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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命女-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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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婕妤心说,你别坑我就行了。慢慢坐正了。
  一路上,凌贤妃也不说杜皇后的坏话,只问梁婕妤有什么为难的地方:“现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我便与梁姐姐说句实话,这件事恐怕是徐国夫人的主意,皇后娘娘是个贤良的人,可一旦徐国夫人出了主意,姐姐怕是要小心了,姐姐身边,可得有几个得力的人才行。”
  梁婕妤闷声不吭,眼看延嘉殿就在眼前了,才说一句:“我也不知道,我也没理过事。只别叫我全看着生脸就行。”
  凌贤妃再要说话,延嘉殿又到了,梁婕妤麻利地下了步辇,转身来扶凌贤妃,凌贤妃手差点递出去,忙说:“我自己来自己来!”
  延嘉殿里打得正热闹,凌贤妃还是有些威严的,喝止了双方:“成何体统?传宫正来!”宫正是掌赏罚的,一听到这个词,两下都停了手。昭庆殿是贤妃的人,哭委屈:“奴婢们正做着活计,他们闯进来就打人。”
  李吉等人背后有皇后,也不肯示弱:“奴婢等奉掖庭局的调,这些野猫居然敢占屋子。”
  两下还没理出个胜负,昭阳殿杜皇后传了令来——听说殴斗了,你们都过来!
  凌贤妃死死拉着梁婕妤与她一同去两仪殿。什么杜皇后,完儿蛋去吧!皇后能大过皇帝?姓赵的那个老虔婆,有种再跟圣人闹一场试试!圣人已经很厌烦这个老东西了!
  梁婕妤想跑,但是没跑掉,只能硬着头皮进了两仪殿。
  桓琚原以为安排得非常周到了,杜皇后那里有徐国夫人陪着,母女两人凑一堆生气、骂人,免得祸害别人。梁婕妤没见过大世面,叫凌贤妃帮着。凌贤妃呢,得给她留条后路。
  完美!
  结果打了起来。
  桓琚一听始末,便知道内情,不外乎杜皇后在徐国夫人的撺掇之下,想继续控制梁婕妤嘛。心道,昭阳殿真是不让人省心!正要发话,杜皇后得到消息,带着徐国夫人,娘儿俩也赶过来了。
  进了两仪殿,杜皇后落落大方地上来与桓琚并肩,凌贤妃委屈巴巴,只能在下面站着,一只手还是死死拉着梁婕妤不放,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梁婕妤只觉得快要被凌贤妃拖到水里淹死了!
  徐国夫人站在女儿的下首,一双眼睛狠狠盯着凌、梁二人,看得桓琚一阵的不舒服。那两个女人,一个是他心爱的女人,一个是太子的生母,桓琚心里的天平有点歪了。没好气地问杜皇后道:“你又来干什么?看殴斗?”
  杜皇后正色道:“圣人这话说岔了。哪位英主围观奴婢殴斗取乐的呢?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奴婢殴斗,有宫正处置。宫中人事调度,是掖庭局的职责,贤妃,你不经掖庭局而调度宫女宦官,你可知错?”
  凌贤妃抬起头来,泪珠儿要掉不掉的看着皇帝:“妾知错。”
  桓琚冷笑道:“皇后倒是谨遵法度,细枝末节清楚得很!”
  一旁徐国夫人听出话不对来了,也严肃地说:“圣人,皇后向来逾矩之处,圣人对皇后似有不满之意,皇后错在何处,还请圣人明示!”
  桓琚这才看了徐国夫人一眼,又转回来盯着杜皇后:“奴婢殴斗,有宫正处置。宫中人事调度,是掖庭局的职责。以太子的母亲为奴婢,你就是这么‘不逾矩’的?你使唤,她也使唤的吗?”一指指着徐国夫人。
  梁婕妤吓得跪了下去,一只手还被凌贤妃死死攥着,几乎要拖成个仙人指路的姿势。梁婕妤心里将凌贤妃祖十八代都骂了一回,一个音都不敢往外蹦。
  杜皇后心头一寒,忙请罪:“是妾的过失!”徐国夫人看情势不对,居然没有再插话。桓琚权衡了一下情势,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是给延嘉殿选人,梁婕妤,你说怎么办呢?”
  梁婕妤声如蚊蚋:“妾,妾,只要原本脸熟的几个人,看着安心。旁的……不是有掖庭局么?”你们谁能争到掖庭局,那是你们的本事,别拿老娘作筏子!她很想自己也能跟母亲似的跳起来掀摊儿,叫人不敢小瞧,终究还是忍下了。
  桓琚笑了:“那就这样吧。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梁婕妤被塞了一口苦黄连,被凌贤妃又给带回昭庆殿了,背后徐国夫人的目光能把她剔得只剩个骨头架子。而杜皇后失望、指控的眼神也同样的令人吃不消,皇后是个好皇后,除了纵容徐国夫人,没别的毛病了。
  儿子在东宫,梁婕妤眼前一个依靠都没有,开始怀念起自己的娘家人来了。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梁婕妤低头摸了摸左腕,一圈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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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还不知道梁婕妤在宫里又受了一回夹板气,还被昭阳殿又记了一笔大的。留在永乐坊的人老实窝着,心已经飞了。空气里弥漫着兴奋喜悦,心里盘算着到了新宅自己能分到多大的屋子,心爱的东西要怎么收拾,怎么带到大房子里去。人人见面都是微笑,梁四郎甚至对媳妇说:“我下手没轻重,你还疼不?”
  梁满仓父女俩则在宋奇的护送之下,到了长乐坊。
  长乐坊这处宅子,宋奇动身去梁府之前就挑好下令动手打扫了。这处宅子称得上深宅大院,将梁家人往里面一关,就不像老宅那么容易被人探听到不着调的言论。闭门教上俩月,也就能应付差使了,想来圣人也不会要求俩月功夫就能让梁家脱胎换骨像是世家那样风雅的。
  宋奇亲自引路:“梁翁、三姨,这边请。”
  府邸很大!
  梁满仓见过萧府,梁玉见过袁府,这个府邸比那两家也只差一点。够了!父女俩都在心里下了一个结论。并不敢就跟萧、袁二府比了。宋奇一面走,一面介绍:“这里是厅事,这是前堂,这是花厅,这就是图上的书房……”
  他说着,随从有眼色地从袋里将图轴取出来,方便宋奇介绍。一面介绍,宋奇一面根据刚才看到的梁家的情况又作了些调整,看得梁氏父女都点头。
  宋奇又问:“不知二位还有什么要指正的么?”
  梁满仓道:“咳咳,挺好,挺好,是吧?玉?哎……这么大地方,种花可惜了。”
  宋奇缓声解释:“老翁以后不必为瓜菜愁忧,若是喜欢,可以栽几架葡萄。城外庄园自有瓜菜粮米产出。城内地方狭小,不如城外种的好。”
  梁满仓满意了,梁玉又说话了:“别处我说不上话,我住的地方,劳烦给辟间书房。我要两间卧房,都是一样一样的。能给单垒个灶么?”
  宋奇笑道:“好。”
  梁满仓不乐意了:“你干啥?要单过啊?”
  “不是说了,要请个先生么?跟我住,给她单立灶,想怎么着怎么着,花用从扣下来的钱里出。”
  梁满仓不吱声了。
  宋奇依旧微笑,问道:“三姨是要单请一个西席?”
  梁玉道:“想找个先生教我读书。”
  宋奇为了确认梁家的状态,又问了一句:“三姨想要什么样的先生呢?是教府上小娘子,还是三姨自己有什么用?”
  梁玉道:“京城里的事情您肯定比我明白,正想请教您。我想找一个能教我读经史、讲道理的女先生,这样的人多不多,好不好请?”
  宋奇心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全家就这一个有门籍的了,圣人的眼睛,毒!
  很认真地道:“想来寻常识字的妇人是入不了三姨法眼的。要通晓经史的女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是想请,难。她们多半是名门闺秀,出阁后也嫁与当世豪族,都是母女、姑姪相传,并不会理会外人。又有一种,是犯官家眷,这等人,一是人少,二是多半没入掖庭,流落在外的也不多。”
  梁玉道:“要是我就想要这样的呢?”
  宋奇便给她出了个主意:“下官可代三姨放出风声去,愿者上钩。等到人来了,三姨再看合不合意,如何?”
  “好,”梁玉很快下了决定,“那就有劳您啦。”
  宋奇连说不敢,又问梁满仓还有什么要改的,梁满仓踌躇道:“就怕搬起来不利落。”
  宋奇道:“只管包在下官身上。”
  “那就指望你哩。”
  看完新宅,宋奇给梁满仓又定出了搬迁的计划,新府调整一下刚才提到的细节,趁这功夫,梁家老宅打包行李。三天之后,这边完工,那边装车。梁满苍担心的“财不露白”问题,宋奇也婉转地告诉他,他那点钱,在京城算寒酸的。皇帝为了让他不要太寒酸,以后还有一些赏赐。
  梁满仓很好说话,完全执行了宋奇的计划,这让宋奇生出了与当初陆谊等人一样的想法:梁家虽然村气十足,但是当家人还算明白,省事。
  处理一个梁氏对宋奇而言太简单了,他的心思就放在了两件事情上:一、回复皇帝,二、看梁玉怎么找先生。家还没搬完,人还没训出个样子来,皇帝先不急着见,三姨就是宋奇的焦点了。
  对别人,宋奇都有个主意,这些人特别的好归类。给他们定个类别,对应着来都有办法。原本他也给梁玉归好了类,见面之后,发现她不在这个类别之内,一个女子爱读经史,这就非常有意思了!即使是世家大族,小娘子读经的有,读史的就未必多了。
  因此,他也就放出了“太子三姨要找女先生”的消息,并且打算围观一下梁玉是怎么挑选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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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过后,梁府搬家。
  宋奇带着一队车队,悄悄到了梁府,人、物装车,一气拉到长乐坊新宅,开了大门,最后一辆车进门,大门一关。哪辆车里的人到哪处院落,哪箱里的东西又搬到哪里,按着箱上的签子和手上的单子,分门别类地分好。
  放下东西,人到前厅集合,车出去。宋奇通过几天的接触,对梁满仓也有一个深刻的认识。告诉梁满仓,他已经准备好了奴婢,这些都不用梁满仓花钱——他会向皇帝打申请。
  梁满仓心情越发好了:“宋郎就说,接下来要咱怎么干吧!”
  宋奇这两天跟梁玉打听了一下,梁家上回都学了些什么玩艺儿,然后大摇其头,这些都不是京城生活实用的东西。萧司空一面认定梁家不学无术,一面又把梁家当正经国戚来要求,这不有毛病吗?你跟个三尺高的毛孩子说话,不得蹲下来跟他一边儿高才方便吗?
  读书识字当然是对的,寻常人不苦读个十载,就能学成人了?读书慢慢来,你得先告诉他京城是什么样的,把他理出个京城人的样子来!这全家,现在合适读书的就是三姨。别人先改头换面吧!
  宋奇摸清套路,先请梁满仓说话,叫梁家人把布罩衫给去了,再叫裁缝来给裁衣服,然后是带了男女奴婢来,让梁满仓琢磨着怎么分配奴婢,别他娘的叫侍候人的奴婢给你种菜,行不?
  还有称呼,排序得排好了,长一辈、幼一辈,都按什么办法排序称呼?狗蛋、二愣的叫着,听着也不雅。哪怕是好听点的名字,也不大合适总挂嘴边。叫小娘子小郎君的多好?
  想打儿子了,不用自己动手,叫奴婢请个家法不就得了吗?
  一样一样,都得掰过来。
  养移体,居易气,就是这么来的。
  梁满仓大惊:“不学走路磕头啦?”天地良心,上回学的礼仪使过一次就再没用过,手生,动作都不大周正了,这进宫不是给大闺女和外孙子丢脸吗?
  宋奇道:“当然要学,不是现在。现在咱们得说说衣食住行,诸般生活。”世家为什么面圣的时候从容?一是家世底气,二是日常生活里举止就已经形成习惯了。
  梁满仓心道,先前那两个是萧司空派来的,这个宋郎君是圣人派来的,那还是听圣人的吧。抄着个手,老老实实地听宋奇吩咐。宋奇这才发现,萧司空真是个妙人!觉得梁家不体面,他用什么办法呢?一、读书,二、叫别人别搭理梁家。你不搭理,他就不存在了?
  啧!
  宋奇就按自己的想法,一一给梁家再掰过来。他告诉梁家人:“不过是习惯而已。站在朱雀大街上看过往行人,谁的脑门上也没刻着姓氏郡望!”宋奇自己出身就不大好,小吏出身,但是干事比出身高的人利落得多,他不认为出身好就代表能力高了。
  正讲着,宋奇安排的门上管事来报:“郎君,有位娘子来应募先生。”
  宋奇顾不上再讲,请来梁玉:“有妇人应征,不知三姨要如何见她?”
  梁玉道:“劳您给准备笔墨,再拿本《论语》来。”这本书是她唯一知道几句的经书,还是船上袁樵给讲的。
  宋奇有心看她行事,一一照办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绸袄的妇人,绸面已有些褪色了,人还算精神。进来先见梁满仓,梁满仓道:“那个,啊,您就跟我家闺女说话吧。”说完又后悔,好像不大够像个有派头的老翁!
  梁玉与妇人打个照面,问一声:“先生贵姓?怎么称呼?”
  通了姓名,这是位姓李的妇人,夫家姓王,梁玉便请她先写几行字。梁玉自己认得最熟的是千字文,就写这个。写了一看,字迹还算工整,可是比起她见过的刘夫人的拜帖,袁樵的手书,又差了不少。
  想了一下,梁玉又请她讲几句《论语》,也不如袁樵讲的透彻。梁玉有些失望,还是问了她的住处,请她回去听信。
  如此几个,要么是字不好看,讲得也不好,要么是字还能看,讲得不行。宋奇笑道:“三姨要挑到什么时候呢?”
  “要一个讲得能叫我听得眼睛发亮的人!字写得不好也没关系。”
  宋奇抚掌大笑:“那下官便祝三姨得偿所愿。”
  过了一个月,梁玉已经见过了七个妇人,没有一个能令她满意的。此时已是二月末,第八个妇人来了。
  来人也与先前那些妇人差不多,三、四十岁的年纪,相貌很平凡,只能说长得端正,身上的衣服虽合体却也有些陈旧了,头上也只一根银簪挽发。但是举止从容,不见局促。
  梁玉一眼就相中了她!
  看到她。梁玉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兴奋,仿佛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我他娘的不是这号人啊!】梁玉觉得很奇怪,自己与这个妇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人家一看就是摇笔杆子的,自己是个抡菜刀的。这么个斯文的人,居然能叫自己觉得有趣,太奇怪了!
  梁玉同样问她的姓名。
  妇人道:“敝姓吕,双口吕。”
  梁玉没有按照原来的套路让她写字,而是问:“吕娘子为什么来我家?”
  吕娘子笑了:“我找‘铁笊篱’来的。”
  一旁梁满仓不乐意了,还没说话,梁玉先认了:“我就是了。”梁满仓这才抢到话:“还不知道她有啥样本事哩!”
  吕娘子问梁玉:“是小娘子聘的我吗?”
  梁玉笑道:“是。”
  “做得了主?”
  “就这件事我能做主。”
  “那就请出题吧。”
  梁玉也不让她写字,只请她讲《论语》。
  吕娘子念完第一章 ,开口便问:“小娘子知道孔子是什么样的人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想干什么?他的弟子又是什么样的人,拼命想做到这句话的,又是什么人,他们想要什么?”
  梁玉从席上爬了起来,鞋也没穿,到吕娘子面前一拜:“您愿意做我的老师吗?”
  宋奇心道:奇货可居说的就是这样吧?
  扯着还要说话的梁满仓走了:“梁翁,我们为三姨准备束脩去吧。”


第26章 我想担事
  梁满仓对这个找上门来的女先生不大满意!
  出了门低声问宋奇:“这先生还没认下呢就这样说话; 真当了先生还不得上天啊?”
  宋奇拖着他走了很远才说:“梁翁何妨冷眼旁观?”
  梁满仓哼哼唧唧的,不大乐意。
  现在不是学个裁缝都说“尽管打”的时候了,梁满仓对可以“尽管打”他家娃的人的名单,进行了调整。反正不好接受个上门找饭碗的人这么嚣张。“铁笊篱”是许人随便说的吗?好容易家里不提了,居然还有人跑上门来说!老梁家不要脸啊?闺女还打算花那么多钱供养她!
  宋奇只笑笑; 劝他息怒,真个带他准备拜师的礼物和酒席。他对吕娘子观感一般; 在他眼里吕娘子不过是战国时四处游荡乞食的士一流的人物而已。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梁玉,三姨的反应太有意思了!梁满这老头瞎担心,三姨比吕娘子精明多了。
  宋奇是皇帝派的,且相处以来很得梁满仓信任; 梁满仓认为宋奇一定有道理,也就暂且忍了,并不坚决反对。肉痛地来了库房,让管家记账:“三娘办拜师酒用的!”
  宋奇调理次序之后; 梁玉就被叫“三娘”且不用管仓库了,搞得梁满仓很不放心。看着管家写完,他才走。记账的是王管家; 边写边想,这老翁真是没见过钱。
  梁满仓不放心钱; 还不放心闺女,就怕闺女被吕娘子把钱给骗了; 时不时往两人说话的方向看。几重院墙隔着; 啥也看不到; 急得干搓手。宋奇只好说:“梁翁,三姨什么时候吃过亏?”
  还真没有,太有说服力了,梁满仓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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