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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内新传-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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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对,只得把皮球踢给许贯忠。
    不愧是同为年轻书生,许贯忠片刻间就找到了感觉,先问了陈朝老的表字,便笑道:“良佐兄,适才我家留守相公多得兄言语之助,这厢谢过。苏州章氏一案,我家留守相公不曾办理,亦不知内里情由,却说不得昭雪不昭雪的,大宋刑律自有提刑官与有司掌管,纵使宰府重臣,若非庭议大案,也不得插手。”
    这话虽然有些推脱之意,却也是常理,只是热血青年自有热血青年的道理,只见陈朝老冷笑一声:“许员外,这话只好哄骗旁人,须不得对小生。随云兄长对我明言,留守相公曾允诺他,待得蔡相退位,这案子就到了昭雪之时,怎的如今又说什么官司有司的话,若果真如此,当初又何以阻着随云兄长,要他不可上告翻案?这可是他提刑官的职司所在吧!”
    被他这么一逼,高强没办法,只得答道:“良佐兄教训的是,小弟这便传书随云兄,请他即日上变,请求平反章氏一案便了。”
    心想这你就满意了吧?至于张随云那里,虽然那也是个耿直的人,到底几代为官,自己也在官场打滚几年,比面前这个热血青年可要强胜不少,起码比较容易沟通。
    哪知陈朝老接下来的表现让高强大吃一惊,他把酒杯一捧,先敬了高许二人一杯,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高留守,章氏一案,原非小生所该管,只是路见不平而已,眼前倒有一件大事,还望留守相公赐教:蔡公相辅政已近四年,可是该挪一挪位子了?”
    你要死啊!高强差点跳起来,他想让蔡京下台是真,然而这计划除了他和许贯忠之外,也只有燕青知道一点,其余就算是高俅、梁师成等人,也只道他不肯任由蔡攸欺压,想要在蔡党中提升自己的地位,哪里想到他高强会直接把主意打到蔡京身上?这等隐秘的心思被陈朝老这不相干的人一口道破,由不得高强不吃惊,连他都知道了,天下人哪里还有不知道的?
    他正要分辨,陈朝老却把手摇的像风中树叶,依旧面不改色道:“留守相公勿惊,蔡公相如今相位不稳,并非小生一人所见,去年大旱经年,蔡公相恋栈不去,朝野多有怨声,眼见已经是一触即发的局面,只消一夫作难,必定八方声援。加之蔡公相近年来日渐跋扈,去年为了扳倒张康国枢相,居然出到下毒暗害的手段,虽然是一举成功,未免不遭官家所忌,今年若不下位,更待如何?”
    他一面说着,一面睨视高强,手中转着酒杯,拖长了声音道:“留守相公,既然身在朝廷,眼前可不能只放着丁点大的权力,倘若蔡公相这棵大树倒了,留守相公往哪里去?”
    高强惊魂甫定,对这陈朝老的话却越听越不是味。忍不住试探道:“良佐兄说的哪里话来?公相二度入朝,辅政数年以来,政绩斐然,去年那等大旱尚且保住相位,今年风调雨顺,又怎么会骤然罢相?再者说了,即便公相罢相,小弟见作大名府留守司,却不到得也跟着罢官,总不成一人罢相。亲戚子弟都成了党人罢?”
    陈朝老看了看他,忽地又是冷笑,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脸上尽是年轻的傲气:“高留守。小生人微言轻,你不听也罢,只是他日有变,还望高留守记得今日之言!告辞了!”说话将袍袖一拂,转身竟下楼去了。
    留下高强和许贯忠面面相觑,好半天,高强才皱着眉头:“贯忠,你看这陈朝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话神神道道……”
    许贯忠想了半天,摇头道:“小人不知。只是听他话音,竟是欲有所为,此人虽然是狂生一名,却有些名望,如今形势微妙,若被他搅了局,虽然未必对咱们不利,却也没什么好处,依小人之见。须得暗中命人盯紧这厮,看他到底要作什么。”
    高强回想自己脑子里那些历史记载,说到陈朝老的文字也只有短短一节,只说这人在大观四年蔡京罢相时几度上书,指点朝政,开了中国学生运动的先河,不过结局大多是“书寝不报”,并没有激起什么波澜。想了半天,不得要领,摇头道:“也不知这人是哪一国的,明明和咱们说的都是大宋官话,面对面却不晓得他到底说什么……没法子,也只得如此,你去知会三郎,对这陈朝老要加倍严密监视,连他进门先迈哪条腿都得查清楚了,从今日开始,一天十二个时辰,这陈朝老必须时刻都在咱们的眼中。”
    这边高强和即将出炉的中国第一位学生运动领袖有了一次小小的接触,那边梁士杰日夜兼程,也回到了蔡京的家中。
    依旧是那间书房,依旧是蔡京和自己的长子蔡攸、女婿梁士杰三人一堂,但气氛迥异往日的表面和谐,梁士杰与蔡攸之间针锋相对,若不是大家还是读书人出身,这种程度的紧张甚至足以导致肢体冲突。
    “高强小儿,欺我太甚,眼里哪还有我这个丈人?若是就这么放过他,往后不要说我这个丈人怎么作,只怕颖儿在他那里也要立足不住了!”蔡攸一生起气来,脖子会变粗,嗓子却会变细,乍听上去像个宦官一样。
    梁士杰之前受了高强的挑唆,已经把蔡攸对高强的压榨当成了他对自己的一次间接警告和挑战,这时哪里还买他的帐?冷笑道:“高强逢年过节,给你这丈人送的礼一样不落,蔡家上下那许多做官的子弟门生,哪一个送的礼有他重了?何以一个博览会的职事抓着不肯放手,眼里就没你这位丈人了?”
    这话说的倒也不错,高强手上钱多,虽然并不怎么巴结蔡京这边,一应的礼数也还周到,所送的礼物每每都能给人带来些惊喜。只是人性是永不满足的,蔡攸丝毫不管什么“拿人手软”那一套,向自己女婿讨要点东西,在他看来天经地义,扯着尖嗓子叫道:“他高强一个不学无赖,几年间做到大名府留守这样高位,若不是我蔡家提携于他,何以至此?如今居然因为一个小小的博览会职事就与我翻脸,是可忍,孰不可忍!你这般回护于他,莫不是也与他一样心思,借着我蔡家的裙带窃据高位之后,就得意忘形……”
    “住口!”蔡京这可听不下去了,由着蔡攸这般胡说的话,等于是把梁士杰这个自己一向栽培有加的干城给逼的离心离德。“士杰这些年来为我蔡家作了多少事,合府上下都是有目共睹,怎容你在此胡言?还不住了!”
    梁士杰气的满脸通红,若不是蔡京先开口阻止,怕不要上去和蔡攸好好理论一番。定了定神,晓得和蔡攸是说不通的,还向蔡京道:“恩相,高家如今站的甚稳,高强圣眷亦隆,等闲不得动摇他,只可设法羁縻,不可压逼于他,若是逼的紧了,恐生异心……”
    “恐生异心?恐怕早已有了异心了!”
    梁士杰不理蔡攸,依旧向蔡京进言:“此番小婿连夜从西京赶回来,就是接了高强的消息,代为向恩相分说内中情由。他既有此心,可见仍不欲与我蔡家反目成仇,怎么说他高强也是我蔡家的女婿,这几年步步高升,多得我蔡家之力,这几年正是他参政入宰的关键时刻,少不得我蔡家提携拔擢,试想高强怎敢与我蔡家分道?除是他不想在这官场中升迁了罢!”
    听到这里,蔡京一直板着的脸才松动了些,哼了哼道:“博览会之事,按下不说,那种师道一事,他高强又如何说法?”
                  第二章 风起
    梁士杰身为蔡京的心腹人,自然晓得他的顾虑。高强在娶到蔡颖之后,并没有像得到恩赐一样对蔡京俯首帖耳,摇尾乞怜,蔡京却也怡然,只因高强与梁士杰的情况大不相同,梁士杰出身只是寒门士子,被蔡京招婿之后,一步登天,他的所有一切都是和蔡京集团紧紧联系在一处的;而高强本身就出自太尉府,即便没有和蔡京这边搭上任何关系,他依旧可以逍遥自在,从他这两年剿匪的表现上来看,如果高强被送去西北战场捞些军功镀一下金,在武臣中的前途不会亚于他老爹高俅,如果一直以文官领军的话,将来入主枢密院也大有可能,蔡京对他的提拔,很大程度上只能称为锦上添花。——当然,这种锦上添花的重要性在高强眼里就大为提升,因为这给他带来最大的收益,就是缩短了高强走向权力中心的时间。
    蔡京久经宦海,如今领袖大宋群臣,他的肚量远非蔡攸这个草包儿子所能比拟,对于高强的驾驭,蔡京也一向采取较为宽松的态度。然而,这次高强与旧党党人种师道的接触,却触及了他的一条高压线。
    蔡京的从政经历,几乎可以说就是一部旧党新党相互倾轧的斗争史,虽然由于大宋士大夫阶层的矜持和自律,并没有采取其他朝代动不动就满门抄斩的残酷,然而彼此倾轧起来依旧是不遗余力,只要其中一方上台,等待另一方的必定是一竿子全部打翻,门生子弟永不录用,勒令到边远军州居住的下场。当利用元佑党籍案将旧党一网打尽,甚至新党中如吕惠卿等能够威胁到他地位的大臣也被贬窜略尽,蔡京环顾四周,志气昂然的同时,却也暗自警醒,谁能担保。一旦失势的人换成他,眼前的这一切不会发生在他自己的身上?
    为了保持手中的权位,蔡京甚至可以将自己的亲兄弟蔡卞也排挤出京城,最终自请致仕,他又怎能容许高强去和旧党勾连在一起,形成一个新的权力中心?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可能,他也不惜采取最为严苛的手段将其扼杀。
    在这样的考量下,蔡京让自己的长子蔡攸出面。以博览会的职司作为筹码,企图逼迫高强屈服。这里不得不说,蔡京虽然是宋朝少有的重视商贾的执政大臣,但他对商人的也仅仅止于利用,博览会这件新鲜事物,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临时性应付财政危机的敛财工具,这样一个工具无论放在谁的手中,都不会构成根本的差异,如果高强能够让步并且表示恭顺,那么在“小小”警告了一下高强的同时。他也顺便满足了自己这位长子获得权力和财富的欲望。何乐而不为?
    不料,面对蔡攸的要求,高强的表现意外的强硬。甚至不惜决裂,蔡京在吃惊之余,与蔡攸的愤怒不同,他更加忧虑高强的立场:难道说,高强已经对自己的政治资本有了如此的自信,居然要甩开蔡家单干了?
    蔡京不同于蔡攸,经历了数度沉浮,他深知由于徽宗赵佶天生的轻佻性格,那些嫔妃内侍们拥有多么巨大的影响力,由此收益最大的一群人就是童贯和高俅。或许还要加上郑居中。粗粗数一数,枢密院,太尉府,内侍和嫔妃,这些人居然已经结成了一个牢固的联盟,别的不说,最致命的军权已经牢牢掌握在这些人的手中了!
    蔡京不是傻瓜,任何政治联盟的形成,都必定有其针对的目标。而放眼大宋天下,能对这个集团的权势形成威胁的,无疑只有文官集团,具体而言,就是他蔡京。这种局面的形成,很大程度上出自徽宗赵佶的放任和有意为之,对高强的拉拢和提拔,也就是出于对这个集团的分化和拉拢。也正因为高强的特殊地位,蔡京越发不容许他有丝毫的离心。
    此刻,听到梁士杰说高强并没有打算真个与蔡家对立,而是试图通过梁士杰重新和好,蔡京的第一反应首先竟是庆幸,其次才是怀疑。
    “士杰,你须深知,高强这小子早已不是吴下阿蒙,自从官家御批他善理财之日起,他便大有希望入朝秉政,老夫今天这个位子,迟早是他的。”蔡京蹙起淡得几乎没有的眉毛,额前现出深深的法令纹:“今日这小子能这般寸步不让,显然已经有了分庭抗礼之志,趁着老夫在日,还能镇服于他,若是眼下姑息一时,等到再过几年,老夫年高不能视事,我蔡家除了你以外,更无一人能制的住他。你可莫要看轻了他,上了他的当!”
    对于蔡京的这种说法,蔡攸当然大为不满,只是积威之下并不敢多言,只能暗自咬牙。
    梁士杰脸现郑重之色:“恩相待小婿恩重如山,小婿怎敢稍忘?不知恩相可还记得,当日小婿在河北道上初见高强此子,曾批了四字,乃是不学有术?”
    蔡京目光一凝,细长眼眯缝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高强根基浅薄,纵然能入朝,也无力主政?”
    “正是!高强自小不学经书,科举又是恩相帮他过关谋的出身,此事在大宋士大夫中并非机密,他日就算他登上都堂秉政,群臣又岂能服膺于他?国朝乃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高强纨绔幸臣,无论如何也不能领袖士林,他若要秉政,只能依附我蔡家门下,怕他何来?若他无意秉政,则此人全无威胁,我蔡家更不须无谓树此强敌。”
    眼见蔡京微微点头,似乎已经被梁士杰的说辞说服,蔡攸大急,这次对高强的小小敲打,原本就是他看准机会挑起来的。身为岳父之尊,女婿高强的强硬姿态让他很下不来台,到了这个份上,如果梁士杰三言两语就劝得蔡京回心转意,又重新接纳高强,那他不但以高强丈人的身份输给了女婿,更以蔡京长子的身份输给了妹夫,蔡翰林的人生再怎么失败,也不能灰暗到这个份上吧!
    “且慢!”蔡攸越想越着急,赶紧跳了出来:“爹爹,万万不可听信此言!那日高强小儿如此强横,半点也不把我蔡家放在眼里,倘若就这么既往不咎,他必道我蔡家怕了他高家的权势,日后更加有恃无恐,孩儿只恐错过今番的机会,那就是养虎为患呐!”
    蔡京踌躇难决,经过梁士杰的劝说之后,他也有所软化,毕竟双方的主要阵地一文一武,并不是在同一个领域,彼此利益的互补性大于冲突,没必要生死相搏;然而蔡攸说的也是在理,不恰当的挑衅招来对方的强硬抵抗,在高俅、梁师成、郑居中等人纷纷卷入之后,现在的局面已经是骑虎难下。说的更具体一点,在高强成功获得赵佶的御笔,博览会的职司进一步被强化,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在这场很可能是由蔡京一方先挑起的冲突之中,高强一方显然占了上风,这个时候如果妥协,很有点签订城下之盟的意味,对于把持大宋宰执前后已逾八年的蔡京来说,这样的失败难以接受。
    干咳一声,蔡京向梁士杰道:“士杰,那高强既然请你回京斡旋,他如何说法?”
    梁士杰心头一喜,蔡京既然这般说,那就是有意妥协,赶紧道:“恩相,高强对小婿说道,博览会关系国用兹事体大,除了他之外,大宋并无多少人能明了其中的玄机,若要他将此事交于他人,委实放心不下,因此当日,”睨视着蔡攸,“居安逼他交出博览会的职司,他一时情急,才说出那等话来,实则心中并无此意,好比明堂造作,工程浩大,其中之利不下于博览会,他却并不贪图,将许多好处都分润于我蔡家,便是明证。”
    蔡京看了看一脸尴尬的蔡攸,微微点了点头,又听梁士杰续道:“至于那种师道一事,高强坦陈其事,不过他乃是受了世交之托,又听了童贯的言语,这才与种师道见了两次面,种师道不听他劝,已经自请宫观。显然并没把高强放在心上,若这也叫勾结的话,真有杯弓蛇影之叹矣!”
    “……然则眼前之事,如何了局?”经过梁士杰的一番说辞,蔡京对于高强的立场也有所了解了,看上去,自己这次是有些冤枉了高强,所作出的试探也不大合适,才导致了眼下的尴尬局面。不过,虽然犯了错误,但蔡京是什么人?用冤案整人正是他的拿手好戏,他才不会因为这点小错误向别人低头,更别说高强比他足足低了两辈。
    梁士杰放下心来,微微笑道:“如今已交五月,再过月半,便是恩相六十四岁寿辰,不妨大肆操办一番,将家中小辈能招回来的都招回来,为恩相上寿。到那时,高强与颖儿一同为恩相上一杯寿酒,不就漫天云彩都散?”
    蔡京沉吟。还没等他说话,蔡攸已经跳了起来,指着梁士杰骂道:“一提到高强,你便千好百好,我蔡家对一个小辈如此忍让,早晚有一天被他骑到我蔡家头上!”说罢气冲冲地站起身来往外就走,总算还没忘记自己老爹在场,走到房门处还回头向蔡京行了一礼。
    望着自己的这个长子,蔡京颇有些无奈,好在到生辰不过月余。如果到那时高强表现不佳,再想办法对付他也不迟,于是便将此事放下不提。殊不知,这位被蔡京和梁士杰都不大瞧得起的翰林学士承旨蔡攸蔡居安,却无比深刻地了解自己的女婿高强——虽然绝大多数是出于巧合。
    经过明里暗里的几度来回,京师这场小小风波渐渐平息下来,一直留心的各方对此并不了然,不晓得这是真正的安宁,还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眼见博览会的工程顺利进展。招商工作也大有起色,高强便又匆匆赶回大名府去督修他的河工。其实由于采用了新的工艺和火药采石,大名府河段的河工比预期的更快竣工,这当中少不了吕颐浩这位能吏的功劳。
    事实上,促使高强匆匆赶回大名府去的原因,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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