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算在吴裁缝的院子里种两垄萝卜的来着。
王管家要疯了——住口!那是花锄啊!
梁满仓还在感叹:“是呐!这京城里房子比咱家的大,可旁的都小,饭碗都小!”
王管家并不想说话,他怕开口就砸了自己的饭碗。只盼这一家能有一个明白人,能劝一劝这对“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父女。
好容易梁大郎说话了,却是给了王管家致命一击:“咱自己也能做,我看有斧头、有木头,咱自己动手修一修。等开春就能种啦,还得去集上看看,有没有卖种子的。我看这前前后后,把那边地上铺的砖石揭了,还能整出几分地来。”
【他们是当真的?!天呐!就没有人想过教教这一家人吗?!】王管家真是无言以对。
有的,无论陆谊等三人还是袁樵,都想过要教的。然而他们教的是官话,是礼仪,是读书,袁樵连京城世家的概况都给梁玉说了,可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赐宅里种菜!更不要提教他们怎么管家了。种菜这样的事情是这四个人平生从未见闻过的,当然无从谈起。
到了晚间,王管家试图向梁满仓解释,京城富贵人家没这样的:“恐怕要为人耻笑的。”
梁满仓依然不听,用带着浓浓口音的官话道:“他们爱笑不笑!我吃到肚里自己知道饱就行啦!”老子还有一个闺女要发嫁,三个儿子没娶妻,就算这四件事都办完了,孙子孙女也长大了,也要钱,再来七个儿子,家产哪够分的?!能省一点是一点!你懂个屁!
王管家完败在无法沟通上。
————————————
在“你懂个屁”的思想指导之下,梁满仓我行我素。第二天有礼部的两个小官在萧度的带领下来教礼仪,梁满仓还处于一种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情绪之中。
萧度进门就惊了——这挖地三尺是要做什么?
时值冬日,除了梅花等少数几样,百花是凋零的。那你也不能因为人家冬天不开花就都刨了啊!!!萧度道:“梁翁,这些等春夏还是会开花的,很……好看。”
梁满仓一脸诚恳:“知道,知道,萧郎君,谁不知道花儿好看呀?可它不顶饱呀!”
萧度额上青筋跳了两跳,他想起来梁玉也说过,你好看,也当不了我们的饭。亲生的!真是亲生的!
萧度闭了闭眼睛,压下了对牛弹琴的火气:“刨就刨了吧,摊院子里做什么呢?这两位是礼部的官员,来教府上礼仪的,您这一弄,可怎么好?”
两位礼部的官员一姓曲、一姓吴,官职都不高,出身也不算高,见萧度依旧和蔼都感叹,萧郎真是好修养!也对自己即将面临的难题有了充分的认知。
梁满仓很好说话地:“早起才刨的,晒干了还能省点柴火。我叫他们都耙到那个院儿里晒,咱就在这儿学?”
萧度忍了一忍,忍住了,他想起了父亲萧司空的话——“村气就村气,你还想将他们调教成圣人吗?教不成,不如令其保有本色。能耐小好啊,眼睛就只盯着眼前那片地方好啊,他惹不出大祸来。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吗?”
带着这个想法,萧度忍了,客客气气地让礼部官员教礼。这是萧司空等人的暗箱操作了,原本梁家人应该被带到礼部专门学礼仪的地方去,考虑到梁家的现状,还是别拉到那么公开的地方去给太子丢人现眼了。这两个礼部的小官,也都是萧司空能捏得住的人。
礼部两个官员抱定了与无赖打交道的心思,送走了萧度之后,风萧萧兮地准备上课。
出乎意料的顺利!
首先是极安静,梁满仓发了话,全家都老老实实的学。男一起、女一起,次序分明,令礼部官员舒心了不少。其次是认真,学写字还有梁九崩溃,学礼仪没一个闹事的。最后是梁玉,一遍学会。梁满仓便央教妇人行礼的曲姓官员:“我这闺女学得快,您就只管教了她。她学完了,还得去厨房看着做饭呢。”
厨房没人看着,梁满仓不放心,怕厨子偷嘴。梁玉既然学得快,就没必要窝在这里浪费人力了。
曲姓官员几乎要仰天长啸。好在梁玉学得快,他教的也顺心。礼仪要学十五天,多半时间是用来演练纯熟。梁玉既一遍就会,第二天就真蹲厨房去了。
这个时候她就很庆幸了——幸亏路上家里人都学了一点,不至于在京城里连别人说什么都听不懂,全靠她一个人翻译。然后她就可以将王管家私下找来,问一个问题:“要给一个出身好的先生送谢礼,得是个什么数?”
王管事一脸菜色:“小娘子要送给什么先生?外面那两位,各十匹绢就差不离了。其实昨天就该给的,小人不敢说,怕老翁……”
“咳咳,”梁玉咳嗽了一声,“我爹是会过日子了点儿,不过呀,该花的他还是会花的。应该是打算学完再给的。”
王管事道:“何如先给了呢?他们这些日子会教得更尽心的。”
“好。我对他讲。你还没说呢,要是身份些的,得多少?”
“那得看有多高,身家又有多少了?高门大姓的,怎么也要百匹起呀。”
梁玉的脸也绿了,绿得跟王管事一个色儿:“啥?”就她爹那个抠样儿,能出到百匹吗?!杀了他都不会出的!再说了,现在堆东屋里那些布,也不过二百的样子,一下去一半?梁玉也知道这口张得太大了。
这事咋办?
晚间,梁玉硬着头皮向梁满仓提起了这件事。她不确定,袁樵在梁满仓心里值不值一百匹绢。梁满仓一辈子没见过现在东屋里堆的那些钱,一时之间根本拿不出主意来怎么花,就只剩一个心思——买田置地!那是子孙本,是要传下去的,他舍得吗?
梁满仓当然舍不得!犹豫着问:“玉啊,真得这么多?要不咱就不理这小先生,咱家这样,哪攀得上那样的朋友呢?咱不是说好的吗?就老老实实的,实诚些。”
“那也得谢谢人家吧?”提到要出百匹以上的绢帛,梁玉也十分气弱。要小块金子,她敢开口,现在这一大笔,她也为难。
最后,梁满仓给了个腰斩再砍头的价:“四十行不?还有另两位郎君一人十匹呢!再多,你要你老子的命算了!真得十匹?八匹成不?”
对梁家来说,那不算少了!
梁玉犹豫了一下,道:“行吧!另两位郎君那儿,八匹都出了,还在乎两匹?小先生那得叫大哥跟我一块儿去,还得再雇个车。”没错,“梁府”是有车马和马夫的,车只有一辆,马两匹,马夫一个。要驮货就得再雇个车。
梁满仓心疼极了:“行吧,行吧,快去快回。别忘了问问他,咱以后该咋办,他要有书,也弄两本来。”
“爹!”梁玉哭笑不得,“不是问过了吗?”
“说话累着你了?兴许他能再想起点别的来呢?三十匹都送了,问问咋了?累着你了?”
“小先生才不是藏私的人呢!”
“哎哟,看着你就头疼!走走走,回你屋去。”
梁玉扮了个鬼脸,脚步轻盈地回房了。叫厨下使女给送了热水,好好地沐浴更衣。躺在床上想,不知道小先生现在怎么样了。他一定想不到我这么快就找他了吧?会不会吓一跳呢?
第12章 天渊之别
第二天,梁玉起了个大早。厨下水还没烧热,梁玉舀了盆温水就洗漱完了。耐着性子等吃完了早饭,才向梁满仓提出来清点布帛的事情。
梁满仓极其心痛,捧心道:“你和你大哥去点吧。”
梁玉放心了。昨天梁满仓说话说秃噜了嘴,先说了四十匹,后来又说了三十匹,梁玉怕他真把砍头价再给减成跳楼价。今天让她来点,她就不客气地按大数点了。
梁大郎往外扛布帛的时候,梁满仓就坐在院子里,抄着手晒着太阳。天气晴好,太阳照在身上也暖不了他因为财产流失而拔凉拔凉的心。眼瞅着还另花钱又雇了一辆车,还一趟一趟往车上搬布,梁满仓强撑着亲自数完了布,又亲眼看到落了锁,钥匙交还到他手上,才捧着心“哎哟”着回正院等吴、曲两官员了。
梁玉与梁大郎上了车,兄妹俩都松了一口气。一次经手这么多钱帛,他两个也是第一次,也不很舍得。梁满仓的紧张抠门样儿,却又激起了他们一点点小小的反抗精神,想叫亲爹出点血。
到了车上,梁大郎叹道:“咱家从来没经手过这许多钱帛哩。”
梁玉道:“怕啥?好好过,以后钱会更多哩。”
梁大郎想到美好的前景,也笑了。梁大郎一向是沉默的,进京之后,见了这许多钱帛,生存的压力消失了,他的话也多了起来:“玉啊,小先生那儿非得这么多?会不会是管家瞎说大话,为的叫你不小瞧了他?”
梁玉道:“我宁愿是这样。可你看咱这一路吃的用的,还看不出来么?富贵人家是真富贵的。也就小先生,没了爹,只有寡母,换那几位,只怕这些还不够他们塞牙缝哩。”
此言有理!梁大郎情知,哪家死了当家人,必然是要受气受穷受苦的。一路上陆谊等人的作派他也感受到的,确实是更骄奢的。不由庆幸地说:“亏得小先生家没那么富贵。”
梁玉翻了个白眼:“亲哥,这埋汰人的话咱可别说出来,啊。”
“知道,知道,阿爹说了,你见过世面的,都听你的,都你先说。”
兄妹二人嘀嘀咕咕间,车也到了永兴坊。车夫停下车小声说:“大郎,小娘子,咱们到了。”
梁玉与梁大郎两个脸上挂起笑来,梁大郎跳下车来,反身把妹妹抱下来,车夫抱着个接人的条凳傻在那里——这俩咋这么沉不住气呢?
兄妹俩不知道他的腹诽,都在看眼前的袁府。
然后一起吓呆了。
梁大郎喃喃地说了一句:“玉啊,娘说有多大的门就有多大的屋。你看这门……是不是挺大的?”
梁玉也噎住了:“是、是哈。”
梁家的宅子虽是皇帝赐的,皇帝待梁才人母子平平,也不会特意给赐个豪宅巨府、与权贵相邻。梁家人眼里的“豪宅”,其实不大不小,周围的环境也是不好不坏,在京城根本数不上个儿。袁家是累代公卿的人家,即使西乡房不那么显赫,也不是梁家能挨得上的。
只是梁家以前真没见过世面,就以为这宅子已经是“豪宅”了而已。如今见到真正的“豪宅”,震憾之情可想而知。
~~~~~~~~~~~~~~~
这永兴坊本身就不是永乐坊能比得上的,永兴坊靠近宫城、皇城,周围权贵重多,家家高门大户。梁大郎说的那大门,就至少是梁家那大门的两倍宽,其余气派,也是这个差距。连院墙,都比梁家的高!永兴坊的道路,也比永乐坊更整齐且显宽阔。
永兴坊的人家,人家门前立旗杆的,识别旗杆的本事,兄妹俩都不懂,只觉得比县衙那儿立的强多了。
只呆了片刻,兄妹两个齐齐回神。梁大郎迟疑地与妹妹商量:“这……只怕是值一百匹的礼的。”
梁玉背上冒汗,小声道:“一百匹起吧。”
兄妹俩面面相觑,再回去管梁满仓要,那是不可能的。袁家的门,也是必须登的。他们梁家在京城认识几个人呢?陆、萧、朱三位,是靠不住的。梁才人和太子他们到现在还没见到。心底相信的,也就只有袁樵了。
又站了一阵,梁玉一跺脚:“打盹儿当不了死!我去叫门。”
梁大郎一把拉住了她:“你一个姑娘家,还是我去吧。”他如今官话也勉强能听懂,也能说点带口音的官话了,就不能让妹妹再抛头露面了。
然而,他上前敲了门之后,就又挨了一记重击。袁家的门房可不像梁家那么稀松,梁家门口就放一个人,兼顾迎客、守门、进出门搬东西帮把手等等,袁家门房一排出来四、五个人。当先一个是个中年男子,穿得干净体面,搁老家遇着了,梁大郎都想管人家叫个“员外”。
然而这只是一个守门房的管事而已,官话极好,后面四个后生也是端正体面的。见了梁大郎,不卑不亢地道:“这位郎君好生面生,不知有何贵干?”
“我、呃,那个,来谢袁先生的。”
“敝主人访亲去了,郎君可有名帖?”
“啥帖?”
名帖,又叫名刺,体面人家拜访但又不局限于拜访时用的东西。梁大郎长这么大还没听过那东西呢,庚帖他就知道了,成婚的时候央媒人给包办的。梁大郎茫然地回过头看了看妹妹,对管事道:“您等一下哈。”
回到车边问妹妹:“玉啊,他要名帖哩,那是啥?”
梁玉也茫然了一下,然后想了起来,她在县城是听过这玩艺儿的,但是!从没见过!
兄妹俩再次面面相觑,梁玉脸上的汗也下来了。这个没准备呀!别看梁玉现在识字也不算少了,怎么写名帖,她一点数也没有。她那一手字,也是个初学者的水准,拿出去给人看,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一阵冷风吹过,鸾铃声由远及近。兄妹俩不约而同看过去,只见一支车队从转角转了出来,背后一阵脚步声,方才要名帖的人小步跑下了台阶,列队相迎——主人家回来了。
~~~~~~~~~~~~~~~~~~~~~~~
袁樵的心情很不好。
他奉母亲、祖母,携幼子,一家四口上京,按原计划是要依祖刘氏的哥哥的。刘氏的哥哥正任着礼部尚书,对妹妹也颇有感情。外甥死了之后,刘尚书就想让妹妹带着全家一同上京的,但是袁樵要守丧,要扶灵归葬,这事就暂缓了。等守完了孝,刘尚书掐着点儿派人送信。
刘氏在家里能当大半个家,只是平时不大说话,如今思虑再三,还是觉得自己的哥哥比袁家的族人更可靠一些。有自己的情面在,刘尚书会更加用心提携袁樵。袁氏的族人也能照顾袁樵,但是其用心程度,就不一定能与刘尚书相比了。
袁樵与郑氏也都赞同了这个观点。
不想天有不测风云,启程的时候书信往来,刘尚书还一派潇洒的口气。等他们到了京里,派人先去递个帖子通知,刘府却已经只剩几个看家的老苍头了!
细细一问,才知道刘尚书因为建储的事情与皇帝硬杠了一场,既要杠皇帝,又不能骂皇帝骂得太难听,于是就卯足了劲骂了凌贤妃。皇帝认为太子的母亲出身低微,只是个宫人,凌贤妃已经是贤妃了,身份更高些;刘尚书就说,凌家还是贱籍出身呢,梁才人好歹是良家子入的宫。
这一下,不止皇帝听了别人骂他的心肝不痛快,连凌贤妃、贤妃所生的儿女,凌家一大家子,统统被他兜头踩了一脚。刘氏当世名门,刘尚书就拿这出身说事,谁都没法跟他就出身问题对呛。
杠完之后,太子册的是梁才人的儿子。刘尚书觉得自己胜了,好吃好睡几个月,前几天皇帝突然发难,将他给贬出京去边州做刺史了。一家人哭天抹泪,一别京师路三千。
得知前情之后,袁家一家四口哀叹一回,又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千里迢迢的来了,再回老家是不行的,就在京城里住,刘尚书又远谪。最后只能选择先在自家在京城的旧宅里住下,然后拜访袁氏族人,以及诸姻亲家,交际不能断。袁樵还要再接着读点书,拜访一下权贵与名士,博些好名声,然后好出仕。
袁樵放下行李就干着这四处奔波的事,今天更是全家往西乡房在京的人家里去了。袁樵的祖父只有一个儿子,袁樵的父亲也只有一个儿子,人丁是不旺的,但是西乡房、整个袁氏,就是一个大家族了。袁樵的祖父兄弟十三人,再远些的族人更多,这些人又与他姓联姻,是一个庞大的圈子。
袁樵祖父已经故去了,但是叔祖里还有七位健在。袁樵的嗣子袁先,却不是这七位中任何一位的曾孙。一番交际,弄得袁樵脑仁生疼。今天这位叔祖,他官做得不太高,派头却又太足,甚至对嫂子刘氏也不像哥哥在世时那么恭敬了。
憋了一肚子气回来,袁樵骑在马上,远远就看到自家门前停了两辆车,还挺寒酸的。
【这是谁?】
袁樵打马上前,要问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跳下马来,硬生生改了一句:“你怎么找过来了?礼部没教你们演礼?还是出了什么事了?”
梁玉尴尬了一下,又昂起头:“我爹叫我和大哥来谢先生。”
袁樵心情好了不少,笑道:“进来说话吧。”转马去祖母和母亲车边分别说了此事。刘氏道:“唔,不枉你教过他们。”杨氏则叮嘱:“快些进去吧。”叫人看到了不太好,她也不愿意让人知道袁樵给梁家充了二十天西席。
一行人进了袁府,梁大郎和梁玉就想把布帛给搬……等等!咋还不到正厅哩?
有多大的门就有多大的屋,袁府几重院落,每重都比梁家那“豪宅”大。且寻常见客不到当中那大的厅事里,只在一间花厅里。是以他们过了三道门、绕过两片照壁,才到了地方。按规矩,梁玉得去拜刘氏、杨氏,梁大郎跟袁樵见礼,梁玉从来没见过这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