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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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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亭霍然抬眸,眼中尽是不解惊疑之色,诧道:“郡主此话何意?!”
  云徽静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就在你寻到云程之前,探子来报,赵权亲自为你请封为正五品亲王孺人,且你与他已于半月前行礼成亲!”
  长亭心中如被重锤所击,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胸*口似是有股怒气沸腾上升,及至脑中,却犹似针扎,一时头晕脑胀,半晌,只恨声道:“我何时与他成亲了?!”
  头脑方才清明了些,恍然又想起这几日以来,为何师兄对她总像是隔着什么,好似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有些刻意远着她。
  原来如此!
  赵权是疯了吗!他怎能如此欺人!竟宣告她已嫁与他?!他可是皇室贵胄,怎可如此儿戏于她!
  长亭满腔怒火,只恨不得那夜那一剑再刺得深些,又恨不得立时奔到前方营帐中去向师兄解释清楚,眉目一扬,掣转马头,便要打马离开。
  云徽却在她身后扬声道:“江姑娘,你可是要去寻云程?”
  长亭微微一顿,回身答道:“我去跟师兄解释清楚。”
  云徽淡淡一笑,自若道:“云程自然是知道的。”
  长亭眉头一皱,却不解她的意思,云徽神色如常,指着远处的营帐道:“云程是何等人,既可不顾性命去救你,况且你亦来了,他自然不会疑你。只是,江姑娘可知,云程此时乃燕军之将,再非周朝人,你可以回得千汨山,他却未必能回到过去。”
  长亭心中一窒,她一直刻意回避的东西,终是被云徽摆在了她面前,只见云徽直视她,似是有些怀缅道:“我与他逃回燕国那段时日里,他常常与我说起你,说起你幼时如何好动胡闹,逗他开心,如何陪他度过那些孤僻难熬的岁月,他说你洒脱自在,最是不受拘束的性子,他说他以后会陪你仗剑江湖,形影相随……
  他从前是个极寡言少语的人,看人总是那般高傲冷漠,好似谁都不曾过他的眼,上他的心,可唯有说起你时,他的眼睛却好似春风化雨,温柔和煦,竟不似一个人……”
  长亭已听得呆住,她只知师兄平静淡漠,由得她胡闹,却不曾想过,他心中亦有这般起伏波澜,只是从未说出口罢了。
  云徽眸色一转,微有寒光地看着长亭,沉声道:“江姑娘既知云程身世,那亦该明白,云程不可能再随你回千汨山,浪迹江湖。他生父本是先帝亲弟,亦是嫡支,只因宫廷之争而流落在外,如今他生父虽逝,他的皇族血统却是毋庸置疑的,他生父与我父王年少相知,父王极有心栽培于他,他亦需靠此立足。赵骜于他有杀父辱母之仇,赵权于他有夺爱之恨,仅凭他一人之力,如何斗得过周朝那两父子?江姑娘请想,云程若是离开燕军,那两父子会放过他?况且他身世既已暴露,若无我父王庇护,皇室倾轧之下,他又岂能独善其身?”
  长亭被云徽一连串的话问得哑口无言,师兄未跟她说过他的身份,更不知他此时境况看似平和,实际却是如履薄冰,不进则退,她从未想过要陷身于朝堂争斗当中,却不想,师兄早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长亭看向云徽,云徽却好似有些怜悯地望着她,只见她微微启唇,话却直透人心,“云程与你已不是一路人,他背负的太多,既放不下,便只能往前,这注定是条荆棘之路,他心中比谁都清楚明白,但以他对你的心,又怎会愿意拉你进去?你想要的日子他给不了,他要走的路,你能陪他吗?”
  长亭默然无语,只怔在那处,云徽打马走到她旁边,低声却利落道:“江姑娘,你与他隔着的非是任何人,而是你与他的命运。”
  长亭蓦然抬眸,云徽笃定一笑,道:“你要问清楚你的心,若是无法伴他,不如尽早离开,成全他。”
  说罢一夹马腹,策马离去,长亭并未跟随,却回过头看向崖下那片营帐,风吹得她的衣衫飒飒作响,她却晃似不觉,只凝神远望,默默无语。


第110章 
  是走或是留; 长亭并未下定决心,只是一想起师兄,心中却是莫名酸楚,犹记得幼时师兄因体弱总是缠绵病榻; 每日里总是一碗一碗地喝着那苦得要命的汤药。他分明比自己大不了两岁,却丝毫不会喊苦; 亦不会如自己般缠着师父要糖吃; 他总是默默地一口将那药喝了,似乎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他刚上山时; 每每病痛发作厉害时便痛得浑身痉挛; 师叔那时想尽法子替他缓解疼痛; 除了喝药,他还需日日以金针渡穴,以药汁熏蒸,金针渡穴是以内力激起穴窍内毒素流出,便是成人难以忍受那疼痛; 而师兄不过六七岁; 却日日如此,从未开口喊过疼。
  他就那般默默承受着命运给他带来的痛楚折磨,每每痛得狠了; 只是狠狠地咬住帕子; 却从不吭一声; 别家孩子有父母疼爱; 他却连喊痛的人都没有。长亭忽然想起初次见师兄时他的眼神; 淡漠悠远,仿似看透了世间一切,又好似看到了他生命的尽头,却仍旧默默忍耐命运对他的不公。
  长亭的心仿佛被堵住,禁不住微微张嘴透了口气,却仿佛更疼了,眨了眨渐渐泛红的眼睛,口鼻间却涌出无尽的酸涩感,终究忍不住哭了出来,泪眼婆娑地望着崖下的营帐,却好似看到了师兄躺在病床上轻轻朝她一笑,仿佛那样便可忽视身心的折磨,仿佛那样就可告诉她,他一点也不痛……
  长亭心中剧痛,一时抑制不住,只泪如雨下,她的心真的很痛,她恨不得自己能替师兄承受这一切,她恨命运为何对师兄如此不公,为何师兄要忍受这么多的痛楚,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却为何要自出生起便背负这么多!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可有一刻是开心快活过?为何他要忍受这么多?!
  她只希望师兄能活得快活些,她甚至责怪自己的无能,她好似再不能为师兄做些什么?师兄似乎找到了他要走的路,可为何她心中却觉那般悲伤,她要如何成全他?
  长亭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方才哭了一刻心中却似是舒服了些,想起方才云徽问她,可否能长伴云程身旁,抑或是成全他,她深吁出一口气,心中却升起一丝迷茫与矛盾,不欲再想,只调转马头,策马离去。
  是夜,长亭久久不能入睡,只望着帐顶发呆,她为师兄的际遇感到心痛同情,甚或有一丝悲悯,她恨不得以身代之,却不知为何,总有丝莫名的念头拉扯着她的心,长亭呆呆地出神,只想快快将这些恼人的心事甩开,却是不得。
  猛然,院外似乎有丝动静,虽是极轻的脚步声,却瞒不过长亭的耳朵,她倏然坐起,那脚步声虽轻却有些凌乱,似乎朝那边去了,长亭翻身而起,一把抓了桌上的剑,开门便循着脚步声而去。
  果不其然,那脚步声竟真是往师兄那边去了,长亭眉头一拧,暗暗忖度是否有人对师兄不利,不欲惊动来人,足下一点,便往师兄房间急奔而去。
  方拐过游廊,长亭目力极好,果见云程屋子的窗扇微微翕动,屋中却漆黑一片,想是有人刚闯了进去,长亭眉目一凛,一跃至云程屋外,低声而急促地喊了声:“师兄?!”
  却听里间无人应答,长亭面色一变,便要破门而入,却听“吱呀”一声,门开了一缝,长亭急声叱道:“谁?!”
  却见一人侧身出来,长亭凝神一看,那人一身黑衣,眉目清凛,容色姝华,只听她低声回道:“是我,噤声!”竟是云徽郡主!
  长亭一惊,却不知为何竟是云徽郡主,云徽又低声道:“别出声,快进来!”
  长亭见她面色凝重,心中念头一转,忙闪身进了屋。
  屋中并未点灯,长亭心中疑云四起,一时却理不出头绪,只随着云徽快步往里间走去。
  再走几步,便见床上躺着一人,只是看不清是何人,长亭望着那人却莫名心惊,几步跨过去,及至床前,借着窗外的月光,却见云程沉沉地躺在那处,却是昏迷之态。
  长亭大急,回头急声问道:“郡主,我师兄他怎么了?”
  云徽在旁点了一豆油灯,待她冷着眉目持灯过来,只听她郁郁道:“云程受伤了。”
  长亭借着油灯的光,往云程身上一看,果见他肩头处衣襟破裂,黑红一片,竟是被血染透了。
  长亭细看那伤口,看样子应是为箭镞所伤,只是伤在肩头,箭伤亦不深,师兄却为何昏迷不醒,长亭狐疑地看了看云徽,心下忽然一沉,往云程细看去,果见他面色黑沉,竟是中毒之态。
  长亭大急,回身问云徽道:“师兄怎的会中毒?”
  却见到云徽身上所着黑衣,俨然明白过来,再往云程看去,他亦是一身夜行打扮,长亭忽然明白了些,只听云徽道:“我与云程今夜奉命去刺杀周朝来使陈甫,却不料那那陈甫奸猾,竟早已有准备,云程与我撤离之际,不慎中箭……”说到此处却看了一眼长亭,顿了顿,终究未说出云程中箭是为了救她。
  只听她语音低沉,“却不想那箭镞上竟淬了剧毒,云程行了不久便已昏迷,不能返回军营,我只好将他悄悄带回了这里。”
  长亭想起方才她行事小心,想是此次行动隐秘,她不想有人知晓她二人回府,不禁低声问道:“那你可找大夫来了?”说罢回头细细看了看云程脸色,只见他整个脸色已经开始发乌,连脸上浮起的血脉亦是黑紫一片。
  长亭忙拿起云程的手,替他把了把脉,云程血脉凝重滞涩,毒素却已遍布全身,隐隐有侵蚀心脉之态,长亭大急,此毒凶猛霸道,本就凶险万分,更何况师兄体内本就有积年余毒未清,再加这毒一激,两两冲撞交汇之下,师兄性命危矣!
  云徽此时在旁道:“城中大夫想是治不了这毒,军中大夫虽多,却绝不可惊动,此次乃是秘密至极的行动,且云程明早定要回军营,若是被揭穿,便是大祸……”
  说罢看着长亭,沉声道:“你看此毒可是有解?”
  长亭凝神一想,忙在云程身上翻了翻,摸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两粒药丸,扶着云程喂他服下,却仍旧眉头紧蹙,低声道:“此药乃是我师叔专为师兄配制,本是用来缓解师兄身上陈年旧毒的,只是师兄所中之毒极为霸道,恐怕必得有解药才行。”说罢忧心忡忡地看着云程,若是没有解药,他恐怕不能安然度过今夜。
  云徽垂目一想,断然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若要救云程,必得去找那陈甫要解药!”
  长亭听得此言,只霍然起身,凝神对云徽道:“郡主请将那陈甫所在之处说与我听,我此刻便去取解药!”
  云徽目光惊诧地望着长亭,好似有一刻犹疑,目光闪了闪,瞥过一眼床上的云程,亦不再犹豫,沉声道:“你可有把握?”
  长亭一把抓起长剑,侧目一看,那箭镞就扔在床边小几上,毫不犹豫地拿了起来,回头朝云徽扬眉一笑,自信道:“郡主放心,我今夜定将解药拿回来!”
  云徽亦非婆婆妈妈之人,当机立断,便细细将陈甫处的情景与长亭说了,又叮嘱了两句小心的话,长亭回头看了看面色微缓的云程,提剑便闪身出了房门。
  长亭一路急奔,陈甫落脚之处倒是不远,她按照云徽所指,小心潜行至那守卫森严的院外,此处果然有重兵把守。
  长亭在旁暗暗观察了一番,自她内力冲破第九重后,灵觉也好似通透不少,她闭目静气,心底好似平静无波的湖,随着体内劲气流转,静静地将周遭的一切反应出来,院外明暗布防她好似把握得通透。
  长亭睁眼四望,却微微一笑,一闪身,便好似鬼魅般越进了守得铁桶一般的院墙,她身法太快,又趁着风吹树动的那刻,守卫之人乍眼一看,只以为是树影晃动而已。
  长亭背贴着墙,身心体感皆提到了最高,她身形闪动,却丝毫未惊动人,片刻她便已潜至院中守卫最严的一处,长亭一提气,纵身一跃,便趁着守卫转身之际翻身攀在了屋檐之下。
  屋中并未点灯,长亭却直觉这屋中定是住了重要之人,且屋内定然只有一人!
  长亭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笃定,可从这院落布局守卫来看,此屋必是那使臣陈甫所住。
  长亭方翻身进屋,因她身法轻灵利落,却是一丝声响也无,长亭凝神一听,屏风之后果然有呼吸声,长亭刚直起身,一物却朝自己飞来,以长亭的身手自是可以轻易避开,她脑中忽然一闪,却一下将那掷来之物抓住,暗呼差点上当,那陈甫此举既是偷袭,亦可借此拖延时间,警醒外间守卫破屋擒她。


第111章 
  长亭眉目一凛; 哪里还敢大意,一闪身,便已掠过屏风至那人身旁,那人亦是未想到来人身法竟如此之快; 却并未慌张,沉腰一坐; 一拳直击长亭面门。那人拳劲虽是雄壮; 长亭却轻巧闪身避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另一只搓手为掌; 朝那人胸*口拍去。
  长亭招式古拙; 却似蕴含无穷气劲,那人被长亭抓着手臂,只觉长亭劲气似如缕缕丝线,又好似无数钢针,缠得他手臂麻痛; 却是挣脱不能; 而攻向他胸*口的一掌,看似绵软无力,气劲却好似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住; 明明在挣扎; 却像梦呓一般送上前去; 被长亭印了实在。
  好在长亭非是要取他性命; 一掌印实之后; 却是以气劲制服他体内反抗之力,待他不能反抗之际,反身将他锁住,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箭簇,长亭想也未想,利落地刺了下去,那人闷哼一声,肩上登时汨汨流血。
  那人虽身量高大,长亭功力恢复之后,制住他却不费吹灰之力,长亭干脆地拔出箭镞,冷声在那人耳后道:“此箭镞上的毒乃你所赠,交出解药,否则你也会没命!”
  那人身体一僵,还未说话,却听房门“砰”一声被踢开,一人当前跃了进来,后方侍卫喝喊道:“有刺客!”
  当先那人化作一团黑影,以极快的身法朝长亭扑来,掌风响起,原是极刚烈的一掌,长亭夷然不惧,纤手以快至看不清的速度连画几圆,掌影翻飞之下,竟好似有无数的手掌在舞动。
  却见一只纤手冲破那些掌影,似柔实刚,似缓实快,竟是与来人一掌印,气劲相交下,只听见“砰”地爆发出极强的撞击声,长亭一步未退,硬接了来人一掌。
  只是那人劲气刚猛,她亦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却也暗幸,若是自己退了,那人定会乘胜追击,后面又涌进那么多侍卫,她或者可以逃脱,却势必再难控制陈甫,外间有重兵把守,她若要逃,恐怕也会被箭网覆盖,唯一之路便是控制住此人,稳守此屋中。
  来人被长亭劲气震得连连后退几步,他面色震惊,本想以雷霆万钧之势迫退长亭,己方人多,既可救人,亦可趁势将长亭拿下,怎料此人如此强悍,她不知如何竟已劲气布呈数个圆形旋涡,将他的劲气分散抽离,然后硬接他一掌,不退半步,只这份功力与迎敌之策便已远在他之上,他大骇之下却不乱章法,只沉声喝道:“围起来,捉拿刺客!”
  长亭乍听之下,只觉此人声音如此耳熟,心中惊异,待火光映照进来,长亭方看清那人的脸,不由得面色大变,脱口道:“焦校尉?”
  焦校尉一听,竟是个女子的声音,却耳熟至此,霍然朝长亭望去,果然是女子身形,虽用黑布蒙了脸,可以他对长亭不可说的心思,又怎会分辨不出眼前女子就是长亭?
  他错愕之下,亦脱口而出,“江姑娘?!是你?”
  长亭面色惊疑不定,脑中闪过数个念头,她控在身前的人身量高大,手臂健壮有力,隔着衣物亦能感受到此人肌肉均衡有力,绝非文官身形,因长亭锁住他的手臂,两人靠得极近,长亭此时才注意到从他身上透出一股似麝非麝味道,却是她极熟悉的那人身上的味道。
  长亭登时又惊又骇,倏然抬头朝面前的人看去,想起那夜逃离晋王府的惨烈,那人不顾一切的手段魄力,让她心中亦升起惊惧,手上却是一松,只往后疾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莫要再与此人有任何瓜葛,否则以他的性子,便是玉石俱焚也会将她留下。
  却不料身前之人似是早料到她会跑,手上一不受制,反手一抓之下,只将长亭面纱扯了下来,长亭一惊,只有些错楞地望着他,他反应亦是快,另一手再抓去,竟是猛地扼住了长亭的手腕,力道之大,好似要将她捏碎一般!
  只听那人沉怒开口:“怎么?既来刺杀本王,还想跑?!”音色低沉,好似金玉之质,令人闻之心寒,这人不是赵权又是谁?
  长亭心如擂鼓,知道此人软硬不吃,连死都不怕,心如乱麻下,竟也未出手将他制住,只低声喝道:“赵权,放开我!”
  赵权心跳得又急又快,再见长亭本是狂喜,却又因方才之事抑制不住满心的怒火,丝毫未思及其他,扼住她的手使劲一拽,将她扯至自己面前,手臂似烙铁般猛地将长亭纤腰桎梏住。
  长亭大惊之下,想也未想,反手便是一掌朝赵权拍去,赵权却不闪不避,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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