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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送自己入火坑的圣旨,偏偏还要自己感恩戴德的接受,锦月哑然苦笑,握着圣旨的手掌紧了紧,心中一片凄然。
皇宫的墙真是高,高的似乎将人囚禁进来,便再也爬不出去,进宫谢恩,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皇上一句回去吧,便将她打发了。
日后这样的日子还很长,她要慢慢学会习惯,毕竟心死了,还有什么不能习惯的呢。
咣当一声,宫门被守门的侍卫推开,有一抹玄紫锦衣的身影立在茫茫白雪之间,依然朗眉星目,依旧玉树临风,只是眉宇之间涂添了一抹轻愁。
“我送送你可以吗?”
初见他时正值他意气风发,像一股清风细流,侵满她的心,她以为这便是自己能够倾尽所有去追寻的人,但兜兜转转,他们终是成为陌路之人。
“好~”
她一句好,让赫连鸣谦蓦然心惊,其实他宁愿她拒绝,这样起码说明,她对他依旧难以释怀,但她答应了,这就说明她真的只是爱错了。
“今日早朝我已经辞了官,明日打算离开临都。”
赫连鸣谦说话时,眸光紧紧的盯着锦月,透着一份贪心,因为今日这一见,不知还有没有来日,他真恨不得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
“嗯~”
锦月轻声嗯了一声,依然缓步朝前走,不带丝毫停顿,方才她等在乾坤殿时,便从宫人口中知晓了此事,所以并为表现出压抑。
“我本想用自己的一生去跟皇上换你,我原以为我们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锦月缓停了脚步,将目光放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所有人都来去匆匆,顾不上看一看身旁的人,他们也是如此吧,因为看到不够宽,所以才屡屡被算计。
“你那日在青莲凉亭问月,可悔?月今日回答你,月不悔梦归处,只恨太匆匆。”
赫连鸣谦茫然握住锦月的手,眸光灼热似火,她不悔,但是他却悔了,这些时日他过的生不如死,无论做什么,都满满的是锦月的影子,这种日子,没有尽头。
“只要你开口,我可以不走。”
锦月浅笑着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手缓缓抽回,深深吸了一口气,若是再早一些,若是没有对南宫霖的亏欠,或许她会答应,但是此刻她失去了任性的资格。
“玉和已经为了月赔上了他自己,鸣谦月希望你能过的舒心些,月也希望你能记住月如今的样子,日后的月,怕是不比地狱里的鬼魅还要丑陋。”
赫连鸣谦眸中一阵刺痛,他痛的是自己无能,无法救她出火海,他痛的是自己亲手将她推进万劫不复的地狱。
“那日你说碧华已亡,但她永远活在我心里,永远。”
锦月舒心而笑,太步缓缓朝前而走。她这一生也算爱国,恨过,值得了,如今她心中想的却是,他说碧华会永远活在他心里,这样便好,这样便好。
“不说这个,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锦月低垂着眸子徐徐前行,因为时间还早,街道上的人并不是很多,但都各自瞒着各自的事情,并未过多的注意他们。
“不知道,或许会潋滟谷,或许……”
说道这个或许,赫连鸣谦突然将视线转到锦月身上,锦月怔了怔,回眸若有所思的回看了赫连鸣谦一眼,有隐约觉得,他那个或许之后似乎跟她有关。
“或许什么?”
赫连鸣谦哑然而笑,此刻从巷口跑出几个年岁尚小的孩童,正沿着街道追逐打闹,脸上挂着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笑。
“这孩子像不像海家村的那些?”
锦月顺着赫连鸣谦的视线看了过去,海家村是个贫瘠偏远的地方,哪里的孩子都穿着粗布衣衫,不像临都的孩子,绫罗锦缎,养尊处优,若真找相同的地方,恐怕就是这份属于孩童的快乐了。
“你若闲暇了,便去看一看吧,给他们代几天课,他们定然欢喜。”
如今也有一年的光景了,赫连鸣谦知道,锦月从听风楼中抽了人,专门去往海家村给那些孩子授课,只是他们回来后,杂事缠身,没得空去看一眼。
“那你呢,也会去看看吗?”
锦月静缓的摇了摇头,她如今的处境跟身份,那是能有那样一份自由,更可况哪里曾经的美好,都会是往日的痛,她没必要让自己身历其境再去煎熬一回。
“日后好好对弦阳吧,以后你会发现,她是一个值得娶的人。”
锦月涩涩的笑了笑,抬步继续朝前走去,她没听到赫连鸣谦回答什么,也没看赫连鸣谦此时什么表情,,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对赫连鸣谦说出这么一句话,真是割心一样的疼。
两人并肩不急不慢的朝前走,再也没有人说一句话,偶尔会遇到早起的行人,侧目诧异的看看两个奇怪的人,两人毫不在意,依然并肩而行。
只是赫连鸣谦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锦月身上,而锦月佯装不曾看到。
那个星繁月朗的夜晚,他们也是这样并肩而走,临别时依依不舍,当时虽知前路坎坷,却总有份希望留在心间,同样是一段路,可与如今的心境却大不相同。
不抵相思半 第三百八十六章:曲终收拨当心画
路再长再远,依然会有尽头,从早晨走过正午,一路大小不一的脚印似乎留住了什么,却又似乎什么都不曾留住。
“月到了,太宰大人请回吧。”
锦月静然向下对着赫连鸣谦福了福身,下垂的眼睫毛微微的颤动着,但眸色却清寒而淡漠,平静如斯。
“这么快~”
赫连鸣谦愕然抬头,果然看到右相府辉煌的牌匾,口中喃喃出这么一句,锦月抬了抬眸子,看了他一眼。
“快也好,慢也好,总有个结束的时候,就这样吧”
他记起他们心心相许的那些日子,她似乎从来不自称月,用的都是我,或许那个时候,是她的心与他最近的时候,那些日子,日后再也不会有了。
“日后我们还能再见吗?”
锦月敛了敛眼睫,莞尔浅笑,不发一语转身踏门而入,赫连鸣谦知道,她不会答,便是最坚定的拒绝。
那朱红的大门哐当一声被关上,站在门外的赫连鸣谦痴痴的看着那一扇门,恨不得自己能透过那层屏障,再能看上一眼那个人。
身后的大门关上之后,锦月也没有再抬步子,背对着右相府大门站了许久,掩藏在水袖之下的手中冒着冷汗,已经将最里层的薄衫浸湿了。
最后她萋萋一笑,咬了一下嘴角,心中暗暗的说了一句。
“鸣谦,就此别过,天涯海角,再也不要见了。”
夜无声的静,静的只可以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滚烫的药汁冒着一股热气,床榻上摆放的是描凤的嫁衣,红的刺眼,红的让人心底发寒,似乎这红是用人的鲜血染就的。
去年的时候,在太宰府中赫连鸣谦也送了她一袭红衣,那是在她眼里,红色便是最暖的颜色,而如今落在眼里,却触目惊心。
落锁的匣子上有好看的兰花图案,扯下脖颈里的玉质的钥匙,咔嚓一声,打开的玉锁应声而落,掉在地上摔的粉碎,但锦月却没去看上一眼。
“青鸾,娶个火盆来。”
锦月用指尖将匣子打开,里面是摆放整齐的锦笺,青鸾将火盆放好后,锦月一张一张细细的读一遍,松手便飘落到火盆之中,化成灰烬,彷若从来不曾在这世间出现过一般,可却在心里留下了永远出不去的印记。
不知是不是哭的太多,如今的她即便伤心欲绝,痛不欲生,也流不出一滴的泪,火盆中的火苗飘忽的跳动,她是因为哥哥才惧怕了火,如今哥哥入皇陵为傅风致守灵,或许他心中是欢喜的吧。
一张张锦笺承载了她五年的梦,她无数次幻想这传锦笺来的那人是何模样,是何性情,虽然苦,虽然痛。
但她守着,等着,或许一份遥远的幸福,或许是一份刻骨的绝望,但只要没到最后,便还是有希望,即使是一份虚幻的奢望,但却是她唯一的盼头。
而如今一切都到了尽头,便只剩下森森白骨,徒留她一个人,即使这些锦笺早已熟背于心,此刻看到,依然震的心口发痛,痛不欲生。
握着锦笺的手刚要松开,却被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掌寒冷刺骨,却又铿锵有力,不仅牵制了她,也阻止了那一张锦笺落入火盆里。
“给自己留个念想不好吗?”
锦月冷冷的笑了笑,猛然抽出钳被制的手,将满匣的锦笺连同那精美的匣子一同投进火盆里,火盆的火焰突然蹿高,照亮了锦月默然的脸。
“不用了~”
锦月没有多说什么,垂着眉眼从地上起了身,清冷孤傲的模样,防似着世上没人再能近身近心。
“恨朕吗?”
沉静的眸子里泛着晶莹轻柔的微光,锦月抿了抿双唇,用丝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白皙的手心,纵横交错的掌心没有清晰的纹路。
“明日后,皇上就是月的天,月岂敢。”
她没有说不恨,却说她不敢。他贵为天子,却无意识的对一个女子情根深种,却无法告知她,不是因为他骄傲,不是因为他大局为重,而是她根本不屑知道。
“朕懂你的苦,也懂你的恨,但朕一早就提醒过你不是吗?”
锦衣移眸淡然而笑,指尖触碰到桌边那碗已经温热的药,双手慢慢捧起,仰头喝了下去,右手手指上依旧缠着绷带,因为伤口始终不见好。
“你喝的是什么?”
本来墨承乾没觉得这药有什么不妥,但她方才的笑,让他毛骨悚然,觉得这药似乎有什么不对,一手躲过了锦月手中的药碗,放在鼻息之中嗅了嗅。
“解忧花。”
墨承乾的判断跟锦月的答案同时出现,墨承乾瞳孔猛烈一缩,一把抓紧了锦月的手腕,而他手中的药碗应声而碎。
“你疯了。”
锦月依然浅淡而笑,笑的墨承乾满腹的怒火无处可泄,他许她心中无他,他许她死后不与他同葬,而她却连他的孩子都不愿有。
墨承乾抓的急促,松的也猝不及防,失去禁锢也同时失去支撑的锦月猝然摔到在地,而墨承乾看也不看,大步跨出揽月阁。
锦月没有从地上爬起,而是抱膝朝着窗棂缩卷,最后将头埋在膝中,多静呀,这样静谧的日子,明日过后,再也不会有了吧。
窗前的凤冠霞帔依旧安然的躺着,明日之后,她便不一样了,因为她就要嫁进那个她一直避之不及的皇宫了,但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因为没有随了自己的心意,日子过成什么样子,她已经不甚在意了。
苍凉的月在那一夜格外的亮,亮的几乎压过了初生的朝阳,有人摆上祭台焚香叩拜,而也是在那一夜,揽月阁中一颗似月般清明的心沉寂下来,彻底的沉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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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蒂择凤》到这里正文已经全部更完了,感谢大家这么长久的陪伴,但这不是真正的结局,小韵把真正的结局写到了后面的番外之中,番外会在月底之前完结,对并蒂中人设感兴趣的亲们快点留言,这样小韵可以考虑写一写哟。。
不抵相思半 番外之锁上金笼休共语1
盈年开春,御花园的一池娇荷开的如火如荼,就像这后宫里的女人,一茬一茬都是豆蔻年华,含苞待放的年纪。
锦月低着头,一本一本的翻阅着,案上写有刚选入宫秀女的典籍。不远处,几十个正值妙龄的世家女子正垂首以待,盼着自己能一朝封妃,享尽荣宠。
锦月将手下的典籍翻阅完,抬头一一看过,或许她们之中有如当年的自己,被形势所逼入的宫来,但更多的是存有飞枝成凤之心,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还是进来了。
“这便是今年内务府选来的秀女,皇上过过目吧?”
一直静坐在一旁的墨承乾侧目看了看锦月,她入宫已有六年了,这张脸依旧美似皓月,只是那双眼眸死水般的沉寂, 不悲不喜,不哀不乐,若不是她还能言语,他真会觉得与自己日日相对的是死玉雕的。
“朕信得过皇后,皇后自己做主吧!”
墨承乾连眼角也不曾给那些新选的秀女,起身拂袖而去,立在下面的秀女心中一惊,她们早就听闻皇后与皇上伉俪情深,前朝后宫之事都会跟皇后商榷,完全将祖训的后宫不得干政放在眼里,看来所言非虚。
但传言毕竟是传言,她们内心存着一些小侥幸,虽然这皇后待字闺中之时,已经因容貌跟才情闻名遐迩。
但女人的姿容终是要流失在年华里的,皇后再貌美不也已经年过双十了,那及得上她们风华正茂,青春正盛。
可今日皇上连秀女大选,都不愿看她们一眼,是不是预示着,她们依旧没有机会,能进宫将皇后的盛宠分出一杯羹来。
存着满怀的不安,有胆子稍大一些的一个秀女,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恰好撞上皇后审视的目光掠过她,慌忙的收回了视线,天气如此之热,她竟吓的哆嗦着除了一身冷汗。
“第三排中间哪个,桃色宫装的是哪家的千金?”
锦月的突然发问,让垂立一旁的青鸾愣了一下,朝下找了找锦月问的是谁,等看请那女子的容貌,眉心微不可查的拧了拧,似有些不喜。
“回小姐,是礼部尚书赵大人的千金,闺名赵玥。”
锦月垂眸,将那赵玥的典籍翻阅出来,她跟弦阳的名字是先帝所赐,世人为了怕冲撞了临世的凤凰,无不是避着月阳二字。
倒是这礼部尚书有意思,虽没直接用月字,却用了同音的玥字,怕是有月中王之意,看来这礼部尚书对自己的女儿给予了厚望,没准心里盘算着让自己的女子,可以在后宫将皇后取而代之。
看到这赵玥,锦月突然想到,曾经在南乔后院滋事的赵家公子赵庆,听闻前些日子在温香软玉,因为一个青楼女子跟人大打出手,出了人命,现在还关在刑部大牢里,只等秋后问斩呢。
为了这件事柳盈还曾到宫中求了她一会,说起柳盈当时还真是轻看了她,没了柳家做依仗,她还生生,将赵家少夫人的位置坐稳了。
锦月径直下了凉亭,直接越过众人,立在里那赵玥面前,那赵玥方平定了慌乱的心神,此时窥见眼前,与龙袍同色同料的明黄,整个人呆愣住,心中一阵的忐忑。
她在家中就经常听到别人私下议论,宫中的皇后娘娘如何如何的厉害,难不成因为自己方才偷看了她一眼,就此要将自己处决了去。
“抬起头来。”
耳畔的声音明明温软如同这一池春水,可不知为何,听进去,却冰寒似箭,恨不得将人冻死,即是内心再如何恐惧,赵玥依然还要抬头。
锦月细细看着哪个头微微上抬,眼眸怯怯低垂的女子,面貌确实是不可多得娇媚,只是那眼眸过多的是不懂掩盖的精明之色,看上去是个颇有心计的角色,若让她一朝得势,怕是这宫中要不安宁些时日了。
“赵玥,月中之王,果真是个美人,看来月这人间月神之名,是该拱手相让给你才合适。”
赵玥闻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狠狠的磕了三个响头,单听声音,就能觉察出有多疼。
她自小就比常人生的貌美些,于是心气极高,先前听并蒂明姝的容貌天下无双,还不服气,但今天见到才恍然察觉,自己还是差之甚远。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意冲撞皇后娘娘的。”
锦月没有出声,静默的瞧着匍匐在地下求饶的赵玥,许久之后冷冷的笑了笑,宫中上至妃嫔下至宫人,无不对她这个皇后闻风丧胆,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起来吧,月不过夸你一句,又没说你什么,怎么吓成这样?”
赵玥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呼吸都有意的压制着,唯恐自己出了大点的动静,在不知情时开罪了皇后娘娘。
“奴婢谢皇后娘娘恩典。”
看着赵玥低眉顺眼的模样,锦月突然想起那日送柳盈去赵府时,赵玥还只是个不足十岁的孩子,用傲慢骄纵的语气说了句。
“并蒂明姝在哪里?我就不信能比我还美。”
如今不过六年的光景,不知是她身上那股骄纵被岁月磨灭干净了,还是知道这宫中险恶,在还未曾出头的时候,打算韬光养晦。
“真是乖巧又懂事,你想让月封你个什么位份?”
方才皇上说一切都凭皇后做主,他们所有人都挺清楚了,赵玥心中一喜,这皇后这是让她自己选位份吗?这一喜,便将娘亲在她进宫时的嘱咐忘干净了,脱口而出。
“自然是越高越好。”
赵玥抬了头,皇后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但她似乎听到后面已经有人在偷偷的嗤笑她了,她还未曾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说的如何的大逆不道。
“越高越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