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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稳的呼吸在她的头上散开,似不经意地开口道:“你会管家吗?”
要说今日最该忌讳的二字,那便是非管家二字莫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侧妃此番,不就是怕王妃回来后,失了管家的权利了吗。
这句话,又几分认真她不好说,但其中的试探之意,已是十分明显。
王妃与殿下的关系本就是不是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妾室可以揣测的,就算可以揣测出来,胳膊也照样拧不过大腿。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要是敢接了当家的活儿,喜桐苑肯定会被射成筛子。
“以前在院子里的时候,妈妈是特意从外面给妾身请的老师。琴棋书画均有学习,就连弄香做女红,妾身也是敢献丑的。但唯独这个,妈妈都不让我学,说以后肯定用不着。”唐妩干脆道。
这话说的看似娇蛮,但却把该说的都说了。
她看不出他脸上的喜怒,只好继续装傻嘟囔道:“殿下总问些妾身不擅长的,妾身擅长的,殿下总是不屑一顾。”
声音不大,但刚好可以进了他的耳朵。
闻言,他的眉眼都沾了笑意。
唐妩不禁感叹,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她现在说什么,他都知道往深了想一想。
“那你便说说,你擅长什么。”
唐妩向前倾身,搂住了他的脖子。动作大的叫一旁的侍女赶紧落了珠帘,连退了好几步。
唐妩上下起手,湿湿软软的唇部落在了他发红的耳根处,媚声道:“殿下沐浴吗?”
他的喉咙压抑着粗重的喘息,故意道:“那你肯放水吗?”
第14章 更衣
昼日已休,岁安堂的内室熄了灯,只留了两支火烛。烛光摇曳,刚好照亮了床榻边缦帘里两个快要融为一体的身影。
“殿下可还记得今日说的话吗?”唐妩突然来了一句。
眼下正是动情的时候,郢王自然是应声说记得。
他这敷衍的表情再是明显不过,唐妩哪里会信他,她支撑起小手抵着他的胸膛不依不饶道:“殿下究竟记不记得。”
郢王受不了她继续这么磨人,便用一掌桎梏住她不安分的两只小手,旋即摁在她头上,道:“你说。”
这两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开口闭口之间都带着一股子狠劲。
“殿下今日说,刚刚那碗米饭不吃完不准走,可妾身没吃,一口未动。”唐妩动弹不得,羞怯地对上了他的眼睛,她的话音儿忍不住都在颤抖,纤长的睫毛也像蝴蝶翅膀一样眨个不停。
郢王听出来了,她这是想宿在这。
他低头看着她暗暗发力的小白手心觉好笑,她明明早已是被按在砧板上的鱼肉,竟还敢大言不惭地讲着条件。
“那你是想乖乖宿在喜桐院,还是想让本王叫人把那米饭给你端来?嗯?”两人的肌肤互相贴着,不管这话里带着多严肃的字眼,依旧还是暧昧不清。
他的脸上尽是用力过后留下的汗珠,垂的时间久了,就滴在了唐妩的脸上,每一滴都是滚烫的,炙热的,让她无力反抗的。
“可妾身不想一个人走回去……”这倒是她的心里话,两人唇齿相依后,若是不能宿在同一张榻上,这总归是失落的。
好似她这个人,用完了,就没了价值。
“你何曾一个人回去过?”上次她来给他磨墨,到了夜里,他也是叫人给她点灯送回去的。
“就是一个人。”唐妩的神情泫然欲泣,瞧这幅样子,简直就是蛮横无理的典范。
她哪里知道,郢王几乎是被那个旧梦折磨的夜夜惊醒,即便她宿在这儿,也是要睡不好的。
郢王没有应声,他们就这么僵持着。
他只是用坚决的目光告诉了她,他的答案。
不去宣之于口,自然也是照顾着她一个小姑娘的脸面。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她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若不是她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疼痛和沉闷,她都要认为,她可以一点都不在乎。
不过说到底,她作为一个来历污浊的妾室,他还真是从来也没有委屈过她。
救她于水火之中的是他,给她恩宠与体面的也是他。
要是她被送进了承安伯府,她还敢这般放肆吗?
想清楚后,唐妩便将刚刚还耸着的唇角,瞬间提了起来。
她向他弯弯眼角,趁他愣住,一个动作就挣脱了束缚。她伸手攀上了他的腰间,轻轻摩挲,满眼都是讨好。
这转瞬的功夫,好似她什么都没有说过,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开始的时候。
她妩媚撩人,他贪心无餍。
她知道,窗户纸只要不捅破,寒风一定吹不进来。
烛火昂贵,能暖一时,则是一时。
唯有识趣,日子才能过的长长久久。
……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唐妩紧紧绷住的脚背,才终于松了力气。
唐妩笑意盈盈,休息片刻后,就起了身子开始更衣。
哭也能笑,疼也能忍,这便是她从小到大被逼着练就的本事。
她系好了前胸上最后一颗百花盘扣,刚欲行礼退下,就见他扶住了她的腰。
唐妩诧异地看了看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怎么转眼又成了衣冠楚楚的儒雅模样?
郢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以拳抵唇,清咳了一声,低声道:“本王送你回去。”
“殿下……殿下为何?”唐妩的不错眼珠的盯着他瞧。
这人,难不成因为她刚刚的话,所以要亲自送她?
“走吧。”郢王率先推开了门。
他向来惜字如金,语气上也总是带着让她无法忽视的冷漠和疏离,可这两个字,唐妩不论怎么品,都品出了一股妥协的味道。
她不知道是不是食饱餍足的男人都十分好说话,但今晚这一路上,他一直故意放缓了步子,迁就着她。
他们并排行着,一时间好像整个院子里,就剩下了他们二人。
好似没了被禁足的楚侧妃,没了不爱见客的素姨娘,也没了令人惴惴不安的郢王妃。
只剩下徐徐的微风,砰砰的心跳声,和不为人知的贪念。
她其实很想,很想得到他,
眼瞧着走到了喜桐院的门前,郢王便停下了脚步,他刚要开口,就被唐妩急急地踮脚捂住了嘴。
郢王本就长得极为俊美,轮廓分明,眼眸深邃。就连此时他皱眉不解的样子,也一样能摄人心魄。
她坏心地看着他笑,眼角带着的风韵,是未出阁的姑娘绝不会有的。她覆在他唇上的小手,缓缓下移,在他心口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腹轻轻地点着他的胸口,喃喃道:“殿下不如问问这里,想不想去妾身屋里头坐会儿?”
这下,郢王眼里刚刚褪去的猩红又渐渐浮到了眼角的位置。他忽地抬起手狠狠地捏住了她的脸,这力道有些粗鲁,断不是他白日里的清贵模样。
他站在月色里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然后低声骂了她一句。
妖精。
——
这才入了秋,京城就因为一场科考舞弊的事掀起了轩然大波。听闻考题泄露,导致出现了不止一张的雷同卷子,嘉宣帝震怒,命郢王立即彻查此事。
出了这样的事,那些个在京城里根深蒂固的蛀虫,皆是人心惶惶。心里没鬼的关起门来看热闹,有鬼的已经在想办法运作了。
郢王忙的不可开交,听说岁安堂的院子都空了四天了。
导致这日子唐妩居然闲的从外头购置了上好的丝绸面子,准备绣一幅百鸟图,瞧瞧,这都两日了,才出现了几干树枝。
唐妩叹了口气,将绣针扎进了布上空白的地方。
她托着腮,瞧着这么大一块布,不禁有些后悔了。这要是全都秀完,还不得个一年半载的吗?
正是愁眉不展的时候,落英慌慌张张地推开帘子道:“夫人、夫人不好了!”
“什么事不好了,你慢慢说。”
“王妃,是王妃进府了。”
第15章 赎罪
郢王妃回来了,这句话如晴天霹雳一般,击在了唐妩还在想着明日该怎么玩的脑瓜子上。
当家主母回来,意味着她如今这逍遥闲散的日子也就要结束了。
郢王妃倒底能不能容得下她,这到底是她无法揣测的。
未来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过不过得下去。
半响,她转过头,对着落英道:“去将我的大氅拿来,我们现在去给王妃敬茶。”
“夫人去不得。”落英插嘴道。
“为何去不得?”妾室给主母敬茶是诚意,主母可以不喝,但她不能不去。
落英小心翼翼地走到唐妩身边,悄声道:“王妃刚一进门,就跪在了岁安堂门前,到现在已经足足有两个时辰了。”
“你说什么?”听了这话,唐妩不禁瞪直了眼睛。
“千真万确,刚刚奴婢还特意跟了过去,确实见到了王妃就跪在了岁安堂门前。曹总管劝了半天也无用,现在已经去找殿下了。”
“那你可知是为何?”当家主母向来都是一个府邸的体面,即便是犯了错,也会从轻发落。唐妩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何事,能让堂堂郢王妃一回来就做出了这般举动。
“府里的下人向来懂规矩,奴婢试着打听了几个人,他们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是遮遮掩掩不肯提起这个事。最后,还是王嬷嬷开口告诉奴婢的。”
唐妩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王嬷嬷?那岂不是楚侧妃的人?
“王嬷嬷说,殿下当年本无意娶王妃,是王妃自己利用了先帝的一个旨意,逼殿下娶的她。她只说了这么多,其余的,奴婢也不知晓了。”
听完这话,唐妩心里若有所思,王嬷嬷是何等精明的人,她只要开口了,那话里就指不定有几层意思。
“落英,这话你还同谁说过?”唐妩急切道。
落英连忙摇头,“再没有了。”
“那便好,这事……你就当没有听过,再不许去提起。无论当年王妃是如何入的郢王府,但她终归还是王妃。”郢王是何等的地位,近来唐妩也逐渐有所了解,能逼着这样的人成婚,那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办到的。
秋天一到,风雨就像商量好了一样,总是趁人不备,就淅淅沥沥地开始落起来,岁安堂门口挂着的福铃,也被风吹的叮叮直响。
安茹儿穿了个玄色暗纹的大氅,身无华物,只是挺直了背脊,规规矩矩地跪在了地上。雨滴兀自落在她身上,挽起的长发,已经有些湿了。
“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郢王低低沉沉的嗓子,从安茹儿身后想起。
这声音,令她过去三年,日日思之若狂。
如今他就在她身边,她却是心揪的不敢看他。她叫了他数年的宴之哥哥,也不知道他忘是没忘。
安茹儿缓缓抬起头,看着时隔三年依旧是英俊潇洒的面庞,不禁面露痛色。她回来的这一路听闻,郢王府已经立了三个小院子。
难不成每一位,都得了他的恩宠?
她深呼了一口气,慢慢地开口道:“妾身这些年,在静因寺总是反复地去想曾经的日子,时间过的越久,妾身越是明白当年犯下的错,究竟是多么的不可被原谅。妾身不是程家的女儿,却有幸在程家长大,打小就受了程家恩惠,受了殿下的恩惠,可妾身却贪得无厌,丝毫不知感激,竟害得殿下与程家都成了旁人眼里的笑话。”
郢王薄唇微抿,一言未发。
安茹儿知道她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若是有用,她的宴之哥哥也不会狠心将她扔在那偏远的地方三年。
“殿下,当年妾身年幼无知,总以为认了错,就能求得原谅。可如今看来,妾身是真的荒唐,这哪里是犯了错,这是让所有人都寒了心。”
当年的那块玉佩,她以为死咬着说是老程国公亲手交给她的就会平安无事,哪里会想到,程家上下都将她这些小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更何况是殿下。
她年少轻狂,一招失误,竟毁了她娘千辛万苦的给她谋划的将来。
郢王看了安茹儿一眼,冷冷地开口道:“你想忏悔,也不必跪在这。你当着下人的面这样做,是在威胁本王吗?”
“殿下别误会,妾身实在是心里有愧,又不知该如何弥补,这才有些不守规矩……”安茹儿的眼泪说来就来,如决堤了一般,她小声啜泣,肩膀一抖一抖。
又隔了好一会儿,才又缓缓道:“这三年……每日醒来,妾身便想求得殿下宽恕,想去姨母,和老太太跟前赔罪!可妾身办不到,便只好日日在静因寺诵经祈福,求老天爷再给妾身一次机会。”
安茹儿之所以能在程家得宠,也是因为她生得和程国公夫人有几分像,是个美人。尤其这一哭起来,倒也是怜人儿的。
曹总管见郢王也没有心软的意思,心中不禁有些急。
她到底是尊贵的郢王妃,再这么跪下去,以后叫其他小院里的知道了,怕是再难以御下了。
曹总管在郢王身侧嘀咕了好一会儿,见郢王点头,便连忙冲着安茹儿身边的婢女佩儿道:“还看什么呢?还不赶紧拉王妃起来?现下都入了秋了,地上尤其凉,万一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佩儿一听这话,居然也跪倒了地上,哭着开口道:“殿下,这三年里王妃总是跪着给殿下祈福,别说是秋天,就是下雪的冬天,也是一样。三年下来,王妃膝盖落下了不少伤,尤其是下雨的时候,疼的根本下不了地……”
佩儿还未说完,就被安茹儿大声喝止住了。
郢王冷笑一声,转身对着曹总管说:“你去请大夫回来。”苦肉计演到这个份上,她倒是有些长进了。
看外伤,自然是得掀起看伤口处,佩儿便扶着安茹儿进了岁安堂。
虽讲究病不讳医,但王妃总不好将两条腿都露出来,如此,便在大夫来之前,用被子盖好了别处,只露出一对儿青青紫紫的膝盖。
看着极为恕�
不一会儿,大夫人就到了。
大夫看了一会儿,一下叹气,一下摇头,“王妃这伤,怕是有年月了。这膝盖两侧里面皆有瘀血,应该是每次还未等旧伤恢复好,就又添了新伤。要是想彻底恢复,只怕是难了,但若是好好地养上个三五年,等到了阴天下雨的时候,倒是会减轻许多疼痛的。”
不得不说,安茹儿这场苦肉计,用的是最妙的。即便佩儿的话插的实在有些突兀,但这伤,却是实打实的。
在静因寺那三年,她日日都跪在佛祖跟前。
师太说让她诵几篇经文,她便诵几篇,从未偷过懒。
她受的那些苦,无非就是在等着今日。
大夫走后,佩儿就服侍安茹儿起了身子。整理被褥的时候,听他突然道:“明日我让曹禹将钥匙和账本给你拿过来,今日你就先回去歇息吧。”
闻言,安茹儿的手狠狠一抖,心差些都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这一身伤,无非是想让他知道她是真心悔过,可这管家大权,她真是想都没想过……
郢王走后,安茹儿就同佩儿一起回了皎月堂。
佩儿担心王妃身子,便取了两个手炉放到了郢王妃的膝盖旁,“恭喜王妃,这才一回来就拿回了管家的权利,想来,殿下应是消气了。”
安茹儿虽然欣喜这管家权能落回到她手上,但终究还是提不起兴致。就说刚刚那鲁大夫来的时候,她本该去他平日里宿的榻上就诊,可他却只让她躺在偏厅。
她大婚后就受了冷落,至今还没圆房。她的膝盖虽然丑陋不看,但这总归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褪去了衣衫。可他呢,连一个眼神都没落在她身上。还有她这伤,从头到尾,他也没关切的问过一次。
“佩儿,你可知道那三个小院子里的都是什么人?”安茹儿皱眉道。
“奴婢提前打听过了,住在安善堂的是太医院楚太医的嫡女,一入府就被封了侧妃,以前府里都是由她管着。但也不知最近犯了什么事,奴婢听闻殿下禁了她的足,三个月不能出来,也不许人进去。剩下两个就较为普通了,听闻都是陛下赏赐的,一位说是江南诗会的才女,一位则是个无名画师的女儿,都不是京城人,想必也就样貌能出挑了些。”
佩儿说完,安茹儿吊着的心就不由得放下了,“宴之哥哥向来不爱美色,这些倒也无妨,只要她们老实些,别动些歪心思,我也是不会为难她们的。”
“王妃宅心仁厚,能遇上王妃这样的主母,自然是她们的福气。但是有一个事,奴婢还是觉得有些可疑。”
“何事?”
“奴婢问的是玉翠,她是在国公府那边伺候的老人,奴婢原想着她应该不会对咱们这边有所隐瞒,但奴婢叫她过来的时候,她竟是有些支支吾吾的。”
“她怎么说的?”安茹儿道。
“问楚侧妃和那个素姨娘时到还好,但唯独问到了那个唐姨娘,她支吾了半天,才说她是从苏州来的,奴婢怕其中有异,用不用再找其他人打听打听?”
“不必了。我们走了三年,这院子里不是殿下的人,也就是那楚侧妃的人。现在能打听出来的消息,应该就是想让我们听的消息,问多了,倒显得我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