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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稳住心神,复又开口,“家父想要控制公子于股掌,与你结为姻亲,便是他达成所愿的方式之一。公子可以拒了他这次,但家父可不会因为公子拒了联姻,便放弃他的目的。下一次,公子还能拒得了他的兵刀,他的探马麽?公子,你初来乍到,立足未稳,在我父亲尚且只用了如此柔和的方式试探于你时,公子应顺势而为,为自己谋求机会与时机……”
安媞望着朱成翊,双眼晶晶亮,眸光专注又坚定,“公子对安媞也不放心麽?如若安媞心怀鬼胎,还需得向公子吐露家父的谋算麽?”
朱成翊心绪难平,他何尝不知思罕此次联姻的目的,安媞许是上天派来振救他于维谷中的罢。安媞天真善良,因齐韵的关系对自己也颇有好感。如若娶安媞为妻,思罕与自己的联姻便成了思罕的一方破绽,只要自己利用好了安媞,将计就计顺势拿下思罕便不再是痴人说梦。
他面沉如水,双目晦暗,“姑娘为何不顾迕逆自己亲生父亲,如此相帮我朱成翊?”
安媞定定地看进朱成翊的眼睛,“奴家相帮公子,并不只因为公子乃安媞朋友。安媞一日偶然听得家父与幕僚谈论公子之事,只恨那叭力勐阴损狠毒,惑我老父亲心智。我只想父亲安康,顺遂,不想他以年过半百之躯,行那火中取栗之事,奴家不愿叭力勐心愿得偿……”
朱成翊默然,安媞嫉恶如仇,出于同情弱小,选择与自己站在一起,如此纯真的姑娘倒真是个好姑娘。他上前一步,一揖到底。
“姑娘正直良善,可钦可叹,承蒙姑娘大恩,朱成翊没齿难忘!”
安媞笑得温柔,她深深地看进朱成翊的眼睛,神色莫辨,“明日公子便要回勐海了罢?过些日子,安媞再来探望齐姑娘与公子。”
☆、乱情
齐韵独自坐在榻前; 细细地翻着堆满床榻的织锦与布匹。昨日朱成翊去往土司府相见思罕,留下了一锭金与特木尔; 让自己随便买东西,于是乎齐韵便买了这一床塌的布匹,预备给朱成翊及部从裁些衣衫。
齐韵于一堆布匹中挑挑拣拣; 最后捡出一方娑罗布(摆夷族的民族织锦)。端详良久,满意的笑着,又取出针线,笨拙却很仔细地往这方娑罗布上绣描起来。
齐韵这“绣活”做了足足一整日; 听特木尔回复; 今晚朱成翊便回勐海了。齐韵满意地拍拍手,直起身揉揉自己已然酸软的脖颈; 她低下头看向桌上的这方娑罗布。
这是一方罗帕,一尺见方,丝织锦质地。织以黑蓝翠三色丝线; 一只昂首直立; 长尾垂地的翠蓝孔雀栩栩如生。罗帕边缘一行小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落款一个“韵”字。
齐韵绣的便是这一行小字,就这为数不多的十几个字,害得她手指不知被戳了多少个洞。齐韵对着这一行小字端详良久,终是满意的点点头; 仔细叠好了,放入书筒,仔细封好书筒口后便出了房门。
齐韵寻来客栈的小二,给了他一锭银,托他替自己寻个妥帖的北上京城的商队,将这卷书筒送交镇抚司衙门梁禛大人。小二高兴的接下这一锭银与书筒,自是应下不提。
晚膳时分,朱成翊与白音回到了客栈,虽是一路奔波,他依然神采奕奕。甫一进客栈的小院,朱成翊便高声呼唤起了齐韵。待他看见回廊下齐韵笑吟吟的望向自己时,他三步并两步冲至齐韵跟前,握住她的手。
“韵儿姑姑,我拿到濯庄的地契了……
……
齐韵举起面前的酒盏又与朱成翊饮了一杯,她酒量不好,只两杯下肚,脸颊便已然飞红。
朱成翊今晚很开心,濯庄毕竟是他逃难以来获得的第一块立足之地,地理位置优越,无需再如丧家犬一般东躲西藏,他如此开怀自是必然。
看见朱成翊如此展颜,齐韵心里也好似吃了蜜,翊哥儿越顺利,便意味着自己越能尽早回京见到梁禛。她笑吟吟地又替朱成翊与自己斟酒了一杯酒,“翊哥儿多吃些菜,莫要醉了才好……”
朱成翊双眼微醺,他满眼含笑地望向齐韵,“姑姑你真好,没有你,我哪能安全抵达车里。”
齐韵抿嘴一笑,“翊哥儿作何与我如此生疏了?送你来云南,不是我应该的麽?”
朱成翊颔首,收敛了面上的笑,有些尴尬的沉吟片刻,复又抬起头,“姑姑,此次翊去往车里土司府,思罕说要将他女儿许配与我为妻……”
听闻此言,齐韵亦正色看向朱成翊,“翊哥儿,这思罕心思可不单纯啊……”
朱成翊点头,“我何尝不知那思罕想将我控于他股掌,可此桩亲事如若拒绝,怕是还有后着。”
“翊哥儿想应承下来?”齐韵满眼探究。
朱成翊闲适地侧身靠向身侧的扶手,只手把玩着手中的酒盏,“姑姑可还记得借走你衣裙的安媞?”
“安媞?”齐韵讶异话题为何突然跳转至一摆夷女子,她愣了愣,“自是记得的,那月华裙可是奴家心爱之物。”
“安媞乃思罕之幺女,思罕在为我置办的结亲宴上,想塞个冒牌女儿给我,被安媞搅了局……安媞她想自己嫁与我……”
齐韵愕然,半晌合不拢嘴,她怔怔地看着朱成翊,须臾方回过神来,满脸嬉笑地冲朱成翊肩膀就是一拳,“翊哥儿果然长大了,魅力无限啊!随随便便便引来土司的女儿拜倒你脚下。”
朱成翊飞红了脸,瞪了齐韵一眼,“姑姑莫要如此调笑于我,安媞心性纯直,她视你为知己,对我自然另眼相看。她只是不想思罕为奸人蛊惑,行了那诛九族的罪。出此策略,一来阻了她父亲安插人手于我身旁的诡计,二来亦可替我周旋一二。”
他一个抬手,狠狠饮尽杯中酒水,“翊亦预备应承了安媞的求亲,只待思罕下定决心,便要迎娶安媞。有她做屏障,我便有机会避开思罕锋芒,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拉下思罕,夺了车里。”
齐韵呆怔,她神色复杂地看向朱成翊,“安媞乃女中伟丈夫,识大体顾大局,翊哥儿便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利用于她,直至她家破人亡麽?”
朱成翊抬眼看进齐韵双眸,“韵儿姑姑,世间许多事不能以对错概之。如若没有车里边境屠汉之事,我哪能生出毁了思罕之心。安媞良善,日后我多弥补于她便是,她再纯良亦不能阻了我夺取车里之心!姑姑,你可知我为何踌躇?”
他伸手捉住齐韵的手,“我希望能与我成亲的是姑姑你……我不喜爱那安媞,可我太弱小,此时却不得不低头,以妻之位换取一时的安康……”
“朱成翊!”齐韵急急地打断了朱成翊的话。
她吞了口唾沫,勉强理了理思绪,“翊哥儿……我不能与你成亲,能做你妻子的只能是安媞!试问哪个闺秀只是为了所谓的大义,便要主动付出自己的终身?更何况,此种付出是要与自己从小生于斯长于斯的家族做对……你以为这是仅靠勇气与正义感便能做出的决定吗?”
齐韵抽出被朱成翊握住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翊哥儿毋要被欲望蒙蔽了双眼,忽略了身边真正爱你,关心你之人……”
朱成翊呆愣的看向齐韵,眼中一闪而过有痛楚,有不甘,但很快消弥,他眸色沉沉如深潭。
“姑姑一直想将翊推与他人吧?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你便要促成翊尽快达成他人所愿,如此一来,姑姑便可放心与那梁禛双宿双飞了!”
齐韵扶额,又来了……
朱成翊就如一稚儿,自己便是自小陪他长大的玩偶。稚儿虽已长大,有了自己的人生,却依然不肯扔弃幼时的玩偶。
她揉揉额角,重新组织了语言,开始了第二轮劝说,“翊哥儿,你我一同长大,长久在一起,自会有将姐弟亲情当作男女之情的错觉。如今你也有了喜欢你的姑娘,你不能抱着过去不放,而不肯看一眼你身边期盼的眼神。”
朱成翊冷然的目光让齐韵无法再继续,她顿了顿,“安媞一心要保你安康,你若不喜爱安媞,便不要伤害于她……”
朱成翊面无表情,他只手晃了晃手边的酒坛,“姑姑,酒快喝完了,你可以去替翊再拿一坛麽?”
齐韵哑然,她默了一瞬,“翊哥儿,喝了这么些,也够了,咱便作罢了吧?天色已晚,你奔波了一整天,也该歇息了。”
朱成翊嗤的一声冷笑,“韵儿姑姑,今日我本是开心的,因得了八百里地契。就这件开心事,这酒倒也喝的差不多了。可如今又来了一件烦心事,我喜爱的人嫌我多余,巴不得将我像扔破布一般扔掉,就这件求而不得的事,我正要借酒浇愁呢。”
齐韵无言,踯躅了片刻,起身向屋外走去。刚至门口,身后传来朱成翊无波的声音,“莫要唤白音他们,亥时已过,休要让他们也知我深夜不睡只为借酒消愁……”
齐韵点点头,放轻脚步径直往楼下走去。
须臾,齐韵手捧一小酒坛重新回了屋,她放下酒坛,于朱成翊身前坐下,“翊哥儿,咱就再喝几杯便罢手,可好?”
朱成翊醉眼迷蒙,踞坐于春榻上,他斜着眼瞄向齐韵面前的一盏酒,“韵儿姑姑且陪我最后喝两杯。”
齐韵颔首,举起面前的酒盏,“翊哥儿莫要悲伤,奴家跟过梁少泽,不配做你的妻子,翊哥儿值得更好的姑娘。奴家祝翊哥儿早日觅得自己心仪的姑娘。”言罢,一个抬头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
小几对面的朱成翊依然面沉无波,他只定定地看着齐韵的脸,见她饮尽了酒水,便抓起身边快要喝尽的小酒坛,重又将齐韵身前的酒盏续满。
“姑姑好口才,如此说来,翊倒真不好再强求姑姑答应了。”
他捻起斟满的酒杯凑到齐韵唇边,“这一杯便由韵儿姑姑饮了,哀悼我尚未开放便枯死的心罢……”
齐韵今晚已饮过不少,适才下楼便已有些站立不稳,刚刚又是一大杯下肚,只觉脑子里浆糊般滞涨沉闷。想拒绝,但看着眼前情绪低落的朱成翊,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不过是再饮一杯酒而已。她冲朱成翊微微一笑,接过酒盏,继续一饮而尽。
不知觉间,齐韵又饮下好几杯,空气中似乎越来越热,她只觉胸中如有火烧。
齐韵抬手止住了朱成翊递过来的又一盏酒,另一只手松了松脖颈间的交领,“翊哥儿……奴家不能再饮了……奴家身子有些不舒服,翊哥儿可否送我回房……”
身前探过一只冰凉沁人的手扶住了齐韵的胳膊,“韵儿姑姑可是醉了?我送姑姑回房。”
齐韵脑中昏沉,浑身滚烫,只觉这双沁人的手带来一股清凉,所触之处舒服的紧。她随着这双手起身就要下春榻,因着头晕,以往简单的动作都失了准头,双脚尚未站稳,便是一个趔趄,一头栽进了一个宽厚,散发着迷人气息的胸膛。
“韵儿姑姑还好吗?要不翊抱你回去?”
不知为何,今夜朱成翊的声音低沉又诱惑,它紧贴齐韵的耳朵,震得耳朵一阵酥…麻,连带她的心尖都颤了起来。齐韵的腿一阵酥…软,只想将自己化成一滩水,紧紧贴上身前坚实的胸膛,将他揉入自己的身体……
齐韵心中一凛,背心一股冷汗涌出。自己从未如此醉过,难道醉酒太深,导致自己如此反常?她用尽全力压下心中的异样,勉力控制自己的喉咙,防止自己发出那早已涌至喉间的靡靡呻…吟。
“翊……你走开……我自己走……”
她踉踉跄跄挣脱出朱成翊的怀抱,挣扎着向门口走去。她心跳如鼓,呼出的气几乎要将自己的嘴唇点燃,她大口地喘气,不大的房间,可那门却怎生如此遥远。眼睛醉的模糊,那油光水滑的木门总在一丈开外晃悠,怎么走都到不了门边……
迷糊间,齐韵的身子腾空而起,她听见朱成翊那勾魂摄魄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韵儿姑姑,你醉了,先在我这歇息一会儿罢……”
男子的气息将她包围,熟悉的龙涎香无处不在……这是朱成翊,不是梁禛!
齐韵拼命抓住自己脑中摇摇欲坠混沌的清明,腰腹间的欲望几欲胀破身躯,这欲望来的古怪又强烈,饶是齐韵再不通世事也知晓这并非正常的酒醉反应。她被禁锢于情…欲与绝望中动弹不得,仅有的一丝清明中,齐韵流着泪在心中呼唤着梁禛,那个于危难时总能及时出现的男子。
齐韵泪流满面,“翊……放开……”她拼尽全力于颤抖中挤出几个软绵无力的字。
一贯柔顺的翊哥儿破天荒的没有任何回应,回应她的是朱成翊铺天盖地而来的吻。唇齿接触间,齐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最后一丝清明堕入深渊,身体在一波一浪的颤栗中支离破碎。
“禛郎……”在被情…欲的狂潮席卷淹没前,齐韵哭喊着唤出了萦绕心中的那个名字……
暗夜如墨,二楼正房内女子宛转的娇吟与男子压抑的喘息萦绕交织,幽幽逸入夜色,经久不息……
白音立在院门口,手握马刀尽职尽责地守护一方小院,特木尔等部众皆被他赶去了柴房或客栈外布防。今晚兄弟们注定不能回房间了……
白音抬头望望烛影曈曈的房间,嘴角一咧,摇摇头又别开了视线。这位忠厚的蒙古汉子早已喜不自胜,大公子对齐姑娘的心思自己早就看明白了,只逃难艰辛,拖到如今才终能表白。齐姑娘于逃难途中倾心于了那梁禛,不过现在似乎大公子占了先机,大公子如此翩翩檀郎,齐姑娘定会将那梁禛彻底抛于脑后的……
天光大亮,朱成翊终于睁开了眼,他揉揉额角,待要起身,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过头看向身侧,如云乌发堆积席间。他勾勾唇角,凑过身去,扒开被褥,一张安睡的娇颜赫然露出。
朱成翊心中柔软一片,他低头吻上那张如樱红唇,几近虔诚地抚摸这张依然熟睡的如玉娇颜,他喃喃地低语,“韵儿姑姑,你是我的,谁也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卡车开得猝不及防……
各位小天使阴影面积有多大?
橘柑又在作死了麽?哈哈!其实橘柑也知道小天使们爱看什么,1v1,甜宠到死。氮素!!!
橘柑认定,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困境中苦苦挣扎的男人!对待自己死也不愿放手的白月光,在自己遭受挫折不见前路,白月光眼看又要丢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此种极端的方式,橘柑认为这才是正确的选择方式。
朱成翊生于孤独,长于孤独,齐韵是他心头的灯,眼看自己前路曲折,明灯却将熄。倔强,偏执又当然自私的朱成翊必定要抓住齐韵拼死作最后一搏。
小天使们原谅他吧!他得到过的太少,失去的太多,他只是一个孤独的孩子~~~~
明天咱们一起去看禛哥哥。
☆、返京
梁禛再一次带队回了京城。与上一次空手而归不同的是; 这次他不仅带回了齐振还将王锵与王衢及青龙会统统带回了。
虽然没有肃王爷最想见到的朱成翊,肃王爷依然还是很满意; 青龙会是扎在帝国胸腹的一根刺,自太…祖开始便为怎么处理青龙会争论不休。现在好了,让梁禛解决了个彻底; 此等功勋着实不易。
不仅如此,锦衣卫还重重打击了龙门卫,更重要的是,宁王因为青龙会的覆灭和龙门卫的折损; 也受到了重创。
宁王亦是一方枭雄; 怎容得自家兄弟抢了自家侄子的宝座,而自己居然只能是看客!要坐那位置; 自己也可以去坐,既然要抢,何不大家一起!
肃王爷深知宁王脾性; “勤王”成功后; 最为提防的也正是宁王; 宁王一直做小伏低,肃王也不好翻脸不认人。自己是王爷,宁王也是王爷; 凭什么只准自己壮大实力,不许宁王扩张,更何况人家也没犯什么错。
现如今,朱成翊逃脱; 宁王终于藏不住爪子,纠集中原多地民间帮派,誓要截获朱成翊,以便自己能荣登大宝。锦衣卫在这历时一年的查访中掌握了不少宁王行动的证据,而此次一举端掉中原一带实力最为煊赫的青龙会,无异于重重砍掉了宁王在中原地带布局的桥头堡。
所有的事情肃王爷都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是朱成翊已然成为己方敌对势力争抢的唐僧肉,无论有几把刷子的牛鬼蛇神都想举着朱成翊的牌子来恐吓自己。
“少泽可曾近过逃犯的身?”肃王爷绝口不提朱成翊这个侄子的名字,只提逃犯,但梁禛得明白肃王爷心中所指。
梁禛也的确明白了,他颔首,“禀王爷,逃犯,属下亦未曾见着,但属下知他身边只有五十余位羽林卫军士随行。其中有数位蒙古人,功夫甚好,那逃犯亦善谋划,逃亡许久,也就青龙会最为接近目标。经青龙会此番,亦可得知,逃犯有与人结盟之心愿,结合之前逃犯一行的逃跑路线,属下猜想他们的逃跑目标十有八九为云南……”
梁禛言之凿凿,并非胡乱开黄腔,有关自己心上人的去处,他可是经过了多方论证,严密计算的,“云南蛮荒,民风彪悍,百姓心智未开,云南承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