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说着,花幺幺又难过起来,掰着指头数道:“还有小半月就到七夕了,赶不上了嘤……”
“别吵了。”
手指在酒壶盖上轻轻划动,素纱郡主沉思片刻……他派人用淬毒的匕首来刺杀她,却又将她的体质养得百毒不侵,是什么意思?
花幺幺似乎有点怕他,悄声问道:“师父,任务都完老,我能回梧州去过七夕放花灯灯了不?”
素纱郡主起身,道:“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何苦痴缠一个木头疙瘩,我西秦人生性豪放,你却偏要挂死在一棵树上,还不如这陆大人。放什么花灯,换张脸跟我去楚京。”
花幺幺满脸不情愿,但到底还是不敢违抗师父,只得垂头丧气地跟着他出去了。
屋内再度恢复安静,直到窗外日落西山,一缕薄暮的光自窗棂外射入,榻上本该沉睡的陆栖鸾却倏然睁开眼,眼底竟是一片慑人的清醒。
“易门的手……该剁了。”她喃喃道。
第106章 七夕文会
七月初一; 西秦和亲队伍进京,女帝闻陆侯于池州被刺,令雁云卫进驻行馆; “保护”西秦来使。
“陛下,这是今天的折子。”
“搁地上吧,我在看。”
皇城的御书房; 本该是庄严肃穆的谈政之所; 今日宫人却将桌椅挪开; 铺上了龙须席。
不为别的; 只不过因御医说; 陆侯背后受伤,久坐不利,女帝便让人就地铺了席子,把门关起来; 大家……趴着处理政务。
宋明桐进来的时候,陆栖鸾正聚精会神地给折子批红; 看旁边堆着的已批过的折子; 竟然比平日里还快一些。
在她对面; 殷函正撑着脸,脚丫翘起来回晃悠; 面前摊着一张张画像簿子; 时不时地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不行,素纱郡主选婿,报名的都是些歪瓜裂枣的; 出去亮出来岂不是有失国体?说好的选点给聂言陪跑,他人呢?”
“他说他犯了重哮喘,来不了。”
“真的假的?”
“假的。”
殷函晃动的脚丫一顿,抬头看向陆栖鸾平静的脸,好奇问道:“他到现在还没走出来呢?”
“聂言像个小孩儿,得不到的就会一直惦念,但他得不到的东西总会越来越多,到那时就不会在乎我这么一个人了。”
殷函似懂非懂,举起面前的画册在她面前翻得哗哗响:“那你呢?这么多人,你一个都没看上?”
“陛下。”陆栖鸾合上奏折,道,“东楚内忧外患,谈何家为?”
殷函拖长了一声“哎”,回头看向一边的宋明桐道:“我就是觉得陆师累了,都负伤了也该休息一下,阿桐你说是吧。”
宋明桐略一想,道:“陛下说的也有道理,国事总是处理不完的,把身子熬坏了就不美了。既然朝中近日在忧恼南亭延王郡主选婿一事……依我看,不妨以陆侯的名头,办个七夕文会招徕朝中俊才如何?”
此次和亲,朝廷为显重视,特地让南亭延王郡主赐住原公主府。只是在那以后过了快十日了,聂言一直装病不见,西秦的使节那里也不好交代,若是能借着文会的名头,能有人把聂言替换下去,倒也是一条对策。
殷函看着陆栖鸾的脸一日苍白过一日,也觉得该是让她休息休息了,连连点头道:“陆师与那郡主有救命之谊,此事就交给陆师吧。”
折子一合,陆栖鸾沉默片刻,道:“臣接旨。”
……
七月初七,七夕节。
“大人,到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停在原公主府前,秦尔蔚叹了口气,慢腾腾地从车上下来。
自从去年陆栖鸾身世一案,到她如今做了东沧侯,秦尔蔚已称病了三个月之久,虽说后来听了宋明桐的话去作证把此事圆了下来,可到底是因他秦家而起,对陆栖鸾是既怕又愧。
直到府里战战兢兢地收到了七夕文会的请柬,加上有宋明桐做保,他这才答应前来。
“表兄,这边。”公主府的正门里,宋明桐正等着他。
……看来今非昔比的不止一个陆栖鸾。
秦尔蔚印象里宋明桐还是那个不敢大声说话的小妹妹,现在有了功名,官品都与他平起平坐,连带着说话间的神态,都透着一股神采飞扬的爽利。
她过得这么好,也不知道宋姑母每天都在哭什么。
“你这段时日在陆侯身边……宋公就没有什么微词?”秦尔蔚到底还是担心的。
提及祖父,宋明桐目光微黯,道:“祖父自陛下登位后,一直缠绵病榻,入夏后身子虽然养过来了,但心中郁郁寡欢。府中请了许多僧人陪在祖父身边日日念经,也不见外人,昨日我回府探望时,连我都不愿见了。”
一代权臣,如今至此,秦尔蔚不免唏嘘:“那改日我也该去拜访拜访,但愿宋公能尽快康复吧。”
“承你吉言了。”宋明桐见时辰快到了,道,“七夕文会遍邀的是京中的贵女,这边就由我来主持,你们男子就去找陆侯吧。”
一提到陆栖鸾,秦尔蔚就有点颤:“她、她今天没去忙国事啊……”
宋明桐见他有点怂,道:“表兄,正是因你与陆侯有误会,才该解开才对,就此逃避与懦夫何异?陆侯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又不会吃了你。”
秦尔蔚挨了一顿数落,垂头丧气地往后院走去,但他远远地瞧见一处人声鼎沸,年轻的官吏都挤在一座凉亭前,个个面露兴奋之色。
“陆侯,下官是自嵩州回京述职的,听闻朝中要税赋革旧,是真的吗?”
“确有此事。”
“那可太好了,嵩州税吏最喜巧立名目,不知逼死多少佃户,按朝廷所颁的改革,此患可得大治!”
“杜兄还是谨慎些吧,那些地头蛇盘根错节,别实行起来又让他们钻了空子……”
也是奇怪,这些年轻的官吏讨论的最激烈的并非是这位女侯的资历和容貌,而是国政……他们从新帝及其首辅的身上看到的并非少不更事,而是相对于太上皇时代的一种锐意进取的姿态。
这和过去的朝政完全不同,太上皇的治下,追求的是内部求稳,外政兴战,但这种状态已持续了十年,内部已然腐坏。今年初的朝臣换血后,朝廷的态度一转,要与外邦停战求和,着手整治内政,与民生息。
秦尔蔚自然也是听到了,他倒是了解陆栖鸾这个人两分,有时候坏得令人牙痒,但她极为自律,就算是朝中如此繁忙的政务,她也不会糊弄了事。
秦尔蔚不由得觉得这些姑娘家,和他堂堂男儿间,距离真是越来越远了。
这么一想,想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转向后院的偏僻处……还是先等等吧,有什么话等到文会结束后再说。
行至后院处,忽然飘来一丝淡淡幽香,幽然入髓,不免让人遐想那香气主人,该是何等姿容绝丽。
秦尔蔚晃了神,不由得循着那幽香走去,只见后院一株花树下,有两个人正在交谈。
其中一个他见过,是枭卫府的大夫,因郡主来京后水土不服,陆侯特意推荐来的,而另一个……
恰好此时斜阳落暮,风带起飞花,落了伊人满头。
风华绝代。
此时他只能想到这四个字。
花树那头,叶扶摇余光瞥见秦尔蔚呆立在廊侧,轻声笑道——
“我单是让你来东楚,没听说过你拿这般娇容而来,真不想让人知道你与在下是一伙的。”
“开始嫉妒本座的美貌就是你堕落之伊始,什么时候你这能掐会算的功夫不灵了,就让出宗主之位吧。”
“你还年轻,老朽怕你担待不起。”
“嘁~”
说话间,男女莫辨的妖娆面目一放柔,从轻轻拂去肩上落花的姿态,到转身回眸的动作,俱都是女子之态。
秦尔蔚见那美人朝自己走来,连忙退后了一步,拱手道:“在下孟浪了,请姑娘见谅。”
“我若不见谅呢?”素纱郡主微微倾身,桃花眼看得秦尔蔚脸红,道,“今日是府中七夕文会,我听闻东楚多文豪,这位大人,可愿为我献诗一首?”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丝勾引人的意味,秦尔蔚在东楚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一时间双目发直,回过神来已经连连点头:“是……是,愿为姑娘提笔!”
说着,他便慌张离开了。
旁侧的叶扶摇见他满足了,道:“日后你我不必见面谈了,派个人传信便是。”
“为何?”
叶扶摇:“恐污我清白。”
又互相嘲讽了一回合,素纱郡主整理了一下神色,与他一道款款而出,刚一到前院,便看见凉亭处男女阵营分明,剑拔弩张。
亭中一群莺莺燕燕早就在一边等得急了,听见他们国事讨论完了,那些官吏们又想找陆侯约饭,顿时摔本子怒了,围上去将那些男子一个个都推到了亭子外。
“你们占着陆侯多久了,该换我们了。”
下面的官吏与世家子觉得委屈:“我们与陆侯谈的是国事,你们妇道人家懂什么?!”
“你这话说的,陆侯不是妇道人家?”
可不是吗,最大的妇道人家刚刚还在和他们谈政事呢。
男人们一噎,后面的宋明桐远远听见了,连忙赶过来,见了这场面,皱眉道:“你们都是来赴文会的,离评诗词还有一刻钟了,还不去写?”
“哎呀,把这个忘了。”男人们一拍脑袋,连忙入席要了纸笔,苦思冥想起来。
宋明桐把男人们赶走后,又对亭中挤满了的贵女们道:“来之前说好的要有礼貌,在这儿挤成一团做什么,陆侯有伤在身,禁不住你们这么闹,快出来。”
亭中花朵儿一样的少女们也有点不好意思,纷纷散开了些,本来被吓着了的陆栖鸾愣了好一会儿,哭笑不得。
“围着我有什么用,我也不会写诗。”
旁边一个圆脸的少女红着脸,羞涩道:“……文苑平日里只听姐姐们转述,好不容易见您一面。想……想您给我们念话本。”
这是七夕文会的传统了,文会不止要写诗词,在等士子苦思的时候,要专门推举一个人来念当红的话本,或是痴男怨女,或是人间情真,需得切合七夕。
远处的素纱郡主找了个偏僻的花楹处落了座,道:“东楚这边,是不是近来卖得不错的那个叫什么……”
“女宦录。”叶扶摇坐下来,倒了杯酒,又补充道:“冕上篇。”
素纱郡主嫌弃道:“你这不是也在看吗,宗主带头看闲书,我看易门没救了,还是散了吧。”
“……”
叶扶摇不说话,素纱郡主像是更感兴趣一般,眯起眼,支着下巴看打量他道:“你这老东西向来心黑手狠,为什么对这么个女人这么好,明明要派人去杀她,换血锻骨的药又分了她一半。这么首鼠两端,可不是易门的作风。”
杯酒入喉,又添了一盏满,叶扶摇笑了笑,道:“非然,我对她……反而是最下得去手的。”
……
文会的姑娘们太过热情,陆栖鸾也拗不过,左右国事也谈完了,无奈道:“你们想我读什么?”
下面顿时群情激越——
“女宦录!”
“春恩传!”
“肉!”
“夫君抱我!”
陆栖鸾:“???”
宋明桐轻咳一声,下面安静下来,道:“你们这些小蹄子,拿着陆侯写话本,还让陆侯念,岂不是太为难了,还是读些寻常的吧。”
说着,她挑了一本《湘中记》递给陆栖鸾,小声道:“今日七夕,就这本吧。”
湘中记故事颇为经典,乃是一富家书生,回家路上被一窝山匪劫走,却让山匪的女儿救了的故事。匪女救了书生后,便与书生回家成了亲,岂料成婚当夜,山匪下山,洗劫了书生家,匪首要杀书生,女儿却要与书生同生共死,匪首无奈,只得逼迫女儿与书生恩断义绝……
“……清儿得父令,出见卢生,泪眼难掩,背身轻笑。”
或许是因为所历者太多,让她想起了青帝山的旧事,诵读间,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悠远的隐痛……
“夫郎,我今生负你性命,你需得将妾每一寸青丝,每一寸蛇蝎心肠都记好,来世相见,莫谈风月,只述情仇。”
素纱郡主听得几分入神,却由在陆栖鸾读的那一声夫郎后,听见身侧一声细碎的瓷裂声传入耳中。
他疑惑地用余光扫过,只见饮酒者,似是一贯地眉目疏懒,而眼底……却殊无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陆大人的女粉:夫君抱我!
陆大人本人:???
不是很懂你们年轻人的圈儿……
第107章 素纱·夙沙
——有意思了。
来了东楚这么多时日; 夙沙无殃终于遇到一件能令他提起兴致的事。
十年前甫与这妖人见面时,夙沙无殃刚因偷师宗门异术,被废除武脉逐出门墙; 沦落街头与乞儿争食。
叶扶摇便在那时出现了,拿出一把匕首,一只馒头; 让他与那群乞儿选; 其他的乞儿饿疯了; 都扑向了馒头; 只有他看了片刻; 选了匕首,然后用匕首把争食的乞儿都杀了,把馒头抢了过来。
当时,叶扶摇说他其实是与友人打赌; 赌他会活下来。
夙沙无殃不解,叶扶摇又说; 他看一个人; 有时候不需要算; 就知道他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的心肠总是最狠的。
自那之后许多年; 叶扶摇就一直是这么个看不透的缥缈存在……直到今天; 这还是夙沙无殃第一次看见他这般失态。
相对而言,表露到能让他看出来的地步,那的确是一种失态。
——是因为她吗?
琥珀色的瞳仁映出亭中的女子; 舌尖不由得轻轻扫过下唇,随后唇角微勾。
他有一个戒不掉的坏习惯,总是觉得别人的东西就是好的……越是被人藏得深,越是美妙。
这么想着,不由得又想起了池州那夜的陆栖鸾。
醉得迷离的眼眸,泛起粉色的脖颈,裹在禁欲的官服下的少女身体。
——想抢过来,越来越想抢过来了。
——想用招阴术迷惑她的神智,勾到手里,然后听着周围人暴怒的声音吻她。
脑海中的妄念还未更进一步时,一声碎瓷片磕碰的声音轻轻响起,扯回了夙沙无殃的神思。
“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怎么?你能允许封骨师下手,为何我就不行?”
“他能自制,你不能。”
叶扶摇将手中的碎瓷片闲闲丢入香炉中,盖上炉盖,起身朝后走去道:“十年前我给你算过一卦,你死之时,必然是死在你之纵欲上。”
“王府里的老人也这么说过我,可他都老死,我还活到了现在。”夙沙无殃支着脸侧,道,“我现在有些好奇,你和王府的老人,到最后谁活得更久——”
话音未落,手上的红纹突然剧痛起来,顺着腕脉一路痛进肺腑里,引得夙沙无殃眼前发黑,直到叶扶摇站在一侧,慢慢地往博山炉中倒入一些香丹,待袅袅的药雾散开后,夙沙无殃心口的疼痛才暂缓下来。
眼底的憎恨一闪而过,夙沙无殃掐着手心,平复了片刻,冷冷道:“上个月的药,你为何只给了一半?”
“因为你今天会不听话。”叶扶摇的口气温温和和的,并无半点着恼,待拂袖散去沾身的香雾后,才望向像是犯了喘症的夙沙无殃,微微笑道:“不该你动的,把爪子收回去,可好?”
……
“陆侯,那边……”
身边的亲信低语了两句,陆栖鸾手中尚未读完的《湘中记》一合,略一点头,按着扶手起身,对旁边围着的姑娘们道:“那边的诗作已写好了,今日便读到这儿吧。”
姑娘们不禁面露失望,但也没人敢出言留她,恋恋不舍地散开去看男人们写的七夕诗。
陆栖鸾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见宋明桐的目光在人群里找些什么,便问道:“秦尔蔚不是今天答应来了吗?他人在哪儿?”
“我是让他来找……在那儿。”
一处角落里,秦尔蔚一个人站在一张墨案边,案上已有四五团废纸,而现在写的一张,似乎终于让他满意了,提起来让墨迹风干后,便忐忑地望向身后。
那处……也正是庭中男人们目光集中的所在。
“我东楚俊才之佳作云集于此,还请郡主点评。”
素纱郡主今日一袭重紫罗衣,虽是裹得严实,外衫却并不穿好,松松地搭在臂上,如同刚起身一般,走动间露出优美的后颈,隐约可见脊背上妖娆诡美的红纹。
悠闲地走过时,那涂了如血蔻丹的手指,抚上挂起的诗文纸面,又无情地拂过,偶有停驻的,诗作的主人心中便是一跳。
正当他慌乱地酝酿着如何对答素纱郡主的提问时,却又听她出声道——
“这府中,东楚官吏所写的诗文尽在于此了么?”
“正是如此。”
素纱郡主面露疑惑之色,问道:“可我怎未见陆侯的诗文?”
跟在她身后的东楚官员咳嗽一声,道:“郡主,陆侯是女子,怕是为难了。”
这本就是为了给西秦人选婿举办的七夕文会,就算女子要写诗,也要等素纱郡主点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