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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小孩子。”羽苒轻笑出声,笑得十分的孤寂,他伸出手擦干净谷泉夭的眼泪,十分的细腻温柔。
“小泉,其实你是个好姑娘,我说真话,谢谢你这么的喜欢我,你教会我很多……”
羽苒说话的时候,谷泉夭的眼泪就一直掉一直掉。
他看到她这样,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欠了一个又欠了另一个。”
之后是什么话没有人知道,因为都不重要了,对于他们这些光阴,很快的过去。
羽苒该说的话没有说出口,谷泉夭该听的话没有听进去。
痴儿……痴儿呀!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羽苒透过那天窗向外看去,可是看见的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偶尔透过来的一丝月光还夹杂着尘埃照在这颓败的牢房中。
“辰时。”谷泉夭回答,这里无论什么时候都黑漆漆的,难以知道外面的时光。
“你说得对,这里很清净,清净的不知道时间?”羽苒轻笑出了声:“可是这浪费了多长时间呢?这两天,二十四个时辰,如果可以做事情的话,那该能做多少事呀!”
“小侯爷。”谷泉夭怒道,“生命这么的短暂,为什么不好好的活着呢?活得开心一点,活得潇洒一点。”
“你说的,我都知道,人能做的实在是太多,不能做的也太多,为什么不多做一点事情呢?毕竟活着太不容易了。”
活着太不容易……
那种声音轻飘飘的,飘在天空,然后消失,谷泉夭听着总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羽苒说得没错,一天十二个时辰,可以做那么多的事情,能做的,不能做的,可以做的,不可以做的,为什么不多做一点事情呢?至少那个时候,谷泉夭是这么想的。
“我想知道,是我爹想要杀你吗?现在谁能救你?”
“想杀他的是陛下,而你爹只不过是颗问路石罢了,你真当你爹有多牛?”
壬訾逍狠狠的瞪了谷泉夭一眼:“我爷爷也压根没想到,这一年变化实在是太快了。”
“你爷爷?”
“是的,我舅舅杀了我爷爷,我母亲杀了我父亲,可是真正杀死他们的是那毫无飘渺的权利。你爹只不过是颗棋子,而北辰侯也不过是个棋子而已,当棋子失去了价值,或者这个棋子无法掌握,那么就到了弃子的时候了。”
谷泉夭低下头,玩弄着手里的稻草,将稻草一圈一圈的圈在手指上。
空气忽然变得凝重,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住了最后一丝空气。
这些,她不会不知道,当时羽苒花了一个月就打败了南王就埋下了祸根,他觉得人世时光实在是太短,所以抓紧有限的时间,做有限的事情,却从来没想到自己的锋芒变得这样的强。
“你说得不错,你爷爷并没有败,他是病死的,而且走得很安详。”
谁能想到,反贼南王壬序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羽苒呢?
“我在想,如果他在十年前,也就是花甲年月,我都不一定能够胜得过他。”
壬訾逍认真的听着,好像说着跟自己没有关系的话,反正他对这些也不关心,对于爷爷辈那些丰功伟绩,他觉得很遥远,他不想像那些人一样活在老一辈的阴影下。
“你爷爷确实是个英雄,而我的侥幸就在英雄到了暮年,可是这些也是最不幸运的,因为我无法真正见到那个时代的壮阔。”
“反正你也快死了,有什么遗言赶紧说吧。”
壬訾逍毫不客气的讽刺道:“虽然老子很讨厌你,但是,老子也的确佩服你。我有时候在想,我如果物点正业,你就得靠边站,可是现在看来,就算老子物正业,也做不到你这个地步。”
他说话的时候,羽苒听着难免露出难堪的面色,如果你听习惯了之乎者也,有个人在你面前喊老子老子一定不会习惯。
“反正你要死了,老子暂时就不讨厌你了。”
“你才要死了呢?你全家都要死了。”
“老子全家都已经死了。”壬訾逍冷淡的回了谷泉夭一句。
谷泉夭一愣,她才知道自己的有口无心无意之中伤了别人的心。
她当时意识到这一点,可是那句抱歉永远无法说出口。
有些人就是如此,他无论对你有多好,你就会觉得这是天经地义,并不懂得去珍惜。
可是当这个人不在了,才发现原来身边少了一个人,才发现自己欠了一句抱歉。
明明灭灭的豆光之下看不清每个人的面容,只是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苦涩慢慢的繁衍。
谷泉夭一听到死就害怕,因为害怕死亡,所以她就要想办法活得更好。
可是一发现要孤独的活着,那么生命的意义又在什么地方呢?
她所做的一切只不过希望北辰能够娶她,喜欢她,她希望自己喜欢的也喜欢自己,可是如果这个人不在了,那么自己还剩下什么?
她还能剩下什么?
“我……”她半晌才打破这沉寂的局面:“都别死好不好?我们一起到老?”
壬訾逍刚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
羽苒笑道:“三小姐,死这个字太沉重,换点别的吧。”
壬訾逍看着谷泉夭那没有出息的样子忍不住骂道:“娘的,女人就是烦人,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这样?这事没准还有转机呢?你想想皇帝要杀一个人直接杀了还用得着调出禁军吗?所以这事不是那么简单,陛下并不想杀羽苒呢?”
“真的吗?”
“真的,你看看我爷爷,说灭整个壬家都灭了,可是你看看北辰,有一点点损坏吗?没有吧?甚至皇帝连鞭子都没有赏他一顿,所以说皇帝并不想让他死。”
谷泉夭才知道自己因为太过担心而失了态,这一切好像就是这样的呢?
皇帝要杀一个人,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理由就足够了。更何况是弄权……
可是这其中让皇帝不杀羽苒的原因是什么?仅仅是惜才吗?壬玉沉也很有才,还不是最后死在了碧珊长公主的剑下。
王家当年有才之辈比比皆是,说杀就杀,苏解被称为第一大学士,说贬就贬。
这些都解释不通,那么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这样做对他的好处是什么呢?
“为什么?”谷泉夭问羽苒,她以为羽苒会知道为什么?
天色凄凉,她一句为什么问倒了两个人,在这密不透风却也时时隔墙有耳的空间里,她的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清晰而凄凉。
月光长长照四壁,春风拂过将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和帝带着身边的大太监海良工匆匆的走在内宫之中,这个方向是往着东宫的方向。
“陛下,您保重龙体。”
无视太监的嘱托,和帝面色匆匆,海良工也在身后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你跟着朕干什么?”
“奴才誓死保护陛下。”
“保护?哈,对,这个时候你该献出你的忠心了,去天牢里头,看看北辰死没死,没死的话至少你要保护他撑着朕回来。”
“陛下不杀小侯爷?”
和帝立马顿住脚,脸色一置,刀锋似得眉脚有这些许的寒意,夜色氤氲,这点寒意渐渐的湮没在无风之中,他抬头看着面前的一切,杀不杀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其实杀不杀都无所谓,只是他需要一个解释。
海良工看着皇帝停下脚步,自己也跟着停下来,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和帝的脸。
此时,只要他稍微的抬抬头就能看见和帝一脸的茫然与无措。
良久,海良工没有听到皇帝的吩咐,很小声的提醒道:“陛下?”
和帝此时才反应过来,那一轮月光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清风吹得他玄黄色衣袍飒飒作响。
“暂时不杀。”
“那奴才……”
“你去天牢守着,朕要去见皇后。”
“陛下怎么突然要去见皇后娘娘?”海良工立刻住了嘴,主子的事情,奴才不该问的。
和帝依稀记得上次在金陵阁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皇后了,与他在一起的只有南贵妃。
谁能想得到帝后见面只因为有了国家大事才见面呢?
谁又能想到帝后见面说的话只不过表面的客气,私下没有说过一句话呢?
天下人都不知道苏意是怎么坐稳这个皇后的宝座的?
天下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帝不喜欢皇后却不将其废黜?
天下人更加不知道甘露殿里亮了一盏明灯是为谁引路?只是可惜遇不到掌灯的人……
天下无法知道皇帝每次看着那殿外的明灯却踌躇不前而是去了另外一所宫殿……
这些都没有人知道……
当局的不愿意醒,醒了的却不愿意再入局。
这个局里沉睡着这样的一些人,有的人沉睡却笑着那些清醒的人,那些清醒的人又在嘲笑半醒的人,而半醒的人也在讽刺沉睡的人。
原来如此,这些怪人,轮回,轮回,轮回……就这样生生不息的轮回。
他们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的眼里就像优伶一样,无法真正欢笑,无法真正喜悦……
☆、莫投帝王家
天色沉沉,沉闷的透不过一丝气息。
苍茫的天空飘着细细的雪,那些雪一触摸人的肌肤就融化掉,可是这样无法忽略的美丽的物体就像苍天的泪一般,下的尤其的伤心,令周围的人不由得触景生情。
“你来了?”羽苒仿佛知道来人是谁一样,或许他早就该明白这牢房外面有人。
其实在谷泉夭走后,他就该明白自己处于怎样尴尬的境地,如今连命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是因为皇帝想不想要他的命,而是是谁想要他死。
可是这些都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很多东西就像一张网,网住了他。
“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没什么?我也在纳闷为什么陛下不杀了你,这事如果落在别人的身上,恐怕不死也残了吧?可是你呢?活得好好的。”
为什么——
因为有活下去的理由。
和帝一进甘露殿,立刻一脚踹翻那桌子,宫女太监吓得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挂在四壁的灯因为这么一击而变得捉摸不透。
皇帝一年都不进一次甘露殿可是没想到好不容易来一次就发这么大的火。
“都出去,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进来。”
宫女太监都倒退着退了出去,哆哆嗦嗦得生怕这个喜怒无常的皇帝迁怒于他们。
“皇后,你真是大胆?”皇帝一开口就质问着。
皇后一记狠笑:“臣妾怎么了?臣妾惹着陛下了,臣妾退下就是了,没必要发这么大的火。”
说着,皇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没动,动的只有那壶酒,她的脸色微红,更显风韵,此刻映在壁灯之下,宛若天人。
当苏皇后与和帝擦肩而过的时候,和帝一把拉住她,使劲的一甩,皇后没有准备好噗的一声摔倒在桌子旁,打翻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真是浪费呢?”苏意叹了一口气:“记得当年闹饥荒,陛下的府邸好像也缺衣少食的吧,如果不是苏解去疏散荒民,陛下还不被那些人活吃了。真是不懂得珍惜,……”
“苏意,你把话说清楚,你到现在还在想着那个苏解吗?”
“没有,我的陛下,我只是感慨一下呀,您怎么生这么大的气,算了不说了,我得走了。”
苏意扶着桌子站起来,正打算往外走。
“不准走。”皇帝怒吼。
“陛下呀,臣妾在这里,您不高兴,臣妾走了,您又不让。真是难侍候的人……”
苏意笑了笑,双绯红颜娇艳欲滴,她的风韵不仅仅是看事情透彻,更是因为她的美貌,当年风华绝代的女子,颠倒了多少荣华,一朝入了皇宫,成为人上人,那种美也加了权利的诱惑。
“你走了,朕立刻就将北辰处斩。”和帝看着皇后一愣,恶狠狠的说道:“只要你踏出这门槛的时候,就是北辰侯人头落地的时候。”
——是因为皇后吗?
江潼再次强调:“陛下不立即杀你,是因为皇后吧,因为你是皇后举荐的吧,可是这样好像又想不通。”
羽苒目光灼灼,看着江潼的时候总是带着那种很冷淡的感觉,这样的眼神让江潼不由得犯了呆,就如他当初最讨厌这样的面容一样。
一声笑声溢出羽苒的唇角,他笑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很好看,可是那种笑容很容易激怒一个人,因为总是若有若无的带着不屑。
江潼坐在了他的对面,也同样的笑出声,江潼的笑带着一种十分悲凉的味道。
这周围的空气因为这两个人的笑容而变得琢磨不透。
牢房根本没有上锁,因为如果北辰想走,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被抓住。
江潼一挥手,屋子里焚起了香,余烟寥寥,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的味道。
“既然想不清楚就不想了吧,陛下要杀你,还管什么皇后呢?”
羽苒本来很想从容的笑笑,可是闻着这样充裕的味道,他笑不出来了,只是紧紧的捏着衣领,趴在桌子上一声不吭。
他是那么高贵,那么清傲,那么尘埃不然,仿佛本来就是天上的神仙而一不小心坠入凡尘。
越是这样感受,江潼越是觉得自己卑微,出卖了自己,出卖了人格,只为了将这个人亲手杀掉,可是就算如此,他还是无法杀掉他。
这样怎么能不恨呢?
羽苒依旧趴在桌子上,直到烟雾慢慢向外散去,他才微微缓过气来。
可是当你看他的时候,你总会觉得自己依旧卑微的就像蝼蚁一样。
这样的人,留在红尘之中明明就是一种委屈,可是他为什么不早点去死呢?
江潼弯起嘴角笑了起来:“怎么样?北辰侯,现在又怎样了呢?在我手上,你只不过是蝼蚁,哦,不对,你连蝼蚁都不如。”
江潼好像很得意自己的杰作,此刻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可是就算是这些又怎样呢?
没有关系,这人马上就死了。
江潼摸摸两鬓半白的发,失声的笑了笑,笑声激荡这在散发着腐烂气息的牢房,显得更加恕�
“我见你的第一面,我就想,我要怎样杀你呢?我需要等多久,日日夜夜我都在等着要杀掉你,所以我白了发,老了颜,可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为了家人报仇了。”
羽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江潼凑近羽苒:“你这个讨厌鬼,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怨恨你,你当真以为我会拜倒在你的门下,你别恶心我了,如果不是因为我要报仇,我才不会为你办事呢?”
“你在想,为什么我要尽心尽力的替你治理江州?”
“我治理江州不是因为我需要扬名立万,更不是因为我想当一个好官,那些人,那些人无情无义的人,死了就死了,没必要让我为他们伤神,我要的只不过想要告诉天下人我江家世世代代都是江州的守护神,没了我江家,江州什么也算不上。”
羽苒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向后靠了靠,靠在了斑驳的墙壁之上。
他只是静静的听。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会说的。”
“为什么这么有自信?”
“因为至少你会让我死个明白。”
“哈哈。哈哈哈……”江潼一连串的大笑,笑得连腰都笑弯了,可是他依旧固执的笑着。
牢房的火光噼里啪啦的直响,仿佛正在对应这句话,那些带着血的刑具泛着冷光,整个牢房里只有两个人,只是这般癫狂的地步也只有他能够发出。
最后,江潼停止了笑,只是看着羽苒,他很欣赏此刻羽苒的落魄。
“不愧是北辰,我确实要说,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样的讨厌鬼能够活到现在,你早就该死的。”
他一把将羽苒提起来,一拳打在羽苒的身上,恶狠狠的盯着羽苒:“这一拳是我侄女的,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本该拥有灿烂的生命,生长在阳光下,可是因为你抄家,她只能生活在潮湿而黑暗的臭水沟里面。”
“她死了,她还那么的小,只因为十文钱都能买得到的糖葫芦……”
接着是第二拳,羽苒噗得一口血,喷了江潼一脸,江潼红了眼,眼睛里仿佛猝了火,加上鲜血的辉映,宛若地狱里面冒出来的野兽。
“这一拳是为了我的二嫂子,她是个很规矩的女人,她整整守了十年的寡,可是呢?她只不过为了一条活路求你,而你把她赶出府外,那些人把她当做□□,推进江河里淹死了,可怜我们连她尸首都没有找到。”
“你说你是不是该死,你说呀?”
此刻羽苒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他嘴里的血越流越多。
“你做梦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梦到过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吗?你难道就不会为自己做得那些事而羞愧吗?”
接着又是一拳,羽苒的眼神逐渐的涣散,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早在艾草熏起的时候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大哥大嫂,他们都是因为你抄家而死,像你们这样的公子懂得什么人民疾苦,你也挣了些虚名,也该活够了吧。”
江潼发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