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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梨何等聪明,宣离帝一张口她就猜到了后头的玄机,一定是瑛贵妃看龙樱快要临盆,担心龙樱生下皇子动摇了她儿子沐容若的储君之位。要是能劝说宣离帝赶紧定下沐容若和龙筱的婚事,娶到龙女为妻,从大燕祖例上来看,沐容若这个储君又多了许多把握。
——“筱女不用着急的。”龙梨舀起一勺燕窝粥缓缓的送入自己嘴里,她自小就不喜欢甜食,尤其厌恶一口蜂蜜,拌着蜂蜜的燕窝粥让她喉咙一阵恶心,光洁的额头揪做了一团。
“你不喜欢吃甜的,就不要硬着性子吃。”宣离帝皱眉道,“弄得自己不痛快做什么?”
龙梨忿忿的吞下,颤声道:“皇上今天忽然过来,原来还是为了别人的事…”
“朕就是有些想你。”宣离帝直了直腰背,“你想到哪里去了…”
龙梨冷笑了声,搅着玉勺道:”筱女不用急着婚配的。她二姐龙络开春就会嫁进端王府做世子妃,才送走一个女儿,让龙家再送出一个…皇上,饭得一口一口吃,吃得太快,人也是难得舒坦…”
“筱女做太子妃也是早晚的事。”宣离帝不动声色继续道,“早些定下…”
“哥哥和大嫂送樱儿入宫为妃已经很难过!”龙梨抬高声音红着眼眶道,“他们一直觉得筱女是可以留在涟城自己身边的。就算不可以…皇上就不能对龙家心慈些么?”
——“筱女原本确实可以留在涟城的。”宣离帝阴沉下脸,“又是谁,把她大姐龙樱送给了朕做妃子?”
龙梨看着宣离帝骤然黑下的面容,身子不禁的哆嗦了下,“臣妾并非阻拦筱女做太子妃,只是…淑妃就要临盆,在这个档口提起此事…怕是也不太好…”龙梨怯怯看了眼宣离帝,“何况,淑妃这一胎…一定是个皇子…一定!”
这是龙梨和宣离帝第一次直白的提及储君的位置,在淑妃龙樱怀上身孕的那一刻,其实所有人都明白了储君暗战的开场,只是没有多少人会想到,龙樱这一胎竟真能保到生产的那一刻,就算胎像已经到了第八个月,宫中暗地里还在窃窃私语着皇嗣能不能活着生出来,又会生出个什么东西来。。。
宣离帝也从没有召臣子提过龙女若是诞下皇子,储君该如何处之的问题。也许他自己也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后宫已经十几年没有诞下皇嗣,确切的说:是在沐容若被立做太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新生婴儿的哭声。
太多的事他心知肚明,他不想去深究。他纵容着那个日益跋扈狠毒的女人,他曾经想纵容另一个女人,那时的他无力做到。如今他只想这个酷似她的女人能顺心快活些,就好。
但现在,他不得不考虑起储君的问题。龙樱要真是生下皇子,朝中一定会有为数不少的重臣提出改立储君,涟城龙氏在大燕虽然没有官职爵位,也没有实权兵符,但他们却掌握着大燕国最黑暗的秘密…若是真惹恼了龙家,到了反目的那天…
宣离帝忽然觉得头很痛,他揉了揉涨的发慌的太阳穴,低低的喘着气。
——“皇后怎么就知道淑妃腹中的一定是皇子?”宣离帝闭着眼低声问。
“因为…”龙梨昂起骄傲的头颅,“天佑龙氏。臣妾失去了鸿儿,苍天在上,一定会还臣妾一个儿子。”
宣离帝莫测的深目斜斜的盯着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的龙梨,她竭力想保持温顺的眼睛闪出星星点点的仇恨不甘来。
——“你错了。”宣离帝阴声道,“不是你的儿子,是淑妃的儿子。”
龙梨低垂下头,抚着自己挽髻上的碧玉簪子嗔笑着,“都是…龙家的骨血,皇上…”
宣离帝忽然想迫切的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自己有些寒意的女人,“既然皇后坚持…那就…等淑妃生产后再议吧。”
见宣离帝像是要起身离开,龙梨也没有挽留的意思,僵着动作将已经冷了的燕窝粥一口口艰难的吞咽下肚,眼神坚决。
——“你早些歇息。”宣离帝骤然起身挥袖离开,没有再多看龙梨一眼。
龙梨镇定的身子一动不动,注视着被自己一口一口吃空了的碗盅,扶着桌面干呕了出来。
门外守着的春柳见宣离帝出来也是吃了一惊,再看他面色阴沉更是大气也不敢喘,拘着大礼送走宣离帝,心惊胆战的朝屋里看去。
龙梨无力虚弱的瘫伏在桌上,空碗盅转动着摔下地,碎成一片片凄烈的模样。
千里之外,夏族
寒冬已至,夏族地处南方,就算不像燕国北国一样寒冷,但也有了许多的凉意,夜晚在屋外待上半柱香工夫就冻得人齿间打架,守夜的侍卫也聚在角落里围着火炉取暖,不时看着院子里独自站了许久的夏夷欢窃窃私语着。
夏夷欢在涟城龙府住了月余,龙希风再三挽留他再住些时候,夏夷欢以族中还有要事为由谢绝了去。从涟城回来已经近三月,这三个月里,他做了许多事。
——“昆将军来了!”角落里的侍卫瞥见走进院子的昆鹏,直起身子恭敬道。
夏夷欢从沉思中回过神,看着走向自己的昆鹏,颔首道:“昆将军…”
“一进门就见你发着愣,想什么呢?”昆鹏一拳击向夏夷欢的心口,“说给我听听。”
夏夷欢淡淡一笑,“昆将军还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昆鹏望向涟城的方向,负手傲立着道:“你从涟城探回的消息很有用,我们派去的水鬼潜入镜湖,虽然暂时还没能设法凿进冰窟,但已经可以确定夏族和冰窟只隔着一条镜湖,光这一点,就大有可为。夷欢,我和族长没有看错人。”
夏夷欢眉宇间也没有被人夸赞的喜色,眸子沉静的注视着院子里枯黄的枝叶,低眉不语。
“虽然镜湖已经让我们失去了几十个出类拔萃的水鬼,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的牺牲就是值得的。”昆鹏咬牙道,“那是冰,不是铁,我昆鹏信它一定会有凿穿的那天。”见夏夷欢也不应自己,昆鹏几步走到他身前,皱眉打量着他冷酷不改的面容,疑道,“夷欢,怎么这次你从燕国回来,有些和以前不一样?”
夏夷欢垂眉笑道:“夷欢还是那个样子,有哪里会不一样?”
昆鹏看了又看,心里觉得异样可嘴里又说不大上来,顿了顿道:“你竟还能打探出龙怡悠疯傻是中了冰窟的瘴气之毒,我真是该好好谢谢你。”
“昆将军已经知道怎么解瘴气的毒?”夏夷欢看向昆鹏骤然忧伤的脸。
昆鹏指着涟城方向道:“龙戎的夫人系出江北杏林薛家,夷欢你知道的。薛家以解毒闻名天下,尤其,擅解瘴气之毒。”昆鹏的声音透出无情的讥讽,“笑哉,悲哉!夷欢,龙夫人是怡悠的大嫂,他们夫妇明明有治瘴毒的法子,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妹子受了二十年疯傻折磨。龙家的人无心无情,真是耻于为人!”
夏夷欢心里也觉得有些凄凉,见昆鹏刚烈的脸上满是仇恨之色,低声道:“龙家为皇族效力,也许有很多事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昆鹏冷笑道,“夷欢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为燕国人说话?都说夏族蛮夷冷血残酷,燕国人比起我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燕国沐氏豢养的狗——龙家!”
昆鹏声音越来越大,手心握紧露出白色的骨节甚是骇人,眼睛里的火苗亮过了烧着的炉火,在暗夜里犹如一头凶狠的豹子。
“等我们挥师北上攻破涟城。”昆鹏齿间作响,“除了怡悠,所有龙家的人我都不会放过,我要用龙戎满门的血,祭奠怡悠和我二十年生不如死的韶华,绝不放过!”
夏夷欢忽然觉得有些阴冷的感觉,剑眉微动却仍然没有开口。
昆鹏拍了拍夏夷欢的肩膀,低沉下声音道:“我又派去百余名最通水性的勇士往镜湖去,开春之前一定可以凿穿冰窟,一定可以。”
夏夷欢一向沉默寡言,昆鹏又与他并肩站立了会儿便转身离开。夜风又起,夏夷欢夜幕下像一棵矗立的青松,身姿凛凛不屈不挠,他的手不自觉的又摸向腰间的狼首木雕,使劲揉搓着。
子夜时分,角落里的侍卫已经东倒西歪的睡去,忽然一个灵巧的身影闪了进来,夏夷欢眉心一动,他等到此时也是在等这个来人。
——“夏将军。”人影眨眼间已经到了夏夷欢身前,一身暗纹夜行衣看着就是夏夷欢身旁的铁血暗卫。
第64章 谍影重重
夏夷欢一向沉默寡言,昆鹏又与他并肩站立了会儿便转身离开。夜风又起,夏夷欢夜幕下像一棵矗立的青松,身姿凛凛不屈不挠,他的手不自觉的又摸向腰间的狼首木雕,使劲揉搓着。
子夜时分,角落里的侍卫已经东倒西歪的睡去,忽然一个灵巧的身影闪了进来,夏夷欢眉心一动,他等到此时也是在等这个来人。
——“夏将军。”人影眨眼间已经到了夏夷欢身前,一身暗纹夜行衣看着就是夏夷欢身旁的铁血暗卫。
夏夷欢示意和他走到后院僻静处,见周围无人,夏夷欢抬起手背,“说。”
暗卫双目炯炯,低喘着道:“回禀将军,果然不出您所料,涟城境内的镜湖水最浅,距离冰窟底也就是大半口气的工夫,几个兄弟都是水中潜行的高手…”
“成功了?”夏夷欢的声音忽然有些难以控制的颤抖。
暗卫面露些许沮丧,哀声道:“将军没看只有属下一人活着回来复命么…您事先告知我们冰窟有毒瘴,兄弟们也随身备着雄黄,等进入冰窟时点燃驱瘴。可越靠近冰窟,湖底的暗涌漩涡就越深,几人才凿开冰窟底,就被漩涡卷走,凿开的洞口极小,只有身材最瘦削的蔓渚钻了进去,可那里的毒瘴实在太浓,我们在湖底已经憋了太久气息,稍许呼吸毒瘴就直上心脉…蔓渚兄弟进去片刻就不行了,撑着最后一口气潜了回来…”
——“蔓渚看到了什么?留下了什么话!?”夏夷欢闭上眼。
“蔓渚上来就已经奄奄一息,七窍流血根本吐不出半个字…蔓渚不识字将军是知道的。他只能把匆匆看到的用匕首刻在了自己手臂上…属下是看不大懂,便给将军拓了下来。”暗卫从怀里摸出一方白帕,上面殷红的痕迹分明是用人血拓成的,“将军您看。”
夏夷欢接过染血的白帕,手心重似千钧,白帕上的血迹不是字迹,也不是夏族暗语,只是一个图腾模样…夏夷欢屏住呼吸,略微一想脸色骤然煞白如雪。
——“将军…将军?”暗卫轻唤道。
夏夷欢手心攥住帕子,身子晃了一晃。
“这帕子上…有什么玄机?”暗卫好奇问道。
夏夷欢收起白帕,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该是…蔓渚兄弟被毒瘴迷晕,失手自伤了吧。算了…别再让其他兄弟罔顾了性命,我们私探冰窟的事到此为止。”
“只差一点点。”暗卫有些扼腕叹息,“将军,要不要告知昆将军那边?他那里还有些水下的好手,只要从涟城境内进去,也许可以更进一步…”
“够了!”夏夷欢拂袖怒喝道,“私自暗中行事已经犯了军中大忌,你是想被军法处置砍了脑袋么!”
“属下不敢。”暗卫跪倒在地,“属下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夏夷欢抬了抬手背,暗卫战战兢兢的站起身,见他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鼓足勇气道:“将军…属下有一事不解。”
“你说。”
暗卫挠着头迟疑道:“将军您是怎么知道…涟城的镜湖水远远浅过夏族的?看着都是一样的湖水…”
“是…”夏夷欢心口又是一阵针刺的痛楚,“这不是你该问的,你下去吧。”
暗卫见夏夷欢不想说下去,怯怯的抱拳弓身退了出去。
——“镜湖是涟城子民祈福之用,爹不准旁人游船的。”
就是龙筱的这句话,让夏夷欢悟出了其中的玄机。龙氏掌舵人之所以一代代不让船只驶进镜湖,不为别的,只因一进湖里便会搁浅所致。也正是无意中听到了龙筱对沈炼说的这句话,才让夏夷欢敢大胆试一试,果不其然,他的人探进了冰窟之中,只有他的人。
那一个血染的图腾,夏夷欢已经洞悉了其中的意思,与他之前的估料也几乎不差,龙氏替大燕国镇守数百年的秘密,他已经了然于心,他相信自己猜的一定是对的。
但他没有丝毫觉得快活。
他靠着龙筱的红宝蝶簪从龙怡悠嘴里探出冰窟毒瘴,靠着龙筱的无心之语觅得冰窟之谜的关键所在,一步步走近自己追寻多年的谜团中心,揭开了最后一块面纱。但他全然没有就要逐鹿大燕的狂喜。他的心越来越冷,他离大燕越近,就离心里的那个人越远。
夏夷欢恨极了这种感觉。他的手摸向怀里,触着自己胸口昔日的伤痕,他希望这些刀刻的旧伤可以让自己知道是为了什么活着,直到今天。他应该赶紧清醒过来去做自己应该去做的事。可他的手…碰到的却是那支冰冷的红宝蝶簪。那簪子挠着他滚热的心,他似乎可以感觉到那灼骨的疼痛,这种疼痛,远远疼过了刀剑刺进自己的皮肉。
他从不想靠女人达成所愿,但他却这样做了,夏夷欢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苍都,皇宫,长春宫。除夕夜。
——“又飘雪了。”龙筱趴着窗户朝外头看去,望着轻舞飞扬的雪花喃喃着。
“外头冷,三小姐快别探头了,小心冻着。”小葵伸手去拉龙筱,哈着热气哆嗦着。
“苍都真是无聊透顶。”龙筱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尖,“除夕夜连个放烟火的都没有,各个缩在宅子里闷的发慌。”
“三小姐说的是宫里吧。”小葵哧哧笑道,“宫外可不闷的慌。”
龙筱赌气似的重重关上窗户,转身时动作急了些,腰间的狼首木雕不小心打到了垂着的手背,龙筱不禁“嗷”喊了一声,抬起手见红了一块,郁郁的哼了哼。
小葵赶忙托起龙筱的手,吹了吹又揉了揉,见龙筱低喘着气不大痛快,小葵指着木雕道:“三小姐,把这东西摘了吧。那狼头小葵每次看见,都有些幕拧�
“你懂什么?”龙筱捂住木雕,“这东西…可以辟邪。宫里妖魔鬼怪多了去,可得留着它。”
“哦…”小葵有气无力的应了声打了个哈欠,“咱们早些睡吧,好困呐…”
龙筱爱惜的摸了摸那狼首,又小心的摘下狼首边的艾草香囊,凑近鼻尖爱惜的嗅着,就算已经过去数月,香囊的艾草香气还是浓郁沁人,龙筱顿觉满脑的燥热都似乎沉寂了下来。
夜已深,芳嬷嬷伺候龙樱睡下便往自己的屋里走去,途经偏殿时,隐约见昏暗的殿里似乎闪过一点亮光,芳嬷嬷警觉的走近,口中唤道:“里头有人么?”
偏殿里无人应答。芳嬷嬷只当自己眼花,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偏殿里供奉着送子观音,轻轻推开殿门,将手里掌着的灯又抬高了些,眯着眼睛朝里头张望去。偏殿里一切寻常并无人影,殿中央格子上的送子观音静默的摆放着,慈目祥和。
芳嬷嬷放下心来,这才转身离开。
正月初三,熬了数日的大雪终于漫天飞下,不过半个时辰,整个苍都已经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很是好看。沈啸天父子骑着骏马在朱雀门边静静等着宣离帝一众,沈追看着白雪地上深重的脚印,心头涌起些许忐忑,他知道这一路怕是有的难走,可得提着心眼才是。
宣离帝带着皇后龙梨,太子沐容若,端王爷,世子沐青辰等一众朝臣去往东山祠庙,定远侯沈啸天携长子沈追率军护驾随行。宣离帝本也想带着瑛贵妃,唐瑛怕冷又嫌路上不好走,心里更是厌弃和龙梨一道,旁人求也求不得的好事,瑛贵妃张口便拒了去,整个后宫中,也只有她有这个胆量。
走了这么些人,皇宫里也像是清静了许多,龙樱望着窗外的大雪,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低声道:“这么大的雪,也不方便大家走动,本来还想让人送些银碳到柳堤轩去,看来也是送不出去。”
龙筱烤着炭炉不解道:“送玉嫔银碳做什么?她的份例里也不缺这个。”
龙樱淡淡笑道:“玉嫔和本宫说过,她久居南方,从来不知道冬天这么难熬,银碳是按位份给的,柳堤轩日夜烧银碳,怕是烧不了多久,银碳烧完就只能用黑碳,熏人又不暖和,玉嫔是熬不住的。”
“长姐心里只想着别人。”龙筱瞅着炭火里发红的银碳嘀咕道,“也不知道玉嫔会不会记着你的好处…”
姐妹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见暮色落下,芳嬷嬷差小厨房给她俩备下了晚膳,伺候着龙樱吃下,龙樱今日胃口不大好,喝了碗紫米枣子羹就吃不下去什么,见龙筱吃的欢实,爱怜的看着她道:“筱儿多吃些,长姐回屋去了。”
——“要我陪长姐回屋么?”龙筱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