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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将军-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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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苍狼一直守在屏风外,没有一点声响。慕容炎几乎都以为她睡着了,然而待沐浴之后出来,才看见她依旧笔直地站在外间。他很喜欢这种悄无声息,说:“你也累了,先歇着吧。”
  左苍狼应了一声是,手脚利落地把浴桶清理干净,自己去了外间替他守夜。驿馆只派了几个粗使下人过来照顾他,但慕容炎这样的人,肯定是不会愿意这些陌生人碰他常用之物的。所以这些人几乎派不上任何用场。
  他在床上躺了一阵,陌生的床,被褥什么的虽然都是新的,他却总是难以入睡。天还有些冷,他的房间里是最暖和的,外间还带着些寒意。左苍狼的身影透过雕花的木门,若隐若现地倒映其上,他百无聊赖地盯着那影子,慢慢地竟然也入了梦。
  说起来,她也不过只是个陌生人,然而梦却平稳而安宁。
  待再回到孤儿营,慕容炎便派了两位大儒到孤儿营上课。这些大儒来时俱都蒙着眼,可能来此的过程也不怎么友好就是了。慕容炎派人给左苍狼送了许多书,他一个月会过来两三次,每次他过来,所有的少年演武的时候都会格外卖力。谁都知道,这个人,能够决定他们的命运。
  晨间,左苍狼是习惯练箭,也许是因为幼年山里打猎的日子,她的箭术非常精准。双臂也较一般少年更为强健,成年兵士所用的硬弓在她手里也不在话下。然而当慕容炎站在她身后的时候,一向百发百中的箭矢竟然怎么也对不准靶心,直接脱靶而去。左苍狼咬着唇,手心里都是汗。
  她不敢回头看,甚至不敢去想身后的人是什么神情。再次拉弓的时候,身体微微颤抖。突然双手一暖,她微微一怔,发现一双修长温润的手自她身后而来,覆在她手背。慕容炎重新为她瞄准靶心,轻声说:“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慌张,心稳了,箭就会稳。”
  那声音如此贴近,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耳边,余音绕梁,经久不散。左苍狼脑子嗡地一声响,似乎有无数火星四散迸溅。慕容炎说:“再来。”
  左苍狼微微抿唇,强行镇定,再次一箭射出,正中靶心。慕容炎站在她身后,她射出的每一箭都带着无坚不摧的力量。慕容炎微微点头,转身离开。没过多久,冷非颜跑过来:“走,吃饭去。”
  左苍狼收了箭,杨涟亭正等在前面。见她二人过来,问:“主上跟你说什么呢,靠那么近。”
  左苍狼径直往前走,根本没有听见。杨涟亭看了眼冷非颜,冷非颜切了一声:“别理她,花痴左。主上跟她说一句话,她能回味一年!”
  左苍狼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只是微笑。
  如果他的一句话只是回味一年的话,那么此生剩下的其他年月,又该怎么办呢?
  少年在慢慢长大,以前的衣服渐渐地小了。慕容炎每年都给他们做新衣服。但是这里的食物从来都是只有总人数的一半。所以每年总有许多人默默消失。饥饿是驱之不散的噩梦,青草嫩叶都可以充饥。
  这一日清晨,慕容炎来到孤儿营,将“师父”们召集到一起,说:“他们之中很多人都不错,但是我只要最快的刀。所以他们之中,我只要一个。”
  几个教官一怔,有人轻声说:“可是殿下,这些人里,属冷非颜武功最高。左苍狼……恐怕……未必能在她手下活命。”这些日子他对左苍狼比较特别,大家都看得出来。慕容炎缓缓问:“所以呢?”
  教官们不说话了。

☆、第 5 章 强者

  下午,孤儿营所有人被带到另一个地方。冷非颜左右打量,这里是个废弃已久的斗兽场,岩石开裂,石缝间乱草丛生,下陷的场中央,摆满生锈的铁笼。四周不时可见斑驳零乱的血迹。
  看台之上,只有一把太师椅,慕容炎端坐其间,十多名侍卫身着黑衣左右排开,悬刀佩剑,眉目带煞。少年们大气也不敢出,慕容炎扫视左右,缓缓说:“当初带你们来到这里,我曾说过,我并不能救谁的命。我只能给予你们时间,让你们拥有重新选择命运的能力。现在,到了你们为自己抉择的时候。拿起你们的武器,为自己而战。我会带走最后活下来的人。”
  少年们惊住,然而并没有时间给他们反应,“师父们”上前,由着他们各自选一件最趁手的兵器,然后将诸人二人一组,推入铁笼。冷非颜看了左苍狼一眼,左苍狼也在看她。
  这里所有人之中,如果一定要以武力挑选一个最强者,活下来的一定是她。没有时间了,冷非颜被推进铁笼,她的对手握着一柄短刀,五指紧握刀柄,显得十分紧张。
  冷非颜转头,又看了一眼左苍狼,拿起了一把短剑。左苍狼抬起头,看台上慕容炎正襟危坐,年轻并不大,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重。她略一犹豫,选了弓箭。
  这个选择明显让所有人都觉意外,铁笼这样狭小,弓箭如何施展得开?
  慕容炎饶有兴趣地看着场中,第一轮对决,为了具有一定观赏性,都是以弱对强。几个功夫拔尖的少年并没有直接遇上。冷非颜很快就解决掉了自己的对手,回头一看,杨涟亭也已经稳操胜券。他的功夫不算好,在这里顶多第六或者七,或许根本没有跟自己对上的机会。
  她不知道是应该盼着他输还是赢,赢了又怎么样呢?不过也就是死在自己手里,或者死在别人手里的区别。可是……这是平生第一次视之为友的人啊!
  她转头看向左苍狼,左苍狼的对手也并不强,但是她没有趁手的兵器,打得有些吃力。在笼中,弓箭确实无法施展。好在对手确实不算强大,虽然艰难,却还是得胜。
  面对殊死相搏的对手,谁也没有留情的余地。尸体很快被拖了下去,胜利者有人喜悦,有人凝重。
  没有休息的时间,胜利者很快又在笼中迎战其他的获胜者。左苍狼捡起前一个对手留下的兵器,是一把满是放血槽的匕首。第二个对手一进笼中立刻就捕了上来,左苍狼挥剑迎上,初春之日,天色阴沉,阴霾密布。风挟着雨,带来料峭的春寒,少年们头上冒着汗,稚嫩的双眸沾染了血色,如颠如狂。
  场上的人在一个一个地减少,血染在刚刚冒尖的春草之上,并不鲜艳。到最后一轮,杨涟亭身上已经多处刀伤,冷非颜还算是完好。身上沾的血,大多都来自死去的对手。
  左苍狼在笼中与她对视,冷非颜举起手中的兵刃,舌尖轻舔,卷去锋刃上的鲜血。
  最后的对决近在眼前,杨涟亭被推入了冷非颜的笼子,冷非颜握刀的手微微擅抖,但很快镇定。一路走来,看尽多少生死?不想有同伴,不想有朋友,就是因为不想有这一刻。但是舍生取义的事,她做不到,于是便连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她举起剑,一剑直刺。杨涟亭知道不是她的对手,根本没有反击,一味只是防守。左苍狼快速解决掉身边的对手,突然捡起了自己从带进来到现在从未用过的弓。
  然后挽弓搭箭,箭矢如风,精准地穿过铁笼的缝隙。冷非颜本就面对着左苍狼,当下骂了一声,挥剑回防。然而左苍狼第二箭、第三箭很快接踵而至!
  笼中空间狭小,何况她还要防着杨涟亭,躲闪不及间,被左苍狼一箭射中右臂。
  场中一片静默,教官们偷偷看上座的慕容炎。慕容炎嘴角微扬,只见电光火石之间,左苍狼再次一箭射中冷非颜的大腿。她再次举箭瞄准,冷非颜骂了一声,扔掉武器,索性放弃了抵抗。
  杨涟亭惊住,转头看左苍狼。左苍狼额间全是汗,衣服湿了又干,结成了白花花的盐霜。她的最后一箭,最终还是没有射出去。她放下弓箭,跪伏于地:“主上令我们自相残杀,无疑是想要获得最终的强者。可是……可是属下以为,人本就是各有其长。现在,武艺最高强的人已经身负重伤,不宜再战。属下斗胆,请主上留下我们,允许我等共同为主上效力。”
  短暂的安静,所有人都看向看台上的慕容炎。慕容炎轻转着手骨韘,半晌,轻声说:“今日你等都十分辛苦,下去梳洗。”
  场中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不多时候,笼子被打开,有人引着他们前去沐浴梳洗。冷非颜刚一出笼子,就怒骂:“卑鄙!”左苍狼斜眼睨她,还是杨涟亭上前,检查了一下伤口,说:“还好,伤得不重,找个地方我给你拔箭。”
  冷非颜咬牙切齿:“你这就算赢了?不行不行,等老子伤好,我们换个地方再重新打过!”
  左苍狼不理他,几个人随着侍从被带到一处别院,里面早已备好热水,旁边还有干净的衣物。不多时,更有侍女奉上伤药,杨涟亭给冷非颜包扎完毕,三个人各自梳洗。少时,重新出来的时候,再看彼此都觉得换了容貌。
  白色的袍子柔软而垂顺,穿在少年身上,便如冬雪映梅花。门外有侍女进来,恭敬地说:“殿下请三位少主稍作歇息,夜间会有专人前来相请。”
  杨涟亭立刻往雪白柔软的榻上一倒:“正好,累死我了,我睡会儿。”冷非颜倒在他身边,说:“左苍狼你给我等着,等老子伤好,非取你……”狗命两个字没说出来,她也睡了。
  冷非颜靠在床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丝睡意。思绪从当年的南山,第一眼看见他的那一刻开始,寸寸飘移。每一个有他出现的碎片,都是回忆的种子。他的神情、他的声音、他衣角的一条蜿蜒的纹路,他一切的一切,都足以回味千百遍,在黑暗或光明的河流里千缠百绕,长出花叶参天。
  或许有路过的樵夫,看尽了枯荣,然后问:“为什么爱呢?”
  可是在遥远的人之初,第一次心跳加速,第一次手足无措,第一次相思无寄,状若疯魔。谁又能说得清,为什么爱呢?
  等到入了夜,慕容炎府上的总管王允昭亲自过来相请。冷非颜三人也都已经睡醒了。他经常跟在慕容炎身边,三个人也知道其身份不低,齐齐施礼。王允昭说:“别别,这次二殿下在千碧林为三位少君设宴,定会委以重任。在下不过一个府中管事,怎么担得起如此大礼。”
  一边说话一边引着三人出来,外面就是马车。马车外面并不华贵,里面却宽大舒适。王允昭与三人同车,冷非颜先问:“王总管,我们以后要到二殿下府上做事了吗?”
  王允昭满脸堆笑:“这个倒是说不准,也许殿下另有安排。”冷非颜点点头,说:“如果能不入府,还是不入府好了。我这个人随性惯了,不喜欢规矩太多的地方。”
  王允昭笑眯眯地说:“二殿下尚未婚娶,府上人事简单,倒也没有这许多规矩。”冷非颜有些好奇:“殿下还没有妃子?”
  王允昭把茶水给三人斟上,说:“还没有,不过殿下倒是已经订下一门婚约,想来喜事也将近了。”冷非颜看了左苍狼一眼,又问:“殿下已经订亲了?哪家的姑娘啊?漂亮吗?”
  “是右丞相姜散宜的女儿,诶,三位少君自幼在孤儿营长大,想来对大燕人事还不太了解。以后如有机会,老夫再细细讲来。”
  冷非颜点头,王允昭又向杨涟亭问了些杨家的事,说:“想来当初,杨玄鹤杨老太爷还为家母诊过病,没想到时过境迁,杨家会遭此大难。幸而一脉尚存,也算是苍天有眼。”
  杨涟亭听闻他与自己祖上相识,顿时问了好些关于先祖的事。马车在夜色中疾行,两边是大燕国都晋阳城的夜景。左苍狼撩起车帘,王允昭不时给她们指点窗外的名景,这整个天地,没有一寸她所熟悉的地方。
  车行多时,最后停在一处花繁泉清的地方。车夫把王允昭扶下来,三人也随即跳下马车。王允昭说:“三位少君,这便到了千碧林了,殿下已经等候多时,三位请随我来。”
  三人跟着他,经过曲经深幽,但见樱花含苞,将绽未绽。空气里有一种微甜的馨香,远处群山如黛,有人弹琴,声入花林。小径尽头,早开的樱花层层叠叠攒满枝头,树下但见红泥小火炉,炉上温着酒。地上铺席设案,慕容炎坐在案边,身边并无其他侍卫。
  三人走近,向他行礼。他将杯盏在沸水中烫过,用木夹夹出来,一边斟酒一边说:“坐。”三个人围炉而坐,慕容炎微笑,将杯盏一一递给他们,三人吃了一惊,站起身双手来接。
  慕容炎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先对杨涟亭说:“杨家被满门抄斩之后,无人收尸。我将其葬于南山之下。你若有意,可前往祭拜,重新修葺一下祖陵。不过毕竟案情不明,碑还是不要立了。”
  杨涟亭泪盈于睫:“谢主上大恩大德!但是主上,我杨家乃是受人陷害!我爹是想要揭露闻纬书私通屠何部,私卖军马一事……”
  慕容炎打断他的话,问:“你有证据吗?”杨涟亭怔住,然后颓然:“父亲死后,那份折子就不知下落,他与屠何往来的信件,也全都不见了。”
  慕容炎说:“闻纬书乃当今太仆,主管马政这么多年,你一句话说他私通番邦,谁会相信?”
  杨涟亭低下头,慕容炎说:“忍耐,等待时机。”
  杨涟亭紧紧握住杯盏,却仍点了点头。
  侍女开始上菜,慕容炎挟了一筷,示意他们吃饭,三个人这才动筷子。菜色十分丰盛,但慕容炎仍是挟了一筷就再不动手。冷非颜问:“主上,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慕容炎说:“你们先陪杨涟亭去修坟祭祖,过两天我另有安排。”冷非颜点头,等到吃得差不多了,慕容炎挥手,王允昭带着三个侍从过来,每人手上都捧了黑色的托盘。
  慕容炎说:“送你们的见面礼。”托盘上,一把血红色的袖里剑,一盒长短、粗细各异的金针,一把弓箭。正是三人平时惯用的兵器。三个人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武器,一时之间忘了言语。慕容炎说:“千碧林风物有别于其他地方,你们可以留宿于此,把臂夜游也是别有意趣。我若在,恐你们拘束,索性这便离开了。”
  “恭送主上。”三个人齐齐行礼,慕容炎起身离开。王允昭随行侍候,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冷非颜抚摸着手中血红的袖剑,那剑锋半透明,寒光隐隐,可知不是凡物。她啧啧赞叹:“二殿下还真是懂得我们的心思。”
  左苍狼看向她,她凑过去,突然正色道:“阿左,他这种人,想想就行了,别太当真。”
  左苍狼面色微红,啐她:“胡说什么呢你!”
  冷非颜咯咯笑,转头又挤到杨涟亭那边去,说:“别哭鼻子了,那个什么太仆在哪?走,姐姐带你把他大卸八块,以报家仇!”杨涟亭突然回过神来,眼中似有一簇星火,在幽幽地燃烧。冷非颜说:“我认真的,这事本来就不难办。”
  杨涟亭咬咬牙,左苍狼说:“非颜!”冷非颜嘻皮笑脸地又给她倒了一杯酒,说:“说着玩的啦,走走,我们去外面转转。”
  千碧林风光正好,樱花飘落,地如织锦。三个人经过花林,半角弯月从空中模模糊糊地探出来,大地只余一片浓黑的影子。琴声悠悠,冷非颜说:“真想抱着树摇下一片花瓣雨。”
  左苍狼说:“千碧林主人不会允许吧,否则我早这么干了。”杨涟亭不屑:“你们无不无聊啊!”
  冷非颜照着他的头就是一下:“这叫少女情怀,懂不懂!”
  “少女?你?”杨涟亭睨了她一眼,冷非颜摊了摊手,继续往前走。杨涟亭靠近一棵樱花树,有意无意,撞了一下,顿时落英缤纷而下。冷非颜接了一手:“杨涟亭,继续继续!”
  杨涟亭四顾无人,索性爬到树上,摇落一地樱花。冷非颜和左苍狼在树下,花瓣如雨飘落,覆于发际肩头。两个女孩接了一捧互相抛洒,一树不过瘾,换另一树。最后玩得太过,被巡夜人发现,连人带狗一通狂奔,把杨涟亭追进了山里。
  冷非颜和左苍狼笑得肚子痛,没有一个有帮忙的意思。

☆、第 6 章 分道

  第二天,有人前来带杨涟亭前往南山祭祖,冷非颜和左苍狼陪同。一路经过晋阳城,三个人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整个一土包子进城。可惜身上没有银子,也就只能过过眼瘾。
  及至出了城,三个人都是一怔,大批衣衫褴褛的人聚集在城外。正月末的天气正是寒冷之时,有的人已经奄奄一息。时而有人欲进城,受到卫兵大声喝斥。远处甚至有一排弓箭手,威慑着准备擅闯的人群。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冷非颜问领路的人:“这里怎么围了这么多人?”领路人是个工头,慕容炎派他前来帮助杨涟亭修葺祖坟的。这时候闻言只是摇头:“一些难民,实在过不下去了,想到这里讨生活。”
  冷非颜问:“哪里遭灾了吗?”领路人看了她一眼,说:“姑娘说笑了,这世道……哪用遭灾呢。”
  冷非颜吃惊:“没有遭灾?那他们怎么会……”领路人赶开一个过来乞食的小孩,说:“大燕国年年向西靖上贡,屠何、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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