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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俨无力地回答曾当盛:“谢祖将军慰藉之言,但策杖只因图雪耻,横戈原不为封侯,君子因江山社稷而忠君报国之心,岂能因奖惩而变?只是心中不快。”
赵率教也过来:“郑大人可收起这番书生言论,依赵某之见,今日大人未得应有的赏赐并非皇上与内阁之意。”
此时,几人都想到了谁是幕后黑手,郑明俨认为这些话不宜传出去:“两位将军为郑某指明目前局势,好意心领了。只是隔墙有耳。魏千岁为朝廷殚精竭虑,稍有差池,不必介怀。我等恪尽职守便是。”
郑明俨沮丧的离开全兵衙,回到府邸。
一向神清气爽的郑明俨今日言语稀少,唉声叹气,一点也不像刚打了胜战的人。
秦雨青心知肚明:“郑大人,你已大胜敌军,人人皆知,何必烦恼。”
郑明俨摆摆手:“不,雨青,无关此事。只是阉党当道,蒙蔽圣聪,令人心寒。”
秦雨青听到这些也不开心:“是啊,虽说郑大人报国之举出于忠君爱民之心,而不是个人名利。可应得之赏未得,谁都会心灰意冷。”
郑明俨不想再提此事:“雨青,注意口舌之灾。”
“是,郑大人。”秦雨青见郑明俨进了书房,好像有什么打算。
的确,郑明俨在书房内写了一份“自陈不职疏”:
“臣冰洲参谋郑明俨伏奏圣上,臣任冰洲参谋兼兵部右侍郎一年有余,未有建树,自认不堪此职,固以此“自陈不职疏”上疏陛下,请赐罢免,乞恩返乡,此职留待能者。”
这上疏写得太假了,郑明俨自己说没有建树,谁也不信啊。可这辞呈符合文重显的口味:郑明俨这个眼中钉肯自己拔出自己了!
秦雨青解不开郑明俨的心结,只能陪他静静地坐在槐树下,等待皇上的回复。回复很快,如郑明俨所料:准奏。
槐树下,郑明俨勉强笑了,握着秦雨青的手:“雨青,东莞经贸繁盛,你肯定喜欢,一起去吗?”
“好。”秦雨青回复地简短悦耳。
几日后,郑明俨交接完公务后,与几位将军交谈。曾当盛很是惋惜:“郑大人,你正当盛年,仕途似锦,只须忍耐时日,何故一气之下辞官?”
郑明俨淡然回答:“曾将军此言差矣,郑某已无留意,何须忍耐。只望曾将军一如既往地守护边疆,保大明寸土不失。”
曾当盛声音坚定:“此乃曾当盛之职,在所不辞。”
赵率教上前提醒:“以郑大人之才,必有重新见用之日。届时,赵某很定前来恭贺。”
郑明俨摆摆手:“明日之事,无从知晓,赵将军保重。”
交代完后,郑明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祖将军、莫将军、赵将军、刘大人、纪大人,今日离发俸禄的日子还有二十日,可郑某身无分文,能否向各位大人借点银两,凑齐路费,回到莞州?”
“啊?”众人张大口一时没反应过来。
莫贵故意半惊讶半讽刺地大声讲:“郑大人做了一年冰洲参谋,兵部右侍郎,居然身无分文,还要借路费回家?”
这话很快传开了。一时间来给郑明俨凑路费的将士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郑大人,我们曾受过您不少资助,今天借给您的路费就算报答您了。”
“郑大人,像您这样清廉得官太少了,若大明的官吏有一半好,我们当兵得也不会过得这么辛苦。”
“郑大人,您真是文官比海瑞,武官比戚继光。”
“郑大人,我们等朝廷重新启用您。”
后来连周边的百姓也来给郑明俨捐路费。郑明俨边逃出人群说:“大家自己家里都急着用钱,就别来凑热闹了。”
好不容易,他逃出了人群。到外边,曾当盛借给他二十两,莫贵,赵率教,刘应坤、纪用分别借给他十两,曾当盛算算:“郑大人,路上应该够用了。”
“来日,郑某定会一分不少地还给各位。”郑明俨很诚恳。
赵率教摇摇头:“算了,郑大人,我们不会跑到广东东莞跟您讨债的。一路保重。”
回到府邸,秦雨青已经遣散了老王和坠儿,等着郑明俨回来,直接问他:“郑大人,你借钱凑路费回家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宁远了。你气死我了。我离开你时不是留给你一千两银票吗?”
“用作殉国士兵的抚恤金了,他们家中的老弱妇孺和年幼男丁需要照顾。而军费有些吃不开。”郑明俨解释得有理。
秦雨青无话反驳:“早该料到会是这样。可是郑大人,你知道,其实你不用去向同僚借钱,我还有……”
“雨青,我已经欠了你一千六百两了,”郑明俨打断她的话:“不好意思再向你开口了。”
顿了顿,郑明俨又说:“这回全冰洲都知道这件事。我罢了官,又把脸都丢光了。”
“可能全国都会传开。”秦雨青开玩笑,又认真地告诉他:“可是郑大人,别顾那点面子,你已经赢得了人心,军心、民心,他们的心都被你占尽了。还奢望什么面子呢?”两人都笑了。
离开冰洲的时候,秦雨青坐上马车,郑明俨在外面向来送行的军民告别:“大家别送了,快回去吧。”
“郑大人,你为什么要辞官呢?”
“你辞官了,谁来管冰洲呢?”
终于告别了热情的军民……
马车动了,踏上归乡之路,郑明俨喜忧参半。喜的是可以回到六年未见的家乡了,忧的是大业未成,怄气离职,实乃无奈之举。特别是经过北京城时,看着渐远的北京,郑明俨忧虑更甚。
秦雨青不想看到郑明俨这么难受:“郑大人从冰洲到北京一直不苟言笑,让秦雨青好不自在。秦雨青唱首歌给郑大人听,解解闷吧。”
VIP卷 第三百七十二章 江南邂逅奇女子
郑明俨对京城头也不回:“雨青想唱就唱吧。”
秦雨青唱了《落花缤纷》。声音细腻、动听。只可惜郑明俨皱着眉头问:“雨青,你唱的是兖剧吗?好听,可我一字不懂。”
秦雨青唉一声说:“不如郑大人回赠一曲吧。”
郑明俨也来劲了:“我小时候会唱《宝钏词》,我从小听到大的。”接下来郑明俨扯着磨砂了的、受刑了的喉咙的吼了一段《宝钏词》。
秦雨青觉得忍着不笑比忍着不哭还难受,终于捱到郑明俨尝够询问成绩时,她才委婉嘲笑:“郑大人,雨青真不该讨要你回赠一曲。恕我直言,郑大人声音洪钟,但歌喉不敢恭维。”
郑明俨自己一俄忍不住笑:“在家乡,谁敢惹我,就得听我唱歌。”
秦雨青趁此笑料:“郑大人唱给我听,是因为我惹了你吗?这般难听,却不藏拙,蛮子。”
郑明俨为了挽回在女人面前丢掉的面子,就朗诵了一首诗。
秦雨青当然知道这首诗:“郑大人靠举人后一时兴奋些的。不过,大人三十多了才中进士对吗?我猜测郑大人年幼时不善学习,以致而立之后才参加殿试。”
郑明俨佯装叹息:“垂髫之年时嫉妒好玩,时常被父亲的鞭子抽与被先生的尺子敲。定是脑子被打得不好使,才会被你这小女子戏弄。”
马车往南,秦雨青和郑明俨开心话语不断,烦闷全消散。
不觉到徽州了。郑明俨准备继续往南走:“过了徽州,渡过长江,再过了菀州,就到莞州了。”
秦雨青不想走直道,非要弯道去江州棉阳:“郑大人欠了我一笔钱记得吗?如果郑大人答应我去江州,就免你三百两。划算吧?”
郑明俨见秦雨青对棉阳如此感兴趣,便答应了:“好吧,去游览赏景,不要逗留太久便可。”
到了棉阳,秦雨青欢天喜地地喊着:“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棉阳,郑大人,你看虽然已是白露时节,但棉阳依然美景挠人。”
“都九月底了,哪来的烟花三月?别手舞足蹈了,免得别人以为你是疯子。”郑明俨戏说秦雨青。
秦雨青才不管:“郑大人说话真是煞风景。”然后继续念着她的棉阳美景诗词。
郑明俨想着:就这样玩棉阳,还了雨青三百两,还欠她一千三百两,确实划算。雨青,你待我真不是一般的好。
棉阳街市上吆喝声不断,吃穿用度,应有尽有,秦雨青兴奋地边走边跳:“郑大人,你看你一首建成的冰洲城和棉阳一样热闹。我还曾听冰洲的人们说,冰洲是北方的江南呢。”
“雨青,小声点。我们只是来走走,别招惹是非。”郑明俨有点担心安全问题。
可郑明俨的俊雅和秦雨青的姿容早引来众人的目光,听到“郑大人”和“冰洲城”几字,众人中有的取笑了:“真好意思,居然冒充神仙下凡的郑明俨大人。”
“郑大人是冰洲大捷和冰锦大捷的功臣。你一个书生模样,怎么会是郑大人?”
秦雨青不高兴了:“郑大人虽然是文臣,但骑马、射箭、上战场,样样出彩!”
众人哈哈大笑,看来是不信。郑明俨也不介意,想拉着秦雨青走,不想招惹是非。可是人群中走出一大概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见到郑明俨之后喜出望外:“郑大人,我是去年刚退役的水军领兵洪三直,你还记得我吗?郑大人曾和属下等人一起下水操练。”
说完向郑明俨下跪:“属下洪三直参见郑大人。”
郑明俨记得这个洪三直,是水军好手,只是年纪大了,因经常下水,全身酸痛,不得不退役。郑明俨扶他起来:“洪三直,快起来,我郑某人已经辞官,不必行此大礼。”
洪三直起身:“郑大人,干得好好的,你为啥辞官呢?我参军多年,难得见到你这样的好官。”
然后洪三直跟众人说:“诸位,这位就是冰洲参谋郑明俨,还不快行礼。”
众人见到洪三直下跪了,也都跟着下跪:“庶民参见郑大人。”
“小的刚才有眼无珠,请郑大人见谅。”
“郑大人,您是冰洲边疆的顶梁柱啊,可为何要辞官返乡呢?”
郑明俨想收起这场面:“大家快请起,我已不为官,真的不必行此大礼。”
“郑大人,我们大燕朝就缺您这样有才,有德,有能的好官。您返朝为官吧。”“郑大人,您返朝为官吧。”
久经沙场的郑明俨从没见过这阵势,只得先应承着:“我郑某何德何能,受各位如此爱戴。快快请起。我答应你们便是。”
然后郑明俨急着向洪三直告别:“洪三直,共同作战几年,难得在棉阳相见。就此一别,各自保重。”
然后,郑明俨拉着秦雨青赶紧跑了。一直跑到棉阳的名胜神居山脚下,才休息一会。郑明俨好好的数落了秦雨青一番:“就你闹腾的,果然差点惹事了。”
秦雨青却不理会,双手托腮,看着远方,口中念念有词:“想不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棉阳百姓也知道功勋卓著的郑明俨大人和冰洲,锦州。看来,郑大人不仅是雨青的月亮,也是天下百姓的一轮明月。”
“你在听我讲话吗?雨青?”郑明俨的话喊不动正在思索的秦雨青。
而郑明俨来到棉阳的消息传得很快。两人坐下喝杯茶,见一姑娘秋风化雨般轻盈微步而来,笑看郑明俨,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秦雨青终于忍不住问:“请问这位姑娘是否要找人?”
“是的。敢问这位先生可是郑明俨大人?”姑娘问郑明俨,完全没理会秦雨青。
“在下正是,姑娘贵姓,有何事?”郑明俨被民众追得累了,随口答道。
“小姓董,名酉姝,不曾有事寻郑大人。只是郑大人声名在外,听说来到棉阳,小女便慕名而来,一展郑大人的风采。”董酉姝笑意盎然。
郑明俨似乎没有心思与这个小女子交谈:“都是些民间传言,不可信。姑娘家还是去学些诗词,古筝什么的,独自一人外出,家人岂不担心。”
而秦雨青却被董酉姝所震撼:若以花喻美人,世间任何花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我曾经对郑大人含娇细语,而这个董酉姝却是真的吴侬软语,让人酥软到骨子里了。只是她眼中有一丝闺怨,看似十六左右,怎么会有怨妇之气?真不该。这样奇美的女子应该入宫为妃才对。
郑明俨想着下一步去哪,实在没心思细看绝代佳丽董酉姝。可郑明俨在董酉姝眼中却是了不得:这世上竟有如此貌美的男子,英姿伟岸又俊秀儒雅,人家还说他有才有德、战功赫赫,文武双全,只是被奸佞诬蔑而罢官返乡,真是可惜。
郑明俨见董酉姝看着自己笑意浓浓,却不语,便问:“董姑娘,你还有什么事吗?”
董酉姝听到郑明俨终于又跟她说话,笑了,但秦雨青一看便知:媚笑。只听董酉姝问郑明俨:“酉姝听闻郑大人曾为福建邵武县知县,为何后来去了冰洲,还成了两次大捷的功臣呢?酉姝对此甚是感兴趣,不知郑大人能否解开酉姝心中的疑惑呢?”
其实像这些事情,董酉姝既然听了许多传闻,应该知道,只是她想找话题与郑明俨多说些话。郑明俨出于礼节,只好谦虚一笑,回答她:“功臣不敢当。在下为福建邵武知县时,脸皮厚,自认为是军事人才,常向退伍老兵请教边疆形势和各种御敌之策,还练习骑马射箭,从此深谙不少兵法和战术。后来朝廷有意派人镇守鸭绿关,我就独自一人骑马去关外考察地形,回朝后向朝廷自荐镇守鸭绿关。后来有幸蒙熊廷弼大人和孙承宗尚书的赏识,才得朝廷提拔。一切只是天赐的福气罢了。根本不是董姑娘所说的功臣。”这些事情都是曾经向秦雨青说过的,但两次的语气明显不一,对秦雨青说的时候,是在回味人生,而对这个董酉姝说,确是在背书。
秦雨青告诉董酉姝:“董姑娘别听郑大人自谦的话。郑大人在冰洲一炮轰晕了金军首领莫敏奇缪,又不知多少次击败他们的新首领荒属朗。郑大人还在冰洲发展贸易、种植、引进人口,修筑城墙,使得冰洲成为冰洲的江南城。郑大人就是我们大燕的大功臣,前比徐达,后比张居正。一点不假。”
郑明俨蒙住秦雨青的嘴,说:“董姑娘,这是我的丫头雨青,别听她胡说。”
“不,她没有胡说。”董酉姝低眉垂眼看着郑明俨,弄得他很不自在。秦雨青却看出这个董酉姝在诱笑,没想到这十几岁的小姑娘会这样笑。
董酉姝幽幽笑着:“郑大人当初认为自己有军事之才,便向老兵讨教,然后独自一人出鸭绿关考察,又勇敢地向朝廷自荐。后来在军务中说一不二,雷厉风行,最终证明自己的决策是正确的,得到上级和朝廷的赏识。却也遭到政见不一之人的迫害。不过,你的勇敢随心得到多少人的称颂,您知道吗?包括酉姝。”刚才还笑的董酉姝有些不快了。
郑明俨问她:“董姑娘似乎有些不悦,难道有心事?”
“自己不能左右自己的婚事,要嫁给一个从未见过也不喜欢的男人。而心中中意的那个人,即使近在只咫,也不能成就姻缘。”董酉姝愁眉不展:“若酉姝能像郑大人一样遵从自己的心意而活,冰洲减寿半生。”
“董姑娘快别这么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向来如此。或许你见到夫君之后,就会中意于他。”
董酉姝苦笑,咽干了泪水,半晌没说话。之后羞答答地看着郑明俨:“酉姝不该与郑大人说家中之事,刚才失态了,请郑大人见谅。”
然后她又笑眼迷离说:“酉姝早就听家中教书先生和乡里乡亲们讲郑大人的故事。所以,酉姝觉得,方才郑大人介绍自己的话,真的是自谦了。酉姝以为,这是郑大人在撒谎,所以,烦请郑大人以茶代酒,自罚一杯。这是棉阳名茶绿扬春。”
郑明俨无奈笑笑:“董姑娘真是个有趣的姑娘。好,我就喝杯茶。”秦雨青在一旁仔细观察董酉姝,觉得她每句话都是话中有话。
董酉姝还是笑看郑明俨,这回是惑笑,秦雨青全看在眼里,完全没想到这笑出自一未出阁的姑娘。只听董酉姝讲述她自己的经历:“酉姝家父请了先生单独教酉姝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所以酉姝从小一人,孤独寂寞,唯一的乐趣就是从永续二年到今年永续七年共六年,听人们讲郑大人的故事。大人、老人、小孩都是赞不绝口,说郑大人才、貌、德、能、勇无一不缺,是“莞州奇男子,莞州美男子”。酉姝心中曾无数次想象郑大人的模样,那是酉姝平日里唯一的乐事。今日终于有幸一睹郑大人容貌,别的虽不知,但郑大人的确是高大伟岸、浩然正气,却又俊雅潇洒、风度翩翩。加上郑大人镇守冰洲的功绩,酉姝觉得郑大人无愧于“莞州奇美男子”的称号。在酉姝心中,郑大人真是貌比宋玉潘安,才比陆游屈原。一看就是远见卓识,雄韬伟略之人。”
郑明俨捧腹大笑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