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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没好气地瞅着那位文吏挥笔疾书的动作;目光扫视了一眼堂下那些有孝傻的文吏们。
起初;谢安倒是也有些沾沾自喜;但是随着这种露脸的次数渐渐多了;他反而觉得这样实在太耽误工作效率了要说唯一的好处嘛;那就是他谢安不必再用大狱寺少卿的官位压着这帮不是很安分的属下了。
其实说实话自谢安巧妙地处理了太子李炜派来扰乱的那两个纨绔子弟后;整个大狱寺的官吏都已经清楚;这位新任的少卿大人;虽然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上下;可着实是个狠角色;惹到了他;准没好日子过。
现在想想;太子李炜可以说反而是帮了谢安一个大忙。
或许是见屋内的气氛过于凝重吧;谢安拍了拍手;笑着说道“诸位多加辛苦;待会用饭;咱哥几个;上酒楼吃一盅酒;都算在本官账上……………”
此言一出;堂下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哪能次次让少卿大人破费呢?”
“就是就是;今日;应该由卑职等人做东才对”…;
谢安微微笑了笑;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诸位不比本官;拖家带口;有这闲钱;还不如补贴家用;至于本官嘛;八百两的傣禄;内人还看不上眼;花光得了;省得遭贼惦记………”
今时今日;堂下众吏其实也已知道谢安的妻子颇有权势;只是不知具体是何人罢了;如今见谢安说得这般风趣;哄笑不已。
不得不说;谢安在拉拢人心这方面;确实很是出色;在他看来;他既断了大狱寺上下官吏们一幸色银子的进账;严禁他们再与太子李炜以及其余皇子有任何接触;违者追究不殆;那么;他好多也要在某薪面补偿补偿他们。
将心比心嘛;毕竟大狱寺内的官吏们不比谢安这少卿;哪有一月八百两的傣禄;如今谢安时而用自己的傣禄请他们到酒楼吃喝一顿;偶尔发些茶水、酒水的银子;虽说少点;可也是一份心意;反正粱丘舞又看不上谢安那点月傣;李笀也不缺钱;唯一会抱怨的;恐怕就只有那位长孙大秀了;毕竟那位大秀每次叫谢安买这买那的时候;谢安府上的存银;从来没有超过三十两的。
忽然;有一名侍卫匆匆奔入了二堂;叩地禀道“少卿大人;府外有人求见;说是大人故交……”
“故交?谁啊?”谢安愕然问道。
“此人姓王;名旦……”
“王旦?”
王老哥?
谢安愣了愣;继而哭笑不得;暗暗好笑王旦咬文嚼字;非要说什么故交;害得他还以为是曾经在广陵认识的人呢;想了半天。
而事实上;谢安在广陵除了苏婉外;也有什么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有请……不;我亲自”
嘱咐了堂上的官吏几句;让他们继续处理公务;谢安一撩官袍;朝着大狱寺官署的署门走。
远远地;他便瞧见王旦负背双手站在府外;目光朝着四下打量。
“王老哥;你真是……”
王旦闻言转过头来拱手笑着说道”“谢少卿;别来无恙啊?”
“少来”笑着挥了挥手;谈安将王旦请到大狱寺后署的房间在那里;暂时作为护卫的项青、罗超二人;正百无聊赖地在屋内吃酒打盹。
说到底;虽说太子李炜眼下忙着对付三皇子李慎但粱丘舞可不敢松懈;毕竟谢安先后已遭到过三次刺杀;被太子李炜恨得牙痒痒。
“王先生怎么来了?”瞧见王旦前来;项青有些惊讶问道。
于是乎;王旦便将刚才发生的事向谢安、项青、罗超三人述说了一遍;反正他们都不是外人。
坐下后倒了杯茶递给王旦谈安皱眉说道”“这么说;李笀那小子已经在皇宫了?”
谦逊地道谢接过谢安递来的茶杯王旦点点头;说道”“倘若一切按长孙秀所说的;殿下此番诚可谓是收获巨大;只是”
“王老哥是在担心太子李炜会不会顺水推舟;将李笀那小子派到洛阳?”
“啊”王旦点了点头;满脸忧色。
“那不是正好么?我等可以顺理成章地接过西征军的兵权”
“可殿下从未接触过战事;即便是在下……”
望着王旦满脸的忧愁;谢安笑了笑;眨了眨眼睛说道”“老哥你以为;那个女人为何要鼓动李笀这么做?”
“长孙秀?”王旦疑惑地望着谢安;纳闷说道“不是为了帮我等么?”
“所以说老哥不了解那个女人”谢安叹息着摇了摇头。
谢安太了解长孙湘雨这个女人;很清楚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为了想帮助李笀;而是在听说了洛阳战局的糜烂战况后;那个女人不安分的心;又开始骚动起来。
在谢安看来;长孙湘雨这个女人;就是一个喜欢处在舞台焦点的女人;超乎常人的智慧、杰出的才能;使得这个女人产生了一种想将世界握在手中的野心。…;
倒不是为了名利、为了地位、为了财富;只是单纯地;想看那些她所看不上眼的世人;像木偶一样被她操控;这种匪夷所思、不像是常人所拥有的;才是这个女人最可怕的地方。
而眼下;洛阳战场恰恰就给她创造了这么一个舞台;她很清楚;李笀并没有指挥那千军万马的才能;所以她要帮李笀;帮李笀创造机会;创造一个李笀能够主持洛阳战事的机会;创造一个她长孙湘雨能够施展才能的机会。
尤其是粱丘舞亲口承认;承认那个不知名的叛军将领比她粱丘舞还要厉害;长孙湘雨这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毕竟粱丘舞是她为数不多的、看重的人之一;倘若能收拾掉叛军中那个不知名的猛将;就意味着她长孙湘雨比粱丘舞更出色。
而谢安正是看穿了这一层厉害关系;因此才会同意长孙湘雨的建议;让李笀趁此机会扩展自己的势力。
将其中厉害关系与王旦说了一遍;知晓长孙湘雨多半会暗中相助;王旦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苦笑说道”“即便如此;亦是风险颇大…不过倘若这样便能离殿下的夙愿、帝位更近一步;倒也是呵呵�
;…”
“夙愿帝位么?”瞥了一眼王旦;谢安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没有说话。
只有谢安才知道;李笀的夙愿根本就不是计么帝位。
他还知道;事实上李笀对那帝位不屑一顾;更确切地说;他憎恨着那个位置;憎恨着当朝天子;憎恨着自己的生父;憎恨地这个大周
与长孙湘雨那半吊子的厌恶不同;李笀心底痛恨着天子;以及他的生母、宫中一名普普通通的婢女;以至于迁怒到整个大周;恨不得这个国家就此灭亡。
啊;这份深藏在心中的憎恨;只有谢安知道谢安还记得;他半年前在安乐王府与李笀吃酒时;后者酒醉后那嘶声力竭的怒骂。
安乐王;李笀;唯一一个尚在襁褓之时便封王的皇子;谢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一这意味着他已失了日后问鼎九五的可能;换而言之;尽管他是皇子但是那高高在上的皇位却与他没有半点交集】
因为他的母亲;仅仅只是宫中一个低贱的婢女;机缘巧合被酒醉后的皇帝幸临所生的……;………杂种】
我从来都没有将那个人看成是我父亲;就和他从没把我认为是自己的儿子一样而至于我的母亲;那个宫中婢女;我恨她;我恨这个愚蠢透顶的女人
那是大周天子而她只是宫中一个随处可见的婢女;她何以会想不明白那如此悬殊的地位差距?何以要把我生下来?】
本王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你不知道冀京有多少人在取笑本王;那携平大臣明里对你毕恭毕敬;可是一转身呢?口吐唾沫、轻蔑一笑者大有人在包括本王的那些兄弟哼看我看来;他们也没将我当成是自己的兄弟一这份耻辱你懂么?】
脑海中回忆着过往的事;谢安默默地望着自己手中的茶盏;隐约间他脑海中浮现一位老人那和蔼可亲却隐约带着几分严厉的笑容。
附安;我不想再当一个无足轻重的安乐王爷了
太子李炜;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他】
降我……】
“啊
这还用说?”谢安的眼中;泛起几分沉重的杀意。
“…”王旦正与项青、罗超闲聊;听闻谢安喃喃自语”三人下意识地望向他;却见谢安死死握着手中的茶盏;一脸凝重。
不明究竟的三人面面相觑;不解地望着谢安站起身来;走向窗户;负背着双手;默默望着窗外的天色。…;
“开始了;笀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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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与此同时一一在稍许的停顿后;李笀跟着李慎来到了养心殿的后殿;毕竟前殿是大周天子召集心腹臣子商议国事的地方;后殿才是真正的寝宫。
李笀是最后一个踏入天子寝宫的;远远地;他便注意到龙榻周围围满了他的哥哥们;除此之外;还有得知大周天子苏醒;连忙前来探望的丞相胤公;御史大夫孟让;以及其余几位朝中大臣。
不得不说;当太子李炜瞧见李笀的到来后;他着实有些惊讶;惊讶之余;亦有些好笑。
“李笀;你来这里做什么?”
望着太子李炜那满脸嘲讽的表情;李笀面色涌起几分怒意;正要说话;却见李慎伸手一拦;冲着太子李炜淡淡说道“太子殿下这话说的;难道小九不是我皇室子嗣么?”
倒不是说李慎有多么顾念手足之情;他之所以义助李笀;无非只是为了投桃报李了;顺便嘛;卖个人情给李笀;毕竟他有意要将李笀以及谢安拉拢到自己一派。
太子闻言愣了愣;打量了一眼李慎与李笀;嘲讽说道“真是想不到啊;什么时候老三和小九走到一起了?”
“啊;恰巧在殿外碰到……”
太子撇嘴讥讽道“也是恰巧帮他说话么?”
“我觉得可能是恰巧对某些人、某些事看不惯吧?”李慎争锋相对地说道;毕竟他已与太子李炜撕破脸皮;用不着再客气。
“…”太子李炜望着李慎点了点头;看得出来;此刻的他;心中很是恼怒;只是碍于当着龙榻上大周天子的面;不好发作罢了。
忽然;龙榻上传来了天子李暨虚弱的呼唤。
“小…九?小九也来了?”
见此;太子李炜只能让开路;皱眉望着李笀走到龙榻旁。
“是;父皇;儿臣来看望父皇”说这句话时;李笀尽可能地压抑着心中的憎恨。
“哦;好……好……近来可好啊?”
照着谢安所教的;李笀并没有及时回答;而是故意抬头望了一眼太子李炜;眼中带着几分怨愤。
六小九;怎么了?说啊?”床榻上的天子轻声问道;也不知看没看到李笀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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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了一眼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太子李炜;以及身旁低声议论着什么的朝臣;胤公双目微微一眯;深深打量着李笀。
是由于顾忌君父的病情;是故不欲将真实情况说出;以免节外生枝?
还是说;是这位九殿下故意为之;专门就是为了做给天子以及众朝臣看的?
胤公难以判断;但凭着多年的经验;他并不认为那只是偶然。
看来;这位九殿下背后也有高人啊
胤公微微笑着;他自然不会想到;他所认为的高人;一个便是曾经与他有数面之缘的谢安;另一个;恰恰就是他那足智多谋、唯恐天下不乱的孙女;长孙湘雨。
但不管怎样;胤公不得不承认李笀这一手做的非半溧亮;既表现出了一位担忧君父病况的孝子所应有的素养;又不动声色地摆了太子李炜一道。
且不管天子有没有瞧见;可龙榻旁以他胤公为首的朝臣可是看地清清楚楚;方才李笀的一举一动。
几个寒暄过后;正如长孙湘雨所预料的;太子李炜终于开始了他此番的目的。
“父皇;儿臣今日前来;除看望父皇病情外;还有一事…”
“哦?”龙榻上的天子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
只见太子李炜环视了一眼众皇子;嘴角隐约扬起几分得意笑意;突然跪倒龙榻旁;义正言辞地说道“近期;洛阳战局糜烂如斯;叛军气焰嚣张;视我大周无人;割据城池;不奉皇命;如此狼子野心;天人共戳
儿臣斗胆;愿蘣父皇御驾亲征;平息叛乱;一为父皇身体安康;二为天下黎民;三为我两番西征军丧命将士望父皇应允”
此言一出;整个养心殿顿时哗然;且不说天子李暨惊地坐起在榻上;众朝臣更是为之动容;就连胤公;眉宇间亦露出几许惊叹之色。
但说到底;胤公不愧是当了三十多年丞相的老臣;虽然没有长孙湘雨那般堪称妖孽的智慧;但是细细一想;又如何会看不穿太子李炜说这番话的目的。
何等毒辣的手段
太子这是要将其余几位皇子殿下逼上绝路啊
想通了其中关键的胤公;暗吸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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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李寿的战斗(三)
“一儿臣斗胆,愿替父皇御驾亲征,平息叛乱,一为父皇身体安康,二为天下黎民,三为我两番西征军丧命将士望父皇应允!”
当太子李炜说出这番话时,除李慎、李寿外,其余几位皇子都愣住了,弄不明白太子李炜究竟中了什么邪,准备将掌控的权利全部葬送不说,竟然还打算到洛阳战场送死?
眼下冀京谁不知道洛阳战场活脱脱就是一座阎罗殿,但凡是被派到那里的武馆、文臣,只要是被那个叛军将领看中的,一个都没有活着回来,哪怕是当朝的大将军吴邦,不也被那贼将一刀斩杀了么?
就连太子李炜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五皇子李承,也用不解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兄长。
整个养心殿后殿鸦雀无声。
“老二,你欲亲征?”此前躺在龙榻上歇息的大周天子李暨,也被这句话惊地坐起在榻上,惊愕地望着自己的儿子。
太子李炜单膝跪在龙榻面前,低着头,让人看不出此时的他究竟是什么表情,但是他的话,却是那般义正言辞。
“儿臣知道,儿臣武不如老四,文不如老八,然眼下老四镇守边关,难以抽兵擅动,以免被北戎贼子趁虚而入:再者,江南尚且不安稳,仍需老八安抚江南军民…儿臣身为储君,又为众兄弟兄长,理当做出表率,为父皇分忧,为我大周效力!”
“我儿有这份心意,朕甚感欣慰”大周天子听闻又惊又喜,连连点头,但是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轻笑着说道”“可你乃太子,乃一过储君,又岂能擅动?一区区洛阳叛乱之事,便要让我大周太子亲自出征”我大周颜面何存?”
“父皇……”
“好了,莫要再说了!一起来吧!”天子笑着摆了摆手,话中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口吻。
“可是父皇,虽洛阳叛军不过肤股之癣,然儿臣听闻,小疾不除、
终成大患,倘若不雷厉风行将其剿灭,日后各地贼人效仿”岂不是因小
失大?一到时候,可不再是我大周颜面有失的问题了!”
大周天子微微一皱眉,尚未来得及发表意见”养心殿内的众朝臣,已是议论纷纷。
“太子殿下言之有理!”
“陛下,洛阳叛军已成气候”倘若不早除去”恐怕不妙啊!”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叫太子殿下亲征啊!
不如下诏调回四殿下,以四殿下的勇武,区区洛阳叛军,不在话下!”
“你难道没听到太子殿下的话么?、
四殿下镇守北疆”岂能擅离?自四五载前一败,北方外戎时刻想着报仇雪恨”这些年来,要不是四殿下镇守北疆,北疆岂会如此平静?一为了洛阳叛军而将四殿下调离北疆,那才是因小失大,顾此失彼!”
胤公默默地望着那位慷慨激昂的朝臣,不难猜测,这位朝臣多半是太子一派的人,否则又岂会如此在意四皇子李茂回不回冀京?
事到如今,太子李炜所打的算盘,胤公多半也猜到了,无非是一方面制衡着四皇子与八皇子,让他二人被束缚在北疆与江南,另一方面则尽快铲除冀京内与他为难的政敌,进一步把握朝廷的权利,将朝廷变成他太子李炜的一言堂,如此一来,就算日后四皇子与八皇子回到冀京,他也不惧。
想到这里,胤公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三皇子李慎,心中暗暗想道:看来此番太子殿下的目标,多半是这位了……
果然,就在胤公望向李慎的同时,太子终于发难了,只见他满脸愤色,慷慨激昂地说道“这大周乃我李氏天下,岂能容忍贼子耀武扬威?一如今我不得出冀京,诸位兄弟,有谁能代我一行,铲除奸邪,扬我大周李氏威名?!
…;
老三,除为兄外,众兄弟之中,以你最为年长,不如你代父、兄走一遭洛阳,叫那些贼子瞧瞧我大周李氏子弟本事?”
此言一出,非但众皇子惊愕,就连以御史大夫孟让为首的朝臣们也愣住了。
太子殿下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此时此刻,御史大夫孟让终于明白了太子李炜的意图,但遗憾的是,他并没有看到更深层次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