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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青对着还未半岁的女儿怔怔道:“涓涓,回莞州或者守在冰洲?你可以保佑你的爹爹吗?”
外族头目荒属朗在冰都宫中召见文臣武将,做思想工作,要进军大燕,为前守领莫敏奇缪报仇,要攻入京城。
荒属朗的一帮走狗们齐叫:“杀入北京城,活捉丰裕帝,斩杀郑明俨!”
正在鸭绿关一带巡视的郑明俨得到塘报:“郑督师,金兵首领荒属朗率十万骑兵从蒙古境内跨过长城侵入大燕。”
果不其然,最坏的消息来了,还有更坏的:“郑督师,遵化,三屯营已被金兵攻破,守城将领或阵亡,或殉国,或自尽。金兵已快攻入蓟州了。京城危矣!”
“什么?”这些消息如五雷轰顶,郑明俨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金兵觉察到了西北长城防线的漏洞,从蒙古越过进入大燕境内,北京城危险重重。当然郑明俨已做好最坏的准备,急点九千关宁铁骑:“勇士们,金兵欲夺紫禁城,如果让他们的罪恶意图得以实现,那就
是我们的耻辱,现在随我进京勤王!”
“进京勤王,进京勤王……”众位关宁铁骑呼喊着。这与郑明俨平日里受士兵拥戴,得军心有很大的关系。
在冰洲的秦雨青坐立不安,最终做了决定:“郑大人去了鸭绿关,我和涓涓也得去。甄世宜,你和甄嫂就留在此处吧。”
可甄世宜坚决不肯:“郑夫人,外面战乱贼寇,你带着涓涓独自出去,我们夫妇俩怎么放心得下?”
“这个你别担心,我曾经从菡萏城沿路一直到冰洲寻找郑大人,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秦雨青说。
“郑夫人,我们舍不得涓涓。”甄嫂说出了心里话,眼神中满是母爱,秦雨青不忍心让甄嫂伤心,于是,秦雨青和孩子,甄世宜夫妇一同上路去鸭绿关探望郑明俨。
郑明俨还未离开鸭绿关,手下便报:“郑大人,您的夫人来看您了。”郑明俨转头一看,惊、喜、忧、虑一起涌上心头,他摆手示意手下离开。
秦雨青抱着涓涓一步一步走向郑明俨,眼神寸步不离。到了郑明俨面前停下,哭着说:“郑大人,你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金兵欲夺紫禁城,你要进京勤王。别去,好吗?雨青从未见过你眼神中充斥着这样的恐惧和不安。”
郑明俨抱着涓涓,安慰秦雨青:“皇上有难,我身为兵部尚书,冰洲总督,不勤王,怎为人臣?”
秦雨青不依:“京城兵将众多,城墙层层,护城河宽阔,足可抵御金兵,何须你再去呢?”
郑明俨耐心解释:“北京兵士从未与金兵交战,我等驻边将士必须立刻勤王,否则,京城危矣。”说完后郑明俨将涓涓抱给秦雨青,并推开秦雨青的手。
秦雨青急如火撩:“郑大人,雨青与你相识八载不只是仅仅伺候你,你眼中的害怕和不确定,是雨青从未见过的。你在害怕金兵,是吗?”
郑明俨没有回头,秦雨青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郑明俨说:“雨青,我确实在害怕,但我从不害怕金兵。”
“那你在害怕什么?郑大人。”秦雨青扯着嗓子喊。而郑明俨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进京的路途中,郑明俨继续下令:“传令曾当盛,韩广凌,蓟州、抚宁,永平,迁安,丰润,玉田六城,均分兵留守。”
郑明俨率军好不容易先于金兵抵达京城,也来不及叩见皇上,郑明俨下军令:“城外驻军,听候调遣!”“是!”
“曾当盛听令。”“在。”“率军列阵于城南。”“是!”
“王承胤率军列阵于西北门!”“是!”
“戴承恩布阵于北面广渠门!”“是!”
“其他人等随我城西备战!”“是!”
京城的地图也被郑明俨铭记于心,而他也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所以调兵遣将的计策脱口而出。
未时,金兵的第一支兵士来袭。郑明俨收到探兵报告:“郑督师,金兵骑兵绕道从京城东南面进攻。”
郑明俨很镇定:“早料到他们会故技重施,绕道而行,所以派了曾当盛镇守南门,无忧。令王承胤遣一精锐部队支援曾当盛!”
而手下的回答令郑明俨怒气冲天:“王将军已拔阵向南临阵脱逃。”
郑明俨拔剑想斩杀王承胤,奈何此人已逃走,只好下令:“尚未遇敌,拔阵先逃弃皇上于不顾,不杀不足以震军纪。传令截住王承胤,下狱,等候市集问斩!”
郑明俨的九千关宁铁骑与其他勤王部队一同抵御荒属朗的十万骑兵。郑明俨遗憾:这是京城,众多建筑均不得毁坏,所以不可使用红夷大炮轰荒属朗,否则我军胜算更大。
荒属朗这次是下了死心要取下紫禁城,并为父亲莫敏奇缪报仇。他率部下亲自找到郑明俨。所有在冰洲、宁锦、东江战中存活的金兵都牢牢记住了郑明俨的相貌,此时郑明俨躲也躲不掉。
荒属朗一见到郑明俨,心中想:果然不愧为“莞州奇美男子”之称,但为父亲莫敏奇缪报仇的熊熊烈火在心中滚滚燃烧,他厉声大喊:“郑明俨,我荒属朗今日就要替父亲报仇,拿命来!”
荒属朗挥刀欲砍下郑明俨的头,正在抵御敌军的郑明俨来不及躲过这一刀,幸好副将韩广凌拔剑挡住了荒属朗这一刀,否则郑明俨就要人头落地,命散黄泉了。
郑明俨听手下人说这个抽刀砍他的人是荒属朗,便大喊:“活捉荒属朗!”而荒属朗有将士保护,郑明俨很难靠近,得来的是数不清的箭向他飞来。身处客场的荒属朗虽人数大大多于郑明俨,但还是没能杀了郑明俨,为父亲报仇。后来还被打得头破血流,仓皇而逃。而郑明俨的伤势已无法用伤痕累累来形容了。
两军交战如火如荼,但大燕这边的捷报还是一一传来:“郑督师,祖将军在城南率军奋勇杀敌,坚守城池,金兵久攻不下,死伤众多,已全数撤退!”
郑明俨两眼放光:“好,曾当盛不负众望。但金兵休想逃。刘应国、罗景荣随我追击,追出京城后,任守忠随后跟上,炮轰金兵。”
至此,京师之危终解。
荒属朗率军狼狈逃窜,郑明俨不愿放过,大声鼓励将士们:“活捉荒属朗,献给皇上。让荒属朗回不了冰都!”
已处于劣势的荒属朗几乎无望了:难道自己的命运和父亲莫敏奇缪一样,因郑明俨而散命?
郑明俨的关宁铁骑呼喊声不断:“活捉荒属朗!”荒属朗心惊胆颤。
而局势突然逆转,使得荒属朗保住了性命。
丰裕帝派人传话给郑明俨:“郑尚书,皇上命您率军速速返回京城,商议军饷!”
商议军饷?此时正值寒冬,京城与冰洲一样冷,军饷匮乏,将士们都是忍饥受寒地与金兵作战。既然皇上有意商议军饷,正好趁此向皇上申请补充军费,于是,郑明俨率军掉转返回京城了。
滴水成冰的季节,战士们又冷又饿地护卫着京城,护卫着丰裕帝。郑明俨深知,饥寒交迫的士兵们最容易哗变闹事,掠夺百姓的钱粮、柴火。所以他早有令:严守军纪,不可抢夺百姓丝毫物资,如若不然,立斩不饶,以肃军纪。
但在回京的路上,郑明俨还是看到了不愿看到的一幕:一老头追着一年轻士兵,士兵手中端着一碗热粥。老头骂他:“臭小子,偷我家的粥,看我不打死你。”
郑明俨拦住了这名士兵:“大胆,本督师早有令,不可掠夺京城百姓物资,你敢违令?”
士兵端着粥下跪:“郑督师恕罪,我来自莞州番禺,和您是半个同乡,您知道,我们不怕饿,就怕冷,求您让我喝一口热粥吧,就一口。”
郑明俨为了严肃军纪,忍痛对这个十几岁稚嫩的脸庞说:“劫掠百姓物资,违背军纪,斩!”说完,郑明俨下马,抽刀,欲亲自行刑。
老头听到要斩,吓坏了,说:“郑督师,这碗粥我不要了,给这小子喝吧,你看他都冷得嘴唇发紫了。”
郑明俨已准备举刀行刑,斩杀这名小卒了。而这小子已冷得意识不清了:“郑督师,进京勤王,进京勤王。”然后就倒下了。其他士兵和老头一同去看,摸脉搏,鼻息,都没了。“郑督师,他冻死了。”
“什么,冻死了。”老头后悔不迭:“小子,你怎么就这么扛不住风寒呢?早知这样,我家的粥都给你喝。”
郑明俨垂泪不止:“葬了吧。记下名字,给他家人发放抚恤金。”
然后,郑明俨进了紫禁城,他已准备好和皇上讨论军饷的话了。只听一道道城门开了又紧闭,一起入紫禁城的还有曾当盛,二人身上的甲胄,头盔都还没来得及摘下。
入了文华殿,丰裕帝,众臣都在,这不奇怪,奇怪的是,莫贵将军也在,还冷笑着看着郑明俨。而众臣眼中的郑明俨是满身血迹,身上的甲胄,头盔全是金兵的箭,头上身上被刺得像刺猬一样。众臣不禁感叹:郑尚书冒死解了京师之危,功德无量啊。
郑明俨给丰裕帝行礼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不是关于军饷的,而是:“郑明俨,你为何要暗箭中伤莫贵将军?”众臣不知怎么回事,为何丰裕帝会对一个功臣发难。
郑明俨更是一下子懵了:“臣正在追赶荒属朗的时候,听到您的传令急速赶回紫禁城商议军饷一事,您为何问臣暗箭中伤莫将军?”
“回答朕,为何要暗箭中伤莫将军?”丰裕帝不理郑明俨的疑问。
郑明俨怒而拔下甲胄上的一支箭,说:“皇上,您请看,臣身上插满了金兵的箭,上面还刻有他们的图案。我郑明俨在此情况下如何暗箭中伤莫将军?飞箭如雨,臣都看不清莫将军在哪。”郑明俨说话间看见莫贵的奸笑。
“你可以让你的手下偷袭莫将军,所以此番辩驳无理。朕再问你,为何要擅杀米往林?为何金兵能直逼紫禁城?弄得朕差点被迫签下城下之盟,这奇耻大辱,谁来担当?”丰裕帝对郑明俨的发难步步紧逼。
郑明俨一一解释:“皇上,米往林的罪行累累,臣已在奏章里写得很清楚,他独霸孤岛,以匪养兵,任人唯亲,闲职冗员甚多,因此鲸吞空饷,当判死罪无疑,臣亦是用皇上御赐的尚方宝剑斩杀了米往林。而金兵兵临城下一事,是臣在长城一线布防失策,导致金兵直逼京城,惊扰圣安。臣虽已击退金兵,但我军伤亡人数亦不少,此乃臣之过。此番勤王成功,皇上若赏,请赏将士,若罚,则罚郑明俨便是。”
丰裕帝冷笑:“布防不力,郑大人无过。”
郑明俨只觉得毛骨悚然:不到二十岁的皇上究竟要对我如何,真无从知晓。
丰裕帝的面相和表情看似比两年前更成熟,但疑虑也更重:“郑明俨,你与荒属朗往来如何?擅杀米往林,中伤莫贵,是否都是荒属朗授意?”
郑明俨觉得这话简直不可思议:“皇上,您这是何意?臣不明白。”
“是何意?你与荒属朗早有往来,意欲谋取京城,谋取大燕。你这是叛国!朕授予你的权力还不够荣耀吗?荒属朗给了你多少好处,王侯爵位,还是金银俸禄?”丰裕帝信心十足地问:“为何在德胜门外,候世禄,莫贵两路勤王军马被荒属朗的金兵打得全军覆没,而你郑明俨的仅仅九千关宁铁骑就能把荒属朗击退几十里?直到他狼狈逃窜,还被你追杀?”
VIP卷 第三百八十五章 朝为勤王师,夕为阶下囚
莫贵是火上浇油:“陛下,郑明俨与荒属朗往来很久要秘密灭了大燕,私下贸易已久。擅自斩杀米往林那是郑督师给荒属朗的见面礼,为的是向荒属朗表忠心。”
郑明俨气得骂了莫贵一顿,并质问丰裕帝:若我要夺取京城,你还能坐稳在这宝座上吗?
虽然明白人都看得出郑明俨绝不是叛国,是被污蔑了,可是丰裕帝不信啊。
丰裕帝与生俱来的疑心重就好似曹操。可他没有曹操的魄力,这会犹豫不决了。对郑明俨这几年的怀疑让他认为郑明俨在说谎话,而郑明俨此时的狂躁辩解又让丰裕帝颜面扫地,但丰裕帝尽量维持着皇帝的姿态:“郑明俨,朝堂狡辩失态,中伤莫贵,擅杀米往林,与外族荒属朗私下往来贸易,资敌叛国。现格去你的功名,所有职位,由莫贵接任。”
郑明俨对听到的一切难以置信,而莫贵则在是在用忧国忧民的表情来遮掩自己心中卑鄙无耻的喜不自胜。
朝廷的哗然犹如军中哗变,只是表现更文雅而已,实际更凶险恶毒!谁会想得到郑明俨不但没有被嘉奖还被削职,并强冠以叛国通敌的重罪。实际说来,丰裕帝可以判他的防卫失职,但郑明俨勤王得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他那全身的箭就知道他受了多少罪了。至于郑明俨与荒属朗私下交往,通敌卖国,更是闻所未闻。
郑明俨从刚才的理直气壮到现在的哀怜祈求只是一刻钟的事:“陛下,臣从未与荒属朗勾结,皇上请明察。”
此时正值古稀之年的首辅大人第一个为郑明俨求情:“皇上,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不可犯此错啊。”
“成先生,朕最尊重您,对您的话也是言听计从。但这个将不可信,为何不换他?”丰裕帝对成基命还是压住了怒火。
首辅却还是苦苦哀求:“皇上,您刚才所说郑尚书的罪行,没有一条是证据确凿的,是否有意者的谗言流言蒙蔽圣聪,使得皇上偏听偏信,错怪了忠臣良将?皇上,书不云乎,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若皇上偏听少许人的流言而……”成基命年老接不上气。
丰裕帝听够了的书呆子话,也不管首辅的教诲,但仍然心平气和地对他说:“成先生,看您一说话就要喘几口气,得好好歇着,莫累着自己。朝政要事朕会遵照您以前的教诲好好处理。”
丰裕帝的话虽平和有礼,但阅人无数的老首辅成基命先生看着皇上对自己的眼神,一听就明白皇上厌恶自己的频频教诲和主持朝政。皇上才十九岁,以为除去了文重显功不可没,就可独秉乾坤了,而我这老头子该致仕了,恐怕朝中所有人都在等着我致仕吧。
首辅叹了口气:皇上,老臣无用了,可你要看透人心才是啊。
站出来说话的还有内阁次辅靳朗熙:“皇上,臣以为首辅大人成先生所说一点没错。”
比郑明俨年龄稍长的靳朗熙不懂揣摩圣意,只知道不唯上,以实为准:“皇上,荒属朗的父亲莫敏奇缪因郑尚书而死,荒属朗一心想为他父亲报仇而杀了郑尚书,天下人皆知。即使郑尚书有意与他勾结,荒属朗也不会答应。关于郑尚书叛国一事,臣认为纯属有人唯恐天下不乱,造谣生事。皇上,您且看郑尚书身上这一身,插满了金兵的箭,一个总督在战场上被打得头破血流,弄得像刺猬一样,实在令人垂泪。皇上,即使郑尚书防卫不力,但勤王有功,功过相抵,不应罚。”靳朗熙说话语气极为肯定,这让成基命为他捏了一把汗:靳阁老,快半百了,你怎么看不清幼主的心思呢?
丰裕帝对郑明俨的猜疑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加上流言多了就更信了,而靳朗熙明摆着逆着他的意思,这让他受不了:“靳阁老,莫敏奇缪的祖父和父亲都死于万历朝的冰洲将领李成梁手下,而莫敏奇缪却为他的大业着想,忍辱负重认李成梁为干爹。谁知这荒属朗会不会像他爹那样不顾脸面地与郑明俨议和勾结呢?”
“皇上,您且听臣说……”靳朗熙原来也有些倔强。
“靳阁老你若再替郑明俨说话,与他同罪!”丰裕帝这话让靳朗熙无语。
然后丰裕帝怒视郑明俨:“押入监牢,候审。”
朝中没人再敢为郑明俨求情,郑明俨落泪下跪:“臣郑明俨谢主隆恩。皇上,臣求您一事,返京路上,有一莞州籍士兵,还不满二十,饥寒交迫,因受不了寒冬季节,被活活冻死,臣亦出生于莞州,这莞州的小卒被冻死,让臣无颜以对莞州父老。臣恳求皇上充实勤王士兵的军饷,别让他们没有战死沙场却先饿死冻死在京城。”
郑明俨每句话都令丰裕帝心烦:“押走。”
郑明俨被押走时悲戚地念着:“朝为勤王师,夕为阶下囚。”
目睹了郑明俨今日在文华殿遭遇这一切的曾当盛惊吓出一身冷汗。各位大臣也有自己的想法,对郑明俨,有支持,有质疑,有中立,有谗言,还有不知持何立场的万弹佑和张续孔。
郑明俨被押入监狱时,还处在莫名其妙,乱了方寸的状态中。多年的征战让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细想:明明是皇上召见我商议军饷一事,怎么就入狱了呢?难道就是因为莫贵的诬告?皇上虽然年轻,但也不至于轻易相信莫贵一面之词。莫贵背后肯定还有人诬陷我,但他们诬陷我的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