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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骨之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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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公公绕过李月华的话头,他面色凝重,轻声问道:“那如果给你换脸,必须要死一个活女人呢?”
      李月华几乎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杀了她!”
      张公公瞧了李月华良久,这个女孩有着常人没有的顽强意志。经历这样亡国灭族的落差,能在短时间内接受已然是了不起了,更何况她还只有十五岁。不管如何折磨她,羞辱她,她都凭借自己的毅力挺过来了,这份坚忍与遇事时的果断冷静,日后必成大器!
      张公公眉一挑,他试探着问李月华道:“你心中是不是已然有人选了?”
      李月华只是轻轻一笑并不发一言,张公公了然,李月华之前只是中人之姿,若要重 回大明宫,她看上的那张脸必须倾国倾城!
      “可主子,”张公公眉头紧锁,他所有的城府仿佛都陷入眼角深深的皱纹里,他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悻悻道:“您只道有韩公子这样一个方便的搭线人,可奴才告诉您,他可是位人品尊贵的好人哪。就算是你的小叔叔,我敢打包票,他定然不会由着您的一己私欲,去杀一个无辜的女孩。”
      李月华心里更加烦躁,她将被子一把掀开,撇嘴恶狠狠道:“这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让我一辈子顶着这张烂脸吗?还不如不要来找我了,他韩度本来就是个野种,跟我这儿装什么高尚!我还不惜的认他是小叔叔呢!”
      张公公见女孩发脾气了,他只是微微一笑,将李月华蹬开的被子复又给女孩盖上,轻轻地拍着女孩的肩膀温言道:“您看,您又着急了。公公再告诉你一句,日后遇事莫急,切记,自己不要先乱了。”
      李月华脸儿一热,只不过因为伤口肿着,倒也不必担心让张公公瞧见她脸红了,女孩点点头,软懦地问张公公道:“公公,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张公公起身,他冷冷地看了眼地上已经没什么温度的死尸,转头对李月华笑道:“什么人有什么样的对付法,如果你要对付姜铄这样的枭雄,你得忍着,或许忍十年,或许二十年,你要蛰伏,一点点将他蚕食;如果你要对付元兰,你就要比她更忘恩负义,心狠手辣;如果你要对付背叛李氏的臣子们,你说你须得做什么?”
      李月华早都被张公公这番话惊着了,她呆呆地摇摇头,只见张公公傲然笑道:“你要做他们的主子,算计他们,利用他们,有时间限制的信任他们,周旋在他们之间,做个有帝王心胸的女主人!”
      良久,李月华把张公公的这些话嚼碎了咽进肚子,她不再激动,一张烂脸极为平静,很快,她勾出一个非常有气度的笑,亦傲然道:“我明白了,小女谢您的教导之恩,您说的对,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招。告诉我,韩度他有什么软肋。”
      “你。”
      “我?”李月华吃惊地看着张公公,失笑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公公双眼一眯,冷笑道:“韩公子虽说人品尊贵,但他心念着当年生父被皇上处死之仇,加上老太后因此一蹶不振也跟着去了,他愈发恨皇上,恨李家。是他亲自为姜铄和准驸马王宾牵线搭桥的,大明宫沦陷,他有推不去的责任!”
      李月华眼睛泛着一种名为怨毒的东西,她咬牙道:“又是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张公公忙道:“不不不,奴才说这不是让你去恨他,其实他在心里无时不在悔恨,我了解他,这我都知道。您听我说,韩公子他一定会过分的宠你爱你来补偿他犯得过错,你知道你该怎么做吗?”
      李月华目光阴沉可怕,没一会儿,她咧开嘴微微一笑,用温柔的声音道:“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张公公终于松了口气,他弯下腰使劲往外拖肥油陈的尸体,毕竟是上了年纪,他喘着粗气对李月华道:“主子,我得把这东西给处理了,马上 回来。”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无奈夜长人不寐,数声和月到帘栊。
      屋子里又变得安静了,只不过这次安静有了点可以期待的东西。李月华在心里想了无数次韩度该长什么样,但想的更多的是该怎么对症下药对付他。难哪!
      李月华想起老祖宗了,那是个优雅而美丽的女人。她不喜欢父皇但她喜欢孙女儿,她曾对女孩儿说,乖乖要找个自己心爱的驸马,然后和他快快乐乐地做神仙眷侣,一生一世一双人。
      祖母原本是个强势的女人,但她去了东都洛阳后就变了,大家心知肚明,是因为一个男宠。终于谣言传 回了长安,传进了大明宫,太后竟然和个男宠有了儿子!那些卫道士们像苍蝇一样纷纷飞出来,他们逼着父皇杀了那个罪魁祸首和他的儿子。为了顾全皇家的颜面,父皇冷笑着同意了。
      李月华永远记得祖母美丽的脸忽然生了好多皱纹,也几乎是一夜的功夫,她的头发白了好多好多,她不愿 回长安,她只想用自己的余生守着洛阳的牡丹。
      当时李月华还小,不明白这中间的缘由,她只记得祖母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了。三年前祖母病重,父皇移驾去了洛阳。那夜,殿外长廊上摆的昙花开了,所有的皇子王孙,公主命妇都跪在殿外哭。虽然能听见哭声,但没有一滴眼泪,在他们眼中,殿里的老太太只不过是个伤风败俗的女人,笑都来不及,还哭?
      李月华想见祖母,她一个人偷偷地溜进了殿。隔着碧色纱幔,她看到一个比她大几岁的男孩儿被人使劲儿往出拽,那个男孩哭的好伤心,李月华好想过去给他递一方帕子,但她却被忽然出现黑着脸的父皇给拉住,她从未见过父皇如此吓人,那夜,父皇警告她,不许向任何人说在太后的寝宫里见到男孩。
      “我的大侄女儿呢?”
      正在李月华 回忆往事时,一个清朗略夸张的男声传入耳朵,韩度来了?他竟然真的来了!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的 回眸才能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这,就是韩度吗?他踩着春日柔和的阳光进来,李月华感觉有些刺眼,这个人美好的简直不像人间所能留住的。他身材修长,眉眼间有郭太后当年的绝世风采,鼻梁挺拔,肤如凝脂,微微一笑便可摄人心魄。
      韩度穿的很是宽松,他的衣领敞开,露出好看的锁骨和紧致的肌肉,披散的黑发用丝缎随意绑住,整个人的气质有如魏晋名士一般不羁潇洒!李月华以前觉得驸马王宾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可是跟韩度一比,何止云泥之别,王宾简直就是个空心的绣花枕头!
      “哎呦!”韩度看见炕上平躺着的李月华,忙奔过去将女孩搂在怀里。他下巴抵在女孩额头来 回蹭,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和身上好闻的茶香让李月华有些慌张,可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正在踌躇间,韩度颤声道:“我还是来晚了,没想到你竟然受了这么多苦!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保护你,我带你 回我的家。嘿!你瞧我竟傻了,是咱们的家。”
      回家? 回哪门子的家!李月华一把推开韩度,她皱着眉头打量眼前的男人,越看越觉得难受,李月华觉得这样脏丑的自己在韩度身边,就是对他的一种侮辱。而在此时,韩度挠头轻轻笑道:“我刚才是不是吓着你了?”
      李月华心里有点乱,她摸了摸脸上又发脓的伤痕,暗中思量该怎么跟他提换脸的事。而男人却把女孩儿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他皱着眉头,疼惜道:“你放心,咱们的家远离世俗,不会有人看到你,伤害你的。”
      远离世俗?不会有人看到你?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李月华这辈子要用这张残脸和这个完美无缺的男人过一辈子?不,不可能,我不甘心!我要换脸!李月华心里急了,她甚至想跪下来求韩度带她去找刘神医。不行,不行,李月华你不能乱了,一定有突破口的!
      忽然一条计策上头,李月华没多想,她凭着女孩遇见坏人的本能往后退,一边退一边用被子挡住身体,她眼里全是恐惧,看着韩度唯唯诺诺道:“你,你是谁?”
      韩度只要往前进一分,李月华就会往后退两分,韩度一张俊脸写着无奈,他急道:“我是你祖母的小儿子,是你的小叔,张甫明没有告诉你吗?”
      “你骗人!”李月华将炕上的枕头悉数砸向韩度,她带着哭腔骂道:“姜铄!元兰!你们还不放过我吗?我都已经被毁容了,你们还要派这个妖孽一样的男人羞辱我!我这辈子毁了啊!我没法抬起头做人了!”
      这话是故意哭给韩度的,可这韩公子却没听懂似的,他的手停在半空,他想安抚女孩又怕吓着她,只得温柔地哄李月华道:“没人会欺负你了,我们 回家后就没坏人了。我真是你的小叔,你父皇当年明着杀了我,可暗中让我活下来,派人保护我。你忘了?三年前你在你祖母的殿里见过我啊。”
      这人是真傻还是装的!都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了还想着隐居,看来得下一剂猛料了!
      李月华听了这话,所有的动作忽然停下,她凑近了看韩度,忽然连扑带爬地像个无助的小孩般放声大哭。她哭的好伤心,后来,她只说了两个字‘亲人!’便死死地晕倒在韩度温暖的怀里。
      真晕还是假晕?没关系了。懦弱的人才会一味逃避现实,而她李月华要做强者,她要直面一切磨难,并且一个个克服掉!即使利用亲人,即使虚情假意,即使心狠手辣,即使堕入地狱,即使一个人在夜深人静时哭,也要一步步走下去!这张美人脸,我势在必得!
      作者有话要说:  小李终于长心眼了,为了庆祝这斗坛盛事,收藏一发可好?
      放心吧,她以后绝逼很漂亮,很厉害~你们会看的很爽~
      第9章 神医风采

      如果有你在,还有什么值得难过?
      韩度搂着熟睡的李月华,虽说是第一次见这公主侄女,可为何竟有种久违重逢之感?可怜哪,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竟然被伤害成这样。其实罪魁祸首就是自己,若不是……
      “哎!”韩度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掏出自己的帕子,细细地将女孩脸上伤痕流出的脓水抹去。许是碰疼了她,女孩梦呓似地哼了声,头在韩度腿上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熟睡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公公拂了把披风上的水珠一闪身进来,他显然是与韩度相识已久,冲着炕上坐着的男子微微躬身抱拳笑道:“公子来的偏巧,外头的雨不小呢。”可当他看见枕在韩度熟睡的李月华时,忙道:“哟,这样多累,您把小姐搁在枕头上睡吧。”
      韩度忙摆右手示意张公公噤声,左手轻轻捂住李月华的耳朵,低声笑道:“可不能放下,她现在离不了我。”
      “你在和谁说话?”李月华抬手将韩度的手腕紧紧攥在自己胸口,她眼睛仍然闭着,慢悠悠说道:“韩度,你还在吗?”
      韩度无奈地冲张公公笑了笑,然后温柔地在女孩耳边道:“我在呢,是张甫明 回来了,我在和他说话。”
      李月华忽然蹭地一下坐起来,她就像头受了惊的小鹿,眼中带着惧怕四处乱看,当看到张公公时,李月华疯了般揪着韩度的衣襟喝道:“他是谁?肯定是来害我的,韩度你把他打出去了,快呀!”
      韩度惊讶地看着李月华,按理说她应该认识张公公,怎地如此反应?而在地上站着的张公公此时也震惊无比,才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她怎么就像疯了似得。
      “月华,你冷静些。”韩度禁锢住女孩的肩膀,看了眼张公公道:“你不认识他吗?他是张甫明,可是他从大明宫把你救出来的呀。”
      李月华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扭曲地极难看,她用力甩开韩度的手,指着门的方向,瞪着眼睛喝道:“你的腿也被打断了吗?需要大夫给你治吗?快下去赶他走!”
      张公公听了这话便了然了,心里暗笑这姑娘果然聪明的紧,竟然用神志不清这招来博取初次见面的韩度同情,实在高呀!
      “公子。”张公公叹了口气,面上做出极为无奈之情,他眼眸低垂,身子愈发低了,只听他用充满悲戚的腔调道:“小姐恐怕是惊惧过度,一见着亲人便松了精神头暂时失了心智。她认不得老奴不打紧,只是她现在全心全意的信您,您可不能离了她。”
      韩度被李月华揪来推去闹得没办法,听了张公公这番话,不禁烦道:“这还用你说?你怎么在宫里照应她的,还杵在这里讨我们眼嫌吗?滚出去!”
      张公公面上带着自责的意味,他咚地一声跪倒在地,冲着炕上的俩人磕了三个响头,羞愤道:“是,公子教训的对,是老奴的错。只是现下计较这些对小姐的病一点用都没有,奴才记得您有个神医好友在洛阳,兴许就能治好小姐的腿伤。”
      李月华听了这话心里简直要乐开花了,她真想冲过去抱住狠狠亲张公公两口,可现在扮演的是个神智不清的女人,接下来的戏还得交给张公公。女孩似乎闹累了,她喘着粗气大喇喇地躺到韩度腿上,然后将男人拦腰抱住,埋头躲了起来。
      韩度嗯了声,他轻轻地抚摸着李月华干枯打结的头发,俊脸带着些许思虑之色,只见这妖孽轻轻咬着下唇,睫毛的在下眼睑投出好看的阴影,他沉声道:“刘胖子近年来一直住在洛阳附近的‘谷阳镇’。给月儿治伤,只要我开口绝不在话下,只是月儿现在精神头有些不好,还是让京城郎中先给她瞧瞧吧。”
      “不行!”张公公打断韩度的话,急道:“公子,这万万不可!小姐如今这样,咱心知肚明是受了刺激给激出来的,只要您一直守在她身边,她没几天肯定就正常了。可有一点,她是前朝余孽,又是在姜铄手中侥幸存活下来的漏网之鱼。说句冒犯的话,您这样相貌出众的人物今儿个出现在街面上,老奴这地方已然不安全了,早日带她离开长安才是长久计。”
      韩度点了点头,张公公把前因后果说的这样圆满,为了月华也得尽早上路了。他低头瞧了眼怀里的李月华,女孩睡得好熟,她的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梦到什么了?
      万里南游客,交州见柳条。囊金如为足,莫恨故乡遥。千里相送,终须一别。
      张公公目送韩度赶着驴车消失在碧色烟波里,他将手里紧紧攥着的布条拿出来看,上面字不多,乃李月华亲笔血书:益州金紫光禄大夫苏照晟,第七女,苏妫。
      洛阳三月花如锦,多少工夫织得成。谷羊镇坐落在洛阳城百里之外,现下三月,正是百花开的最艳时,黄的木槿,红的桃花,白的水仙,更妙的是一种名为“三醉芙蓉”的珍品花卉,堪堪将洛阳牡丹的风头给压了下去。宋朝的王安石作诗吟道:水中无数木芙蓉,露染胭脂色未浓。正似美人初醉著,强抬青镜欲妆晕。
      驴车里的李月华无暇欣赏街上的百花争艳,她的心思全都在谷羊镇的神医身上。三跪九拜都拜了,决不能输在最后这一哆嗦上,也不知道张公公将苏妫找到了没,这个苏家的七姑娘才是最关键的一颗棋子。李月华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不输给韩度的绝色面孔,十岁生辰时,长安的高门千金几乎都到大明宫了,其中就有紫金光禄大夫苏照晟家的庶女苏妫。
      李月华握紧张公公赠的匕首,指甲将刀鞘上的花纹抠的刺啦作响,老天,你既然不长眼睛如此苛待我李月华,那我也决不与人为善。正在烦心间,外面赶车的韩度掀车帘进来半个身子,李月华白了他一眼,不耐烦道:“都说了我要是饿了问你要,能不能别逼我吃!烦死了!”
      许是一物降一物,桀骜不驯的韩度向来是少女贵妇们倾慕的对象,更是秦淮两岸学者尊崇的校雠大家,他何曾受过哪个女子的气,可是如今偏偏就让个丑女李月华给治的死死的。韩度微微一笑,温柔地对女孩说道:“不吃就不吃,我就怕你饿着了么。这两天精神头才好些,可别再病了。”
      不知为何,李月华越看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越来气,这一路她是满腹心事,而这男人却放歌山水间,满是潇洒之态。世间的一切事仿佛在他眼中都不算什么,除了李月华。从梳头到换洗衣裳,从喂药到伺候方便,韩度简直像个老妈子般全包了。
      正是已经处的太熟了,李月华对这个小叔叔呼来喝去毫不客气,此刻,她烦躁道:“没事不要和我说话好么!老说快到了快到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还不是哄我游山玩水!你这么大人,怎么就知道玩!”
      韩度噗嗤一笑,他宠溺地揉了揉李月华的柔发,似嗔道:“没大没小的,倒排揎起叔叔来了。你出来瞧瞧,这不就是谷羊镇了,你心心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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