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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成长记事-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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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将军,那可是姜重明的官职。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运气与实力同样重要,怪就怪顾子期没来得及提及这点,人就倒下了。
  “这……”何飞皱眉,刚开口,就被元容立刻打断。
  “张都统一走,汝城的羽林禁军皆无人统率,也不甚妥帖。”这些话本轮不到她说,可元容知道,机遇一闪而过,只要她能抓住,不然指不定还能生出什么事端。
  顾子期不是想架空四哥的兵权么,不是想用她的儿子灭掉心中的疑惑么,北部军营在千里之外,她的手伸不了那么远,可是汝城不一样,他拿走她一样,就必须还给她一样。
  她要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里,抓住汝城羽林卫的指挥权。
  “夫人万万不可。”羽林十万兵马,若真是落到姜家手里,日后想要收回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何飞抱拳道,“此事还需陛下定夺。”
  “汝城乃皇城国都,如今又恰逢梅雨时节,羽林断不可无人指挥,姜将军暂代也合情合理,陛下想来是忧伤过度,忘了此事。”元容笑的眉眼飞扬,声调却依旧被压的平稳,“不如过会我随大人一起去探望陛下,陛下若是不允,便就此作罢。”
  “夫人……”
  “姜大人可先好生准备着,明日陛下若未否,便是应下了,届时大人便直接去都统府罢。”元容及时补充,事情发展到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即便姜承畴对她再不好,她也要护住姜家的最大利益,强大的母族是她的靠山,也是曜儿的靠山。
  更何况现在何飞动作这么大,元容猜顾子期近日多半是醒不过来,她不怕和他赌一把。
  至于公孙训那边,元容觉得是时候和他好好谈一谈了。

  ☆、天命最高

  “殿下!”陈福方踏入顾曜的寝殿,就听到里面传来几声狗叫,片刻,一团灰白相融的影子就摇着尾巴从珠帘后奔了出来,奔着陈福扑了个满怀。
  当场撞得小太监打了个趔趄,忙伸手接住,生怕摔了怀里的小祖宗。
  “吉祥,你又顽皮!”粉色的宫裳跃入眼帘,一个圆圆脸的小宫女笑眯眯地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冲陈福怀里的大狗招招手。
  汪汪——吉祥很给面子的吠了两声,扭头奔着小宫女跑去。
  陈福拭着额上不知是急是惊的汗珠,紧跟着踏入了内殿。
  顾曜手握书卷半靠在软榻上,身后的宫人掌扇为他扇着风,就见陈福对着他跪地而拜,“殿下,出……”
  “母妃可是回来了?”顾曜打断陈福的话,一勾手指,吉祥就乖巧的跳上了塌,团成一团靠在顾曜怀里。
  “未曾。”
  “那便等母妃回来再说。”
  顾曜起身盘膝而坐,伸手为吉祥捋毛,一下又一下,室内寂静无声,许久,才听到他开口,“这才多久,你就长得这般大了。”
  “是殿下养的好。”陈福小心翼翼地奉上热茶,他是这两年才跟的殿下,人人都道二殿下温雅沉稳,逢人含笑,是个良主。可只有他们这些个做奴才的才清楚,殿下心思深沉难测,并不如表面上这么好相处。
  顾曜嘴角微挑,只是眼底并无多少笑意。
  “可不。”之前的抱狗丫头倒是很赞同,陈福话音将落,就顺着顾曜的话继续下去,认真道,“吉祥现在胖的连上个月新裁的衣裳都穿不下了。”
  吉祥听到有人唤它的名字,懒洋洋地睁开眼,接着又老神在在的闭上。
  “是胖了许多。”顾曜继续摸着吉祥的耳朵,许久才抬头,他容貌生的精致,十五岁的男子,正是男孩像男人转变的阶段,就这么含笑打量着面前的小宫女,
  圆圆脸,笑起来眼睛像天上的月牙,或许因着只照看吉祥,连带着她的伙食也比一般宫人好许多,整个人都白白嫩嫩的,就像她的名字。
  顾曜一招手,小丫头就弯着腰蹲在了脚踏边上,她是宫女,可不敢让堂堂的皇子抬头看她。
  揉揉吉祥的脑袋,顾曜对上小宫女的眼睛,忽然就笑开了。
  真是耀眼明亮啊,好似天上的太阳,小丫头年岁毕竟小,见他笑的开心,嘴巴一咧,也跟着笑了起来。顾曜声音如初春时的冰泉崩裂,缓缓灌入宫人们的耳朵,“既然胖了,那珍珠就和它一起饿上几顿吧。”
  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珍珠眨眨眼,看了眼顾曜,又看了吉祥,憋了半响,才忍不住弱弱开口,“其实吉祥也不算太胖……”
  怎么能不给人饭吃呢?会饿的呀。
  元容立在门口,宫人们皆垂头望着地面,大气不敢喘。
  许久,等里面的人闹够了,才放人去通禀。
  宫人们依次退出,等珍珠憋红着脸抱着几十斤的胖狗从后面跟出去时,就听见元容的笑声从耳畔响起,“抱狗的丫头。”
  “夫人康安。”珍珠一听抱狗的丫头,就知道叫的是自个了,莫说顾曜身边,就是放眼整个皇城,也没有第二个她这样的宫女,什么都不用干,只要伺候好狗就行。
  “你唤何名?”
  “回夫人,奴婢名唤珍珠。”
  “多大了?”
  “等入了秋,就有十四了。”
  十四,真是个美好的年纪。
  元容笑着点点头不再多言,扶着勺儿踏入内殿。
  “母妃。”顾曜冲着元容行礼,玉冠华服,翩翩儿郎。
  仿佛不久前还在她怀里撒娇卖乖的孩童,忽然之间就长大了。元容又想到了朝堂上的两封圣旨,心中到底有些不舍,她牵着顾曜的手坐在窗前,阳光撒在人身上,荡起柔软的光晕。
  顾曜长大了,而她也老了。
  昨夜宫中变故,顾曜不问,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今日母亲坐镇仁和殿,他便猜想事情不会如此简单。父皇是个什么人,这么些年,他这个做儿子的猜不透八…九,也能看的懂五六。
  那个男人,或许不是个好父亲好丈夫,却是最好的帝王,最有智慧的谋略家。
  事出突然,却能彻底压住不走漏丁点风声,便是最好的佐证,这座皇宫是顾子期的,被他里里外外铸成铁桶。
  坚固不催,忠心耿耿。
  “父皇可是交代了什么,才让母妃怎这般忧思。”顾曜执壶倒水,未放茶叶,无色无味,却甚是解渴。
  交代了什么?他交代了许多,他要把她的曜儿送去刀剑无眼的沙场。
  时间如水,滴滴而过,母子俩相顾无言。
  许久,元容才开口,“母妃帮不了你,这一步你得自己走。”
  她不是神,没办法像儿时一样,为他挡风遮雨,心理多少有些对自己无力的挫败感。
  “自然。”顾曜起身透过窗户望着院内的花树,他眼神飘得有些远,“母妃可还记得,儿子曾说过,想要金戈铁马,浴血护国。”
  可是这句话,做到得多难啊。他要护的是顾家的江山,而面对的却是赐予了他生命的恩人。
  玉灯笼咯的掌心生疼,元容看着腰间挂了十几年的物件,有些出神,这会儿给公孙训的消息应该出汝城了。
  “你凡事切记谨慎。”腰间一沉,顾曜垂头,就见元容把两只想串的玉灯笼挂在他的佩带上,这是母亲最喜欢的东西,顾曜从未见她取下来过。
  “母妃……”
  “这是母亲的护身符。”每当觉得自己要挺不过去了,她就握着它,仿佛这样就能生出无限的勇气,元容摸着光滑的玉壁,精细的花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如今,愿它能护着曜儿。”
  两枚玉灯笼,一翠一白,就这么挂在他的腰间,坠在他的心底,“儿子会好好回来的。”
  “等吾儿回来怕是又会长高许多。”元容起身,十五岁的少年,个头已经比她都要高出一些,他多久才能回来,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载?元容温柔地为他整理着衣领,“到时就该娶妻生子了。”提到这事,她手上的动作微顿,不知怎么又想到了方才抱着狗笑的眉眼弯弯的小宫女,“你宫里若是有喜欢的,也提前告诉母妃,这几年母妃也可帮你照看几眼。”
  “皇儿没有喜欢的。”顾曜摇摇头,笑的温和,不复方才逗狗玩闹时的神采飞扬。
  “那个抱狗丫头也不喜欢么?”
  “若是一直养在宫里,怕是就不喜了。”听元容提到珍珠,顾曜才难得有了开玩笑的心思,伸手探出窗外摘了朵花苞,花瓣离枝,瞬间少了丝鲜活,“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活在金碧辉煌的皇殿里。”
  “我儿长大了。”让她欣慰,跟让她心疼,元容记得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哪里懂得这些,哪里懂得克制,哪里懂得取舍。
  珍珠抱着吉祥在浮望亭里休息,捏着馒头块扔到湖里喂锦鲤,顾曜的话还有在耳畔环绕,难道真的要饿几顿么?想着,就张嘴咬了口手里的大馒头。
  “本殿的话看来是被人当耳旁风了。”顾曜送走了元容,想来想去,还是如往日般去了浮望亭,果不其然,远远就看见一人一狗蹲在亭子里看鱼。
  “殿下。”珍珠把馒头藏在身子后头,冲着顾曜行礼。
  “拿来。”
  几根手指骨节分明就这么伸到珍珠面前,小宫女心里一千一万个郁闷看,还是怯生生的递上了馒头。
  食物被投入湖中,成群结队的锦鲤便围了上来,顾曜坐在石栏上,背靠漆柱。
  他不说话,别人自然也不敢开口。
  “你来我这多久了?”顾曜口中这个你,指的自然是珍珠。
  “快三年了。”珍珠想了想,“养了两年多的吉祥。”
  珍珠是顾子期大选的时候入宫的,因着她年岁小,家里也不过是地方富户,没多少银钱打点,便跟其他一起入宫的宫女一样直接□□后分到了各殿,而她之所以能够留在顾曜这儿,也全因着吉祥误打误撞的看中了她。
  人仗狗势。珍珠觉得这四个字是对自己最好的诠释。
  “等我走了,吉祥你也要好生的照看。”
  “奴婢晓得。”珍珠脑袋点成了拨浪鼓,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他要走,走去哪里?
  对上珍珠圆睁的大眼,顾曜笑着抓了一把吉祥,吉祥脖子里沉香精雕而成的狗牌落入他的掌心,下一刻,就被抛了出去。
  珍珠慌忙伸手去接,司制局的人说了,这拇指大小的一块,可比得上一块黄金呢。
  “送你了。”
  “殿下……”珍珠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哼哧了半响,“奴婢带会不会有点大?”
  “哈哈哈哈,珍珠真是本殿的开心果。”顾曜不知道她怎么会想到那上边去,等他笑够了,才继续,“我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你拿着它,什么时候在宫里呆够了想离开了,随时去找容夫人。”
  宫人年过二十五之后方可离宫,陈福垂头盯着地面,殿下是赏了她一个天大的恩典啊!
  “殿下要去哪?”
  “去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奴婢等殿下回来。”珍珠握着木刻的狗牌,她心里不可谓不开心,等她满了十六岁,就可以回家嫁人了,但转念一想,她要是走了,吉祥别人照顾不好怎么办啊,不如等顾曜回来,她再请旨离开。
  “无需,不过本殿也不好吃亏,不然便拿这个做交换吧。”说着,手指一勾,珍珠脖子上挂的金镶玉就落到了顾曜指尖。
  这可是上好的玉啊,她离家前母亲送的,就这么换了个狗牌?
  珍珠刚要开口,就听顾曜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到我手里的东西别人就休想再拿回去。”
  “金镶玉么?”珍珠眼巴巴地望着他把东西收入广袖中。
  顾曜起身,腰间的玉灯笼有些扎眼,他迎风而立,声音低不可闻,“天命。”
  这次虞山城之行,对他而言更是个机会。只要他想要的,只要他握住了,他人就休想再夺回去。
  不管是即将到手中的虎符,还是之后的万里的河山,面对这些,母亲总是把他护在身后,为他博取,然后小心翼翼地向他展露着她的野心,生怕把他吓坏。
  可母亲却没留意到,这所有的一切,又何尝不是他所图。
  金镶玉比天下而言,太渺小。

  ☆、云巅之上

  顾子期这一倒,昏昏沉沉的近大半个月,宫妃送去的汤水皆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昌乐殿除了御医和他的几名心腹,他人一律被拒之门外。
  这场变故,连一向隐居在鹤山的顾老爷子都惊动了。这是顾子期称帝以来,顾老第一次踏入汝城,只在顾曜离开皇城前,与众人匆匆打了个照面。
  元容与顾老爷勉强算得上是旧识,那时候她倾慕顾子期,总是得了空闲就拖着三哥四哥往顾家跑,顾老爷每每见她都以一副慈爱的模样,如今细细想来,也不过是做戏罢了。
  元容举杯饮茶,顾老爷坐在上首,和几个小辈虚伪的表演着一副其乐融融的尴尬戏码。胡须灰白,笑的一如记忆中慈祥。元容心里清楚,这是只老狐狸,一只能够教出顾子期的老狐狸。
  “曜儿此行可要注意身体。”顾老爷拍拍顾曜的肩膀,便有内监适时的呈上几份漆盘,地契银票,孤本玉器,前者实用,后者清雅,“我也没什么可送的,收着吧。”
  “孙儿谢过祖父。”顾曜抱拳而拜。
  身子还未跪下,就被顾老扶住胳膊,“你身为皇子,这礼可行不得。”
  宫妃面面相觑,对于顾老爷的身份,她们多少有些拿捏不准,她们是后妃皇子,而顾老爷虽是顾家的家主,身份却只是一介商贾。当初顾子期登基后,便拟旨想尊其为太皇,奈何顾老不允,事情便一直拖着到了现在。
  元容心中冷笑,什么不允,他与顾子期不过是名义上的父子罢了,主仆有别,君臣有别,纵然外人不知,顾老爷骨子里也不敢太过逾越,真拿自个当顾子期的生身父母。
  这次他回宫,无非是仗着自己的身份为顾子期压阵。
  这顿饭食之无味,如同嚼蜡,不过半个时辰,顾老爷就有些疲乏,众人也不好再呆,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散了场子。
  元容坐在辇轿内把最近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盘算了个清楚,刚入软语斋就屏退了周围的伺候宫人,只留下乐衣和勺儿。
  “陛下好生的算计。”乐衣怒急反笑,这些年她被他的行为遮蔽了双眼,只当他是个一心埋在朝堂的君主,对元容的如履薄冰多少有些嗤之以鼻。直至出了审喆弑君这事,她才彻底明白,那个男人的心思是多么的深沉,似风平浪静的大海,碧波无痕之下深不见底。
  这才是他啊,从一无所有走到万人之上。
  “打明个起,你们便日日随我去昌乐殿。”
  曜儿走了,她便要做好下一步的打算。
  “夫人。”乐衣衣袍微撩,整个人便拜了下去,“奴婢想随殿下一同去虞山。”
  顾曜不是别人,元容不会像对姜重明一样,给公孙训透露他的弱点,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兵戎相见,公孙训是会念在他赵氏仅存的血脉上手下留情,可是曜儿呢?他不会,对他而言,虞山城那只精锐的队伍,与他无丝毫关系,他们是匪、是贼、是祸患。
  “军中岂容女子儿戏。”元容当即否决,“我便是愿意,曜儿也不会允,这可是他初入军营。”
  乐衣的眼神越来越黯淡,元容权当看不见。乐衣与公孙训的心思,她看在眼里亦记在心里,他们恨不得曜儿立刻知道他是赵家的子孙,恨不得马上起兵造反。
  这些事情,他们敢做,但是元容不行,她就顾曜这么一个儿子,她明明可以妥贴的把江山送入他的手中。
  所以她要留下乐衣,不允许曜儿的身边存在丝毫的意外。
  说她自私也好,胆怯也罢,复仇与杀戮,这条路太血腥,太难走,她不能把她的儿子送入万劫不复。
  更何况,对手还是顾子期。
  比起元容的谨慎,顾曜倒显得松快许多,这些日子,他就着朝中的形势,暗暗地拨了几位低品级的兵将与他同行,点的大多是顾子期的人,对于顾曜此举,大臣们虽有非议,奈何帝王辍朝,上表的公文只得占压。
  儿子大了,有自个的主意,元容得到消息也不多言只随着他,不过分插手。
  他离开皇都那日,艳阳高照,元容立在宫墙之上,看着浩浩荡荡地队伍离去,顾曜骑着枣红色的战马,一身金色盔甲也阳光下十分耀眼。耳畔是低沉的号角和震天的擂鼓声。
  砰——砰——
  每一下,都砸在元容心上。
  许多年后,元容每每提到这天,都有些莫名的感慨。
  北国的风光与南方不同,处处透着粗犷,顾曜骑在马背上,这一路,他遇到过自足的农户,也见识到过饿死的流民,经过了富饶的城镇,也踏上过贫困的村落,世间万物,亲眼所见,才有实感。
  “陛下励精图治,十几年便把千疮百孔的天下治理成这般,已是万民之福。”宋昭成骑马跟在顾曜身后,他是顾曜的侍读,此番顾曜点名了要带他同行。
  “踏出皇城,方知天下之广大,自身之渺小。”父皇考校他学问的时候,曾多次说过,他与顾麟虽有才略,可惜总是雾里看花,差那么些火候。
  父皇说,人唯有看清自己的弱小,方能变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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