酒杯保持着距离。“大将军,莫非是嫌弃没有下酒菜么,我这就让厨房去准备,您爱吃什么口的尽管吩咐。”

    纪忘川说道:“刀妈妈不必客气,饮酒不过是为了谈心,既然这里四下无人,正好有事要向刀妈妈请教。”

    苏什米塔见过大场面,心里早就盘算了纪忘川有所图谋,从锦素与她失去联系那日起,她便知道自己的身份时刻会暴露。只是这一日,与她想象中不同。她以为她会向其他姐妹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没想到纪忘川明目张胆地出现在玉堂春,倒叫她防不胜防。“大将军的事都是国事,我这玉堂春只有风月,大将军高抬了,怕是力有不逮,不知如何作答。”

    纪忘川冷漠道:“既然只关风月,那我们就谈谈女人。”苏什米塔面上一惊,他已被纪忘川步步紧逼,纪忘川扬唇一笑。“你认识锦素么,苏什米塔。”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画中缘(二)

    当纪忘川说出她真名的时候,一切的推测便尘埃落定,他手中必定握有重要的证据,他已经看穿了她的身份,包括这个玉堂春表面是风花雪月寻欢作乐的场所,实则是他们暗通消息的据点。

    苏什米塔直面纪忘川,不再退避。“似乎在大将军面前装傻不是明智的选择?”纪忘川笑了笑,瞟了眼她面前的酒杯,苏什米塔一饮而尽,润了润嗓子,继续道:“看来锦素向您都招认了?”

    纪忘川冷言讥讽道:“锦素不过是虾兵蟹将,即便全招认了,也都是些树枝末节。你可以选择在你的地盘说,也可以去我的地盘说。”

    “大将军武功高强,这么看来我真是无法逃脱。只是……”苏什米塔抬眼看纪忘川,顿了顿,“我苏什米塔一向就不信邪。”

    苏什米塔一掌劈下,石桌脆裂飞迸成无数利器,纪忘川侧身躲避,她趁机喷出口中的毒酒,纪忘川后仰与地面平行,敏捷地闪过她的暗刺,一跃上了凉亭的藻井处。

    他的神情依旧冷漠,并不因为苏什米塔暗算了他而愠怒,他早就看穿了即将发生的事故。“看来你并不愿意在你的地盘说,那就只好去我的地盘了。”

    苏什米塔愤然怒道:“为虎作伥,必遭天谴。”

    纪忘川从藻井上跃下,取过放置在角落的画筒扔给苏什米塔,苏什米塔心有顾虑,生怕画筒内布防着射杀她的暗器,迟迟不肯打开。纪忘川说道:“不过是一幅画。”

    四下阒然冷寂,纪忘川悠然地坐在石凳上,眼前杯盘狼藉一地,石桌已被苏什米塔的掌力震碎。

    她打开画筒,取出其中的画轴,上面赫然在目的是宫廷画师所做的《十八伽蓝朝圣舞》。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这些年过去了,纷落在各地的姐妹们,曾经年少如三月桃花,如今各自零落成泥。

    他看着眼前的半老徐娘悉悉索索地沁出眼泪,眼角晕开了墨色的纹路,他总是这么善于抓住人性的弱点,这是一种比严刑峻法更有效的逼供方式。

    这幅画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作,应该也算是画师的遗作,没想到今生有幸得见。隐忍多年,苦心孤诣,却被纪忘川轻易看破。“大将军有备而来,我潜伏长安城多年,却轻而易举被你识破。”苏什米塔转头望了望灯火通明的前院。“我这玉堂春看来该倒灶了。”

    他岿然落座,风姿潇洒,目若平和,并无咄咄逼人之色。“刀妈妈大可以继续经营玉堂春,在下这次来,只想知道这幅画中的人与事,既然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你全当给后辈讲个故事。”

    他的这番和善反而让苏什米塔摸不清头脑,锦素向她汇报过,纪忘川就是十多年前围剿月海山庄的黑衣人。如今十年尘世几番新,当年的小厮摇身成了正二品大将军,恐怕在他肩膀上还扛着其他职衔。

    苏什米塔也坐下来打量这个年轻人,他身上带着非凡的气度,杀气转而淡薄下来。“锦素死了么?”

    “想听故事,总该有些诚意。”他拍了拍袖筒上沾染上的石灰,“她活着,明日便送回。如何处置这出卖主子的属下,刀妈妈自行裁决。”

    苏什米塔回道:“想听故事,单凭一个锦素,恐怕不能让我开口。大将军武功盖世,在大江国高手排行榜上那是数一数二,要取我的性命甚至用不了三招。但苏什米塔不愿说的话,你便是杀了我,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他的耐心有限,偏生在这幅画上耐心极好,问道:“玉堂春囊尽天下美人,豪客一掷千金,刀妈妈必定不缺钱。”

    苏什米塔说道:“大将军聪明绝顶,我只要想通一件事,便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正二品大将军的背后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些年,我的姐妹究竟死于谁手?”

    经历过人世沉浮的女人,眼中带着精明和睿智,她不会轻易开口,一旦开口必定需要让她满意的筹码。追查人皮藏宝图多年,越是接近真相,真相便越是可怕。他渐渐意识到,欲盖弥彰的实情之下,也许藏着惊天动地的阴谋,他想抽身退却,但是无形推动的历史之轮却把他越卷越深。

    他本可以杀了锦素、杀了苏什米塔,割下她身上的藏宝图挂在无厌藩篱的墙上,为残缺的图纹再添上一块。但他没有这么做,轻易的屠戮再也不能让他冷静思考,他要理顺整个事件的脉络,所以,不得不铤而走险。“刀妈妈听说过绣衣司么?”

    苏什米塔神色骤变,如轰巨雷。“传说中皇室的暗杀组织。”

    他略略点头,眼波无限释然。“我便是执掌绣衣司的主上,奉命追查龙脉藏宝图一案。”

    苏什米塔始料不及,但极快平复下震惊。见识过太多流血屠戮的场面,这等子看不清摸不透的消磨人心的套路,还是第一次遇上。这十多年来,一直都是磨刀霍霍宰杀她们,如今绣衣司主上突然自报家门,真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思。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冤有头债有主,眼前就是索命的债主。

    纪忘川看出她的顾虑,疏朗地笑了下。“我喊你一声刀妈妈,你就该听出我无意取你性命。”

    好似塞了一颗定心丸,苏什米塔摊开画卷,开口道:“大将军,真相会给你惹上葬身之祸,恐怕你的前途就要到头了。”

    他无所谓地笑了下,淡然似尘。“真相向来都不美好。”

    “不错,你们杀的每一个人都在这画卷之上。”苏什米塔指着这些年陆陆续续死在绣衣司手上的女子悲悯痛惜。“我们都是身毒国献给陛下的舞姬。当年身毒国王送公主塔丽莎与大江国崇高皇帝和亲,公主善舞弄乐,带了一队舞姬,向皇帝表演的便是这《十八伽蓝朝圣舞》。因此舞玄美精妙又大气恢弘,故而向大江国崇高皇帝献舞,深得陛下的圣心,每逢朝宴祝祀,此舞必定艳压群芳。”她又指着画卷上崇圣帝,“坐在陛下身侧侍奉的便是我国的公主塔丽莎,十八伽蓝朝圣舞原本有十九人,由公主领舞,十八名舞姬向她朝圣。”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终归朝(一)

    纪忘川说道:“公主与圣上比邻而坐,已晋升成后宫新贵。”

    苏什米塔点头肯定,继续道:“公主德沐圣恩,专宠多时,被圣上封为丽贵妃,后宫风头一时无两,画师作这画之时,公主身怀龙种,更是万千宠爱集一身。”

    纪忘川听她娓娓道来,回忆过去,泪湿眼眶,苏什米塔抽出胸前的丝巾掖了掖眼睛。他问道:“那么何以大江国的龙脉藏宝图会在你们异族舞姬的身上?”

    “大将军冰雪聪明,这点缘由你还看不透么?”苏什米塔说道,“圣上独宠,自然要把世上最好的都给公主和他们的孩子。圣上罢黜了当时的太子尉迟云霆,惹怒了朝堂,他依旧不管不顾,只愿与公主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眷侣,圣上颁下圣谕,未出生的皇子取名尉迟云珩,晋太子之位,待太子成年继承大统。”

    他垂下眼帘,说道:“尉迟云珩。珩,佩上玉也。稀少而珍贵,可见圣上之爱甚。”

    苏什米塔眼中荡着层层叠叠的眼泪簌簌而下。“尉迟云霆无端罢黜,生出谋逆之心,朝堂之上对此事本就物议沸腾,于是尉迟云霆取得几方势力密谋夺权。尉迟云霆夺权逼宫之日,便是圣上钦定下的太子尉迟云珩满月之时。圣上在尉迟云霆进攻之前得到消息,这才幡然醒悟,临危之下派手下的画师把世袭的龙脉藏宝图纹在十八名舞姬的身上,命人把满月的太子带出宫。他与丽贵妃在宫中等待着尉迟云霆,然后在尉迟云霆眼前将龙脉藏宝图付之一炬。”

    他审视着饱经风霜的苏什米塔,这个故事比他想象中更艰难,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更坚强。对执着的十八名舞姬,他由衷多了一丝钦佩。“圣上四处追杀你们,可你们却一直留在大江国,就是为了等待尉迟云珩。”

    苏什米塔双手合十,虔诚无匹。“小主子洪福齐天,必定有拨开云雾见青天之日。苏什米塔混迹在这漩涡中心,便是为圣主铺路,等待他归来。”

    他一脸凝重,“尉迟云珩生死未卜,你等待得何尝不是个如幻泡影,最后落得一场空。”

    苏什米塔语带讥讽,笑道:“大将军,不,绣衣司主上,您是崇圣帝身边的鹰犬,如今对他来路不正的皇位一清二楚,不怕他杀人灭口?”

    他堂堂正正地舒了口气,“怕。”

    苏什米塔看不透纪忘川的城府,他们是敌人,却把各自的底牌亮得一清二楚,他有一种淡雅却能执掌乾坤的自信,益发让她目眩。“该说的,我都说了,既然大将军给我留了刀妈妈的身份,我自然也会保大将军您的名声。各为其主,便各自缄默吧。”

    他转眼看后院风动后的树林哗哗作响,黑越越得诵幕拧!敖褚垢盎幔嗵干趸叮谙乱呀矸莺团掏谐觯闶遣幌朐僬妨恕!彼有乜诿鲆恢缓渡妓啃灏俳谥竦暮砂罢夥堇裎锞偷彼透堵杪瓒梦锼既税伞!�

    苏什米塔微微一点头,接过手中打开一看,竟然是十二张人皮藏宝图。她狐疑地看着纪忘川,但摊在手心上的是确凿的人皮,那些老旧腐化的痕迹是人为不能替代的。“绣衣司苦心孤诣就是为了集齐龙脉藏宝图,如今这是?”

    他勉强地笑了下,“琳琅是半个身毒后裔,我又岂能再屠杀她的族人。”

    苏什米塔从锦素口中得知,纪忘川对琳琅情根深种,不惜以半生沙场换得的荣华为代价,与她双宿双栖。她压抑下胸中涌动的热血,手握着大半个大江国的龙脉,眼前的男人到底是否可信?

    她双手成拱,客气说道:“你与琳琅的事,我也略有耳闻,经历了这么多曲折过往,我也希望你们能有好的将来。”

    他倏然起身,举头望了望夜空,乌云遮蔽,怕是无法拨云见月了。

    他大步流星地从后院走到前堂,看玉堂春里依然声色犬马、歌舞升平,心中却暗暗翻涌,二十多年的宫廷秘闻,崇圣帝弑父夺位,与他猜测不谋而合,可他又该何去何从?

    跨出玉堂春的高槛,明月当空,乌云移开了原来的位置。空荡的长街上,月光照着他孤独的背影,项斯在街沿的围墙上疾步,翻了两个跟头,跃至他跟前。

    项斯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他,他嘴角莞尔一笑。“心中有惑,但问无妨。”

    项斯有些不高兴,多年出生入死找齐了藏宝图,主上眉头都不挑一下就双手送人,不免有些心寒。“主上,为何将人皮藏宝图悉数送给那老女人?”

    纪忘川晓得项斯不甘心的情绪,问道:“不给她,难道给你么?”项斯被回了个倒噎气,不敢在主上面前撒野,但心里也不爽快。他觑了项斯一眼,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苏什米塔是聪明人,她一心匡扶圣主,尉迟云珩无所依凭,若要助她的小主子一登龙门,她比当今圣上更需要龙脉藏宝图。”

    项斯瞬间醍醐灌顶,开朗笑道:“主上聪明绝顶,就让那老女人替咱们去跑这趟差事,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他板起脸看,问道:“现在心中可还有不满?”

    项斯连忙跪地求饶,“属下不敢。”

    他探手把他拉了起来,戏谑道:“好了,你这一闹二跪的把戏,从宫里的小黄门那儿学的吧。”

    主上没有怪罪之意,项斯脸上浮现笑容,起身正要跃上围墙,纪忘川一手将他拽下。“这阵子辛苦你日夜监视玉堂春了。”

    项斯一脸不屑,说道:“那些朝廷大臣,富贾大商,平素都是人模狗样,一进了玉堂春的温床,一个个都像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他扬唇一笑,问道:“那你见过女人么?”

    他话中有话,让项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身为绣衣使,常年累月在外执行军令,是行走在黑夜中见不得光的人,何谓男女情衷,他不懂。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终归朝(二)

    他没有心上人,连个泄欲的相好都没有,不知道何为心有所属?只是见过主上与琳琅相爱至深,才能相恨至深。主上聪明狠戾,却愿意为爱卸下满身盔甲,把命给琳琅,他不由心寒,这简直就是生命中的劫数,他不愿意遇上这样的劫数。

    他一本正经地回道:“属下见过的女人不少,但都不熟。”

    纪忘川点了点头,负手而行,若有所思地望着破云而出的明月。“明日把锦素送去玉堂春。”

    项斯颔首。“属下知道。拔了舌头,明日送回。”

    长安城夜色,空洞高阔,却清冷孤寂。这个天下恐怕会出现新的变局,他站在风口浪尖上,前途茫然,唯有步步为营,尽量让自己蛰伏在暗处。

    神策大将军回朝,却迟迟不向崇圣帝请期成婚,芙仪公主心焦难耐,圣上碍于颜面不好当面催促。朝堂问政时,成国公趁机提出芙仪公主与神策大将军指婚圣旨颁布,应尽快定下婚期,此等拖沓举动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外界百姓谣言四起,以为芙仪公主相貌丑陋,或是神策大将军龙阳断袖,故而婚期久久未下。四方来臣会也在暗地里讥笑胡诌,大大折损了华夏大国的颜面。再者,再过两三月便是新年,届时会有祭天大典筹备工作,若是婚期与祭天之期相近,怕会顾此失彼。

    成国公话锋鲜明,层层递进,言之在理,崇圣帝当朝颁下圣谕,定于农历十月初十,芙仪公主下嫁神策大将军,结秦晋之好,赴百年之约。

    十月初十,公主下嫁的消息走得比十月的风还要快,身在采葛的琳琅一早就听到了风声,该来的总会来,但不管何时来,她都一样会肝肠寸断。可她的伤心拿捏地恰到好处,听到纪忘川跨进门的脚步声,她便停止了啜泣,手巾小心翼翼地掖干泪痕。她不愿意逼迫他抗旨,比起他迎娶芙仪公主的绝望,她更害怕连累他断送一切的悲凉。

    她笑盈盈地走上前,替纪忘川摘下披风,挂在衣帽架子上。“今儿起风了,您怎么来得这么早?厨房煮了酒酿圆子,要不要给您来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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