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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要做什么,”蒋氏看了总算还没有傻到家的女儿一眼,“为娘不过是觉得晋安公主都十八岁了,是时候挑个好人家嫁了而已。至于那位秦王殿下……十一二岁的孩子,正是没定性的时候,尤其他从前一直生活在乡下,想来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你这个做庶母的,也该多派些人带他出去开开眼界,适应适应京城里的生活,不是吗?”
曹贵妃一愣,脑中浮现两个大字:捧杀。
她一下就明白了,亮着眼睛直起身,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嫁了人回不了宫,那魏小花就是再聪明又能怎么样?还有魏大宝……嫡长子又如何,一个在乡下长大的野小子,猛然来到京城这富贵乡,被眼前的繁华迷了眼,成了个只知玩乐的纨绔,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么?
至于苏氏,女儿不在身边,儿子又不成器,她那皇后之位必然坐不了多久——虽说陛下是个重情的人,可感情这种东西最经不起消耗了,尤其还是那么多年以前的旧情。
想明白了这些,曹贵妃顿时整个人都舒畅了。
“就是腾儿那边……娘上回让人带话进宫,叫我由着他去接近那乡下小子,如今呢?是不是应该断了他们之间的来往?”
册封典礼之后,魏腾就在亲爹的忽悠下黏上了魏大宝这个哥哥。这可把曹贵妃给郁闷坏了,偏又不好明着说什么,只好让人传话回镇国公府,让母亲帮忙想想办法。
那些天蒋氏身子有些不利索,没法进宫,便让人带了口信给曹贵妃,示意她由着魏腾去亲近魏大宝,不要多加干涉。
毕竟这是建武帝眼下最希望看到的,而圣心,是他们最不该去违逆的东西。
曹贵妃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想明白其中的利害之后,便也就由着儿子去了。可如今既然要对魏大宝动手,她就有些不放心了,万一自家宝贝也被带坏了怎么办?
“他们是亲兄弟,又都生活在宫里,怎么断?”蒋氏却是淡淡道,“腾儿年纪小,不知事,你派几个人在旁边看着,必要的时候把他支开就是了。”
曹贵妃迟疑了一下,到底是点了头:“对了,还有芷儿,陛下给她指派了个教养嬷嬷……”
“许久没见这孩子了,怪想念的,一会儿让她跟我回国公府住一阵子吧。”
见母亲三言两语就解决了这几个困扰她多天的难题,曹贵妃顿时就眼睛一亮,笑了起来:“陛下向来敬重娘,只要是您开的口,他肯定会答应的!”
蒋氏看着这笑容依然带着些许年少时天真的女儿,一时也不知该为她这些年没有吃过什么大苦头而高兴,还是该为她依然满脑子不成熟的想法而心累。她摇摇头,再次语气微沉地提醒了一句:“别整日与那些上不台面的东西争风吃醋,握紧手中的权柄,好好教养腾儿与芷儿,这才是你该做的事情。”
虽然觉得这些事儿互不耽误,但曹贵妃还是飞快地点了一下头:“是,娘,我知道了。”
***
魏小花并不知道一张针对她和魏大宝的大网正在慢慢张开,自这日与苏氏谈过心之后,再见到段峰,她心里就多了几分异样。
只是她以前没喜欢过人,暂时不能确定这种感觉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男女之情,因此她什么都没有做,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然后和往常一样,没事儿逗他两句,偶尔被他的不解风情气着了,就上手捉弄他一下。
——在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前,她并不打算对他来真格的,不然万一把人撩到手了,却发现自己只是觉得他好玩,不是真的喜欢他怎么办?
至于动真格了还撩不到什么的……
公主殿下拒绝去思考这个可能性。
就这么风平浪静地到了魏广生辰这日,一大早,魏小花就带着弟弟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进京这么久,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出宫,姐弟俩心情都很不错,尤其魏大宝,更是看着外头繁华热闹的大街眼睛直发亮。
“姐,等一会儿宴会结束之后,咱上街逛逛吧?我还不知道这京城到底长啥样儿呢!”
魏小花也挺心动的,但想到那些刺客背后的黑手还没有抓到,又有些迟疑——他们现在还没有自保的能力,虽说身边随行的护卫不少,可,万一呢?
这么想着,她就偏头看了蠢蠢欲动的熊弟弟一眼:“功课都做完了吗?拳法都练会了吗?宫规都学明白了吗?”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的魏大宝:“……”
这不是他姐,这是魔鬼。
就在小少年敢怒不敢言的悲愤心情中,广阳侯府到了。
“晋安公主,秦王殿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声音在马车外头响起,魏小花捏了弟弟的小黑脸一把,挑眉:“知道该怎么做么?”
魏大宝看了她一眼,捏住自己蔫哒哒往下垂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笑。”
魏小花乐了:“还有呢?”
“多看多听,注意观察……”魏大宝有气无力地说着,不死心地挣扎道,“姐,咱们一会儿真的不能顺路上街逛逛吗?”
魏小花拍拍他的脸蛋:“今天不行,过些天再说。”
“过些天是什么时候?”
“看我心情。”
魏大宝:“……”
说话间姐弟俩就下了马车。
惊艳的目光瞬间如潮水般汇聚而来,魏大宝瞄了身边一身艳丽百花红裙,发髻高挽,环佩玎珰,整个人耀眼夺目如同一团火焰的姐姐,忽然什么郁闷都没了。
这是我姐,我家的。
小少年隐蔽地挺了挺胸膛,心里狠狠嘚瑟了一把。
魏小花不知道熊弟弟在想什么,淡然自若地在众人的迎接下进了广阳侯府——适应了这么多天,她现在已经有点习惯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了。
两人先是一道去前院给魏广贺了礼,而后魏小花便留下弟弟一个人在前院,自己随白氏去了后院。
这年头贵族宴客都是男女分席的,不过因着天下乱了许久,世道刚刚安稳下来的缘故,男女之防倒不是特别严重,因此这前后院之间也都是通的。
离开前院之前,魏小花在人群中看见了段峰,这人依然是一身青衣,面色冷然,那模样那气场,不像是来吃酒贺寿的,反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魏小花想着就有些想笑,碍于周围人多,忍住了,只趁他转头看向这边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含笑的眼神。
段峰微微一顿,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听耳边传来几个兴奋的声音:“你看见了没,公主刚才冲我笑了!”
“什么冲你笑,公主看的分明是我!”
“二位也太会自作多情了,公主方才目光所及之处,明明是在下这边……”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段峰:“……”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脸也忒大了,公主都不认识你们,看你们做什么?她要看也肯定是看我表哥这个老师啊!表哥你说是吧?”突然从段峰身后冒出来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浅紫色锦袍,脖子上挂着个金玉项圈,笑起来两个酒窝深深,看起来十分讨喜。
段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开口:“公主的心思,下臣不该妄议。”
本来因这少年一句话纷纷看向他的众人顿时就没意思地收回了视线。
对着晋安公主这样娇媚无双的女子都能心如止水,这位刚袭爵不久的定国公简直就是个不开窍的木头疙瘩。
又想到魏小花虽然是在乡下长大的,但长相绝艳,气质也不差,最重要的是听说十分得建武帝宠爱,众人的心思便不由各自活络了起来。
这年头的驸马爷在朝中的地位可不低呢……
“表哥你也太没趣了,就你这样子,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找个表嫂回来啊!”少年名唤柴恒,是江北名门柴家的公子,他的母亲和段峰的母亲是同母姐妹,因此两人是嫡亲的表兄弟。
段峰看了这长着一张乖孩子脸,其实性格比谁都熊的倒霉表弟一眼:“你什么时候也成了三姑六婆中的一员……”
话还没说完,突然瞥见不远处被人围住的魏大宝,青年微微一顿,偏头朝那边看了去。
“早就听说秦王殿下与陛下长得十分相像,今日一看,果然不假,瞧瞧殿下这眉眼这鼻子,简直就是与陛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不是么,所谓英武不凡,龙姿凤章,说的就是殿下了!”
“殿下快请坐,广阳侯府的清酒可是出了名的好喝,您快尝尝!”
“是啊是啊,还有一会儿的歌舞……”
今天是他们姐弟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在大家面前露面,魏大宝看着这满院子的陌生人,本来有些紧张,但想到自己早晚得习惯这样的场面,还有姐姐那句凶残的“做不到就等着挨抽”,到底是逼着自己冷静了下来。
又见这几个主动围上来的少年看着都只比自己大了几岁,他虽然有点消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热情,但还是心下微松,露出了憨厚朴实的笑容。
“过奖了过奖了,多谢多谢……”
段峰看着众星拱月般坐在人群中的魏大宝,眼睛微微动了一下:“那几个是什么人?”
他问的是柴恒,这小子自小在京中长大,又生了一副堪比长舌妇人的八卦心思,向来有“京城包打听”之名。
“什么人?你说他们几个啊?”柴恒往那边看了两眼说,“胡将军家的小儿子,王大人家的老二,还有那个,文远伯府的小五……就几个喜欢没事凑在一起到处浪的纨绔,咋了?”
难怪年纪小小的,溜须拍马的活儿干得那么熟练。段峰沉默片刻,开口道:“你也去。”
柴恒:“……啥?”
“秦王刚回京,怕是不适应这样的场面,你去照顾一下。”
柴恒一脸懵逼:“我又不是这府里的主人,为什么要我去?”
段峰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回头跟姨母夸你。”
想到自家那整天把“多跟你表哥学学”这句话挂在嘴边的母亲,因为天性贪玩总挨揍的柴恒:“……成交。”
***
魏小花不知道前院发生的事情,白氏带着她去了后院,向众人介绍了她的身份,之后便指着身后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长相温柔秀雅的少女笑说:“这是我外甥女阿沅,今年十七岁,公主若不嫌弃,不如叫她陪着公主说说话。”
魏小花看着那少女笑了一下:“求之不得。”
少女似乎有些腼腆,见此脸蛋微微一红,迈着小步子走上前冲魏小花行了个礼:“臣女慕沅,拜见公主。”
“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谢公主。”
宴会还没开始,白氏还有客人要迎接,见此与魏小花告了声罪,这便先行离开了。
“前面不远处有个荷花池,如今荷花开的正盛,公主可有兴趣前去一观?”慕沅是典型的大家闺秀,说话轻声细语,举止斯文优雅。
魏小花觉得和她说话挺舒服的,点了一下头就要应声,却不想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略显尖刻的嗤笑:“山鸡就是山鸡,就算哪日挣扎着飞上了枝头,又哪能和真正的凤凰相比?毕竟一个是吃凡间的糙米长大的,一个是喝天界的仙露长大的,这两者之间,差了整个天地呢!”
这话的代指意味太重了,魏小花身子一顿,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去。
是个与她一样身穿红色衣裙的姑娘,鹅蛋脸,大眼睛,长得很是娇美可人,就是神色倨傲,看着有些刁蛮。
见魏小花朝她看去,她竟也不在意,反而挑衅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边往这边走,边与身边的人说,“且凤凰天生高贵,那一举一动,又哪里是习性粗鲁的山鸡学得来的呢?”
魏小花并不意外有人会看不上她,但明知道破爹疼她,还敢当着大家的面儿这么明晃晃表现出来什么的,她还真是没想到。
“那是曹家的姑娘,名唤曹莺莺。”慕沅秀眉微蹙,低声对魏小花道,“曹贵妃很喜欢这个侄女,经常召她入宫说话。”
“曹贵妃的侄女?“魏小顿时就了然了,难怪对着她这个公主都敢这么嚣张。
正想着,曹莺莺几人已经走近,也是这时魏小花才发现,原来她那便宜妹妹魏潇芷也在,只是她个子小,方才被曹莺莺给挡住了。
看见魏小花,魏潇芷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似的捂了一下额头上还包着白布的伤口:“大、大姐姐。”
魏小花目光微深地笑了一下:“二妹妹,你也来了。”
“嗯……”魏潇芷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乖巧又有些畏惧的样子。
众人一看,心中微动,听说这位晋安公主一进宫就压着一双年幼的弟妹欺负了一番,还打破了二公主的头,莫非是真的?
“额头上的伤还没好吗?太医不是说只是蹭破了点皮,过几日就会好么?”魏小花眉头微挑,面露关心,“这都这么多天了……莫不是后来又不小心摔到了?”
一句话表明了魏潇芷的伤是自己摔的,且并不严重。众人一愣,想起那个有板有眼的传言,看向姐妹俩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不小心,所谓的不小心,大多都是有人故意促成的,”却是曹莺莺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说,“对待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简直就是蛇蝎心……”
话还没说完,就被魏小花漫不经心地打断了:“香蕊,见了公主不行礼,还态度不敬的人,按照宫规,应该怎么处置来着?”
第26章
所有人都是一愣; 突然被点名的香蕊更是整个人都呆了一下。
魏小花偏头瞥了她一眼,她才猛然回过神:“回公主的话; 应……应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魏小花不喜欢太多人跟着; 但今天这样的场合不好身边没人; 便把香蕊给带上了。这会儿见她反应还算快,不由满意地抬了一下下巴:“今天是柱子叔的寿辰; 杖责太不吉利,还是改成掌嘴吧。也不用三十下那么多,三下就行,算是小惩大诫,叫这位姑娘长长记性。”
香蕊一听; 脸色微变:“公主; 这——”
“怎么?”魏小花意味不明的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转; “听不明白?还是你想让本宫自己动手?”
香蕊心下一惊,下意识就说了一句“奴婢不敢”。
“既然不敢,那还不动手?”
魏小花脸上没了笑意; 取而代之的,是几许带着压迫感的冷意。
明明只是个乡下长大的村姑,身上的气势却半点不输张扬跋扈了十几年的曹莺莺,尤其那轻描淡写; 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样子; 更是莫名叫人不敢直视; 甚至隐隐生出了一种跪地大喊公主千岁的冲动。
……这位晋安公主好像有毒啊。
明明一开始她们都挺看不上她的。
原本大多对魏小花抱着轻视态度; 甚至隐隐有些不屑的围观众人嘴角微抽,纷纷和身边人交换起了眼神。
就连慕沅也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是没想到方才一直笑眯眯的她,脾气原来这么硬。只是再硬能硬得过虽然不是公主,但受宠程度与公主也差不多了的曹莺莺么?慕沅不是很确定,想了想,低声对贴身丫鬟吩咐了一声:“快去请姨母,就说有人惹公主生气了。”
魏小花听见这话,微微一顿的同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了几许笑意。
这是怕她会吃亏?
“大姐姐,我表姐没有对你不敬的意思,她只是还没有来得及与你行礼,你不要生气……”却是魏潇芷回过神后急忙说道。
“表姐?”魏小花一顿,状似讶异地挑了挑眉,“倒是我眼拙了,原来这位姑娘竟是二妹妹的表姐。只是我听闻曹家的姑娘向来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怎么这位表姑娘却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莫非是哪里来的远亲,刚进京不久,所以不懂规矩?”
所有人:“……”
这要人家这么回答?
承不承认自己是曹家姑娘都很尴尬啊!
曹莺莺也是没想到她嘴皮子这么溜,怔了一瞬后顿时就怒了,只是她刚要说什么,袖子就被魏潇芷扯住了。
“表姐不是不知礼,她是太关心我的伤,一时疏忽了,大姐姐不要生她的气好不好?”
一句话就把曹莺莺从她那番明褒暗贬,处处是坑的话里解救了出来,还隐晦地透出了自己头上的伤和她有关的意思——要不是和她有关,好端端的,人家表姐为什么要当众跟她对上?
看着这怯生生望着自己,表情文弱又天真的小姑娘,魏小花突然很想见见她身后那位镇国公府太夫人——她是怎么把个八岁的小孩教成这样的?
“表妹说的是,臣女因为关心表妹一时疏忽,忘了给公主请安,还请公主见谅。”曹莺莺只是骄纵,并不傻,说着便看似恭敬实则敷衍地冲魏小花行了个礼,而后眼神讥讽地看着她,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
她都认错道歉了,又有魏潇芷从中说和,魏小花要是不想落得个“度量狭小,咄咄逼人”的恶名,确实不好再对她动手。
至于其他的,方才那番“山鸡凤凰论”虽然代指意味�