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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夫长公主-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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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皇后在这个时候将这件事抖出来,不外乎是想挑拨俞云双与季太妃之间早就支离破碎的关系。
    手指落在玫瑰椅光滑的椅背上,俞云双侧了侧头,耳边是窦皇后不遗余力地劝说:“当年窦氏确实对不起长公主,那是因为窦氏与长公主站在对立面上,一切皆为身不由己。然而季氏却不一样,长公主在后宫中为季太妃挡过的暗箭,明眼人都能数得出来,季太妃却能狠下心转过身来就插长公主一刀。长公主与她情同母女之时,她尚且可以如此,如今她有了今上做倚靠,若是再坐上皇太后的位置,往后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俞云双抬起手来,止住了她的话,直截了当道:“所以你能许本宫什么?”
    窦皇后一怔。
    那便是动动嘴皮子,空手套白狼了。俞云双心里头好笑,面上却做得滴水不漏:“你即将为人母,不应当再如此天真下去。恨么,向来来得肤浅,以它来做动力,哪天恨消了,便什么都不剩了。更何况本宫恨不恨季家,与帮不帮你窦家其实是两回事。这朝堂上的事看起来复杂,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利字,只要有利,谁都爱往一起凑。”
    俞云双说到此处一顿,一双凤眸睇向窦皇后,眸光摄人心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本宫便直说了罢,你既要与本宫为盟,能许本宫什么利?”
    “我……”窦皇后被俞云双看得脑中一片空白,晃了晃脑袋努力去想,却怎么都想不出俞云双这样的人,自己能给她什么,她又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玉葱一般的手紧紧握着茶盏,指尖隐隐发了白,窦皇后迟疑道:“我身后有窦家,还有腹中的皇儿,若是长公主以后有什么难处……”
    俞云双却挥手打断了她的话:“本宫当你有多大的筹码,原来不过如此。”她一面说着,一面从玫瑰椅中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她,“你做这些,不外乎是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想在后宫之中过得更安稳些,这些在本宫看来都没有什么错。不过你的条件对本宫没有诱惑力,本宫帮不了你。”
    窦皇后抿了抿唇,急道:“那长公主要什么?”
    “本宫要窦家对本宫唯命是从。”俞云双道。
    窦皇后斩钉截铁拒绝道:“不可能!我只想请长公主出面阻止季太妃,长公主却想吞了我整个窦家,胃口也太大了些!”
    “是么?”俞云双哂笑,“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好好照顾腹中的龙嗣罢。”
    言毕,俞云双向着窦皇后微微一颔首,转身就往殿门的方向走。
    窦皇后的眼眸蓦地瞪大,似是没想到俞云双能走得这么干脆。眼见着俞云双穿过了落地罩,即将跨了门槛出去,窦皇后起身追了两步,开口唤住了她,做最后的努力道:“我曾听过一个传闻,长公主原本称季太妃为母妃的,但是在今上即位之后,长公主便再没有这么叫过季太妃了。对于这个传闻我原本是不信的,但是方才与长公主谈话的时候,听到长公主对季太妃的称呼,才知道这个传闻是真的。”
    见俞云双的脚步顿住了,窦皇后心中一喜,继续说道:“长公主方才说恨这个字太过肤浅,但是对于季太妃的背叛,长公主真的不恨么?”
    俞云双只侧过半边面容来,侧颜的弧线秀丽,神色都是倨傲的:“你不觉得恨是一件浪费精力的事情么?在我看来,敌人只分两种,一种是能踩在脚下的,另一种是还没踩在脚下的。那人既然对不住你,努力去想办法让他后悔才是正途,若是你费尽心力,都无法战胜那人,再去恨也不迟。”
    俞云双能清楚地听到身后窦皇后的呼吸有变,知道她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刻意放缓了语速继续道:“我开出的条件你要记牢,到什么时候下定决心了再来找我,依旧作数。”
    言毕,俞云双也不再看她,转身出了中宫。
    外间的日头已然开始西斜,暖暖的阳光打在朱红宫墙上,似是将上面的血色都融化掉了不少。
    俞云双眯着眼一望天色,便知道自己在宫中耽误了不少时间。
    今日她出府的时候,与卓印清相约在隐阁相见,这个时候已然不早,也不知他是不是等急了。
    出了宫门,俞云双一路没有耽搁,从隐阁的后门而入,由屈易领着绕过翠竹林,便见卓印清一袭月白锦衣坐在不远处的白玉石桌前,似是在与人下棋。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青衫人,因着手中不停呼扇着蒲扇,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从姿态上,俞云双能猜出他是楚老先生。
    这两人身边还坐着两个七八岁的孩童看热闹,一个一手托腮姿态懒散,一个一丝不苟正襟危坐,正是斐然与长庚。
    斐然正对着俞云双,她甫一靠近,便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乌溜溜的,黑葡萄一般,刚对着俞云双眨巴了两下眼睛,便被长庚拉着站起身来对着俞云双一揖。
    俞云双早就对他们二人说过在隐阁之中无需多礼,奈何长庚一直恪守规矩,她也只好由着他了。向着两人做了个起身的手势,俞云双的目光转回到卓印清身上,才发现他也看到了她。
    “回来了?”他眉眼的弧线弯起,神色怡然,没有一点对弈该有的紧张,“我本以为你去去就回的,没想到用了这么久。”
    “我也本以为如此。”俞云双走到了他的身畔,“未料到本是去看热闹了,自己却当了一回热闹。”
    卓印清颇感兴趣地“哦”了一声,还未来得及说话,在他对面的楚鹤便不乐意了,中气十足嚷嚷道:“你若要落子便快着些,就算是输,也要让我输得痛痛快快,这么拖着我是什么意思?”
    俞云双闻言粗粗一扫两人的棋局,才发现上面黑白纵横,已近收官,黑子被逼在了一角,全然处于颓势,倒也难怪楚鹤让卓印清给他一个痛快。
    卓印清对着俞云双展眉一笑,示意她先坐在一旁等一等,转过身来重新执起白子,在棋盘上落下。
    楚鹤呲着牙,狠狠抽了一口气。
    往日里楚鹤见到卓印清,三句话里面两句是让他喝药,剩下一句便是训斥他不好好休息,哪里会有这么安静坐在一起的时候?俞云双原本不欲打扰二人,只是心中太过好奇,便悄声问道:“他们二人怎么想到凑一块儿下棋了?”
    长庚闻言板起小脸,一本正经解释道:“公子今日为我二人授课完毕,见长公主还未到,便打算去书阁里面看书,没想到被楚老先生抓了个正着,说他得了空不好好休息,又要费神做些有的没的,便将他拉来下棋。”
    “下棋难道不必读书费神?”俞云双诧异。
    长庚动了动嘴唇,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斐然便在这个时候凑了过来,白玉团子一样的脸庞漾着狡黠笑意,偷偷觑了一眼楚鹤,压低声音回答她道:“下棋自然是费神的,但是楚老先生是臭棋篓子,与他下棋,想要费神都难。”
    俞云双忍俊不禁,便听楚鹤重重哼了一声,对着斐然吼道:“你小子给我过来!”
    斐然向长庚皱了皱脸,慢吞吞地蹭到了楚老先生身侧。
    楚鹤应是没听到斐然方才的嘀咕,往他手里塞了一枚黑子,急急道:“这一步该怎么下?”
    斐然轻舒了一口气,垫脚够着棋盘左中腹的一处便落了下去。
    楚鹤一怔,正打算开口让他慢着点,便听对面的卓印清口吻淡淡夸赞了一句“好棋”。
    口中“咦”了一声,楚鹤回身细细一审视棋局,才发现果真如此。
    斐然直起身来,白皙面颊上一个小小梨涡若隐若现。
    “有好棋也不给我说!”楚鹤怒道。
    斐然嬉笑道:“你又没问我。”
    “观棋不语真君子。”长庚替斐然说话道。
    “你还是输了。”卓印清亦开口,伸手一指棋盘上的一个空位,“我下一子若是落在这里,你便又失了一片。”
    “罢了罢了,不下了。”楚鹤气不打一处来,将手中的黑子丢回到棋罐中,“反正时候也不早了,我去给阁主煎药。”
    起身时,楚鹤又转向俞云双,不放心叮嘱道:“阁主这几日还有些咳,阿颜为他蒸了川贝雪梨,长公主务必看着阁主吃了。”
    见俞云双应了,楚鹤又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棋局,才带着长庚与斐然一并走了。
    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俞云双与卓印清两人,便显得有些空旷。俞云双坐到了方才楚鹤坐的位置上,帮着卓印清一同将黑白云子分开收拾进棋罐。
    “你方才说在宫中当了一回热闹,是怎么回事?”卓印清将黑子拨弄给俞云双,开口问道。
    俞云双抬眸瞅他道:“你怎么还记得?”
    “你说过的事情,我都记得。”卓印清笑道。
    俞云双将宫内发生的事情与他简练地说了一番,而后道:“我本以为季派与窦派决裂之后,她便对皇太后的位置已经死心了,原来没有。”
    “那你是什么想法?”
    俞云双拾着黑子的手指一顿,头也不抬道:“不外乎是从养安殿搬到长乐宫,不管怎么搬,对我都没有什么妨碍。”
    “那你是决定让了?”卓印清道。
    “难不成你觉得我该横着脖子冲到最前面去阻止?”俞云双没好气道。
    “自然不是。”卓印清将手中的白子全部丢回到棋罐中,又帮俞云双收黑子,“季窦两派如今碍着今上的面子不好明着斗,心中正憋着火呢。这皇太后的位置,便是引燃他们二人矛盾的契机,你若是在这个时候拉着中立派站出来,让这场戏从鹬蚌相争变成了一边倒,便没什么看头了。”
    “你倒还真的将它当做一场戏了。”俞云双板不住脸,闻言失笑道,“如今我隐在后面,还能陪你多看一看,等到了我真正下场的时候,只怕还要被你看笑话。”

  ☆、第108章

“等你走进棋局的时候,我又怎么可能安心地坐在这里看着?”卓印清以手撑着云子散乱的棋盘,凑近了俞云双,在她耳边认真道,“我即便不在你身边,也不会留你一个人,否则我放心不下。”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药香味的气息便喷洒在俞云双的耳侧,撩得人心里痒痒的。
    俞云双的耳朵发热,抬起手来推了推他的肩膀:“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方才入宫的时候你也没在我身边,我甫一回隐阁,便瞧见你与楚老先生下棋下得热火朝天,哪里是不放心的样子。”
    卓印清伸出手来在她的侧颊轻轻一摸,揶揄道:“你脸红了。”
    “是么?”俞云双跟着用手探了探烧灼的脸颊,“定然是这里太热了。”又用手在耳边呼扇了两下,肯定道:“确实是太热了。”
    卓印清一本正经揶揄她道:“太阳都落了半边了,现在果然是一日之中最热的时候。”
    俞云双垂下眼睫,唇角却勾了起来,凤眸辗转着流光,一颦一笑都是在别人面前从未展现过的妩媚况味,嗔他道:“快些收拾你的烂摊子!”
    卓印清认命坐了回去。
    云子由玉石制成,圆润柔腻,两人一同将它们拾了往同一个棋罐子里面塞,手便不可避免地碰触在了一起。
    俞云双一惊,手蓦地向回一缩,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卓印清抓住了。
    “怎么了?”卓印清讶异道,“怎么自己将自己吓了一跳?”
    自己的手就被卓印清攥着,俞云双能感受到他的力度,垂下头来盯着他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俞云双才松了一口气道:“我方才以为自己碰到了你手上的伤口,忙不迭躲开了,才发现你手上的纱布已经被拆掉了。”
    将手中剩下的那几个棋子一股到丢进棋罐中,俞云双摊开卓印清的手掌。
    卓印清的手宛如象牙一般晈白,修长的五指弧线流畅,指节并不若军中的武将那样五大三粗,看起来文质优雅。
    只可惜此刻他的掌心上却蜿蜒着一道刀痕,有如一块被人从中间劈开的温润玉石。
    这个刀痕是卓印清见太子翊的时候弄出来的,时至今日,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然结痂,估摸着再过几日痂脱落了,就能大好。
    俞云双曾问过卓印清这道伤痕的来历。只是与太子翊的约定攸关宁彦两国战事,卓印清的立场与俞云双不同,无法与她谈论这件事,便只说是在潼城的时候不甚受了伤。
    俞云双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触了一下伤口的周边,摇了摇头道:“我总觉得此刻将纱布拆去还有些早,若是你不小心碰到哪里该如何是好?”
    “楚老先生对这些最是在意,就连他都说了无碍了,想必是痂已经结结实了。”卓印清回答道。
    见俞云双依然紧紧盯着他的手,黛眉微蹙,卓印清按了按她的手腕,状作轻松道:“我伤口恢复还是很快的,你看我回来的时候它还时不时裂开,如今不也结痂了?再过一阵子,这伤口肯定就淡得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那么深的刀伤,在最燥热的日子里面没发什么炎症就已经不错了,怎么还能奢望恢复如初不留疤。俞云双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却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一点头。
    两人收拾完棋局时,日头已然落了下去,晚风习习,沾染着竹叶翠色的香气,吹得人十分惬意。
    卓印清将棋罐的盖子阖上,对着俞云双催促道:“走罢,这林子里面湿气太重,再待下去小心着凉。”
    俞云双随着他起身,走了两步,却转回身来将那棋盘从石桌上抱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卓印清不解道。
    “我看天色已晚,今日横竖是回不了长公主府了,将它带回你那里放着,你我二人若是闲来无事,还能下下棋打发时间。”
    “你我二人在一起,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又哪里需要下棋?”卓印清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回身将棋盘从俞云双的手中接过,“罢了,你既然喜欢便拿上罢,以后我若是要下棋,也不用专程到这林子里来了。”
    卓印清说得没有错,俞云双与他一同回到了竹楼二层的厢房,用了晚膳,督促着他喝了药,便到了两人休息的时辰。
    俞云双今日一整日都没有闲着,到了此时已经十分困倦,梳洗一番躺到了床榻的里侧,勉强睁开惺忪睡眼,能看到卓印清散了发换上寝衣,吹熄了外间长灯檠上的烛火,向着床榻处走过来。
    卓印清替她掖好了被角,刚掀了锦被躺到了她身边,她便翻了个身,将自己滚过来送到他面前。俞云双面朝向他,一双凤眸半开半阖,手腕的肌肤白皙如凝脂,柔柔地蹭在他的胸口。
    这个动作似是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做完之后她便挂在卓印清的身上一动不动。
    霜降将至,天气并不算暖和,卓印清怕她现在蹬了被子夜里醒来冷,替她重新掖好被角,而后伸手将她揽了过来,让她枕在他的臂弯上。
    两人的距离便这么被拉近了,卓印清几乎能数清她浓密微颤的睫毛。
    俞云双被他的动作弄醒了,在他的肩头蹭了蹭,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糯声咕哝道:“困了。”
    “那便睡。”卓印清拍着她的后背哄她道。
    俞云双却不知是怎么了,强睁着一双凤眸,在他的怀中扬起头来,柔软的唇便在猝不及防间贴在他的下颌边,每一次张合都能碰到他。
    俞云双含含糊糊道:“睡便睡。”话虽这么说着,嘴上的话不停,一股脑往出倒,“我今日入宫去看窦皇后,说来这是俞云宸即位之后我第一次去中宫,以前那里还是为母后空出来的,如今就这么换人了,总觉得有些难受。”
    “皇权更替,总会有新人取代旧人的。”卓印清视线盯着床幔顶端摇动的流苏,缓声道,“若是季太妃事成,长乐宫不也要换人了么?”
    “这倒是。”俞云双道,“不过我看这事也没那么容易。”
    卓印清轻抚着她的肩头,“嗯”了一声:“季正元这些年在朝中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俞云双的思绪却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我去看窦皇后的时候,发现她总爱用手轻抚小腹。像这样……”
    她一面说着,一面还用手在卓印清的身上学着窦皇后的动作。俞云双用的劲不大,却愣是将卓印清的上衣弄得乱七八糟,连被子都被她顶起了半边。
    这窦皇后是什么毛病,是吃坏了肚子了么?卓印清垂下头来看着俞云双的手,还未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便听俞云双继续道:“有身孕的女子都喜欢摸肚子,是因为如此摸着便能感受到腹中的孩子么?”
    即便卓印清身为隐阁阁主,也被俞云双这个问题给问住了,蹙着眉头思忖了片刻,才迟疑着道:“窦后被查出身孕也没有多久,按理说腹中的孩子不大,应该是感受不到的。”
    俞云双神色迷茫:“季太妃当年刚怀上俞云宸的时候,也一直做这样的动作,我当时懵懂,还以为是俞云宸踹得她肚子痛。”
    俞云双必定是因为今日见了窦皇后,心中生了感慨,才会有这么多疑问。只是她感慨归感慨,手上的动作这么乱来,是真的会出事的。
    卓印清虽然没有触觉,视觉却还在。呼吸有些沉重了,卓印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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