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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将军?”
林子里有人轻唤了声,“是李将军么?”
李重元循声看去,朦胧的月色下,那张桃花俏容若隐若现,“是。。。你?”
沈泣月轻灵的闪至李重元身前,脸上也不似白日里的恐慌胆怯,满是盈盈的笑意,“天色不早了,李将军也不去歇息么?”
见李重元没有应自己,沈泣月直直看着他俊逸的面庞道:“他们叫您郡马爷,李将军就是柴王府的女婿,柴郡主的丈夫?”
“恩。”李重元低应了声。
沈泣月目露崇敬之情,“想不到帮了泣月的,就是郡马爷大人!真是失敬。”
李重元摆了摆手道:“沈姑娘别这么说,本也不算帮了你什么,一路偕行罢了。”
“听说。”沈泣月双目放光道,“柴王爷只有柴郡主一个宝贝女儿,他的女婿,定是周国出类拔萃的好男儿,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她柔娇软语让人听得心头忽颤,就算明知道是恭维之词,可也是舒坦到了心底,李重元嘴角轻扬笑了笑。
“沈姑娘早些歇息吧。”李重元客气道,“少夫人亲口答应留下你,军中没人会为难沈姑娘。”
“郡马爷说话就不作数么?”沈泣月眸子闪动道。
李重元一个愣住,笑容凝在了脸上。沈泣月恰到好处的挥袖离去,唇边荡起得逞的弧度。
云都,柴王府
“父王。”柴婧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柴逸咳着艰难的应了声,“你来了。”
柴婧心疼道:“父王的肺病怎么还是不见好转,之前倒是好了些,大哥他们一走,您日日操心反倒是又严重了。”
“不碍事。”柴逸强撑道,“掐指算算,阿昭他们应该已经快要兵临梁国城下了。”
“柴少主善战,云修和吴家兄弟也都是杀敌的好手。”柴婧宽慰父亲道,“还有重元在。。。”
柴逸苍老的凹目忽的盯住女儿平静的面容,“婧儿,你和重元。。。”
柴婧轻咬唇尖道:“父王要问什么?”
柴逸靠着身后的楠木椅背,像是自言自语道:“重元并非不好,你的丈夫,你自己最清楚,有些时候,父王只希望你能明白,父王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柴家。”柴婧接过话去,“父王要说的,是不是这句?”
柴逸注视着聪慧懂事的女儿,欣慰道:“本王虽无子,却养育了一个如此不输男子的女儿。”
见柴婧细致的替自己调制着汤药,柴逸继续道:“京师徽城宫中送来的消息。。。”
“什么?”柴婧随意问道。
“皇上身子有恙,病了几日了。”柴逸低沉道。
“病了?”柴婧止住手里的动作,“什么病?”
“天花。”柴逸敲了敲案桌缓缓道。
“天花!?”柴婧半张着嘴,随即又道,“应该无大碍吧。婧儿记得父王说过,我和大哥幼时也得过这病,虽是凶险,可那时候家中还显赫,熬了些时日的病痛也就好了。皇上长在宫里,应该不用担心。”
柴逸抚须不语,深邃的眼神看的柴婧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父王。”柴婧眉心一动。
柴逸示意女儿听自己说下去,抿了口枇杷甘露润了润早已干涩的喉咙,“婧儿与父王说说,南宫皇族今时今日的族人。”
柴婧略微想了想道:“当今圣上与长公主,是先帝仅有的两个子女,其余有南宫亲王十一位,但。。。皆是旁族远亲,沾得南宫家一个姓氏的王得以封王封爵,却是毫无建树,不过酒囊饭袋罢了。”
“若是。。。”柴逸警觉的扫视了眼书房的窗外,“若是咱们这位少帝没有熬过这场天花,按照祖例,这皇位该由谁人去坐?”
“这!”柴婧一时语塞,摇着头道,“皇上年幼,根本不可能有子嗣,长公主更是个女子,不得觊觎帝位分毫。。。其余南宫族人,就算得以禅位。。。只怕也是作践了那张龙椅。父王问女儿的意思,难道是。。。”柴婧迟疑的不敢再说下去。
“父王不瞒你。”柴逸面色黯淡蜡黄,可那双凹目仍是炯炯生辉,“父王不止一次与阿昭说及此事,父王老迈,想起昔日峥嵘又惨遭变故,难免会生起冒进之心,只怕很多事不再有多余的时日去做。。。可阿昭却不以为此。”
“大哥他。。。”柴婧抬起眼睑,“婧儿本还以为,有此冒进之心的,应该是蛰伏多年的大哥才是。”
“阿昭韬光养晦多年,心性之纯熟,顾虑之周全让我这个做叔父的也是暗暗惊叹。”柴逸按住案桌强打着精神,“阿昭与我说。。。窃国者,国必为他人所窃,他纵有驭天下之心,却不想谋朝篡位落得千古骂名。”
“可是。”柴婧不解道,“大周本就是南宫家的,不迈出这一步,柴家就只是一个臣子,世代只会如此。”
“若是皇上不幸因病夭折呢。。。?”柴逸合上凹目,青紫的嘴唇轻轻说出这几个字来。
柴婧手心一阵汗湿,低喃道:“少帝夭折,无子嗣继位,十一位南宫王爷互不服气自然有一番争斗。。。大哥手握重兵攻梁,战败有兵权,获胜有战功,只需朝中有人威慑,军中众将拥护,大哥便可黄袍加身。。。泽天大殿那张龙椅,也仅是咫尺之间吧。。。”
第50章 执箭笑傲
“若是皇上不幸夭折呢。。。”柴逸合上凹目,青紫的嘴唇轻轻说出这几个字来。
柴婧手心一阵汗湿,低喃道:“少帝夭折,无子嗣继位,十一位南宫王爷互不服气自然有一番争斗。。。大哥手握重兵攻梁,兵败有权,获胜有功,只需朝中有人威慑,军中众将拥护。。。大哥便可黄袍加身。。。泽天大殿那张龙椅,也仅是咫尺之间吧。”
“岂止是咫尺之间,该是唾手可得才是。”柴逸剧烈的咳了几声。
“可天花并非不治之症。”柴婧细细思量道,“长公主也绝不会让她弟弟有事,一切只是我们父女想想罢了。。。”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柴逸暗色的瞳孔凝聚着所剩不多的精光,“这也是为何父王此次要把你留在身边,该筹谋的,还是得好好打算。”
“婧儿知道。”柴婧果敢的眸子直视着老迈的父亲,“徽城那边。。。我会有所打算的。”
大周京师,徽城,皇宫。
南宫燕无力的瘫坐在金丝楠木椅上,双目无神的看着拉紧帐帘的铸金龙床。
“长公主。”宫人小心翼翼的宽慰道,“天花又非不治,长公主幼时也得过天花,不也好好的么?皇上有苍天庇佑,一定会安然无恙。”
南宫燕凄然道:“本宫得天花之时,才不过三四岁,熬了近十日才有生机。皇上已有十岁,太医也说这般大的孩子才得天花,比起孩童时要难熬许多。。。你说,太医此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皇上此病凶险!是不是!?”
“长公主别这么想。”宫人跪地道,“太医为避其责,总会把病情说的重些,不过是要多费些时日罢了。皇上洪福齐天,绝不会有事的!”
“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南宫燕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本宫只有这一个弟弟,他绝不可以有事!”
龙床上的南宫辰面容苍白,迷糊之间不时伸手去抓身上的痘子,一旁照顾的嬷嬷轻轻按住他的小手,拾起柔帕擦拭着南宫辰满是汗珠的额头。
“长姐,长姐。。。”南宫辰喃喃唤着。
南宫燕背过身子不忍去看,抽泣着缓缓合上双目,“去宣苏星竹觐见,本宫要见她。”
营帐里。
李重元挥开羊皮地图,指着红点处道:“少主,这便是当年大晋的西北七州,其中沧州地势最为紧要,与当年的梁国濒临,其余六州都以沧州为屏障。而下在我们大军面前的,就是荆州城,守城将领樊荣也是当年的晋国将领,纪冥连取六州,樊荣自知无力回天,便大开城门迎梁军入城。”
“降将不足为惧。”云修不屑道,“少主若信我,给我五千人,一日便可拿下荆州。”
柴昭像是没有听见云修的声音,低声道:“攻梁路漫漫,能少些折损才好,五千人。。。还是太多了。”
殷崇诀掀开帐帘望向暗夜里的荆州城,咬牙道:“少主要是信得过崇诀,明日我愿意带殷家堡的人试一试。”
“殷二少爷说笑了。”李重元不动声色道,“初次上战场,哪有就领兵攻城的道理,云修历练多年,少主都难以放心。。。还是静观几战再说吧。”
殷崇诀还欲争辩几句,柴昭按住他的肩道:“崇诀要一展身手,后面有的是机会,不用急于一时,荆州尔尔,他日你们兄弟和我们还要踏进梁国都城一展宏图。”
“樊荣?”岳蘅咬着指尖若有所思,“我记得他。当年他与我爹也算交好,沧州被围时,爹也派人求樊荣出兵相助,可无人敢忤逆武帝六军不发之令。。。”
柴昭按住羊皮卷图,“首战对我军关系重大,由我亲自去。”
“少主。。。”李重元还欲劝说,已被柴昭眼神挡回,只得垂下头不再说话。
众人散去之时,李重元又踌躇的走近柴昭,恳切道:“少主,您是一军主帅,荆州不足为惧,何须您亲自出马,云修也好,我也罢,都足矣应付那个降将樊荣。。。”
柴昭摆手道:“我只怕他们一个个不识我柴昭柴少主,退下吧。”
岳蘅冲云修使了个颜色,云修往身后看了几眼,见无人跟着,随岳蘅闪进僻静处,“少夫人叫我?”
“跟我去个地方。”岳蘅看着云修的眼睛道,“你敢不敢?”
“有我云修不敢去的地方?”云修哈哈大笑道,“刀山火海,在所不辞!你指哪儿,我就去哪儿,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岳蘅指了指身后若隐若现的荆州城,挑衅一笑道:“荆州。。。”
云修惊得倒退几步,慌乱道:“不可以!”
“你可是眨了好几下眼睛了。”岳蘅笑着竖起小拇指道,“胆大包天的云修,也不过如此嘛?”
云修吞吐道:“我是没什么好怕的,可你就不行,荆州大战在即,实在太危险。话说。。。”云修疑道,“你要去荆州做什么?”
岳蘅遥望夜色里的荆州城,低声道:“我虽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倒也可以试试。”
云修收起慌乱,顺着岳蘅的眼神看去,莫名的平静下来。
“樊荣与我岳家是旧识,少时我还唤他一声樊叔叔。”岳蘅沉静道,“他一定还记得我。”
“你是想。。。”云修顿悟道,“劝说樊荣向我柴家军投诚?”
“嗯。”岳蘅点头应道,“柴昭和我想的一样,前途漫漫不可测,能先兵不血刃才是最好。既然是晋国降将,识时务者也不该为梁国纪氏顽抗丢了性命。。。”
“少夫人说的也有些道理。”云修咬着手背还是露出些许忧色,“可与敌将对峙始终危险,还是禀报少主再做定夺吧。。。若是你有什么闪失,少主定是会把我碎尸万段。。。”
“你俩是好兄弟,他舍不得的。”岳蘅轻松笑道,“趁着他们去巡营,你跟我走。”
云修迟疑片刻,见岳蘅已经去牵白龙,只得心一横也紧跟了过去。
趁着夜色的掩护,二人悄悄逼近荆州城下,见高高的城楼上人影攒动,皆是手执兵器的守城军士,虽是看不大清楚,可荆州布防严密也是可见一斑。
云修见岳蘅良久未动,不解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们要再上前,被守军发现可就万箭齐发了。”
岳蘅笑而不语,从箭匣里摸出一支金羽箭,又滑出袖刀借着月色在箭柄上刻下一个“蘅”字。朝云修晃了晃道,“我的金羽箭,可是会说话的。”
云修诧然道:“单凭这支箭,就可以说服守将樊荣?少夫人,您在唬我不成?”
岳蘅也懒得与他解释,振臂拉弓放出金羽箭,箭锋划过漆黑的夜色,直朝十丈之高的荆州城楼而去。只听城楼上顿起骚动,岳蘅抿嘴一笑,与云修依旧隐蔽在暗夜的密林里。
云修几番张嘴,又不大好意思开口,终是憋忍不住道:“少夫人,我见识浅薄你可别怪我。。。当年。。。你还在晋国时,真是名满天下?”
岳蘅把玩着手里的袖刀,歪着头道:“你见我是个女子,不愿看得起我?还是不信女子也可以有大本事?”
“不是不是!”云修急道,“我见识过你在御前的箭术,哪敢轻看!只是。。。两军对垒,一支金羽箭。。。真的能派的上用场?”
话音刚落,荆州城门开起一道缝隙,岳蘅听见动响,压抑着欢喜站起身道:“云修你看,有人出来了!”
见岳蘅翻上白龙就要上前,云修紧紧拉住她的马缰急道:“万一是梁军的诡计呢!少夫人不能去!我去替你探一探再说。”
城门里驶出一小纵人马,约莫五六人,为首的是一位银甲将军,黑漆漆的晚上也看不清面容,其余几人像是亲卫军士,虽携着兵器,可却并无凛冽的杀气。
云修略微放下心来,正要开口问上几句,银甲将军已经抢先道:“本将要见岳小姐!”
“岳。。。”云修心头涌起一股激荡,“你口中的岳小姐,已经是我们柴家的少夫人了!”
“岳小姐也好,柴夫人也罢,岳蘅就是岳蘅,一隔数载未见,樊叔叔别来无恙吧!”岳蘅骑着白龙缓缓踱近,声音清亮平静,神色镇定不乱。
樊荣定睛一看,见眼前真是岳蘅,惊得翻下马背,抱拳恭敬道:“。。。见过,岳小姐。”
身后亲卫递上那支金羽箭,樊荣小心翼翼的呈向白龙上的岳蘅,“岳小姐,您的箭。”
岳蘅悠悠接过,摩挲着箭锋道:“一晃这么些年,樊叔叔还记得阿蘅的东西,看见金羽箭,就知道我在城外等你。”
樊荣轻叹了声道:“樊某本是靖国公的部下,小姐您初学射箭之时,樊某还曾替您执过箭匣,这金羽箭,又怎么会忘记是小姐您的物件。惊闻您一家殉国,樊某也是扼腕叹息,只恨。。。”樊荣有些难以说下去,眉头紧锁不住的重叹。
“只恨武帝昏庸,下令任何人不得去救沧州,樊叔叔纵然有援救之心,却抗不了皇命。”岳蘅沉着道,“沧州和岳家,并不会怪你。”
“小姐。。。”樊荣单膝跪地道,“末将有罪,楚王兵临荆州城下时,已经连下六州,荆州不过千余兵马,根本无法与之抗衡,末将苦思数日,不忍见城破人亡。。。这才。。。”
“沧州失守,晋国必亡。”岳蘅翻下马背扶起樊荣,“樊叔叔不必自责,你护住荆州百姓的性命,功过也足矣相抵了。”
樊荣还是有些敬畏这个昔日旧主的女儿,顿了顿还是不敢起身。云修吞咽着喉咙傻傻看着,愈发对岳蘅钦佩的五体投地。
“小姐要见我。。。可是为了。。。”樊荣小心探视着岳蘅波澜不惊的脸孔,“柴家军攻城。。。”
第51章 爱不释手
“沧州失守,晋国必亡。”岳蘅翻下马背扶起樊荣,“樊叔叔不必自责,你护住荆州百姓的性命,功过也足矣相抵了。”
樊荣还是有些敬畏这个昔日旧主的女儿,顿了顿还是不敢起身。云修吞咽着喉咙傻傻看着,愈发对岳蘅钦佩的五体投地。
“小姐要见我。。。可是为了。。。”樊荣小心探视着岳蘅波澜不惊的脸孔,“柴家军攻城。。。”
岳蘅遥指身后道:“樊叔叔,实不相瞒,我身后不过数里,就是十余万周国大军,阿蘅这时候还出来见一面您,惦记的也不过是往日您与我父亲的交情,不忍樊叔叔为纪冥枉送了性命。”
樊荣的脸微微抽搐着,俯首道:“樊某已经做了一回降将,若再降一次。。。只怕柴少主也会看低了樊某,更是无言面对天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哪有看轻的道理。”岳蘅笑道,“荆州不战而降,省了柴家军的心力,您该是咱们的功臣才是。樊叔叔多虑了!”
见樊荣仍有些踌躇不定之色,岳蘅指着梁国方向道:“樊叔叔,阿蘅听说,楚王纪冥也请兵出战,可他带着数万精兵有没有踏进荆州半步?而是驻扎在距荆州百里的沧州城里!樊叔叔浴血沙场十余年,其中道理,您不会不明白吧。。。”
此言一出,樊荣身后的亲卫面面相觑露出沮丧之色,樊荣眉间紧揪,顿了良久道:“楚王。。。的确不曾往荆州来。。。”
“那就是了!”岳蘅恳切道,“纪冥根本没想你们能守得住荆州,他只不过,是等着这几座城池拖住柴家军的步子,本就是晋国降城,他又怎么会心疼?樊叔叔您说是不是?”
樊荣张了张嘴,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岳蘅见他有些被自己说动的模样,灵眸忽闪继续道:“与其搭上全军性命打一场必败的仗,何不早些弃暗投明,替荆州城觅出一条光明前程来。。。樊叔叔。。。”
“小姐。。。”樊荣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