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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钟鼓-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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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迟笑了两声,只觉得之前才被纪无咎伤过的心里此刻更是空空荡荡的。她昏睡过去之前,听见那个叫越洛珠的姑娘说,她是纪无咎的未婚妻。他们,才是应该站在一起的一对。而她自己,这一生,就像是被牢笼困住的鸟儿一样,永远飞不出这方方正正的天空。

    大概这次是真的惹恼了李湛,她被禁足在甘露殿中这数日,李湛一直不曾来看过她。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迟迟经历过了最初的忐忑,如今心境已经是一片平静,再也激不起半点儿波澜。就如李湛在她面前所讲的那样,只要有他在一天,她就不可能跟纪无咎在一起。既然不能跟那个自己最爱的人一起,那将来跟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呢?

    琉璃的伤养了几天就能下床了,能下床的第一刻就到了迟迟这里。离开了纪无咎,迟迟才发现,整个皇宫当中,她好像能说得上话的人没有几个。自从醒来过来,迟迟再也没有得到过纪无咎的消息了。她也没问,因为知道就算是问了也没用。静下来的时候却总在想,纪无咎在干什么,是不是又跟越洛珠在一起,他们两个……今生今世,就真的这样在一起了吧。

    迟迟没有生病,但瘦得却比之前生病的时候更厉害了。一双眼睛深深地凹下去,那头长发也失去了光泽,有天晚上她睡不着,起来站在床边,琉璃进来猛地看见,还以为她是什么山精魑魅,吓了琉璃一跳。

    她的及笄之礼很盛大,几乎是建国以来所有公主当中最为隆重的一次了。看得出来,李湛虽然恼她,但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还是不肯让她受到半点儿委屈。

    她穿着长公主的朝服,带着珠冠走过太庙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后面挤挤挨挨一片人,可惜看不到那抹宝蓝色的身影。她知道,纪无咎,恐怕是不能来了。往后的日子,纵然青春岁月,却也难敌心境荒芜。

    及笄礼之后,李湛就开始为她紧锣密鼓地相看驸马了。她跟纪无咎跑出城的事情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时日久了难免就生变数。李湛不想让她以后的婚姻有半分的瑕疵,故而才这样加紧日程。

    她原本以为就这样,再也见不到纪无咎一眼,就这样带着满心的遗憾嫁给一个不认识不熟悉的人,从此之后天各一方,他们曾经的过往,不过是一段从未宣之于口的往事罢了。然而她忘了,整件事情当中,并不只有她和纪无咎两个人,还有另外一个,比他们更在乎迟迟的婚事。

    这天早上一早,迟迟刚刚起床,李湛身边的小太监就过来传了旨,说是让她用完早膳之后过去。这是这么多天李湛第一次叫人过来请她。迟迟到底还是在乎他这个绺绲模叫√啻迹奔淳拖渤鐾猓谷昧鹆土怂么笠欢6印k晕钫恳丫滤恕郧安灰舱庋穑克蛩榱死钫孔钕不兜牟韬1辶怂钕不兜淖痔膊还导妇洌嬉樟耍膊还蝗展饩埃恍枰ト隽较陆浚钫烤湍艿弊鍪裁词虑槎济环5谎u獯危还且蛭男形龈癜樟恕

    她真的以为是这样,甚至连要过去给他说什么她都已经想好了。如今她这么瘦,她就不信李湛见了不心疼。

    然而到了御书房,她才刚刚进去,就看到那一抹宝蓝色的身影,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跟自己打招呼,而是侧过身不去看她,好像她就是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一样。迟迟下意识地警觉起来,李湛见了她,笑了笑,也没问她这段时间为什么这么瘦,只是将一堆画像放到她面前,说道,“你来看看,朕为你选的夫婿。这里面,挑一个你喜欢的吧。”

    他说的是“朕”,迟迟听出来了。以往的李湛,可是从不会在她面前说“朕”这个字的。他就像平常人家家里的长兄一样,如父如母般地守护着、爱护着她,让她不受到任何风霜雨雪的侵害。

    可如今,他在她面前自称是“朕”,是不是意味着曾经那个宠她护她的皇兄已经不见了?

    迟迟瞥了一眼桌上的画像,冷冷说道,“这里面的的人,我一个都不喜欢。”她抬眼看向纪无咎,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她多想他能够站出来告诉皇兄,他们才是应该在一起的一对,不管风霜雨雪,他都要和她站在一起。

    可她失望了。纪无咎没有站出来,反而在她的目光下一片坦然。李湛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将那沓画像放到纪无咎面前,“这里面,你觉得哪家公子有资格尚公主?”

    纪无咎朝李湛行了一个礼,说道,“还请陛下恕臣逾越之罪。”他将那画像一张一张地拿起来翻开,好像就真的是在给迟迟真心实意地选夫婿。迟迟耳旁嗡嗡响着,除了纪无咎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林家公子固然武艺出众,然而殿下是文弱女子,恐怕与她并不适合。”“刘家二少爷么,倒是样样都好,只可惜臣听闻他的母亲性格强硬,殿下嫁过去之后,难免不会受什么委屈。况且刘家二少爷一向喜欢听他母亲的话,殿下未必开心。”“中书令的孙子么,呵,非长非嫡,身份上就差了好长一截。”

    ……

    他终于翻到他满意的了,“沈清扬,大手沈慎的公子。沈慎昔年名震京都,写了一手好字一手好诗,臣记得陛下书房里现在都还挂着他的墨宝呢。”李湛点了点头,又听纪无咎说道,“既然是沈慎的独子,那就定然是文采出众的。虽然沈慎后来并未在朝中领职,但他名声太大,比朝中许多宿老都有名望,沈公子的出身也不算差。他虽然是家中独子,然而父母早逝,殿下若是下嫁于他,上无公婆需要侍奉,下无姑嫂需要勾连,婚后日子定然轻松。况且沈清扬出自沈家,父亲虽然去世,身后却还有沈家做依仗,也不是毫无依靠。有依靠却没有太多的事情,殿下若是能下嫁于他,自然是极其合适的。”

    迟迟抬起头来看他,那张清隽的侧脸依然那么好看,可她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双目含泪地看着他,颤声问道,“你就这么想我嫁给他?”

    这是她进殿以来,纪无咎第一次对上她的目光。那里面坦坦荡荡的一片,仿佛前段时间要带着她离开的人是别人一样。他看向迟迟,目光笃定,“沈公子家世清明又简单,臣之前也跟他交谈过几次,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人了。他虽然名声不显,然而一颗赤子之心尤为可贵。幼时在沈慎身边受训,文采品性都是一等一的好。殿下嫁给他,既可以避免大家族中争权夺利,又可以安安静静享受自己的生活,那是再好不过了。”

    他说得认真,迟迟见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她拿起那张画了沈清扬画像的纸看了一眼,随即仍在地上,转身就朝殿外走去,“你……们既然觉得好,那就好吧。我自己的生活旁人都想得比我周到的,把我叫过来看着一场,有什么意思呢?”

    她的声音缥缥缈缈,听上去像大病初愈的中气不足。纪无咎努力克制自己才忍住没有回头过去看他。他觉得肩上李湛的目光沉若千钧,帝王的威严,原来从来不许人打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迟迟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李湛也收回了放在他身上的目光。纪无咎抬起头来一看,才发现案桌前面到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沈清扬的画像飘荡在他脚边。画上的少年唇红齿白,腮边还有一处酒窝,看上去就是一个让人极快乐的人。

    纪无咎闭了闭眼,觉得今生最痛也就仅止于此了。亲手将自己爱的人送到别人手上,不说迟迟不会原谅他,就是他自己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纪无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正要朝外面走去,却觉得喉咙那片腥甜再也忍不住,就这样喷薄了出来。他眼前一黑,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像旁边倒了下去。旁边的小太监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他的身体,不住地叫着他的名字,“纪大人!纪大人?”纪无咎睁了睁眼,想要回答他,可是张开口才发现眼皮沉得厉害。他再也忍不住,头一偏就这样昏死了过去。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纪无咎迷蒙之中,听见床边有年轻女孩子小声地在说些什么,他朦朦胧胧,听得并不清楚,等到凝神再去听的时候,那边又突然没有了声音。那声音听上去有几分熟悉,是迟迟吗?纪无咎的嘴唇嗫嚅几番,那个名字在他唇间萦绕许久,可就是叫不出口。

    他突然想起,李湛已经跟迟迟赐了婚,如今迟迟的名字,是他再也不能叫出来的字了。

    纪无咎刚刚一动,旁边就传来春寿的声音,“师父,你醒了?”

    声音这么大,他想不醒都不行。纪无咎睁开眼睛,入眼就是春寿那张喜出望外的脸。头顶上还有一片温柔的目光,纪无咎抬眼一看,是越洛珠。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旁的春寿连忙伸手去扶他,越洛珠在旁边给他把枕头弄好,方便他靠上去。纪无咎坐稳了才问道,“我昏迷了多久了?”

    春寿低头答道,“两天了。”

    纪无咎点了点头,没想到这次伤痛之下,浑身真气逆行,完全不受他控制。他练的这武功,虽然让人年纪轻轻就能够跻身高手之列,但到底不是一拳一掌真正练出来的,非常容易走火入魔,需要很强大的定力和心性。他修心这么多年,原本以为一颗心早已经古井无波,没想到被李湛这样一刺激,就这么破了功。

    想到迟迟,纪无咎就嘴唇发苦。他带迟迟逃走,没想到牵扯出姜赋淳在护国寺遇刺一事,进而发现,之前在春天就已经安排好的流民们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安居乐业,反而继续流离。姜赋淳手下的人在安置他们的过程中中饱私囊,将原本朝廷拨给流民们的银钱私吞,不仅如此,还将其中的青壮年男子尽数拉走,去修建自己的私家园林。这群人气不过,又恨自己的冤苦不能上达天听,于是干脆就铤而走险,趁看守的人不注意,杀了人逃出来,还有人打听到了姜赋淳的行踪,潜到护国寺,想杀了他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这样的事情姜赋淳自然不敢让李湛知道,所有的一切又被他瞒了下来,等到李湛因为追查迟迟的事情把这件事情牵扯出来的时候,那群流民早已经逃出京城,不知所踪了。

    李湛生气,虽然其中有恼怒他没办好差的原因,但更主要的还是觉得他拐带了迟迟。他眼看着迟迟跟自己越来越亲近,当然不会就这样放纵她,于是干脆把自己叫过来,当着迟迟的面,做了那么一出。

    迟迟的伤心纪无咎自然都看在眼里,然而那又能怎么样?她不知道,她来之前李湛跟他说的那些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当你是兄弟,可你却做出这样的事情。”“迟迟年纪小不懂事,你也这样不懂事吗?”“你们在一起,究竟能有什么结果?”。。。。。。

    是啊,他们在一起,能有什么结果呢?李湛站在台阶上,身后是金碧辉煌、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威严的龙椅,他跪在台阶下,面前青金石地板映出他苍白的脸。是啊,他早该想到的,他跟迟迟两个,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

    大概是见纪无咎情绪不好,春寿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就退了出去,越洛珠将茶水端到纪无咎手中,笑着问道,“大人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李湛虽然恼怒他,觉得他带坏了迟迟,但在其他方面对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这是他好的地方,也是不好得地方。李湛生性柔弱,虽是男子却少了几分英武之气,多了几丝文人脾性,也许是还念着旧情,也许是因为不想让外人知道迟迟跟纪无咎有过这样一段,但不管怎样,,外人看来,纪无咎还是荣宠加身,在李湛面前的地位丝毫没有改变。

    他摇了摇头,刚刚醒过来,肚子也不觉得饿,况且,他现在是真的没有胃口。。。。。。

    越洛珠看着他,目光中仿佛另有深意。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纪无咎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眼睛。有些事情他自己明白就好,不需要其他人再多言。多说无益,也是在他心上一遍又一遍地撒盐。

    越洛珠也注意到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被送回来之后不久,我就听外面的人说,皇帝给长公主赐婚了,赐婚的对象,就是你选出来的那个沈家公子。”

    纪无咎端茶杯的手一抖,几乎就要掉了,他赶紧握住,像是要捏碎了一样,笑了一下,说道,“那很好。”是很好,沈轻扬这个年轻人他见过,也谈过,性格乐天单纯,一片赤子之心,这样的人太少了。况且他无父无母无兄无姐,迟迟嫁给他,再自在不过了。

    只是。。。。。。心中的苦涩像是翻涌的药水一样一阵阵地冲到他口中来,弄得满口都是苦味。

    越洛珠看着他一片惨然的面色,眼中闪过几分悲悯,“殿下把圣旨给撕了。”纪无咎一怔,随即抬起头来看她,越洛珠笑了笑,“倒是没有看出来,原来她是这么烈性的人。”撕掉圣旨,是多大的罪。就算李湛心大不在乎,不可能重罚迟迟,但一顿罚也是免不了的。

    纪无咎沉默片刻,方才干涩开口,声音干涩得可怕,“她。。。。。。陛下把她怎么样了?”就算知道李湛不可能把她如何,但纪无咎还是放心不下,想要亲口问一问。

    “放心吧,那是她亲哥哥,不会把她怎么样的。只是又遭了禁足,说是成亲前不可再出来了。”越洛珠看着纪无咎明显放松下来的神色,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大人。。。。。。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殿下。。。。。。终究跟我们不是一起的。”

    纪无咎闭了闭眼睛,“我知道。”说完就将茶杯递给越洛珠,“你在家时受尽万千宠爱,没想到到了这里还要让你做这样的事情。”

    越洛珠知道他不想再提这件事,抿了抿唇,浅笑道,“这有什么,我也只能端个茶递个水了。”她将茶杯接过来,放到桌上,越洛珠今天穿了一套粉红色的衣裙,她人长得娇美,这样的颜色很适合她。不知道为什么,纪无咎看着她的背影又突然想到了迟迟,前段时间看她还觉得是个身量未开的小姑娘,没想到那天见她,又长高了许多。

    只可惜,往后的岁月他是不能跟着一起见证了。。。。。。

    纪无咎醒来的消息下午就传到了李湛的耳朵里,这一次,他没有再召纪无咎,而是直接来了棠棣院。他来的时候纪无咎正在昏睡当中,原本让春寿跟他说稍带的,没想到他直接过来了。

    纪无咎连忙翻身下床过来给他行礼,李湛站着受了,等到纪无咎坐稳,他才缓缓说道,“往常不曾见过你病得这般,想来这心伤跟身体上的伤,终究是不一样。”

    纪无咎笑了笑,不去理会他的话中话,“陛下这么着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李湛此刻脸上更是连一分笑容都没有了,“朕给迟迟赐婚了,但她不肯答应,硬是闹着要当尼姑当庶人。朕想你应该也不希望她将来不幸福,所以过来找你。”

    果然吗?迟迟不死心,就要丢给他来做。李湛觉得残忍,但这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残忍?但还几乎是想也没想地,纪无咎就点头道,“微臣知道怎么办了。”他说得干脆,李湛相当满意,脸色也再像之前那样凝重了。他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扶住纪无咎的肩膀,“你该知道的,我从来不想我们之间这么生分,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引诱迟迟。”

    “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却不该跟着她一起胡闹。她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说到后面,李湛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叹了一口气,将话题一转,“好了,你好好休养,等病好了再继续办事吧。朕先走了。”

    纪无咎跪下,恭送他离开。等到李湛走远了,旁边的春寿过来扶起他,看了一眼看不出心思的纪无咎,担心地说,“师父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推辞掉?殿下的性子陛下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己做不到,却要你来当这个恶人。你们本来就。。。。。。”话还未出口,春寿就已经觉察出不对了,赶紧住口。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纪无咎,见他神色并无变化,才放心下来,将他扶到床上,又重新给他盖好被子,见他无恙了,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等待许久的越洛珠,见到春寿出来,她转头过来问道,“刚才来的人是皇帝?”她是江湖儿女,对这些尊卑没什么概念,也不会像春寿他们这样张口“陛下”闭口“圣上”的。

    春寿点了点头,又听她问道,“他来干什么?”看那脸色,也不像是要来慰问人的。别又是要让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春寿勉强笑了笑,解释道,“长公主殿下不肯嫁人,宁愿自请出家。陛下劝说无果,又舍不得伤害亲妹妹,于是就把这事情甩给师父了。”

    越洛珠听完,也是默然无语。皇权之下,他们这些人的意愿就什么都不是。李湛还算是一个温和的君主,连他都是如此,何况其他人呢?他难道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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