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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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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昱大军究竟来不来呢?

    他禁不住转头看了王慎一眼,顿时恶向胆边生。

    见他立在陆灿一旁,就笑问:“虞侯,这姓王的不是关在库房里吗,怎么出来了?”

    陆灿正在命令众人将已经装在车上的物资卸回库房,回答说:“吾观这王道思也算是个人才,国家正值用人之际,且留在军中勾当公事。”

    “哦,原来这样。王公事,既然大家要在一个马勺里舀食,以后可要多多亲近亲近。”易杰一把握住王慎的手,面色突然变得狰狞,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姓王的,你今天得罪了我,麻烦大了。嘿嘿,咱们确实是该多走动。王慎我倒是没有看出来呀!”

    他的手又冷又滑,被他握住,仿佛是被一条蛇缠住。

    王慎心中厌恶,又是一沉,但面上还是带着微笑:“易指挥没有看出什么来?”

    易杰喉咙里吞了一口唾沫,冷冷笑道:“你老小娘子用泥抹了脸,看起来有脏又臭。可下来以后,俺仔细一想,嘿嘿,那***那屁股,那小腰,简直就是尤物。有这样身姿的小娘皮,怎么可能是丑鬼?就算她五官生得不周正,吹了灯不都一样。光那胸脯和屁股,就够俺玩上一年。咯咯,小子,你现在进了军营就是落到爷爷手里了。识相的,等下把你娘子洗干净送我房里来,今夜就要叫你浑家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男人,咯咯……”

    他的笑声大起来,一股浓重的口臭迎风而来。

    王慎心中一凛,有这厮在,自己就别想过安生日子,还得连累安娘姐弟,他的手不觉握在横刀的刀柄上。

    易杰冷笑:“怎么,想杀人,你得有这个本事。实话同你讲,爷爷杀你这样的贼子也不知道杀过多少,信不信我只要喊一声,你立时就会被人砍成肉酱。老子不想惹陆灿,杀你却如同捏死一只臭虫。”

    在他身边,则站着几个虎视眈眈的侍卫。

第十二章 男儿行处是

    小人如鬼。

    只要被他缠上,就再摆脱不了。不但我今后有了无尽的烦恼,就连安娘也要受到牵累。

    一口恶气从心中生起,王慎将牙齿咬得咯吱响,握刀的手背全是青筋。

    “有种你拔刀,拔呀!”眼前,易杰的目光中全是嘲讽。

    不能,不能,如果我暴起反击,不但杀不了易杰,反给了姓易的借口中了他的圈套。穿越一场,要留着有用之躯,不争一时之长短。

    我必须马上冷静下来,冷静,冷静,冷静。

    王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握刀的手松弛下来,后退了一步。

    “果然是个怂货,不是个男人。”易杰呸一声将一口唾沫吐来,吐在王慎的前襟上。

    发现这边的不对,陆灿回头问:“怎么了?”

    王慎:“没什么?”胸口的唾沫顺着衣裳了下去。

    “我正在和王公事亲热呢!王慎,别忘记了我刚才说的话,我今天晚上不会关门的,把人送过来。”易杰哈哈大笑,他身边的几个士卒也是面带鄙夷。

    突然,王慎感觉自己脖子后面有寒毛竖起来。

    不知道怎么的,刚才还玩闹的人群突然一静。只听得夏夜的风在头顶“呼呼”掠过,其中还夹杂中隐约的喧哗声。那声音“沙沙”轻响,却又沉闷雄浑,如同涨潮时的海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王慎心中一动,猛地俯下身去,将耳朵贴在地面上,感觉到有一阵轻微的激荡袭来,细不可闻,却异常清晰。

    须臾,他站起身来,朝西北方向看了看,喝道:“灭掉火把!”

    “你这厮乱说甚,什么时候轮到你发号司令?”一个站在易杰身边的卫兵喝骂。

    王慎一脚将他踢倒,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不许说话,灭掉所有明火,不对劲!”

    这一声大若洪钟,直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着响。

    也不知道怎么的,众人都仿佛被他震慑了。一支火把掉在地上,被人一脚踏熄。

    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眼前的光线黯淡下去,但整北和西北的天却亮起来,依稀能够看到层层垒积的夜云。

    在没有电灯的古中国,自然没有后世所谓的光污染。再无星无月的大平原的夜里,天一黑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只要有一点灯火,就能轻易地被几十里外的人看到。

    远处突然出现这么大一片亮光,只可能是有人在夜里举着松明赶路,而且来的人还不少,至少有好几千。

    不不不,如此威势,至少上万。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在如今的淮西战场,也只有济南贼李昱才能聚集这么多人马。

    “李昱来了,姓王的所说之事竟然是真的。”一个声音在所有人心中响起。

    一百三十个宋军和近百民夫都苍白着脸,身子瑟瑟发抖。是的,这两百来人面对着上万贼军,无疑是以卵击石。人家一个冲锋,再场的所有人没一个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王慎后世本是个军史达人,有钱有闲之后除了在论坛上和人打嘴仗,平日里也可经常和同学出门野营写生,和同好玩真人cs。在他看来,生命的意义在于可劲儿的折腾。

    自然看得出远方来袭敌军的情形。

    “陆虞侯,敌人至少在万人以上。距离平原镇五十里,以每日行军速度二十里计算,明天下去就能与我军接触。”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那是因为论坛上的军史大拿根据史料推算。在宋元时期,抛开蒙古轻骑抛弃粮草辎重迂回穿插时的急行军。一般来说,当时的军队作战的时候都回携带大量的器械和辎重,沿途又派出大量斥候警戒,天没黑就要找地方安营扎寨,速度都非常慢。

    李昱贼军沿路抢劫,裹胁了大量人口,比起这个时代的正规军,更是龟速行军。

    “虞侯……”喊了两声,却没有回应。

    定睛看去,只见陆灿仰头看天,嘴唇轻轻颤动:“怎么这么快,怎么这么快,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是的,这里距离天长县郦琼主力尚有百里。辎重营又没有马匹,就算现在派人过去报信求援,援军也不可能在明天下午赶到。

    “走啊,快走啊!”突然间,易杰惊慌地大叫一声:“快快丢掉大车,咱们逃吧。贼寇来袭是求财,只要看到这里的东西,也不会穷追不舍。”

    他刚才和王慎说话的时候,满面狰狞一脸杀气,此刻大敌当前,却吓得满头冷汗。

    “对对对,易都头说得是,咱们逃呀!”

    “李昱来了,李昱来了,跑了,活命要紧。”

    所有人都在大叫,皆丢掉手中铠甲兵器,蜂拥向前。车倒了,上面的粮秣散落一地。

    照路的火把又燃起来,却不小心点着了旁边的一间茅屋,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而起。牛受了惊,脱缰之后疯狂乱跑,有人被踩在地上,大声惨呼……

    一时间,场面乱得无法收拾。

    “虞侯,虞侯。”王慎喊了两人,但陆灿还处于痴呆状态。

    他摇了摇头:“虞侯保重,多谢你放我出来,就此告别。”是的,李昱大军来袭可是写进史书里的,就算他们今天晚上不来,王慎也会想办法尽快脱离部队,带着岳云姐弟二人一路南逃过长江。

    “住口!”听到这话,陆灿如梦方醒,一把拉住王慎,又挡住队伍。铿锵一声抽出腰刀,怒气冲冲喝道:“所有人听着,都给我站住。大敌当前,尔等不思杀敌报国,却要做逃兵。我饶得过你们,军法绕不过。要想走,须问我手中大刀!”

    看到闪亮的刀子,众人停了下来。

    “虞侯,我的陆虞侯呀,你这是在做什么?”易杰走上前来,惨白的脸在火光中闪烁不定,巨大的恐惧添满了整个内心:“那可是上万贼寇啊,说不定李昱也来了。咱们才多少人,一碰着他们,顷刻就会化为齑粉,还是快走吧!”

    “住口,有我在,你们休想走,所有人听我命令,回营去,;披甲,守好这条官道,保卫府库。否则。”

    “否则如何?”易杰反问。“否则,你又要杀人吗?”

    “自然。”陆灿点了点头,一脸肃杀之气。

    他又急又气,骂道:“你这鸟人,自进军营之后我就知道你是个野心小人,想要当官。你要当官,自己走门子就是了。怎么,想要咱们弟兄给你卖命,用俺们的人血染红告身上的大印?去你娘的,弟兄们,所有人听着,拔刀,我管他是谁,敢让我们弟兄送死的,俺们就乱刀宰了他。上头若追查下来,自有我,有我舅爷郦将军担着!”

    “是!”

    “铿锵”一阵响,上百把明晃晃的刀子抽了出来,所有人都不怀好意地盯着陆虞侯。

    王慎一看不妙,悄悄地挪到一边。

    陆灿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是的,这一营士卒只有一百三十人,分为两都。其中易杰所领的一都有一百人,力量最大。若他做起乱来,谁制得住?

    他一脸的惨白:“易都头,你这是要哗变,要杀我吗?”

    易杰嘿嘿冷笑:“陆灿,非是我要杀你,是弟兄们想要一条活路,你若让开,咱们还是好兄弟。”

    陆灿心中一酸,突然掉下眼泪来:“易都头,易兄弟,此地可是我淮西军的府库,里面都是铠甲、兵器,可是前线弟兄们的命啊!难道你忍心看着将士们身无铠甲,手无兵器和敌人厮杀?还有,这里可是我军粮道枢纽,这些天你也是看到了,淮北大军的吃穿用度都要从这里转运。若是被贼军截断粮路,这一仗还怎么打,也不知道有多少弟兄要战死沙场。当初,刘平叔刘帅将平原镇府库交给我的时候,还特意叮嘱过,让我以性命守住此地。易都头,我求求你,求求你留下,咱们把平原镇守住,好歹守上一日一夜,只要等到郦琼将军的主力来就好。”

    说罢,一揖到地。

    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住落下。

    见他前倨后恭,易杰一愣,然后唾了一口:“谁管你。走,别理这只知道哭的小娘子。”然后一把将陆灿推开,大步朝前走去。

    陆灿一个趔趄,只感觉心会意懒。他悲怆地大叫一声:“刘平叔,陆灿愧对你的期许,无颜再与你相见了!”就将手中的刀一横,就要朝脖子上抹去。

    “当!”突然,他感觉手上一震,竟被人一箭射掉手中腰刀。

    听到这一声脆响,所有人都回头看去,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王慎手中已经擎着一把步弓,拉成满月。

    “你……”

    “虞侯,方才你救了我一命,现在我还给你了!”好个王慎话还没有说完,手一松,有黑光射出,直没入易杰刚转过来的额头上。

    “嚓”一声轻响,是箭头射穿头盖骨的声音。

    八十磅复合弓,十米距离,摧敌首脑,如穿腐土。

    易杰的身体猛地一颤,定住了。

    须臾,有鲜血顺着额头流下,他的眼神变成了白色,身体缓缓地软倒下去,自然死得不能再死。

    “啊!”所有人都发出惊慌的大叫。

    “这贼子害了易都头,杀了他,杀了他!”易杰的几个亲卫同时用手起抽腰上的手刀。

    王慎心中已经被杀意充满,当下也不客气,一声怒吼:“虞侯有令,临阵脱逃,无论兵士劳役,杀无赦!”

    说话声,已有三箭射出。

    顿时,就有三人捂住喉咙、心口倒了下去。

    竟是神妙到极处的连珠箭,空中全是飞溅的红色的液体和血腥味,还有就是……王慎那一双绿油油如同猛兽的燃烧的眸子。

    和上次射杀那四个贼兵时自己因为干渴迷迷糊糊如坠梦中不同,这一次他是含怒而发,异常清醒。

    这里是什么地方,大宋,大宋,大宋。

    这里是什么地方,弱肉强食的古中国。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杀人就要为人所杀的无间地狱。

    男儿行事,当快意恩仇。你若以眼对我,我必以牙还之。

    王慎禁不住发出一声冲天长啸,站在火光中,宛若一具金光闪闪的战神。

第十三章 大势

    远方的火把已经连成一片。

    或许在没有经历过战争的现代人看来,一万敌人或许不算多。在史料上,两军对垒动辄就是十万大军捉对厮杀。士兵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个数字罢了。

    真到了古战场,看到一万人马,那才是真正的人山人海。

    也对,当年王慎念高中的时候,整个学校才两千出头。每次升旗议事,就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操场。如果换成一万人,那又是什么概念。

    来袭的李昱部距离平原镇淮西军府库大约二十多公里,虽然夜里行军速度很慢,但火把一打起来,整个地平线都被那火光染红了。

    这是火焰的浪潮,最迟明日下午,浪头卷来,只怕驻守平原镇这一百来号人马瞬间就会被扫荡一空。包括那几十百把号民夫,还有岳云和安娘也会死在这修罗场上。

    提着步弓站在仓库的顶上,望着远方,王慎心中一片苦涩。

    已经是黎明时分了,宋朝的夏末夜里已经很凉了,有一滴露水顺着弓弦流下来,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中。

    “王大哥。”有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慎霍一声转头,看到安娘顺着梯子爬上来,手中还提着一个包袱。

    “安娘你来做什么,这里冷,你还是回屋去吧,应祥那边可离不得人。”

    “应祥刚才喝了点粥,已经睡着了。你给的药已经吃完,看样子好了,已经一天不跑肚子了。陆虞侯叫军中的郎中给他开了汤药,有送了些吃食和衣服过来。我看大哥你穿得单薄,就……就给你随意挑了一件衫子,也不知道是否喝大哥心意。”说完话,安娘就打开包裹,从里面掏出一件麻布衫子。

    “谢谢安小娘子。”王慎身上的t恤已经穿了两日,上面又是泥又是血,脏得厉害。正觉得有些凉,忙接过去套在身上,用一根腰带扎了。然后又从安娘手中的包袱里拿过一顶幞头戴在头上。

    “我来,我来。”安娘忙挨了过去,将折上巾后面两脚反结在王慎脑后。

    还别说,王慎这一打扮,瞬间就变成了古人模样。

    只见他手执大弓,背上斜背一壶撒袋,腰挎横刀,在火光中当真是亭亭如岭上松,眉宇中有一股俊朗的英气。

    安娘手一颤,停住了。恍惚中,就好象看到父亲正站在自己身前。是的,王大哥……王大哥长得和爹爹好像……思想至此,一张脸顿时红得烫人。

    王慎:“安小娘子,怎么了?”他心中好笑,岳爷爷何等英雄人物,怎么安娘却如此面薄害羞。

    “没……没什么……”安娘心中突然慌乱起来,手机械地去替王慎整理有点歪斜的帽子,老半天也弄不好。

    “安小娘子,你走吧。”

    “什么?”安娘一愣,手停住了。

    王慎转过身来,道:“眼前的情形想必你也知道,贼军来得好快,总数起码上万。如果我没猜错,对于平原镇,李昱是志在必得。这一万人只是他的前锋,鬼知道后面还跟着多少人马,我们是绝对守不住的。最迟明天下午,这里就要陷落,你快带着应祥离开这里,朝南走,只要进了天长县就安全了。”

    “真守不住?”安娘的声音颤抖起来。

    “是。”王慎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段故事可是写进历史书里面的,还能有假?

    ……

    建炎三年八月的大宋朝风云变幻。

    靖康国耻,二帝被女真人俘虏北归之后,康王赵构在南京应天府继帝位,因为畏惧金人再来,索性移驾过了长江,逃到建康,至于东京黄河防务则交由宗泽的东京留守司负责。

    宗泽确实是个人物,在开封期间,招募各地义军,收容溃散在河南的西军将士,在黄河两岸打了几场胜仗,稳住了局势。

    当时的宋朝国力尚在,兵马也壮。建炎年间,作为南宋军的主力,大致上可说有三支:第一支是御营军,第二支是宗泽创建的东京留守司军,第三支是陕西军。就算不能收复河北、山西失地,守土也不在话下。

    不过,宗泽在去年七月病故之后,东京留守一职交到杜充手上。

    此人刚愎自由,生性残暴,也不能服众,引得东京留守司将士离心离德,很快那边的军马就起了内讧。河北大豪张用、王善、孔彦舟等起兵打败杜充,攻占开封。吃了这个败仗,杜充不敢留在开封,一路逃去建康。经此一战,东京留守司的人马分成大大小小十几股,割据称雄或者变成流寇,成为南宋开国初年的心腹大患。而这一支军队也就此烟消云散了。

    陕西军,主力在当年由老种、小种、童贯、刘延庆等人的率领下出陕西,征方腊、北伐辽国,又在靖康国耻中尽数丢在两河战场上,只余一部在留在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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